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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抗击后金的进攻和萨尔浒之战

作者:范中义 当前章节:11711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09:50

一、抚顺之战和清河之战

(一)战前准备

 本为明朝卫所的建州女真,建立了一个独立统一的政权,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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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建州女真五部是董鄂、浑河(王甲)、苏克苏浒、陈哲和完颜。

②长白山三部:鸭绿江、珠舍哩、讷殷。

③海西三部:哈达、辉发、乌拉。

④旗的具体编制是每300人为1牛录,设牛录额真1人;5牛录为1甲喇(1500人),设甲喇额真1人;5甲喇为1固山(即旗7500人),设固山额真1人,副职2人,称梅勒额真(亦写作美凌厄真)。努尔哈赤是八旗的最高统帅,他直接统领二黄旗,并有精锐的卫队5000余骑,称巴牙喇(也称拜哈买),次子代善领两红旗,五子莽古尔泰领镶蓝旗,八子皇太极领镶白旗,长孙杜度领正白旗,侄阿敏领正蓝旗,他们也各有精锐的卫队。

明所不能容的;而建立政权的满族奴隶主为了自己的发展,也必然同明抗衡。双方的战争是不可避免的。早在后金政权建立的前一年(万历四十三年,1615年),贝勒大臣们就提出要攻明,努尔哈赤认为“素无积储”,应该“先治其国,固疆圉,修边关,务农事,裕积贮”①,做好准备。他下令各牛录,每10人出牛4只,开荒屯田,造仓积粮,并设立了仓库官吏。经过了几年准备,万历四十六年(1618年)正月,努尔哈赤认为时机已到,对贝勒大臣讲:“吾意已决,今岁必征明国”②,于是开始了攻明前的具体准备。他命令以700人伐木,准备攻城用具。为了不使明察觉,以这些木材盖诸贝勒的马厩,进行掩饰。三月,命令将士“治甲胄,修军器,豫畜牧”⑧。四月八日,努尔哈赤庆祝60大寿。席间研究了攻明问题。八子皇太极提出了攻明的具体地点、时间和打法。他说:“抚顺是我出入处,必先取之。今四月八日,闻李永芳大开马市,至二十五日止,边备必疏,宜先令五十人佯作马商,驱马五路入城为市,嗣即率兵五千,夜行至城下,举炮内外夹击,抚顺可得,他处不战自下矣。”④努尔哈赤采纳了他的意见。四月十二日,努尔哈赤针对明军分兵据守的情况,颁布了具体攻战之策,规定了用兵作战的原则。“用兵则以不劳己,不顿兵,智巧谋略为贵焉。若我众敌寡,我兵潜伏幽邃之地,毋令敌见,少遣兵诱之。诱之而来,是中吾计也;诱而不来,即详察其城堡远近。远则尽力追击,近则直薄其城,使壅集于门而掩击之。倘敌众我寡,勿遽近前,宜预退以待大军。俟大军既集,然后求敌所在,审机宜,决进退,此遇敌野战之法也。至于城郭,当视其地之可拔,则进攻之,否则勿攻。倘攻之不克而退,反损名矣。夫不劳兵力而克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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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满洲实录》卷四,己卯年六月;《清太祖实录》卷四,己卯六月。

②《满洲实录》卷四,天命三年正月十六日;《清太祖实录》卷五,天命三年正月丙子。

③《清太祖实录》卷五,天命三年三月庚申。

④计六奇:《明季北略》卷一《抚顺城陷》。

者乃足称为智巧谋略之良将也。若劳兵力,虽胜何益。”①此攻战之策的要旨是“不劳兵力而克敌”,亦即以较小的代价换取较大的作战胜利。而要做到“不劳兵力而克敌”,就要运用“智巧谋略”和高超的战法。在攻战之策中,他令每一牛录制云梯2架,出甲士20,以备攻城。为了统一后金军行军作战号令,还就军纪、赏罚问题作了明确规定。

在此期间,他还派人与蒙古煖兔、宰赛等部联络,使煖兔等屯辽河西讨赏;派其子红把兔到辽东总兵张承荫处、刺探明军是否有准备等等。至此,多年准备,精心策划的攻明之战,已经就绪。

这时的明廷对努尔哈赤的进攻依然蒙在鼓里,毫无准备。尽管明廷一些有识之士,早在万历三十几年就提出努尔哈赤“所志在我土地也”②,“今为患最大独在建奴”③,并提出了一套整治辽东的措施,扼制努尔哈赤,但都没有引起朝廷的重视。到努尔哈赤进攻抚顺时,辽东的总兵力名义上是9万,这比努尔哈赤的兵力总和还略多,但其虚弱情况五不当一,而且这些兵分散在120余座城堡。后金兵集中兵力攻打任何一地都占优势。明兵粮饷缺乏,到万历四十六年四月,万历四十五年下半年的粮饷还未发,士兵饥饿,焉能作战!努尔哈赤的具体攻明准备,已经3个多月,辽东的总兵、巡抚竟一无所知。兵力单弱,毫无准备就决定了明兵战则必败。

(二)抚顺之战

 万历四十六年(1618年),四月十三日,努尔哈赤于赫图阿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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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清太祖实录》卷五,天命三年四月辛丑。《满洲实录》卷四有同样记载,文字略异。

②熊廷弼:《审进止以伐虏谋疏》,载《筹辽硕画》卷一。

③《明神宗实录》卷四百五十八,万历三十七年五月丁酉。

誓师,以报明朝七大恨①相号召,亲率步骑兵2万人②攻明。当晚即进至古勒寨(在今辽宁抚顺东)宿营。十四日,扮作商人先期到达抚顺关的后会兵宣称:“明日三千人来为大市。”③努尔哈赤则分兵两路开进,一路以左四旗兵向西南攻取东州堡、马根单堡(均在今抚顺东南);另一路由努尔哈赤及诸贝勒率右四旗兵及八旗护军,沿浑河谷直取抚顺所(在今辽宁抚顺市对岸)。乘雨夜,令以商队前行作掩护,大军随后潜行。十五日清晨,伏兵车中的后金“商队”抵达抚顺,引诱军民出城贸易。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后金伏兵突起,进围抚顺,后续部队也赶到,架云梯攻城。抚顺位于沈阳东北,浑河北岸(今抚顺市在南岸)。明洪武年间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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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七大恨:吾父、祖于明国禁边寸土不扰,一草不折,秋毫未犯,彼无故生事于边外,杀吾父、祖。此其一也。虽有祖、父之仇,尚欲修和好,曾立石碑盟曰:“明国与满洲皆勿越禁边,敢有越者,见之即杀,若见而不杀,殃及于不杀之人”。如此盟言,明国背之,反令兵出边卫叶赫。此其二也。自清河之南,江岸之北,明国人每年窃出边入吾地侵夺,我以盟言杀其出边之人,彼负前盟,责以擅杀,拘我往谒巡抚使者纲古里、方吉纳二人,挟令我献十人于边上杀之。此其三也。遣兵出边为叶赫防御,致使我已聘之女,转嫁蒙古。此其四也。将吾世守禁边之钗哈(即柴河)、山齐拉(即三岔)、法纳哈(即抚安)三堡耕种田谷,不容收获,遣兵逐之。此其五也。边外叶赫是获罪于天之国,乃偏听其言,遣人责备,书种种不善之语以辱我。此其六也。哈达助叶赫侵吾二次,吾反兵征之,哈达遂为我有,此天与之也。明国又助哈达,必令反国,后叶赫将吾释之哈达掳掠数次。夫天下之国互相征伐,合天心者胜而存,逆天意者败而亡。死于锋刃者使更生,既得之人畜令复返,此理果有之乎?天降大国之君,宜为天下共主,何独携怨于我国?先因呼伦部(即前九部)会兵侵我,我始兴兵,因合天意,天遂厌呼伦而佑我也。明国助天罪之叶赫,如逆天然。以是为,非,以非为是,妄为割断。此其七也。(见《满洲实录》卷四,天命三年四月十三日,及《清太祖实录》卷五,天命三年四月壬寅。)

②此据《满洲实录》卷四,《清太祖实录》卷五。《筹辽硕画》卷三载李维翰《黠奴计陷孤城疏》及赵兴邦《亟议兵饷速发帑金疏》均言步骑兵“三万余”。

③《国榷》卷八十三,万历四十六年四月甲辰。

设千户所,隶属沈阳巾卫,建城池,周二里。它地处明与建州三卫来往的冲要,隆庆以前设备御一员,嘉靖年间守城堡墩空官军共1758员名,万历时改设游击,官兵并没有多少增加。努尔哈赤一面以大军攻城,另一方面为瓦解守城军,致书明守抚顺游击李永芳,劝其归降。李永芳得知后金兵攻城,慌忙披挂登城,一面答应投降,一面组织抵抗。中军千总王命印、把总王学道、唐钥战死。后金兵缘梯登上城墙,李永芳和中军赵一鹤开城投降。明军除战死外,590人被俘。努尔哈赤以孙女许李永芳为妻,并授以总兵之职,以此笼络明军降众。同一天,左路四旗攻占了东洲、马根单二堡。后金军扩大战果,占领三城周围500余寨、堡,掠走人、畜近30万,降民编了1000户。十六日,努尔哈赤留兵4000拆毁抚顺城,大军退至甲板(在今抚顺东)。论功行赏,分配战利品,连分5天还取之不尽,只好把剩下的财产,运回老营。

努尔哈赤轻取抚顺及其周围寨堡是长期准备,精心策划,以绝对优势的兵力,采取诱袭战法的结果。此战充分显示了努尔哈赤用兵的高超,也反映出明廷及其将领的腐败无能。

抚顺等地陷落之后的第三天辽东巡抚李维翰才知道,催促总兵官张承荫匆忙前往抚顺救援。二十一日,总兵张承荫、颇廷相、参将蒲世芳、游击梁汝贵等率兵1万分五路进至抚顺城南。后金军哨探已探知明军追击。努尔哈赤本不想与明军交战,在代善和皇太极的请求下,才允许他们攻击明军。明军据山险,分立三营,浚壕,布列火器。后金军进攻,明军发火器,风向突变,火器伤及己方。后金军乘势冲入明军营阵,明军不支,死伤甚众,张承荫、蒲世芳战死。颇廷相、梁汝贵突围而出,见失主帅,又冲入敌阵,亦战死。明军全军覆没,战士死者万人,生还者十无一二。张承荫之败在于以临时拼凑之师,仓促上阵,抗击士气正盛之敌。其责不在张承荫,而在于趋其赴敌的辽东巡抚李维翰。二十六日,后金军撤回赫图阿拉休整。

(三)清河之战

抚顺之战后,后金军休整了一个多月(当年闰四月)。五月,后金兵攻克了抚顺以北的抚安、花包冲、三岔等大小11堡。六月,后金军攻开原,铁岭卫告急。

在此期间,明廷对防守的官吏进行了调整和补充。四月,以李如柏为辽东总兵官;任命杨镐为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经略辽东。五月,罢辽东巡抚李维翰而以杨镐兼之。杨镐上任之后,奏请增兵增饷,并作了一些军事部署。

七月,努尔哈赤又率军突入鸦鹘关(在今辽宁抚顺东南),进围清河城。

清河堡南临太子河,西有白塔佃可以伏兵,又西有威宁营可屯兵,“四山环抱,止有正东一路通鸦鹘关。以守则为绝地,以战则为奇地”①,是一个可以设伏取胜的好战场。原守堡官军只有几百名,后虑努尔哈赤必犯此地,乃令参将邹储贤统辽兵3000余防守,又征调游击张旆率蓟镇援兵2000多贴守,防守官军共6400多人。各种火器齐全。抚顺陷落后,经过4个多月的准备,防守是比较严密的。

七月二十日,努尔哈赤率兵向清河进发。二十一日,守将邹储贤已得知此消息。这之前,杨镐曾令邹储贤“如遇虏至,设火器与径路之间,伏奇兵于两山之侧,俟其阵乱,一鼓歼之,慎勿拥兵城内,束手自缚”②。但邹储贤并没有按杨镐的指示办。当得知后金兵进攻后,游击张旆、守堡张云程都欲出战。邹储贤不听,却下令立即关闭城门,婴城自守,连几百名出城砍柴的士兵也被关在城外。

 二十一日,努尔哈赤率兵抵达清河堡,立即围城。二十二日晨,后金兵开始攻城。城上众炮齐轰,滚木礓石俱下。八旗兵冒死冲击,死伤惨重。努尔哈赤不得不撤退。就这样,后金兵八进八退,尸体遍于城下。后来,后金兵用大木板斜靠墙下,从底下挖墙,明军火炮不能轰及。城东北坍塌,后金兵踏着尸体登上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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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杨镐:《谨报清河亡失大数以俟公勘并陈沿边措置略节以慰圣心事疏》,载《筹辽硕画》卷十。

墙,进入城内。守军与敌巷战,邹储贤等先后战死,清河陷落。

此战后金兵虽然夺得了清河,但付出的代价不小。明军表现出异常的勇敢,没有投降的,邹储贤以下均战死,但失败了。究其原因,主要是战法上有问题。婴城自守是有条件的。这就是城池坚固,火力很强,准备充分,指挥得当。当时的清河堡还不完全具备这样的条件。如能按杨镐的指示办,一方面利用有利地形设伏,一方面守城。在后金兵未接近城池之前就给它以重大杀伤,待他攻城之时再给以杀伤,有可能迫使努尔哈赤退兵,保住此堡。即使后金军不退,也会受到重创。

二、萨尔浒之战

(参见附图31)

(一)双方的决策和部署

1、明朝方面

努尔哈赤率军攻陷抚顺、清河,严重威胁了明对辽东的统治。消息传到京师,举朝上下十分震恐。明万历帝朱翊钧一面加强辽东防御,一面起用将领,调集兵力,待援兵四集之后,“即合谋大彰挞伐,以振国威”①。

 但明政府攻打后金的准备进展十分迟缓。闰四月起用将领杜松、刘綎、王国栋、柴国柱、官秉忠,六月催促杜松、刘绥星驰出关,到了九月只有杜松出关,刘綎、柴国柱、官秉忠等均在关内。调兵募丁更加迟缓。明廷先后调其他八镇及南京、山东、浙江及各土司兵,但到九月加募兵在内只有7万②,而这些“调到援兵,皆伏地哀号,不愿出关”③,“人鲜精壮”④,士气不振。将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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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明神宗实录》卷五百六十九,万历四十六年闰四月癸亥。

②《明神宗实录》卷五百七十四,万历四十六年九月庚子。

③《明神宗实录》卷五百七十一,万历四十六年六月壬戌。

④《明神宗实录》卷五百七十八,万历四十七年正月癸卯。

“心怯而忌,气骄而妒”①,刘綎素与杨镐不和,贺世贤与杜松有隙。明廷还令朝鲜、叶赫出兵策应。但朝鲜原说出兵3万,由于努尔哈赤的使者游说,最后只出兵1.3万;叶赫心存疑虑,也不积极。经过半年多时间,所调兵力虽已大部到达沈阳地区,但准备不充分,粮饷也未备齐。朱翊钧恐“师老财匮”②,一再催促杨镐出兵攻金。

万历四十七年(1619年)二月,明朝从各地抽调的8.8万余人③,先后集中于沈阳地区。杨镐的作战意图是以赫图阿拉为进攻目标,采取分进合击,四路会攻的战术,一举围攻后金军。其作战部署是:

总兵马林、副将麻岩等率所部及叶赫兵为开铁路,原兵备道佥事潘宗颜监军,从靖安堡出边,入浑河上游地区,从北面进攻;

总兵杜松、王宣、赵梦麟等率所部2万余人,为沈阳路,以分巡道兵备副使张铨监军,从抚顺关出边,入苏子河谷,由西面进攻;

总兵李如柏、副将贺世贤等率所部为清河路,以分守兵备道参议阎鸣泰监军,从鸦鹘关出兵,由西南面进攻;

 总兵刘绥率所部及朝鲜援军为宽奠路,以兵备副使康应乾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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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明神宗实录》卷五百七十七,万历四十六年十二月乙丑。

②《明神宗实录》卷五百七十八,万历四十七年正月癸卯。

③王在晋《三朝辽事实录》载:“主客出塞官军共八万八千五百五十余员名”。这个数字大体是准确的。据《明神宗实录》卷五百七十四载,万历四十六年九月,兵部讲:“调募主客二兵仅止七万”,“欲再调宣大三千,山西二千,延绥三千,宁固二千,真定二千五百”。这个再调计划,大体实现了。这样,募调主客兵就达到82500人。另,十月,浙江挑选了4000人援辽,由彭天翔、周翼明率领。这支部队后来参加了作战。这样已有86500人。当然,《明神宗实录》卷五百七十八载兵部讲:“辽兵除旧额九万外,调集南北以及招募计一十一万”。但这是纸面上的。杨镐在四十六年七月讲:“辽东全镇额兵不过六万”(《明神宗实录》卷五百七十二)。纸面上辽兵“旧额九万”,而实际只有六万,调募的“一十一万”,当也没有那么多。

军,从亮马佃(在今辽宁宽甸东)出边北上,由南面进攻;

四路总兵力约十万余人①,并规定“四路出边之时,须合探合哨,声息相闻,脉络相通”②。同时申明战场纪律:违期逗留、观望不救援,主将以下领兵官皆斩,临阵报私仇、退缩私逃、蓄藏妇女、滥杀、争夺首级财物者斩等共14款。

另,总兵官秉忠、李光荣各率一部,分别驻扎辽阳、广宁(今辽宁北镇)为机动部队。

杨镐坐镇沈阳指挥。

明军部署已定,原拟二月二十一日发起进攻,因天降大雪,改于二月二十五日,并限定杜松与马林军三月初二到二道关③合营前进④。但是,由于明军“师期已泄”⑤,作战企图已为后金得知,因而使努尔哈赤得以从容作出对策。

 2、后金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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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明军88550余名加上朝鲜兵13000人,已有101550余人,叶赫兵数目不详,实际也未参战。杨镐在失败后上奏朝廷说:“昨之主客出口者仅七万余”(《明神宗实录》卷五百八十),恐有意少说。宋樊澄在《东征纪略》中讲,四路兵“号十二万,不满十万人”(《明经世文编》卷五百二)。巡按御史陈王庭言:“沈抚一路官兵二万五千余员名”。又说:“二万余官军一时并遭陷溃”(《援将违律丧师疏》,载《筹辽硕画》卷十七)。杜松一路是主力只有2.5万人,其他路当没有这么多,王在晋讲的8.8万余人是可信的。

②杨镐:《恭报师期疏》,载《筹辽硕画》卷十六。

③二道关的地理位置据《读史方舆纪要》卷三十七《铁岭卫》载:三岔儿堡“东南有二道关,又东有三道关”。

④《明神宗实录》卷五百八十,万历四十七年三月甲申条:“四路出兵讨之,以松为一路,军沈阳,从抚顺关出边,约三月初二日,兵次二道关,合营前进。”又甲午条:“二十五日,该宽奠一路出口,初一日该沈阳、开铁、清河三路出口,俱约定初[二]至二道关,合兵前进。”据以上记载,合营前进,似指四路,实则不仅宽奠一路不能返回二道关,即出鸦鹘关的清河一路也距二道关较远,同时出边,不可能同时到达。又从实战的情况看,只有杜松和马林二路经过二道关,故这里以马林和杜松二军到二道关合营。

⑤《明神宗实录》卷五百八十,万历四十七年三月甲申。

努尔哈赤率军攻陷抚顺、清河回撤之后,决心“与明国为敌”,积极扩军备战,加强防御。他鉴于同明军交战,路途遥远需要在与明辽东都司交界处设一前进基地,以备牧马歇兵之用。于是,派遣夫役1500人赴铁背山(在今辽宁新宾西北),修筑界凡城,并派骑兵400守卫,以扼明军西来之路。在明军将要进攻的东路,砍伐树木,设置路障,派兵防守;在西路明军要渡河的要冲上游,堵塞河流,诱敌深入。派遣间谍刺探明军行动情况;封锁消息,不准后金人擅自出界。积极开展外交活动,派使者去朝鲜和叶赫,瓦解他们的联合进攻。当他探知明军行动部署之后,定采取“任他几路来,我只一路去”①的集中兵力、各个击破的作战方针。据此,他将兵力约10万人集结于赫图阿拉附近,准备迎战。万历四十七年(1619年)二月二十九日,后金军首先发现明刘綎军先头部队已由宽奠北上;又探知杜松军已出抚顺关东进。努尔哈赤据此做出判断:“明使我先见南路有兵者,诱我兵而南也。其由抚顺所西来者,必大兵也,急宜拒战。破此,则他路兵不足患矣。”②又根据杜松军进展过速,形成孤立突出的态势,做出以下部署:以原驻防南路之兵500人,迟滞刘綎军北进;集中八旗主力,乘明军其他各路进展迟缓的有利时机,首先西进迎击杜松军。

(二)明军被各个击破

 万历四十七年(1619年)三月初一,明军开铁路马林部由开原出发时,叶赫军尚未行动;清河路李如柏部虽由清河出发,但行动迟缓;宽奠路刘綎部正由宽奠北进,但路途艰难,进展较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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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傅国:《辽广实录》,载《清入关前史料选集》第一辑。

②《清太祖实录》卷六,天命四年三月甲申。

只有沈阳路杜松部“违期先时出口”①,已进至萨尔浒(今辽宁抚顺东大伙房水库所在地)。杜松以主力留驻萨尔浒,自率一部进攻界凡。后金数百守军,凭险设伏抗击明军进攻。这时,皇太极等商议以右翼四旗兵(后金军的半数)增援界凡。但努尔哈赤到后认为:“今分右翼四旗之二与左翼四旗兵合,先破撒尔湖山所驻兵。此兵破,则界凡之众自丧胆矣。再令右二旗兵遥望界凡明军,俟我兵吉林崖驰下冲击时,并力以战。”②努尔哈赤的作战企图是,先以主要兵力歼灭留驻萨尔浒的杜松主力,尔后再解决进攻界凡的明军。于是,令代善、皇太极率领右翼二旗兵增援界凡,自率六旗兵直捣明军萨尔浒大营。明军则出营列阵以待。三月初二下午,双方交战。这时,天色突变,阴晦咫尺难辨。明军点燃火炬照明,

发炮射击,但对后金军杀伤甚微。后金军则凭借明军火炬光亮,由暗处集矢而射,多中明军。努尔哈赤乘势指挥后金军越过堑壕,拔掉栅寨,攻入明军营垒,明军主力溃败被歼。与此同时,代善、皇太极所率右翼二旗兵,在界凡守军配合下,也向进攻界凡的杜松部发起攻击。努尔哈赤歼灭萨尔浒的明军后,迅速移兵东进,与皇太极所部合围,全歼了进攻界凡的明军,杜松、王宣、赵梦麟战死。

 由于明军主力沈阳路全部被歼,开铁、清河两路更加形孤势单,处境极为不利。此时,进至尚间崖(在萨尔浒北)的马林部,得知杜松战败,不敢前进,遂就地扎营,转入防御。马林为保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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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明神宗实录》卷五百八十,万历四十七年三月甲午。对出兵日期有两种说法:杨镐讲:“二十五日该宽奠一路出口,初一日该沈阳、开铁、清河三路出口”;陈王庭讲:“总兵刘綎于本年二月二十五日寅时出宽奠小佃子口,马林二十八日巳时出铁岭三岔口,杜松等二十九日中时出抚顺关口,李如柏三月一日巳时出清河鸦鹘关口”(均见《明神宗实录》卷五百八十)。杜松二十八日从沈阳出发,二十九日午时至抚顺关,当天出口。按杨镐所说确实是“违期先时出口”,按陈王庭讲的并没有“先时出口”,但陈王庭依然说他“违期先时出口”。

②《清太祖实录》卷六,天命四年三月甲申。

实力,亲率主力于尚间崖环营挖掘三道堑壕,将火器部队列于壕外,骑兵部队继后。又命潘宗颜,龚念遂各率一部,分屯距大营数里之外的斐劳山和斡珲鄂谟,以成犄角之势,并绕营环列战车,以阻击敌骑驰突。

努尔哈赤在歼灭杜松军后,急速挥军北上,迎击马林军。后金军先与明军龚念遂部相遇。皇太极率千骑横冲其阵,接着以步兵从正面冲击,大破明军车阵,龚念遂等战死。之后,努尔哈赤率主力急驰尚间崖,马林指挥发射火器迎击后金军。努尔哈赤以骑兵一部迂回到马林阵后,以主力从正面进攻。前后夹击,大败明军,夺占了尚间崖。马林仅以身免,仓皇逃回开原。后金军接着又击败驻扎在斐劳山的潘宗颜部。此时,叶赫军闻知马林兵败,也退回。

在连续歼灭沈阳、开铁两路后,努尔哈赤转兵南下迎击宽奠路明军。三月初四日晨,命代善、莽古尔泰、皇太极率军南下迎战刘綎军,同时,留兵4000保卫都城赫图阿拉,以待明清河路的李如柏军。刘綎部因山路崎岖,行进困难,加之朝鲜援军龟缩不进,拖延了时间,未能如期到达赫图阿拉。此时,刘维尚不知杜松、马林已败,仍然继续北进。努尔哈赤探知刘綖治军严整,行止有法,炮车齐备,火器精良,颇有战斗力,遂采取了诱其速进,设伏聚歼的战术。事先以主力在阿布达里岗(赫图阿拉南)设下埋伏,另以明军降卒持杜松令箭前往刘綎军,诈称杜松军已迫进赫图阿拉,以诱其速进入伏。刘綎信以为真,急令部队轻装速进,因道狭路窄,不便大部队机动,乃将所部一分为四,自率一部精锐先行。四日,进至阿布达里岗,突遭伏击。刘綖便急忙登山列阵,抗击后金兵。这时,皇太极率右翼兵据高下击,代善则引左翼兵穿着明军衣甲,打着杜松旗号,自岗西突入明军营阵。明军大乱,刘綎仓皇应战,兵败身死。后金军乘胜连续击败明军的后续部队,并迫降了朝鲜援军。

杨镐坐镇沈阳,虽然掌握着一支机动部队但对三路明军没做任何支援和策应。及至杜松、马林两路败后,他才慌忙下令刘綎、李如柏二军回撤。可是刘綎部涉险深入,在未接到命令之前已全军覆没。李如柏因行动迟缓,当接到撤退命令时,才进至虎拦岗(在清河东)。后金军只有20余人,发现李如柏军后,登高鸣螺,佯作大军追击之状。李如柏军不知虚实,惊恐溃奔,自相践踏,死伤数千人而逃回。

萨尔浒之战从双方投入的兵力来看,明军并不比后金军少,且拥有后金军所没有的众多火器,但以明军三路丧师,损失惨重①,后金大获全胜而告终。究其原因,就明方来讲:

第一,准备不充分。明廷预调之兵并没有完全调集。刘綎要调川贵土兵两万,杨镐只答应让他调8000多,就是这8000多也未到;调到的兵老弱不堪作战者甚多。因此,战时大营一破,士卒逃散,不能作战。粮饷一直匮乏,宽奠路朝鲜援军断粮,迟滞刘綎军达二日之久,为后金兵歼灭马林后,集中兵力对其作战,一举全歼,提供了极其宝贵的时间。由于准备不充分,一些将领要求缓用兵。杜松知道无机可乘,劝说杨镐,杨镐不听。他上书朝廷,又被李如柏派人截回。刘綎因为自己要调的旧部未到,兵员的素质不好,加上天气尚寒,地形不熟,也不想急于出兵。他认为用兵应在四五月份,但在杨镐的逼迫下,不得不怏怏上路。

 第二,指挥不当。四路出兵,分进合击,在当时通讯联系的情况下,尽管规定“合探合消,声息相闻”,实际是做不到的。分进不能合击,只能被敌各个击破。当时徐光启就指出:“经略疏言四路进兵,此法大谬。贼于诸路必坚壁清野,小小营寨且弃不复顾,而并兵以应一路,当之者必杜将军矣。”③果然不出徐光启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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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王在晋《三朝辽事实录》说,明军阵亡军官“共三百一十余员名,并印信一颗,阵亡军丁共四万五千八百七十余名,阵失马骡驼共二万八千六百余匹头只”。当然还有大批的战车、火器和其他装备。《国榷》卷八十三载:“杨镐闻各路不利,檄李如柏旋师,时丧兵九万,马四万,辎重无算。”这是概略言之,非具体数字。

②《徐光启集》卷十《复庄游戎》。

料,努尔哈赤就是并兵一路,使每战后金军都以二倍以上于敌的优势兵力取胜,杜松军首先被歼。

第三,将不称职。杨镐“非大帅才”①。经略朝鲜时,蔚山之战功亏一篑。这次四路出兵并非独创,不过是仿成化间李秉征“建虏”五路出兵的故伎。“然建虏昔脆而今劲”②,反映出他是一个不能因敌制胜的庸劣之将。李如柏是家居20余年的废将,“放情酒色,亦无复少年英锐”,怯懦平庸,“惟左次避敌而已”③。马林“无大将才”④。当时的监军潘宗颜在未出师前,就上书同杨镐讲:马林“庸懦不堪一面之寄,乞易别帅当此重任”,“不然不惟误事,且恐此身实不自保”⑤。事实也恰如潘宗颜所言。杜松有勇无谋。他虽不是李如柏、马林的怯懦之辈,但不察敌情,孤军冒进,是自取败道,不是知兵之将。这样的统帅,这样的将领,别说分兵四路不能协调,就是集兵一路也难协调。如果杜松不急进,在二道关与马林合营,二者均不至在两天之内被歼;李如柏不故意拖延,努尔哈赤就不能集中兵力对付刘綎。四路分兵难免失败,但四路如能相互配合,至少可以给敌以重创,不至于失败得那么快,那么惨。

就后金方面来讲:

第一,情况明,判断正确,指挥得当。努尔哈赤利用各种手段,对明军进攻的时间、路径有比较清楚的了解,判断出明军的主力是杜松军。他不是采取消极防御的战略,而是主动进攻,不是四下出击,而是“任他几路来,我只一路去”,成功地运用了集中兵力各个击破的作战指导原则。他每次作战都使自己的兵力是敌人的二倍以上,因此能迅速解决战斗。一路解决之后,迅速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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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明史》卷二百九十-《张铨传》。

②《国榷》卷八十三,万历四十七年三月庚寅谈迁语。

③《明史》卷二百二十八《李如柏传》。

④《明史》卷二百十一《马林传》。

⑤《明神宗实录》卷五百八十,万历四十七年三月乙酉。

移兵力,不怕疲劳,连续作战,因而能在短短四天之内,击败四路明军,取得歼灭明军46000余人的重大胜利。

第二,将勇兵强,同心对敌。同明军的将领们相反,清军的将领作战积极主动,相互商量,配合默契,形成拳头;清军士兵不畏炮火,勇敢冲杀,从而能速战速决地打败敌人。

萨尔浒之战是影响明与后金兴亡的关键一战。后金军此战的胜利,不但使其政权更加巩固,而且从此夺得了辽东战场的主动权。明军遭此惨败之后,在战略上则陷入被动,不仅使辽东局势顿形危机,而且动摇了明朝对辽东的统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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