一、朱纨出任巡抚
倭寇及勾引倭寇的汉奸盘踞沿海岛屿，四出劫掠，而浙江、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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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郑若曾：《筹海图编》卷二《寇术》。
建二省，“统兵不相上下，意复抵牾”，结果“军律不臧，贼得肆行无忌”①。巡按御史杨九泽鉴于这种“两省官僚不相统摄，制御之法终难画一”②的情况，于嘉靖二十六年（1547年）六月，提出设置兼制福建、浙江二省巡抚重臣的建议。明廷采纳了他的建议，于同年七月任命巡抚南赣汀漳的左副都御史朱纨巡抚浙江兼管福建福、兴、建宁、漳、泉等处海道。二十七年（1548年）又给朱纨以旗牌，使其具有便宜行事的大权。
朱纨，字子纯，长洲（今江苏苏州）人，正德十六年(1521年)进士，先后任过景州（治今河北景县）知府、南京刑部员外郎、四川兵备副使、广东左布政使。嘉靖二十五年（1546年）九月，升为右副都御史，巡抚南赣汀漳。他“清强峭直，勇于任事”③。
朱纨出任巡抚改变了过去二省各行其事，各管本土，互不联系的分散状态，形成了完整的政治、军事区划，便于协调行动，抗击倭寇入侵。
二、整饬海防的措施
朱纨任职之后，迅速了解闽、浙的海防状况和倭患之所以越来越严重的原因，决定采取一系列措施，加强海防，消除倭患。
（一）革渡船，严保甲
他鉴于乡官渡船是盗贼的羽翼，沿海地方著姓大族与倭寇勾结，百姓虽知情也不敢报告官府等情况，深感“不禁乡官之渡船则海道不可清”，“不严海滨之保甲则海防不可复”④，于是决定首先割断汉奸窝主与倭寇的联系。他采纳福建按察司佥事项高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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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谢杰：《虔台倭纂》下卷《倭绩》。
②《明世宗实录》卷三百二十四，嘉靖二十六年六月癸卯。
③《明史》卷二百五《朱纨传》。
④朱纨：《阅视海防事》，《明经世文编》卷二百五。
港（今福建龙海）士民严世显的建议，立即实行“革渡船，严保甲，搜捕奸民”①的措施。公开贴出告示，宣布“先之以不追既往，继之以赏罚利害”②，严格禁止船只出海，查禁一切渡船，杜绝与倭寇往来。严格保甲制度，搜捕勾结倭寇之人。这些措施一实行，迅速收到成效，“旬月之间，虽月港、云霄（今属福建）、诏安（今属福建）、梅岭（在今福建诏安东南）等处，素称难制，俱就约束。府县各官，交口称便，虽知县林松先慢其令，亦称今日躬行，大有所得”③。
（二）整顿军队，加强海防军事力量
沿海各水寨、港澳、巡检司，原有舰船破损严重，数量锐减。朱纨首先令各寨澳清查数字，修复破损舰船。福建铜山等水寨原有舰船大部分已不存在，尚存的也不能出海，而经过整顿之后，铜山水寨能出海的船10只，玄钟澳5只，浯屿寨15只，南日山4只，小埕7只，烽火门13只，各寨在修的还共有25只。其次，估价收买能远洋航行的违式双桅大船，充作军舰。在“革渡船”过程中，大量装有走私货物的通倭船只被查禁，但有的装的是非走私物资，因其为双桅违式船只，也被查禁，数量多，涉及的船户广，不能一一惩治。于是朱纨决定“姑免问罪，量其船只高下，估价官买，给予官银，分给急缺战哨官船寨澳、巡司，编号公用”④。如漳州府先后收买玄钟澳船户大船25只，尚准备买有的六鳌（在今福建漳浦东）船户的15只，海沧（在今福建澄海东北）的9只，月港的1只。有的则对这些违禁船只暂时征用，然后采取估价收买的办法。如拨给镇海卫（在今福建龙海东南）9艘违禁船，出海巡逻，“攻捕夷船”，事后再作价收买。由于采取这些措施，使福建沿海的舰船充足，甚至有余，“可令浙寨估买”⑤。再次，募乡兵，募民船，加强海防。他鉴于沿海卫所军队孱弱，对舰船不够爱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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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明史》卷二百五《朱纨传》。
②③朱纨：《阅视海防事》，《明经世文编》卷二百五。
④⑤朱纨：《阅视海防事》，《明经世文编》卷二百六。
“旬月之间，非其蓬舵之破，则必绳楫之缺”，不能出海。这使他感到，沿海“寨澳之军不可用，而必募乡兵”，“寨澳之船亦不可用，而必募民船”①。即对那些违禁之船不予没收，官予低价收买编号，船只的保养、驾驶由原船主负责，派将官督领，禁绝其非法走私及与倭寇勾结，平时分成三班，一班值勤出海巡逻，二班在附近从事生产活动，遇有紧急情况，全部听官军调动出战。这样既可免除官军平时保养不善，船只破损的弊病，又有熟练人员驾驶船舰，便于对敌作战。第四，购买广东大船，作为旗舰，以壮军威。广东东莞的乌尾船以铁犁木制造，板厚7寸，长10丈，阔3丈余，“其硬如铁，触之无不碎，冲之无不破，远可支六七十年，近亦可耐五十年”②。采用这种“木坚可以经久，广大可以壮威，冲击可以必胜”③的战舰，将有力地加强沿海的防卫。但是朱纨的这些措施，因其不久被诬陷去职，竟没能完全贯彻执行。
（三）调整、添置沿海防御设施
朱纨不仅注意添置战舰，加强海上防御，对沿海岸上防御也十分重视。凡防御疏漏之处，该添置寨所的加以添置，该调整防务的加以调整，以使倭寇即使在海上不被歼灭，也难登岸劫掠地方。如福建福宁州的防卫原有沙埕（在今福建福鼎东南）、烽火门、官井洋（在今福建宁德东三都澳内）等水寨。官井洋有一处为淡水，倭寇远渡大海之后，往往在此取水，但官井洋的防守军逐渐内移，遂使敌人逐渐深入，流劫地方。为防止倭寇劫掠，经当地官员详细勘察，决定在离官井洋10里的大箬头建立水寨。这样就可防止倭寇进入官井洋，保卫其附近的安全。随之附近寨所的兵力也加以调整，使整个福宁州的防卫有所加强。
（四）部署官军，严守沿海
朱纨还周密地部署兵力，严守沿海，防止敌人劫掠。他令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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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③朱纨：《阅视海防事》，《明经世文编》卷二百六。
建都指挥卢镗率福清兵船泊福宁州①，遏守福建北部；海道副使柯乔以福清兵驻漳州，以遏倭寇南下入广之路；副使翁学渊驻福宁州、佥事余圹驻泉州；备倭黎秀驻金门所（在今福建金门岛上）；把总孙敖驻流江（在今福建福鼎东南），各分信地，水陆截捕，防范是严密的。
（五）正确处理同日本的“勘合”贸易，保证沿海安全
嘉靖二十六年（1547年）六月，日本贡使周良率船4只，人600来中国进行“勘合”贸易，不仅违背十年一贡的期限（前次入贡是嘉靖十八年），人数也大大超过。对此能否正确处理，将关系到沿海的安全，远在嘉靖二年（1523年）“争贡之役”已有明验。朱纨深谙此事，正确处置：第一，在进攻双屿之前，将贡使暂留宁波宾馆居住，使其不得出外劫掠，待到贡期，再送京城。第二，对超过的人数，略加赏赐，选择风顺时日令其回国，防止其骚扰沿海。第三，正确处理奸民的挑拨。当日本贡使进入宾馆后，有人投书，散布朱纨要杀贡使的流言，妄图激起日本贡使先发制人。朱纨妥善处理了这件事，严加防备，使日本贡使始终未能启衅。
朱纨确是一个勇于任事的官员，他在任职的短短时间内，尽管“内负痛楚，旦夕不知死所”②，依然顽强地整饬海防，既防止奸民同倭寇勾结，又维护传统的中日往来；既加强沿海的水军建设，又注意沿海岸上的布防，防守严密，使沿海防务迅速得到加强。但朱纨这种传统地整饬海防的措施，在禁止私人海外贸易这点上已经不合时宜。他没有正确区分正常的海外贸易和勾结倭寇劫掠沿海的海盗行径，一概加以禁止，使自己陷丁孤立，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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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此据谢杰《虔台倭纂》下卷《倭绩》。《筹海图编》卷四《福建倭变纪》载：“三月，朱公以都司卢镗帅福清兵船泊温州之海门”。《明世宗实录》卷二百四十亦称：“二月中，纨密檄福建都司都指挥使卢镗等以轻舟直趋温州海门卫”。按海门卫当属台州府，此记攻打双屿前的兵力调动，非防御部署，故从《虔台倭纂》。
②朱纨：《海洋贼船出没事》，《明经世文编》卷二百五。
失败。
三、双屿之捷
朱纨在整饬海防的同时，准备对盘踞于双屿（今浙江象山港外）的李光头、许栋等汉奸进行剿捕。
李光头，又名李七，福建人。许栋，又名许二，安徽歙县人。2人因犯罪被囚禁于福建监狱。嘉靖十九年（1540年）越狱，李光头到双屿岛与盘踞于此的金子老合伙，同西番（葡萄牙人）进行海盗贸易。嘉靖二十一年（1542年），金子老回福建，第二年许栋入伙，王直、徐惟学、叶宗满、谢和、方廷助等皆其党徒。二十二年，勾引倭寇和葡萄牙人①，以双屿为基地，田出劫掠，成为一大祸患。双屿东西两山对峙，南北俱有水道相通。水道入口处有小山作为屏障，港内空阔20余里，能避风涛，能泊舰船。许栋等人在此修建了营房，置备了战舰，日夜派人扼守入口，是一个难以攻破的巢穴。朱纨鉴于这种情况，决定采取“合闽浙二省之兵，协力夹攻，待时而动”②的作战方略。他令卢镗专任此责。嘉靖二十七年初，卢镗接受命令后，与海道副使魏一恭、备倭指挥刘恩至、张四维、张汉等部署兵力，聚集港口挑战。狡猾的敌人开始坚壁不出，企图拖垮明军。后来见势不妙，于嘉靖二十七年（1548年）四月七日风雨交加、海雾弥漫的夜晚，逸巢而出，企图逃跑。尽管海况恶劣，明军依然奋勇夹击，大败李光头、许栋等一伙，俘斩溺死数百人，倭酋许六、姚大总及大窝主顾良玉、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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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有些学者认为这时主要的入侵者是葡萄牙人。但《筹海图编》卷五《浙江倭变纪》明确指出：“嘉靖十九年，贼首李光头、许栋引倭聚双屿港为巢”。所以双屿之战还是以倭寇为主。下边的走马溪之战则是葡萄牙人。
②朱纨：《双屿填港工完事》，《明经世文编》卷二百五。
良贵等皆被擒①。卢镗率兵进入港内，焚毁战舰，荡平双屿港。第二天，从南麂山（在今浙江平阳东南海中）等地回来的敌船，知贼巢已破，无地容身，遂潜泊于下八山。
双屿港的倭寇和葡萄牙人逃往福建浯屿（今福建金门岛）。朱纨令卢镗和海道副使柯乔继续追剿。卢镗分兵，四月与倭寇战于九山大洋（今浙江象山东南韭山列岛附近海域），百户张烨为前锋，指挥张汉继其后，大败倭寇，俘斩倭酋稽天新四郎等55名，溺死无数②。六月，再破倭寇于沙头岙和北茭（在今福建罗源东）。七月，汉奸许二与倭寇合躲拒官兵，把总王麟率兵与之鏖战，从寅时到午时战斗了七八个小时，俘斩80多人，赴水死者千人③。嘉靖二十八年（1549年）三月，李光头勾引佛郎机（葡萄牙）人入诏安，朱纨遣副使柯乔、都司卢镗与之战予走马溪（在今福建诏安县海滨），生擒汉奸李光头等96人。李光头、许栋的势力基本被歼，其余党被王直、徐惟学、毛烈等收容。
打下双屿之后，朱纨本想在双屿立水寨驻军戍守，一免被倭寇再占，二以屏障内地，并于五月十七日带病登上双屿岛，察看地形，部署防守。但双屿港一破，“邪议蜂起，摇惑人心，沮丧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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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郑若曾《筹海图编》卷五《浙江倭变纪》，卷八《寇综分合始末图谱》和谢杰《虔台倭纂》下卷《倭绩》均载此战贼酋李光头被擒。但《明世宗实录》卷三百四十七，嘉靖二十八年四月载：朱纨在诏安之战后奏称“臣讯得所俘伪千总李光头等九十六人，交通内应，即以便宜，檄都指挥卢镗、海道副使柯乔斩之”。《明史》、《明通鉴》也有同样记载。可见李光头被俘于嘉靖二十八年三月的诏安之战。
②据郑若曾《筹海图编》卷四《福建倭变纪》。《明史》卷二百五《朱纨传》载此战“许栋亦就擒”，不确。
③此据《筹海图编》卷四《福建倭变纪》。《虔台倭纂》下卷《倭绩》将六、七月之战合而为一，又讲“擒斩酋许栋等八十有奇”。又《筹海图编》卷五《浙江倭变纪》及卷八《寇综分合始末图谱》讲，许栋于六月二十日被金乡卫指挥吴川俘获于近山洋。但《湖州府志》卷三十八《征抚·许栋传》载：嘉靖三十七年春许栋养子“朝光设席迎栋于石碑澳，伏兵舟中，杀之”。可见此战许栋并未被斩。
气”①。魏一恭提出福建兵不愿留守，建议填塞双屿港。朱纨“念济大事以人心为本，论地利以人和为先”②，于是同意了魏一恭的建议，命令聚木采石填塞双屿港。
朱纨先采取“合闽浙二省之兵，协力夹攻”的作战方略是得当的，从而一举荡平倭巢，继而追剿，不给敌人以喘息的机会，也是正确的。因而连连取得胜利，基本消灭了勾结倭寇和葡萄牙人的李光头、许栋一伙。
朱纨自任巡抚之后，整饬海防是颇有成效的。他革渡船，严保甲，割断汉奸窝主与倭寇、葡萄牙人的联系；重整舰队，调整海防部署，划区防守，增强了海防力量；进剿敌巢，追歼勾引倭寇和葡萄牙人的汉奸，给敌人以歼灭性打击，一二年之内使海防大为改观，出现了外患有指日被平定之势。但在这个过程中，朱纨没有恰当地分辨正常贸易商人和勾结倭寇、葡萄牙人劫掠沿海汉奸的区别，禁止一切私人贸易，打击面过宽，致使把要求正当贸易商人也赶到敌人一边，扩大了敌对势力，甚为失策。在这种情况下，一切敌对势力联合起来，采取各种办法攻击他。双屿之捷后，“怨蔚四起”，“摇惑人心，沮丧士气”③；日本贡使周良违期来贡，朱纨安置于嘉宾馆，“谋杀抚臣之书遂出”④。更有甚者，嘉靖二十七年（1548年）七月，御史周亮和给事中叶镗先后上书朝廷，说朱纨任巡抚不合适，昏庸的朱厚熜改朱纨为巡视，削弱了他的权力。接着嘉靖二十八年诏安之捷后，御史陈九德又上疏弹劾朱纨擅杀，四月，明廷撤掉朱纨的职务，迫使朱纨仰药而死。作战有功的柯乔、卢镗等也被捕问罪。朱纨整饬海防就这样在各种敌对势力攻击之下失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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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③④朱纨：《双屿填港工完事》，《明经世文编》卷二百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