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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戚继光的练兵和“戚家军”

作者:范中义 当前章节:4868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09:50

一、“戚家军”的编制和武器装备

明代后期募兵制的实行,军队编制的改变以及军队训练的加强,明显地表现在戚继光的练兵和“戚家军”的建立上。

戚继光对从义乌招募的4000余人,采取了新的编制。编制取决于营阵,营阵决定编制。这是戚继光军队编制的指导思想和基本出发点。戚继光根据“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①的原则,从倭寇善于格斗和南方水网地形的特点出发,创立鸳鸯阵和一头两翼一尾阵(见图63、64)。

鸳鸯阵是“二牌平列,狼筅各跟一牌,以防拿牌人后身。长枪每二支各分管一牌一筅。短兵防长枪进的老了,即便杀上。伍长执挨牌在前,余兵照鸳鸯阵紧随牌后”②。这就是说,这一阵法前面是2牌手(长牌、藤牌),跟着的是2狼筅手,再次是4长枪手,最后是2短兵手,另有1队长在最前。

 一头两翼一尾阵是把参战部队分成四个部分:前者为头,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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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孙子·形篇》。

②戚继光:《纪效新书》(十八卷本)卷二《紧要操敌号令简明条款篇》。

正兵,是主要的进攻部队;头的两翼的部队为奇兵,保护头的两侧不受袭击,同时进攻敌人的侧翼;尾是策应部队(即预备队),随时准备增援头和两翼。

 从这样两个营阵的要求出发,戚继光把他从义乌招募的4000余人编组成军。他把最小的战斗单位称作队,即鸳鸯阵,由12人组成,除上述的作战人员外,加1伙兵。“四队为一哨,虚其中,哨长居之;四哨为一官,虚其中,鸟铳、火器、哨官居之;每前后左右四哨(官)为一总,把总居之。”①每一营(总)配备“火药线匠一名,木匠一名,铁匠一名,大铳手三名”②。“每把总哱啰一名,喇叭一名,号笛一名,鼓四名,锣手一名,摔钹一名。中军台上下营吹鼓手共三十八名,医士二名,兽医一名,精占筮者验留,裁缝二名,弓匠二名,箭匠五名,火药匠十名,大铳手一队二十名”③。戚继光的军队和卫、千户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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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③戚继光:《纪效新书》(十八卷本)卷一《束伍篇》。

百户所、总旗、小旗的编制不同,主将下辖五营(总),即前、后、左、右、中营,只有4000余人,每营(总)800余人,每官(大哨)200余人,每哨不足50人,每队12人。这种编制是对明朝军队编制的一次改革,更适于对倭寇战斗的需要。

军队配备的武器装备也与卫所军队不同。①戚继光的1小队12人,除队长和伙兵外,其余10名战斗员,配备长牌1、藤牌1、狼筅2、长枪4、短兵2。长牌手、藤牌手各配腰刀一口,各带蒺藜10串,每串6个,藤牌手还有标枪2支。短兵手各带火箭6枝。伙兵夹枪棍1根。每小队带拒马6副,布城1堵。每哨(大哨)大铳2门。每铳手装药筒60,铅子120个等。中军还配有大铳、火箭、弓弩、大刀等。

 为了充分发挥各种武器的威力,戚继光皆“因其材力而授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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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成化初,定襄伯郭登《军务疏》中指出:“旧例每队五十五人,弓箭手三十,叉枪手各十,旗枪手三人,各具腰刀一。”《明太祖实录》卷一百二十九,洪武十三年正月丁未规定:“凡军一百户铳十,刀牌二十,弓箭三十,枪四十。”

不同”①的武器,使人尽其才,器尽其用,形成最强的战斗力。“长牌无甚花法,只欲有胆有力赖之遮蔽其后兵前进”②,要选用年力老大之人使用。藤牌较小、灵便,要选年少便捷,手足未硬之人使用。狼筅枝干繁重,要给年力健大老成的人使用。长枪专主刺杀,是一队中的主要杀敌武器,要选30岁左右的精壮好汉使用。短兵稍次长枪,也应选精悍之人。伙兵肩负重锅,炊爨做饭,要以老实有力甘为人下者担任。戚继光把武器和使用武器的人恰当地结合起来,这是使他的军队成为一支精兵的重要前提之一。

戚继光不仅把武器和使用武器的人恰当结合起来,而且这些武器之间相互配合,形成了一个有机的整体。这些武器“长短相杂,刺卫兼合”③,长以卫短,短以护长。牌、筅属于防御性武器,置于队前,对全队起着保护作用。牌、筅之间也互相防护。4支长枪,每2支各管1牌1筅,对牌筅起着防卫作用。短兵则防护着长枪的后身。长枪是进攻性的武器,它前有牌、筅保护,后有短兵防卫,无自身难保之忧,有进取杀敌之志,这就大大加强了进攻能力。这种武器配备把进攻和防御紧密结合起来,使善于短兵格斗的倭寇无伎可施,确实是戚继光的一个创造,是这位军事家军事才干的具体体现,也是“戚家军”成为一支精兵的重要前提之一。

二、严格训练

戚继光把他从义乌招募的农民、矿工编组成军后,就从思想、武艺、营阵、纪律等各方面进行严格的训练。

 戚继光十分重视士兵的思想(心)训练。他认为“练心则气自壮”。④只有把士兵训练得有同仇敌忾之心,到战场上才能有高昂的士气,勇猛杀敌。为此,他向士兵进行养兵保民教育。强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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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③戚继光:《纪效新书》(十八卷本)卷一《束伍篇》。

④戚继光:《纪效新书》(十四卷本)卷十一《胆气篇·胆气解》。

国家建立军队,就是为了“保障生民,捍御地方”①;老百姓之所以用自己的血汗供养士兵,就是为了“杀贼,保障他”②。促使士兵懂得为谁抗倭,为谁打仗,一心一意去抗倭。其次,他要求各级将官要作表率,身先士卒,与士卒同滋味。爱护士兵,关心士兵,使士兵在将官的感召下,不怕困苦,立志抗倭。再次,他强调明赏信罚。有功必赏,有过必罚。赏者虽仇亦赏,罚者虽至亲不免。这样,就使这支军队,人人临敌有立功之志,无退缩之思,万人一心,士气高昂。

戚继光对武艺训练抓得很紧。他对士兵们讲:“你武艺高,决杀了贼(倭寇),贼如何又会杀你;你武艺不如,他也决杀了你。”③以此激发士兵的练兵热情。他要士兵练实战的真武艺,战时怎样打,平时就要怎么练,反对学“花枪”,“徒支虚架,以图人前美观”④。他规定了各种武器的使用方法,组织士兵结合阵法反复进行操练,并经常进行比较考核。在考核中,进步者受奖,屡次没有长进者受罚。这样,就使士兵各个专心练武,人人有实战本领。

 在单兵训练的基础上,戚继光组织士兵进行营阵训练。他组织士兵反复操练他自己创造的鸳鸯阵和一头两翼一尾阵。小仅练一般鸳鸯阵的战斗队形,还要演练在窄路时如何将并列的队形变成纵队,在宽路时又如何变换成横队,把鸳鸯阵变成大、小三才阵的队形⑤(见图65、6 6)。在演练鸳鸯阵的基础上,进一步进行一头两翼一尾阵的训练。头、翼、尾如何协调动作,在敌情变化了的情况下又如何进行变化,都要使士兵熟练掌握。不仅演练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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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戚继光:《纪效新书》(十八卷本)卷首《新任台金严请任事公移》。

②③戚继光:《纪效新书》(十八卷本)卷四《谕兵紧要禁令篇》。

④戚继光:《纪效新书》(十八卷本)卷六《比较武艺赏罚篇》。

⑤小三才阵,是狼筅居中左右各1长枪,长枪左右为短兵和牌,一伍平列。大三才阵是队长居中,左右各1狼筅,狼筅左右为2长枪拥1牌,短兵居后。

攻之法,还要演练退却和防伏之法①(见图67)。这样就使得这支部队进退有序,号令严明,有条不紊。进攻时,至少使敌三面挨打,夺其锐气,杀其斗志。退却时,井然有序,使敌无隙可乘。

 戚继光还训练部队识别和听从他所规定的各种号令和章法。从行军住宿、休息、就餐到练武摆阵、擒贼杀敌,戚继光都规定了极其详尽而明确的号令和章法。他要求士兵对这些号令“务要记熟”②,严格遵守,使这支部队真正做到令行禁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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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防伏之法:倭寇善设伏,为此戚继光创搜伏防伏之法。其要点是每遇可伏兵处留一队或一哨守其必出之口,敌出则歼之;包围大的村落,派人进入搜捕麦田,茂草地也派人搜捕;其余部队继续追敌。

②戚继光:《纪效新书》(十八卷本)卷二篇前语。

戚继光还进行严格的纪律训练。他教导官兵不准扰害百姓。凡是砍伐人树木,作践人田产,烧毁人房屋,奸淫作盗,杀被掳的男人,污被掳的妇女,甚至妄杀平民的都要以军法从事,予以严惩。从而使这支部队做到“兵民相体”①,得到民众的支持和拥护。

 戚继光训练部队特别重视平时的养成。他认为“操兵之道,不独执旗走阵于场肆而后谓之操,虽闲居坐睡嬉戏亦操也。”“操之于场肆者不谓之操,所谓筌蹄也。而兵虽静处闾阎然亦谓之操,乃真操也。”②

戚继光对这支来源于农民和矿工的军队,以“岳家军”为榜样进行训练,使其成为一支武艺精,阵法强,有纪律,听指挥,“兵民相体”,万众一心,名垂青史的“戚家军”。戚继光率领着这支部队驰骋于闽浙抗倭的战场上与其他明军相配合,取得了一个又一个大创尽歼倭寇的胜利。

三、水兵的编制和训练

 嘉靖三十九年(1560年)三月,戚继光调任台金严参将。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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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戚继光:《纪效新书》(十八卷本)卷四《谕兵紧要禁令篇》。

②戚继光:《纪效新书》(十八卷本)卷首《纪效或问》。

二年春,他亲自督造的44只战船竣工下水,开始服役。他留4只为中军,其余松门、海门各20只,各以指挥一员统领(也称部)。松门、海门又各分2营(司),松门为右、后2营,海门为前、左2营。营分2哨,每哨船5只,其中福船2只,海沧1只,艟艋2只。这样一支水军就是由部、司、哨、船编成的。哨是最小的船队,由3种型号船只组成,以便相互取长补短,发挥水战优势。3种船型大小不等,其编制人员、武器配备也不同。福船最大,船上人员有捕盗(舰长)1名,舵工2名,缭手(使帆)2名,扳招(管航路深浅)1名,上斗(管隙望)1名,碇手(管下起碇)2名,甲长5名,每甲兵10名,计全船64员名。配备的武器有大发烦1门,大佛郎机6座,碗口铳2个,鸟铳10把,还有喷筒6 0个、烟罐100个、火箭300枝、火砖100块、火炮20个等火器及冷兵器弩箭、铁箭、钩镰、钉枪、藤牌、灰罐等。海沧比福船略小,有51人,艟脂只有37人,武器配备相应减少。舰只大小兼备,兵器长短相兼,相互配合,相互补充,形成了较强的作战能力。

戚继光还赋予水军以陆战任务,即当舰船追击的敌人登岸之后,水军随即舍舟登陆,与之展开陆战。因此水军的训练包括水战和陆战两个部分,而以水战为主。陆战同样是以鸳鸯阵对敌,甲长相当于陆军的队长,甲兵10人所用武器与陆兵不尽相同,但也两两相对,与陆兵的鸳鸯阵同①。其操练方法与陆兵同,只是稍有简略。

水军的操练按单兵、单船和船队循序进行。

单兵训练大体与陆兵相同,每人熟练掌握自己手中的武器,进行考核比较,实行奖惩。只是水军使用的火器较多,因此它的考核多以打靶为主。单船和船队的操练也是以打靶的实际测验为主。练前立好靶子,然后船按战斗队形摆开,依次接近靶子。接近靶子的船首先施放佛郎机、鸟铳等火器,随着战船的前进,各种武器陆续施放,最后从靶子旁抄回。各船练后,再全船队合练,采取四面包围的战术,向靶子攻打。戚继光练水兵同陆兵一样,其最大特点实战演练,不搞花枪、花架,一切从实际出发。正因为如此,在抗倭战争中,戚继光的水军也发挥了很大作用。

戚继光从明军衰弱、缺乏战斗力和抗倭斗争的实际情况出发,积极进行改革,募组新军,合理编组,严格训练,创建阵法,明赏峻罚,使之成为一支能征惯战的精锐部队,为其抗倭的胜利奠定了基础。“戚家军”因此著称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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