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继光(1528～1588)，字元敬，号南塘，晚号孟诸，祖籍定远（今属安徽）人，嘉靖七年闰十月初一(1528年11月12日)生于一个将官之家。17岁袭军职，58岁离开军营，一生戎马生活40余年，他在漫长的戎马生活中，著述颇多，现在依然存留于世的有《纪效新书》十八卷、《练兵实纪》九卷附杂集六卷、《纪效新书》十四卷①、《止止堂集》五卷以及大量的奏疏、文稿。在这些著述中，他继承了前人（包括兵家和儒家）的优秀思想，总结了自己练兵作战的实践经验，对我国古代军事学作出了新的贡献，为后人留下了宝贵的财富。
戚继光的军事思想就是戚继光关于火器和冷兵器并用时代军队建设和战争指导的理性认识。
一、军队建设
建设一支“保障生民，捍御地方”②的军队是戚继光军事思想的重要内容。他对如何训练出好的士兵，培养出好的将官，把人和武器科学地结合起来，都作了论述。
（一）练兵
————————
①《纪效新书》有2种卷本：十八卷本和十四卷本。十四卷是戚继光晚年重新雠校的本子，吸收了十八卷本和《练兵实纪》之长，集中地体现了戚继光的治军思想。参见《十四卷本纪效新书成书的时间和内容》（载《中国历史文献研究》（二）、《戚继光研究论集》）一文。
②《纪效新书》卷首《新任台金严请任事公移》。
为训练出勇敢善战的士兵，戚继光根据自己的实践经验，首先注重选兵。他说：“兵之贵选，尚矣。”①但时代不同，选兵的要求和方法也不同。他认为在明代政权统一，兵额粮饷有限的情况下，“其法惟在精”②。戚继光的精选主要注重两点：第一注重士兵的成分，不要城市油滑之徒，只要乡野老实之人；第二注重士兵的素质，不仅注重体质、武艺等，更要注重胆量，即勇敢。嘉靖三十八年（1559年）九月，戚继光在浙江义乌招募农民和矿徒，就是按照这个选兵标准进行的，后来这支军队成为敌人畏之如虎的“戚家军”。
其次，强调合理的组织编制。戚继光首先强调军队组织要严密。他认为，“舍节制必不能军”⑧。所谓“节制”就是把选出的兵按照编制体制，严密地组织起来，节节相制，统一指挥，统一步伐。其次，强调军队编制要和战术相适应。他认为一切阵法（战术）“只在伍法中变化”④，“营阵之法全在编派伍什队哨之际，计算之定”⑤。戚继光抗倭时军队的小队既是军队组织的最小单位又是一种战术队形——鸳鸯阵。他确定的4队为1哨，4哨为1官，4官为1总这样的编制正是为了适应一头两翼一尾的战术，使头、尾、翼都成为建制单位，便于指挥和作战。
第三，强调训练。戚继光说：“训练有备，兵之事也”⑥，“战必以练兵为先”⑦。练兵是将领的责任，如果不对士兵进行训练，打起仗来就只能是“以卒予敌”⑧。
——————————
①②《纪效新书》卷一《束伍篇·原选兵》。
③《纪效新书》（十四卷本）卷十四《练将篇·严节制》。本节所引《纪效新书》未标明卷本者，均为十八卷本。
④《纪效新书》（十四卷本）卷-《柬伍篇》题解。
⑤《纪效新书》卷-《束伍篇·原柬伍》。
⑥戚继光：《练浙兵议》，载《重订批点类辑练兵诸书》卷三。
⑦戚继光：《蓟镇急务》，载《明经世文编》卷三百四十九、《重订批点类辑练兵诸书》卷三。
⑧《练兵实纪》卷九《练将·教士卒》。
戚继光强调的训练内容是多方面的。主要有号令、纪律、技术、战术和思想训练。
戚继光认为，“号令、旗鼓皆治军之要”①。他制定了各种号令，要求士兵“务要记熟”，一丝不苟地执行，真正做到令行禁止。他认为只有这样才能“强弱同奋，万人一心，攻坚摧强，无往不胜”②。
戚继光还强调军队要有严明的纪律。他说：“兵众而不知律，必为寇所乘。”③他制定了各种纪律，包括民众纪律、战场纪律、对待俘虏的纪律等等。他认为，一定要使士兵知道这些纪律，懂得执行这些纪律的道理，严格执行；如有违犯，坚决依法惩治。平时建立起良好的官兵、军民关系，战时保证战场胜利。
戚继光认为，武艺是保护自己、消灭敌人的本事；士兵没有这种本事，在战场上就要白送命。因此他强调技术（武艺）、战术（营阵）训练；强调练武艺一定要从实战出发，战时怎么打，平时就怎么练，不许搞花架子，而且平时训练要更严格。
强调思想训练，提出“练心”、“治气”，是戚继光对古代军事思想的发展。他认为，军队的“大势所系在气”④，“兵之胜负者，气也”⑤。军队的士气不同于行伍、号令、旗鼓、技艺，是关系全军的大事，战争胜负的决定性条件。但高昂的士气不是自发形成的，要想有高昂的士气并始终保持它，关键在于将领的掌握和疏导，即所谓“治气”。治气就能得到勇敢的士兵，治气是用兵的关键。
戚继光认为，“气发于外，根之于心”⑥，“出诸心者为真气，则出于气者为真勇矣”⑦。因此，“练心则气自壮。”⑧他认为，治气如
————————
①《纪效新书》（十四卷本）卷二《耳目篇》题解。
②《纪效新书》（十四卷本）卷十一《胆气篇·思豢养》。
③《止止堂集·愚愚稿·大学经解》。
④⑥⑦⑧《纪效新书》（十四卷本）卷十一《胆气篇·胆气解》。
⑤《纪效新书》卷首《纪效或问》。
果不从练心入手，那么所练出的高昂士气只能是短暂的，一遇到挫折，就不可能再振作，只有“气根于心，则百败不可挫”①。戚继光认为，练心“不外身率之道而已矣。倡忠义之理，每身先之，以诚感诚”②。将官件件苦处要当先，要尊重士兵；诚心实意地爱护他们，想他们所欲想，为他们所欲为；与他们同甘苦，共患难。日久天长，士兵爱护将领胜过爱护自己的生命，任何艰难困苦也不能改变他们亲上死长的意志，卫国保民的决心。但教育、爱护、感召只是练心的一个方面，另一方面还必须以赏罚作为辅助手段。赏罚一定要公正，该赏的即使与将领有旧仇、新怨，也要赏；如果违反军令，就是亲子侄，也要依法施行。赏罚还要合乎情理，奖赏的一定是广大士兵所喜欢的，惩罚的一定是广大士兵所厌恶的。这样赏一人就会使千万人振奋，罚一人就会使千万人更听从命令，从而使赏罚达到齐一人心的目的。练心主要不是在操场上，而是寓于日常的一举一动之中，“虽静处间阎然亦谓之操，乃真操也”③。
选择素质好的农民和矿徒（所谓“乡野老实之人”），实行严密的与战术相适应的组织编制，从实战要求出发，进行严格的号令、纪律、思想、技术、战术训练，是戚继光军队建设的重要方面，也是他对我国古代军事思想的突出贡献。
（二）练将
对将官的培养、训练和储备是戚继光建军思想的又一内容。
戚继光说：一旦敌人入侵“城或不守，野被荼毒，使有善将兵者一鼓歼之，出生灵于水火中，所系岂小小哉”④；又说：“夫为将之道，疆场之安危，三军之死生系焉。”⑤在他看来将领的优劣是关系战争胜负，民众生死，军队存亡的大问题。不仅如此，他
————————
①②《纪效新书》（十四卷本）卷十一《胆气篇·胆气解》。
③《纪效新书》卷首《纪效或问》。
④《纪效新书》（十四卷本）卷十四《练将篇》题解。
⑤《练兵实纪》卷九《练将·勤职业》。
还认为将官的素质关系到士兵的素质，只有好的将领，才能练出好的兵来。“练兵之要在练将。”①戚继光还强调在和平的日子里要培养和储备将领，如果“不蓄于平时，期取用于一旦，则无惑乎临时多乏才之叹”②。
戚继光认为应该培养德、才、识、艺兼备的将领。德，指思想道德品质；才，指带兵打仗的才干；识，指学识和辨别是非的能力；艺，指军事技术。
戚继光特别强调将德，认为只能任用有将德的人，那些没有将德的人，即使有张良、陈平的智谋，也是靠不住的。一个将领最重要的品德，在戚继光看来就是心术要正，要有不二之心，“光明正大，以实心行实事，思思念念在于忠君、卫国、敬人、强兵、爱军、恶敌”③；要“视兵马为安国保民之具”，“一心从民社上起念”④。此外，还应立志向，做好人，宽宏大量，保持廉洁，不妒贤忌能，不刚愎自用，教育士卒，爱护士卒等等。一个将领还应精兵法，习武艺。“韬钤不谙，终非全材。”⑤要想谙韬钤就要学习。用兵打仗的方法，就像治病的药方，不学习就不知道，不学习就不能在实践中“开阖变化，运用无穷”⑥。将领还应学习各种武艺。各种兵器“杂其短长，随其形便，错而用之者，主将也。不习而精之，焉能辨别某器可某用，某形用某器，以当前后，称干比戈，较敌制战”⑦。一个将领对各种武器的性能和使用方法都应学习和掌握，而且要精通一二种，只有这样，才能教授和督促士兵练好实战本领，才能合理地配系武器，打击敌人，夺取胜利。
要培养德、才、识、艺兼备的将领，一是开办武庠，组织
——————————
①《纪效新书》（十四卷本）卷十四《练将篇》题解。
②⑤《练兵实纪杂集》卷一《储练通论》。
③《纪效新书》（十四卷本）卷十四《练将篇·正心术》。
④《纪效新书》（十四卷本）卷十四《练将篇·辨职守》。
⑥《纪效新书》（十四卷本）卷十四《练将篇·精兵法》。
⑦《纪效新书》（十四卷本）卷十四《练将篇·习武艺》。
切有志于军事的青年读书；一是组织他们实践。读书，既要读思想品德修养方面的，也要读增长军事才干和广博学识方面的。读书，要“不专句读”，“身体神会”①，反复研读，真正精通。通过读书，坚定信念，增长才干，广博学识。但戚继光认为，仅仅读书，“不履夫实境，是犹瞽目者谈五色之鲐”②，虽然可以把丝的颜色说得真真切切，但真的把有颜色的丝拿给他，问是什么颜色，依然不能回答。因此，一定把学过书本知识的人“置诸桴鼓实用之间”，“出则置诸战阵之后，将实境以试之。试之既久，小委以尝之。尝之无疑，然后可用”③。任用时要根据将领德、才、识、艺的不同，委以不同的职务。
对于已在职的将领，戚继光对他们进行思想品德教育，制定应遵守的思想道德规范，组织他们业余学武艺，习兵法。
总之，戚继光认为。安国保民的将领应该是文武全才；对将领一定在平时培养；培养将领既要重视读书，也要重视实践。
（三）注重武器
注重武器装备是戚继光建军思想又一重要内容。“有精兵而无精器以助之，是谓徒强。”④因此戚继光十分注重武器装备的改善。
第一，力图使自己的武器装备优于敌人。戚继光说：“彼以何器，我必求长于彼，使彼器技未到我身，我举器先杀到他身上，便有神技，只短我一寸，亦无用矣。”⑤所谓“长于彼”，不一定是敌人用什么武器，我就在这种武器上优于敌人，更重要的是，要懂得“较量异用之术”，使我所使用的武器或武器群体能有效地扼制敌人发挥其武器威力。为了使自己的武器装备优于敌人，“旧可用
——————————
①③《纪效新书》（十四卷本）卷十四《练将或问》。
②《练兵实纪杂集》卷一《储练通论·练真将》。
④《纪效新书》（十四卷本）卷三《手足篇·神器解》。
⑤《纪效新书》（十四卷本）卷三《手足篇·长器短用解》。
者更新之，不堪者改设之，原未有者创造之”①。
第二，讲究各种性能武器的配合。戚继光指出：“所用之器，必长短相杂，刺卫兼合”②；“长以救短，短以救长。长既易迈而势老，短又难及而势危，故相资之用，此自然之势，必然之理，至妙之术也”③。又说：“远多近少者，合刃则致败，近多远少者，未接而气夺。远近不兼授，则虽众亦寡。”④在他看来，一个士兵，特别是一支部队，既要配备进攻性武器，又要配备防御性武器；既要有远距离打击敌人的武器，也要有近距离内消灭敌人的武器；既要有冷兵器，也要有火器，使各种武器相互支援，相互配合，取长补短，形成整体战斗力。
第三，强调武器与使用武器的人的正确结合。戚继光指出：不同的士兵“皆当因其材力而授习不同”⑤的武器。在实践中，他让不同年龄、不同体格、不同素质的士兵使用不同的武器。这样，充分发挥了士兵的长处，从而充分发挥了武器的威力。
第四，强调灵活地使用各种武器。长兵器要会短用，短兵器要会长用。长兵器不会短用，一旦“被他短兵一入，收退不及，便为长所误”⑥。能灵活运用各种兵器，就能在各种情况下发挥兵器的威力，增强战斗力。
戚继光不仅阐述了如何练兵、练将和改善武器装备。而且进一步阐述了它们之间的关系。他认为人和武器相比，人更重要。“即有精器而无精兵以用之，是谓徒费；有精兵而无精器以助之，是谓徒强；须士兵立得脚根定，则拽柴以败荆，况精器乎！”⑦练
——————————
①戚继光：《议分蓟区为十二路设东西协守分统其路建制车营配以马步兵而合练之》，载《明经世文编》卷三百四十九。
②《纪效新书》卷一《束伍篇·原授器》。
③《练兵实纪杂集》卷五《军器解》上《长枪解》。
④《纪效新书》（十四卷本）卷三《手足篇·授器解》。
⑤《纪效新书》卷一《柬伍篇·原授器》。
⑥《纪效新书》（十四卷本）卷三《手足篇·长器短用解》。
⑦《纪效新书》（十四卷本）卷三《手足篇·神器解》。
将和练兵相比，练将更重要。“必练将为重，而练兵次之。夫有得彀之将，而后有入彀之兵。练将譬如治本，本乱而末治者，未之有也。”①将德和将才，将德更重要，“材艺之美，必有不二之心，庶成其材”②。练胆和练艺的关系，“练胆气乃练之本也”③。戚继光关于练兵、练将、改善武器装备及其相互关系的论述，既照顾到了军队建设的各个方面，又指出了这些方面是互相联系、有主有从的整体，从而形成了军队建设的系统完整的学说，把中国古代军队建设思想发展到一个新的高峰。
二、战争指导
实施正确的战争指导是戚继光军事思想的又一重要方面。戚继光强调战争准备，战守结合，灵活用兵，夺取全胜。
戚继光认为，“大战之道有三：有算定战，有舍命战，有糊涂战。”④所谓算定战就是在未战之前就要看一下胜利条件多少，做好战争准备；所谓舍命战，就是平时不做准备，战争到来，只凭一腔血拼命厮杀；所谓糊涂战就是不知彼，不知己，糊里糊涂去打仗。戚继光不主张舍命战，更反对糊涂战，而主张算定战，主张“须是未战已前，件件算个全胜”⑤。在他总理蓟昌保镇练兵事务之后，对于北方鞑靼可能进行的战争作过全面的分析，指出明军无论在武器装备还是军心，都不如鞑靼。在当时的情况下，是不能打胜仗的。为了改变这种不利态势，做好战争准备，使自己各个方面强于敌人，戚继光采取了种种措施。他整修加固长城，在长城上修建空心敌台；他整顿军队，汰去老弱冗员，招募新军，建立车步骑营，严格纪律和训练；他改进虎蹲炮、佛郎机等火器制
————————
①《纪效新书》（十四卷本）卷十四《练将篇》题解。
②《练兵实纪杂集》卷一《储练通论·储将》。
③《纪效新书》（十四卷本）卷十一《胆气篇》题解。
④⑤《练兵实纪杂集》卷四《登坛口授》。
造技术，规定了严格的操作规程，从而充分发挥了这些火器的效能。这样就改变了明军的不利态势，使明军对内犯的鞑靼处于优势地位。
实行“算定战”，在战法上要有周密设想。戚继光在蓟镇抗击内犯的鞑靼就是这样。他派出大量的明哨、暗哨，了解敌人的动向；建立烽堠，迅速传递警报；在关口外部署伏兵、疑兵，打击、迷惑敌人；采取恃墙固守，重兵堵截，骑兵追击等战法消灭敌人。这一套周密的设想，使自己在被动的防御战中，处于主动地位。敌人一旦进犯，将入彀中而被动挨打。
实行算定战，在具体战争之前，对敌情、地形要有周密的了解。戚继光在打一仗之前，派出的侦察人员多至一二百人，不断了解敌情的变化，使自己对敌人的“分合、出入、多寡、向往、进兵路径，举皆洞然”，对地形“了然如素履”①。这样，对敌作战就心中有数，便于用兵取胜。
戚继光强调作战要攻守结合。“御戎之策，惟战守二端。”②“自古防寇，未有专言战而不言守者，亦未有专言守而不言战者，二事难以偏举。”③戚继光主张战中有守，守中有战，战守结合，夺取胜利。在北方为防御鞑靼骑兵的袭扰，“须驻重兵以当其长驱，而又乘边墙以防其出没”④。只有这种依托边墙固守和重兵集团的机动作战相结合，才是抵御强敌的“完策”。车营、边墙、鸳鸯阵、一头两翼一尾阵是不同范围、层次上的攻、守结合体。“车营战中之守也，沿边台垣守中之战也。”⑤车营是活动的堡垒，环卫着步兵和骑兵，是敌骑兵难以逾越的障碍，从这个角度来看它是守的，但它更重要的是担负着堵截进剿敌人的任务，步兵和骑兵依托它
——————————
①《纪效新书》卷首《纪效或问》。
②戚继光：《请建空心台疏》，载《明经世文编》卷三百四十八。
③《纪效新书》（十四卷本）卷十三《守哨篇》题解。
④戚继光：《请兵破虏疏》，载《明经世文编》卷三百四十七。
⑤《戚少保年谱耆编》卷十，隆庆六年《议台官习艺》。
进攻敌人，打击敌人。因此，它是战守结合体。鸳鸯阵，牌、筅主守，长枪主攻，短兵保护长枪。长短兵器叠用，互相保护，既能严密的防守，又能有效的进攻，是一个攻守结合的战斗队形。
戚继光还主张集中兵力。他说：“倭奴鸷悍技精，须用素练节制劲兵，以五当一，始为万全。”①在实践中，他力求每战使自己的兵力都超过敌人，求得全胜。他在任台金严参将时，平时将自己统率的4000多人分为两部，驻守海门、松门。但当倭寇多路入侵时，他不是分兵把守，四面堵截，而是集中兵力，统一使用。因此，在整个战场上，戚军的兵力可能少于入侵倭寇，但在局部地区或具体战场上，则处于优势。在兵力劣势的情况下，戚继光从不贸然发起攻击，而首先是以自己的努力造成对敌的优势，然后歼灭敌人。嘉靖四十二年（1563年）的仙游之战就是这样。
戚继光强调作战要从实际情况出发，灵活运用作战原则。“形势既殊，而因形措胜之法，亦必各异。”②是用侧击，还是用奇袭，是设伏兵，还是设疑兵，都要根据实际情况来决定，“临敌制变”③。“临敌制变”之要在于“攻其无备，出其不意”④。戚继光作战多采取这种战法，如快速机动、伏击战、夜袭战、“能而示之不能”等等。台州大捷的花街之战、上峰岭之战、长沙之战等，都有出敌不意的特点。
戚继光强调战争准备，攻守结合，集中兵力，灵活用兵，其目的就是为了夺取战争的全胜。所谓全胜，就是“大创尽歼”⑤，收“一劳永佚”⑥之功，而自己则损失甚少。
戚继光军事思想比较丰富，其特点是把保存自己，消灭敌人
————————
①戚继光：《请重将权益客兵以援闽疏》，载《重订批点类辑练兵诸书》卷一。
②戚继光：《练兵条议疏》，载《明经世文编》卷三百四十七。
③《纪效新书》卷首《任临观请创立兵营公移》。
④《戚少保年谱耆编》卷八，隆庆三年三月《议收出奇番兵》。
⑤《戚少保年谱耆编》卷一，嘉靖三十六年二月《条练土兵》。
⑥戚继光：《定庙谟以图安攘疏》，载《重订批点类辑练兵诸书》卷二。
这一战争目的建立在扎实可靠的基础之上，从日常的军队建设到具体的作战准备，从整个战争到具体战斗，从战略到战术，在军事活动的每个具体环节上，都确保自己立于不败之地，确有消灭敌人的把握。
戚继光军事思想发展了我国古代军事思想。首先，他把我国古代治军思想推到了高峰，使之更系统、完整和成熟。其主要标志，一是全面性系统性，即对构成战斗力的士兵、将官、武器装备各个方面以及各个方面的各个环节，都提出了行之有效的理论和方法，而且正确地解决了人和武器、练兵和练将等的关系；一是深刻性，提出了练兵要练心气，提出了练将要练将德，提出了武器装备要长短相杂，刺卫兼合，相资之用等等。其次在战争指导上，他的突出贡献，一是根据实际情况，灵活地运用作战谋略；一是从战略到战术都实行攻守结合，攻之中有守，守之中有攻，攻和守有机结合。
戚继光军事思想有较强的实践性，朴实无华，“非口自空言”，为后世所推重，“谈兵者遵用焉”；在世界上也有一定影响。
※ ※ ※
嘉靖至万历年间是军事斗争十分激烈的时期，也是军事思想全面发展的时期，主要表现在以刚L个方面：
一是多层次的防御思想。这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设险防守讲究多层次——壕、羊马墙、主墙；防御体系有层次，如海防，防海、防岸、防河、防城，而防海本身又有几道防线。这些体现了嘉靖、万历时期防御思想的深化和周密。
二是攻守结合的思想。无论是战略上还是战术上，都把进攻和防守结合起来。攻之中有守，守之中有攻，攻守结合夺取胜利。车营战中有守，沿边台垣守中有战；鸳鸯阵中牌、筅主守，长枪主攻，一头两翼一尾阵，头主攻，两翼主守；守城要有出击部队；守边要有车营等等。这是对《孙子》“先为不可胜”思想的运用和发展。
三是力求全胜的思想。全胜思想是中国兵家的传统思想。但《孙子》的“必以全争天下”，“兵不顿而利可全”，指的是谋攻，“不战而屈人之兵”。嘉靖、万历年间的全胜思想是指在实战中夺取全胜的思想。在这方面，不同的军事家的战法不尽相同。俞大猷采取的是集中几倍甚至十几倍于敌的绝对优势兵力堂堂正正，十围五攻，稳扎稳打，夺取全胜。戚继光则以占优势的精锐部队飙发电举，多以奇袭夺取全胜。但二人都具有奇正变化，相生相救，首先使自己立于不败之地以夺取全胜的特点。
四是全面深刻的治军思想。嘉靖、万历年间治军思想达到了新的高度，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一是全面性，对军队建设的各个方面——练兵、练将、武器装备以及各个方面的各个环节都提出了行之有效的理论和方法，而且正确地认识了各个方面的相互关系；一是深刻性，人们普遍认识到思想、胆气（勇敢）的培养、训练的重要。当然如何培养训练胆气，不同的军事思想家有不同的主张。俞大猷、何良臣等主要从练艺入手，而戚继光、吕坤等则从思想教育入手。
以上这些虽不能反映出这一时期对古代军事思想发展的全貌，但它说明人们对武装力量的建设和使用、设防和作战的认识都有所深化，提出了一些新的理论和方法措施。
第四编 衰弱和败亡时期
天启元年至崇祯十七年
（1621～1644年）
天启至崇祯年间，是明朝的衰亡时期。经济上，土地高度集中，封建的生产关系已经成了社会生产力进一步发展的严重桎梏。政治上，皇帝昏庸无能，刚愎自用；宦官专权，党争激烈；官僚腐败，贿赂公行，统治阶级益发腐朽。在这种情况下，辽东的女真人乘机崛起，建立金国，进攻明廷。阶级矛盾激化，农民起义，市民造反，此伏彼起，反抗的烈火在广大地区燃烧，迅速成为燎原之势。为了抗击后金、镇压农民起义，统治阶级中的一些人，极力改善武器装备，引进西方的军事技术，提出种种对抗的方略，力图挽救危局。后金和农民起义军则以其特有的军事艺术，同明王朝进行了长期的、大规模的军事斗争。明王朝的腐朽统治终于被农民起义摧垮。但清朝的统治者又打垮了农民起义军，入主中原。中国进入了一个新的王朝统治时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