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战争前期的形势
（一）日军重燃战火，明军再次援朝
朝鲜赴日的使者尚未回国，丰臣秀吉欲再次侵略的消息已传到汉城，朝鲜王廷再度处于紧张的状态之中。朝鲜国王李昖一方面致书明廷，请求先派浙兵3000人，星火入朝，驻扎要害，以为声援，使日军有所畏惧，不敢大规模进犯，然后明朝大军陆续前来；另一方面，又召集大臣商讨日军进犯之后撤退问题，并无战守之策。
对于朝鲜的请兵，明兵部于万历二十五年（1597年）正月称：“今封竣，即有警，宜自防，不得专恃天朝”②，认为日本不会再进攻朝鲜，不准备再出兵援助。二月，辽东副总兵马楝报告，日将加藤清正于正月十四日率200艘船已进抵朝鲜，驻扎机张营（在釜山东北）。朝鲜请求援助的使者、书信不断抵达明廷。科臣弹劾兵部尚书石星欺蔽朝廷的上疏也接踵而至。在这种情况下，明廷才感到问题的严重，决心援助朝鲜。二月，任命前延绥总兵官署都督同知麻贵为备倭大将军总兵官（后改提督）。三月，任命山东布政司右参政杨镐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经理朝鲜军务。又任命兵部右侍郎邢玠为兵部尚书兼左副都御史总督蓟辽保定军务兼理粮饷，经略御倭。调吴惟忠选3785员名，杨元领兵3000多名，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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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日军进攻晋州时总兵力尚有121600余人，可见损失并不大。
②谈迁：《国榷》卷七十七，神宗万历二十五年正月丙辰。
杨镐监督二将，刻期前往救援。
朝鲜在3年多的和议日子里，并没有吸收过去的教训，加强防务。除李舜臣的水军更加壮大，加强了训练之外，陆军并没有很好地整顿和训练，防御设施也没有很好地设置和整修。相反，在战争日子里平息了的党争，由于和平的到来再次抬头。掌握大权的东人党在宣祖二十四年（明万历十九年，1591年）由于对西人党态度不同分成南人党和北人党。战争停止，两党互相争斗。李舜臣为三道（庆尚、全罗、忠清）水军统制使，由于党争而被撤职，由无能的元均代之，自毁干城。
日丰臣秀吉再度侵朝，在万历二十四年（15 96年）九月受册封的日子里已经决定。万历二十五年（1597年）正月，加藤清正等抵达西生浦。二月，丰臣秀吉部署再次侵朝，准备先攻占全罗、忠清二道，动员了8个军121100人，加上釜山等地的守备部队共141490人。①六月，日军大部队先后抵达朝鲜②，七月中旬准备就绪。这次侵朝，前次俘获王子而又未受到多大损失的加藤清正最为积极，而主和的小西长行则不甚积极。小西行长手下人多次向朝鲜透露欲入侵的情况。早在万历二十四年九月，就向朝鲜使臣的翻译讲了可能入侵的时间和具体的战略部署，如先破舟师、犯全罗、进行屯种等等。万历二十五年六月初，小西行长遣手下要时罗见朝鲜庆尚右兵使金应瑞，详细透露了其入侵计划，并为朝鲜提出了防御的办法。其主要内容是：六月底七月初开始入侵，进犯全罗道，而后还兵沿海；清正由庆州或密阳或大丘进兵，行长由宜宁、晋州进兵，先攻全罗。朝鲜应该坚壁清野，军粮、军器、牛马、老弱，须尽移海岛，或藏深僻之处，阎闾无一升之谷；选择丁壮，虽未能当战，但在日军所经处现形，或相战，或夜击，如此拒之，日本亦不无忌惮矣。③日本的目的是迫使朝鲜求和，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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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据《日本战史·朝鲜役》。
②《朝鲜李朝实录中的中国史料》上编卷四十载，当时日军18万。
③吴晗辑：《朝鲜李朝实录中的中国史料》上编卷四十。
底撤回沿海。金应瑞把要时罗透露的情况向王廷作了报告，但朝廷并没有足够的重视和采取相应的措施。
（二）日军水陆进攻，联军屡战失利
七月，日军进攻开始，果然首先进攻朝鲜水军。代替李舜臣为三道水军使的元均是一个昏庸无能之辈，他改变了李舜臣水军的一系列制度，士卒怨愤不满，号令不行。日军渡海，他毫无作为。七月十五日夜，日军以优势兵力向停泊漆川岛（在世济岛北端西）的朝鲜水军实行水陆夹攻。朝水军仓皇结阵，被围三四重，力不能支，且战且退，战船尽被烧毁，士卒焚溺殆尽，元均也兵败身亡。闲山等岛屿被日军占领。“闲山岛在朝鲜西海口，右障南原，为全罗外藩。”①闲山被占，顿失屏藩，不仅使日军可以直入朝鲜，也可以直窥明的天津、登莱。
占领闲山之后，日军控制了海上通道，开始在陆地上分左右二路发起进攻。右路以加藤清正为先锋，总兵力约64300人；左路以小西行长为先锋，总兵力约49600人。进攻的目标是占领全罗、忠清二道。这时明朝援军的先头部队杨元、吴惟忠、陈愚衷军已先后到达忠清、全罗道。杨元率军3000驻南原（属全罗道），陈愚衷率军2000驻全州（属全罗道），吴惟忠率军4000驻忠州（属忠清道）。八月中旬，左路的宇喜多秀嘉、小西行长等率军56800人，从四面围攻南原。南原民众尽为逃散，剩下杨元率领的明军独守孤城。他请陈愚衷增援，陈愚衷怯懦，不敢救援。十六日夜日军登上南门，杨元负伤带10余人逃出西门，明军2700人战死②，南原失守。陈愚衷闻南原陷落不战而溃，全州也落入敌手。
南原失守，全州以北瓦解，明军退守京城。京城大震，王妃世子向北逃去，一片混乱。这时经理杨镐从平壤到汉城，提督麻贵早在汉城，人心始定。杨镐命副总兵解生、牛伯英、杨登山、颇贵等领精兵2000守稷山（属忠清道）。九月初七，日右路军先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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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谷应泰：《明史纪事本末》卷六十二《援朝鲜》。
②《明神宗实录》卷三百二十二，万历二十六年百月丙申。
黑田长政军到达稷山。明军乘日军未及成列，纵骑突击之，斩首30级，铳炮射死者不计其数。杨镐又派游击摆赛率兵2000去稷山，与解生等两军合势追击日军，再败之。
稷山战后日军开始南撤，明军开始南进。日军撤退与稷山失利有关，但主要是丰臣秀吉鉴于前次大兵冒进，平壤失利的教训，令日军不准攻汉城，占领全罗、忠清之后，即行撤回釜山、西生浦等沿海一带，作持久盘踞打算，蚕食朝鲜，然后再图中国。
此次日军进犯，所到之地烧杀劫掠。朝鲜居民“无论男女老少，能步者掳去，不能步者尽杀。以朝鲜所掳之人送于日本，代为耕作。以日本耕作之人换替为兵，年年侵犯”①。全罗道是朝鲜的富庶地区，前次日军入侵未受多少损失，此次损失甚惨。
战争初期阶段，明朝联军以大败小胜而结束，使朝鲜全罗、忠清二道均遭日军的蹂躏，损失十分惨重。之所以得到如此的恶果，根本的原因不在日军的强大，而在于李昖王朝的内部党争，政治腐败。朝鲜政府不但在和议的日子里没有加强防务，就是在日军发动进攻前8个月确切得知其将再次入侵的消息后，也没有采取足够的防御措施，甚至日将小西行长把整个入侵计划透露并为其设想了防御措施之后，仍然无动于衷。不仅如此，它还自毁长城，撤掉了在前次战争中屡立战功的水军将领李舜臣，使日军不费多大力气就控制了海上通道，打开了进入朝鲜的大门。它把自己国家生死存亡的命运完全寄托在明朝政府的援助，寄托于明军，而不能自立。如果它能吸取前次战争的教训，图强自新，团结对外，加强防务，3年多的时间是完全可以建立一支与日军抗衡的力量的。当日军再度入侵时，俟其船只到达朝鲜海域，就以水军不断地袭击它，消耗它，乃至歼灭它；待其在陆上扩展之时，扼守要害，坚壁清野，处处给入侵者以打击，内部矛盾的日军是不可能那么迅速发展的，甚至还可以利用日军内部的矛盾将其各个击溃。但李氏王朝不相信本国人民，平时不做好准备，战争一来惊慌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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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吴晗辑：《朝鲜李朝实录中的中国史料》上编卷四十。
措，未能坚决抗击。明军南原的失败，在于杨元军势孤力单，以3000人的兵力，尽管勇敢善战，也难以抵御56000多日军的围攻；陈愚衷即使赴援，也难免覆灭的命运。在这种形势下，战争的主动权完全操在日军手中，以致联军屡次失利。
二、联军反攻，蔚山之战
（参见附图29）
（一）双方部署
稷山战后，日军备部陆续南撤，直全沿海，屯聚为营，形成从蔚山到顺天的沿海要点防御。加藤清正屯于蔚山，小西行长屯于顺天（属全罗道），岛津义弘屯于泗川（在晋州南），各建筑营垒，以图再犯。
明援朝军陆续到达朝鲜，到十一肖已达4万余人。总督邢蚧也于十一月底到达汉城，召集诸将，决定将4万余人分成左中右三协，由左副总兵李如梅，中副总兵高策，右副总兵李芳春、解生分统。经理杨镐同提督麻贵率左右协为主力，取攻势，自忠州（属忠清道），向安东（属庆尚道），趋庆州（属庆尚道），专攻加藤清正。以中协马兵屯宜宁（属庆尚道），东援庆州，西扼全罗，以为配合。又于三协中挑选1500骑兵，同朝鲜军队一起由天安（属忠清道）、全州、南原而下，佯攻顺天，以牵制小西行长东援。明朝联军总兵力5万余人。这种部署是较为得当的。
十二月二十日，明军到达庆州，决定专攻蔚山。蔚山依山傍水，东与岛山相连，水路可通大海，与西生浦、釜山等相联系；陆路经彦阳亦可通釜山。日军驻蔚山总兵力为2万人左右。明军攻战部署如下：令中协高策、吴惟忠等扼梁山，阻击从釜山来援的日军；左协董正谊军赴南原，张疑兵，牵制小西行长；右协卢继忠军2000人屯江口，阻击敌人水上的援兵；主力由庆州直攻蔚山。
（二）明军强攻蔚山，功败垂成
十二月二十三日刚交丑时（午夜一点到三点），明军从庆州分三路前进，直捣蔚山敌巢。黎明，左协李如梅的前锋部队与敌相遇，接战后佯败，敌人追击，大军参战，歼敌400余①。当时加藤清正在西生浦督修土木工事，闻明军攻蔚山，星夜返回，入岛山营。二十四日，明军继续攻蔚山城，城中日军营房起火，当时北风大作，火势甚猛，日军大败，遁入岛山营。岛山营建于陡峭的山坡上，外为不甚高的土墙，内为石筑的城墙，甚为坚险。明军攻破外围土墙至石城下，但后续部队没有跟上，终未攻入。游击陈寅负伤。明军用炮攻，但因山坡峻高，炮火发挥不了作用，终日未能攻下。此日共获级661颗。明军不能攻入石城遂屯兵于城之四周：杨镐、麻贵在城北，高策在城东，吴惟忠在城南，李芳春在城西，李如梅、摆赛于江边拦截西生浦之援敌，祖承训、颇贵扼釜山之援兵，打算久围长困。二十五日，再度攻城，仍未攻下。二十六日，明军休息，令朝军攻城。朝军元帅权僳亲自督战，“但贼丸如雨，死伤极多，不得已退阵”②。当日下午天降雨，直到二十七日雨未停，“人马饥冻，泥泞没膝”⑧。二十七日晨，日船30余艘，乘雨救援。明军发炮攻击，同时令军队作攻城之状。午后日船退去。此时，城中日军已无粮，城内无井也无水，接雨水止渴。日军派人出城，说加藤清正不在城中，而在西生浦，要派人到西生浦讲和，如开南面一路，则即速驰去，企图以此来延缓明军攻城。明军没有答应。二十八日继续进攻，二十九日准备柴草火攻，均无效，明朝联军各有损失。日军日日救援均被击溃。日军又投书讲和，但城内无通文字之人，船上有僧人，要送他上来就可以修和书。二十九日夜，有一小船靠岸，日军30余人想乘船逃走，被斩杀7人，余者逃回城内。三十日，清正又送书给杨镐，打算讲和。杨镐的回答是，你要出来，就给活路。清正则说：“麻老爷以战为主，必不见我。”④这时城内无粮无水，万余日军能战斗的只有千人。明军多日顿兵城下，供给不足，挨饿受冻，战马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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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一说500余级。
②③④吴晗辑：《朝鲜李朝实录中的中国史料》上编卷四十一。
千余匹。
万历二十六年（1598年）正月初二，聚集于西生浦的水陆日军1.3万余人增援，初三渐接近明军。当夜，明军再次攻城，死伤近500，退回。初四，来援日军多张旗帜，与城内敌军遥相呼应。杨镐、麻贵以多日攻城无效，决定撤军。右协首先解围，接着明军营地处处起火，疲病者叫呼之声震地，有的未接到撤军命令也仓皇奔命。日军见明军撤退，被围于石城的、停泊船上和陆上的援军一起追杀，明军死伤三四千人①，大批辎重丢弃给敌人。倾全力进攻的明军就这样败于旦夕。杨镐退到庆州，又怕日军攻击，跑回汉城。
蔚山之战前后12天。明军之所以攻败垂成，完全是作战指挥上的错误。开始时集中兵力专攻加藤清正，进攻方向的选择是对的。因为加藤清正是侵略军的主要力量，打击了他，小西行长就好对付了。进攻时的部署也是正确的，既用主力攻打蔚山，叉派一定兵力阻击敌水陆援军和牵制小西行长，因此能有开始的胜利。但在作战过程中，屡屡发生错误：第一，事先没有摸透敌情，没有做好攻击坚固石城的准备，结果顿兵坚城之下，屡屡强攻，徒耗兵力。第二，攻坚不成没有采取野战歼敌的战法。日军被围要求开一生路这正是围三缺一，设伏兵野战歼敌的时机，但杨镐等人并无此着。第三，没有及时改变主攻方向，特别是敌援军到达之后，没有移兵歼灭其援军，处理好围城与打援关系。第四，盲目撤军，又组织不好，致使遭受重大伤亡，前功尽弃。设使明军事先了解岛山坚城情况，预做攻城器械，准备好火箭、火炮、飞鸦之类，像攻打平壤那样，在攻破外围土墙之后，乘胜以火箭、火炮攻之，有10人登上敌城，后续部队跟上，扩大战果，城可当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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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据《朝鲜李朝实录中的中国史料》。《明史纪事本末》载：“清正纵兵逐北，军士死者万余，游击卢继忠三千人歼焉。”“诸营上簿书，士卒亡者二万。”后者指整个战役而言。《日本战史·朝鲜役》载，此战明军死者近2万，遗弃的尸体10386具。
攻下。不然，坚持以一部围城，其余养精蓄锐，消灭其援军，也可以取得此战的胜利。在敌陆路援军到来之后，佯退引敌出城，也是歼敌一策。即使攻城未成功，退却时组织严密，也不会受到严重损失，但是杨镐等人在坚城之下战法呆板，撤退之际又慌乱无序，以致失败。
三、战争后期形势，露梁海战
(参见附图30)
（一）明军水陆并进，分路攻日三窟
蔚山战后，日军继续盘踞从蔚山到顺天的沿海地区。“时倭盘踞朝鲜七年，沿海千余里，亦分三窟。东路则清正据蔚山，自去冬攻围（指蔚山之战——引者），益增筑西生、机张，在在屯兵，而恃釜山为根本。西路则行长据粟林（在项天附近）、曳桥，建砦数重，凭顺天城，与南海营相望，负山襟水，最据扼塞。中路则石曼子（岛津义弘）据泗州，北恃晋江，南通大海，为东西声援。”①日军以一半以上兵力回国休整，只留64700人②固守要塞作长期打算，实行的是在南方站稳脚跟，蚕食朝鲜，进攻中国的战略。
蔚山战后，总督邢玠到达汉城。他鉴于蔚山失利，决定继续请饷增兵，特别是增调水军，实行水陆夹攻，歼灭盘踞朝鲜南部之敌。万历二十六年二月，任命副总兵都督佥事陈璘为御倭总兵官。陈璘的广兵、刘绥的川兵、邓子龙的浙直兵先后调往朝鲜。邢玠把援朝军队分为三路：东路麻贵，进剿加藤清正；中路李如梅后调回辽东，改为董一元，进剿岛津义弘；西路刘綎进剿小西行长。水路陈璘，在海上策应。决定以三路并进，水陆夹攻的战法歼灭日军。
（二）各路战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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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明史纪事本末》卷六十二《援朝鲜》。
②《日本战史·朝鲜役》。
三月，东路兵配置在安东、义城、义兴、新宁、永川等一线；西路兵配置在全州、南原等一线。五六月份，刘綎、陈璘等军陆续到达朝鲜。六月杨镐因蔚山失利被劾，罢职待勘，明廷以万世德代。八月，日本丰臣秀吉病死，消息传到朝鲜①，日军有撤退的动向，但明军并不相信。九月，明军和朝鲜军开始攻打盘踞沿海的日军。其进攻的兵力如下：东路麻贵兵2.4万，朝军55 14名；中路董一元兵26800，朝军2215名；西路刘綎军21900，朝军5928名；陈璘水军19400，朝水军7328名②。中朝总兵力共11.3万余人，与日军相比明显占有优势。
西路战况 九月十九日，刘綎军逼近小西行长营曳桥，令吴宗道邀行长相会。行长答应了刘綖的要求，准备带50人前来。刘绥听了很高兴，欲待行长出来后以计擒之。第二天，行长来了。刘綎事先四处设下伏兵，以旗牌王文献假做提督，虞候白翰南假称都元帅。方欲相见，明军发炮，行长一行则跃马而去，遁入曳桥。曳桥在顺天东南20余里，三面临海，小西行长在此修筑了坚固的营垒，以13000余人防守。此时，明朝联合水军已泊曳桥前洋。小西行长坚壁不出，刘綎则赶造攻城器具，准备强攻。但陆上几次强攻，均未奏效。
十月初二，刘綎军和陈璘军水陆协同进攻曳桥。刘綎军进至城下60步左右，日军鸟铳齐发，弹丸如雨。水军也受到日军的顽强抵抗。后来潮水渐退水军撤出战斗，刘綎也罢军休战，半天的水陆夹击竟毫无结果。
初三，水兵乘潮再次进攻，炮轰行长屋，日军十分惊慌，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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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明廷于十一月才得知丰臣秀吉死的消息，并命在朝明军查实，相机进剿。
②(朝鲜李朝实录中的中国史料》上编卷四十二。《日本战史·朝鲜役》载：东路大将麻贵，兵24000人，朝鲜军5500余人；中路大将董一元，兵13500余人，朝鲜军2300余人；西路大将刘綎，兵13600余人，朝鲜军1万人；陈璘水军13200人，朝鲜水军7300余人；合计8.9万余人。
刘綎按兵不动，失去了攻城的大好机会。这时又听到中路军败，刘缇遂决定撤军。初三夜，陈璘军专意攻敌，没想到潮水已退，23艘战船搁浅，朝水军亦有7艘船搁浅①。日军焚烧战船，明军死伤、被掳甚多。第二天，水军进援，然后退回。
中路战况 九月二十日，董一元军进攻晋州，日军不战而退，丢下牛马器械走向昆阳、泗川。明军只斩7级，解救被掳400余人，占领晋州，继续追击。十月初一，中路日军尽归泗川之新寨。新寨三面临江，一面受冲，日军以1万余人固守。明朝联军集中全部2.9万余人②，于十月初二日，发起进攻，以炮火轰开了敌城门。但正当诸军欲进城之际，游击彭信古营中火药失火。一时之间，全军大乱，争先逃跑。日军乘机出城追杀，明军大败，死者七千余人③，丢弃军粮两千余石，器械狼藉遍地。董一元退回星州，还报告“杀伤相当”。但中路已完全丧失再攻打日军的能力。
东路战况 麻贵军于九月下旬进逼蔚山，有些小胜，但日军佯为退却，麻贵军进入空城，结果伏兵四起，旗帜蔽空，麻贵军遂败。此后再无意进攻，直到十一月加藤清正退走。
此次战役明朝联军四路出击，水路夹攻，前后14天（九月二十日到十月初三），明军损失近万人，只稍有进展，均停止不前，是一次失败的战役。其失败的原因，第一，战略指导有错误。明朝联军以11.3万余人对6.4万余人，总兵力虽略占优势，但分兵3路，同时进攻设有坚固防御的日军，这在作战指导上还不如蔚山之战高明。蔚山之战明朝联军5万余人对2万人左右尚不能取得胜利，现在攻打东路的麻贵军和朝鲜军尚不足3万，如何能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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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此据吴晗辑《朝鲜李朝实录中的中国史料》上编卷四十二。《日本战史·朝鲜役》载，沙船19只、号船24只搁浅。
②此据吴晗辑《朝鲜李朝实录中的中国史料》上编卷四十二。《日本战史·朝鲜役》载：“合计三万六千七百余人。”
③此据吴晗辑《朝鲜李朝实录中的中国史料》上编卷四十二。《日本战史·朝鲜役》载，此战日军斩首38700余级（含运送辎重的非战斗人员），未免过于夸大。
坚固城池！第二，明军内部矛盾，不能相互配合。西路军水陆配合，对小西行长本来有一定的优势，特别陈璘和朝鲜水军战斗力是较强的，但由于刘綎和陈璘有矛盾，不能相互配合。水军勇敢冲杀，为陆军进攻创造了良好条件，刘綎却按兵不动，导致水陆俱败。第三，军队素质差，战争指挥失误。中路军在进攻新寨时，一处起火，全军皆乱，充分暴露了明军的素质太差。东路也是如此，麻贵不了解敌情，指挥军队进入敌人设伏的空城而失败。与此相反，日军的指挥则比明军高明。当明军进攻之初，主动撤出一些占领的据点，收缩兵力，凭借坚固的城池，对付明军。明军一旦有隙能迅速抓住战机，进行反攻，陈璘舰船搁浅时是如此，中路军营内火药失火时更是如此。有时并能主动创造战机，加藤清正佯退诱明军进入空城，伏兵歼击，就是如此。
（三）露梁海战
明军九月下旬的进攻到十月初由于陆上3路失利而停滞下来。东路麻贵畏惧不前；中路董一元损失惨重，派人与岛津义弘讲和，战事暂停。西路刘綎也同小西行长议和，以刘天爵为质，而不进攻；只有水军陈璘还在坚持水上歼敌，小西行长答应送给1000首级，放开一条生路，被拒绝。
日军自丰臣秀吉死后，已无斗志，并根据丰臣秀吉的遗命准备撤退。十一月十八日，东路的加藤清正烧毁了城堡，尽数撤出，麻贵率军进入蔚山。中路东洋仓之日军十七日开始撤退，十八日中午70余只日战船离去，茅国器军先锋入据其城，只斩留下的日军2级。西路的小西行长也要撤出，无奈明朝和朝鲜的水军封锁住海路，撤退受阻，由是他求援于岛津义弘。
在小西行长向陈璘请和时，陈璘曾于十一月十四日放走其一只小船，一行8人，朝鲜水军统制使李舜臣①认为这是狡猾的小西行长请求援兵的。十八日，李舜臣说：“倭船出去已四日，援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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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李舜臣在元均闲山失败后，再次被起用。
必将至矣。吾辈当往猫岛等处把截待之。”①陈璘入朝之后，同李舜臣并肩作战，深深敬佩李舜臣的勇敢善战，足智多谋，于是听从了他的意见，将军队作如下部署：令先锋老将邓子龙率军千人伏兵于露梁津海峡北侧，李舜臣军伏兵于南海岛的观音浦，陈璘自率大军泊于竹岛及水门洞港湾。
十八日夜，岛津义弘果然率七八百艘战船②来援，与明朝联合水军相遇于露梁海区。日军当即遭到明朝水军的夹击，奔向观音浦，这时已是十九日清晨，入港的日军发现无路可退，只好掉转船头决一死战。李舜臣擂鼓督战首先冲向敌船阵，被日军战船包围。陈璘急忙闯入围中救援，也被包围。陈璘命令船只下碇，用炮火轰击敌船。日军则放鸟铳攻击陈的坐舰。陈璘命令军卒伏在甲板上，以盾牌掩蔽身体。日军以为明船上的战卒均被击毙，四下靠帮跳船，明军突然跃起，用长枪将跳帮的日军戳入大海。陈璘鸣金收兵，船上一片寂静，日军疑有诈，不敢贸然进攻，稍稍后退。突然明船喷筒齐发，很多日军船只被击中起火，日军被击毙和跳水溺死甚多。这时李舜臣已冲出重围。明朝总兵邓子龙率勇士200名，跃上朝鲜船，奋勇追击日船，投掷燃烧的火毪，向敌进攻。但在激战时，明军火器误中邓子龙船，船上起火。日军趁势围攻，李舜臣来援，邓子龙力战身死。李舜臣发现日军大楼船1只，3员日军将领在上指挥，就集中兵力实旋攻击，并射死1员日将。包围陈璘的日船纷纷散去，救援楼船的主将。陈璘与李舜臣合力进攻日军，用虎蹲炮轰击敌船。这时李舜臣胸中敌丸，左右将其扶入帐中，他对侄子李莞说：“战方急，慎勿言我死。”③莞按照舜臣的指示，以舜臣的名义，发布命令，督军继战。日军渐渐不支，败去。此战联军共俘获日舰船100艘，烧毁200余艘，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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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③吴晗辑：《朝鲜李朝实录中的中国史料》上编卷四十二。
②此据邢玠《经略御倭奏议》。内岛津义弘本营船300只，将官鸭南皋冲锋船60只，对马岛太守船60只，还有其他船。
首500级，生擒180余名，溺死无数。①小西行长趁水军与岛津鏖战之机逃遁。刘綎进入曳桥，已是空城一座，城中只有3名朝鲜人和4匹牛马。陈璘继续进军南海，二十一日晨逼近贼巢，日军刚刚离去。陈军回师曳桥，二十二日将逃往乙山的残余日军全部歼灭。
这时，六月被任命为经理的万世德才来到了朝鲜京城汉城。
露梁海战是援朝战争的最后一战，也是获得巨大胜利的一战。这是海上伏击、夹击成功的一战。其胜利的原因：第一，正确地判断敌情，适时地调整部署，扼住了来援岛津义弘的战船，使他既不能救援小西行长，又不能逃脱联军的攻击。这是取得这次胜利的重要因素。如果岛津义弘与小西行长会合，明朝联合舰队将受到陆上和海上的夹击，不但难以取得露梁之战那样的胜利，还将使自己受到重大损失。第二，将士的勇敢善战，主动援救配合。从明水军提督陈璘、副总兵年近古稀的邓子龙、朝鲜统制使李舜臣到联合水军士卒各个同仇敌忾，勇敢善战，人人有血战到底的精神，特别是李舜臣、邓子龙以舍生忘死的勇敢精神，激励和带领着广大士卒战斗，陈璘和李舜臣均能冒险入围，合力歼敌。这同陆上那些畏惧不前、互不配合的将领形成鲜明对照。这是取得这次海战胜利的决定因素。
露梁海战后，朝鲜国土上已没有日本侵略者，历时7年的反侵略战争至此结束了。万历二十七年（1599年）四月，邢玠率领四路大军回军，留下万世德、，李承勋、杜潜统兵16000暂住朝鲜，于第二年十月全部撤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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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二十年至二十六年（1591～1598年）明军2次援朝作战，挫败了丰臣秀吉侵略朝鲜，进而进攻中国的狂妄计划，为拯救危亡中的朝鲜邻邦立了大功。这是主要的二个方面。另一方面，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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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此据吴晗辑《朝鲜李朝实录中的中国史料》上编卷四十二。一说击沉敌战船450多艘，岛津义弘率50艘战船逃跑。
鲜战争之所以拖了7年，日本侵略者之所以退而复来，除了朝鲜政治腐败、军队无能外，明朝从统帅部的兵部尚书到援军的将领庸碌寡谋也是重要原因。第一，知彼知已是夺取战争胜利的基本条件。明朝从兵部尚书石星到参战将领对此都没有足够的注意。石星对日本的侵略没有本质的认识，一味相信日本侵略军的缓兵和谈，放弃和谈同时所必需的战争准备；具体指挥将领每次对敌情均不甚明了，准备不足，盲目驱使士兵作战，往往失利。第二，战争指导失误。祖承训的平壤之战，李如松的碧蹄之战，均失之于轻敌冒进；杨镐的蔚山之战，刘綎的攻打曳桥，均为惧敌自退；南原失守在于孤军深入，泗川之败在于军无节制；邢玠四路大军分头进攻设有坚固防御的日军，远较麻贵专攻蔚山逊色。第三，明军内部矛盾，协调不够，给敌以隙。宋应昌和李如松矛盾使日军安然撤退；刘綖与陈璘不和使行长确保曳桥。第四，明军不善于攻坚。平壤日军土窟，使李如松进攻受阻；事隔3年的蔚山的岛山堡垒，使麻贵顿兵坚城。整个战争明军没有攻下一个坚固的堡垒，而又不采取围城打援的战法。相比之下，日军的战争指导远较明军高明。首先，第一次侵朝，面对腐败的朝鲜政府和军队采取长驱直入战略，一举攻入七道；第二次用兵鉴于明军的援助，只占全罗、忠清二道，而后没有受到多大损失就自动退回沿海，构筑工事，采取蚕食政策。其次，善于集中兵力。南原之战以超过明军十倍的兵力，一举攻下，明军被歼殆尽；碧蹄之战也以七八倍于明军的兵力进行战斗，而使明军受挫。第三，善于设伏和捕捉战机。平壤初战和蔚山再战均以城内设伏取胜，碧蹄之役和泗川之战均以善于捕捉战机获得成功。这些就是战争拖延7年之久的重要原因。设使平壤一战消灭小西行长，日军将一败而退出朝鲜；不然蔚山一战消灭加藤清正，日军也不会久在朝鲜，直到丰臣秀吉死了之后才退出。如果野心勃勃的丰臣秀吉不死，朝鲜战争还不会止息。以偌大的明朝和与日本本州大体相当的朝鲜联合起来对付日本，战争竟然拖延7年，反映了联军的素质和战斗力的低下，指挥的笨拙、无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