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不断恶化的辽东局势
(一)沈、辽失守
萨尔浒战后,辽东明军已无力再发动进攻,不得不改取守势。后金军则乘胜进攻,先后攻占了开原、铁岭,征服了叶赫部,并进而谋取沈、辽二城,致使辽东局势日下。
明朝为扭转辽东局势,于万历四十七年(1619年)六月,任命熊廷弼接替杨镐为辽东经略。熊廷弼是明末一个颇有胆识、知兵善守的将领。他接任经略后,先后两次上疏朝廷,陈述整顿辽东防务的意见,认为“辽左为京师肩背,欲保京师,而辽镇必不可弃;河东为辽镇腹心,欲保辽镇,而河东必不可弃;开原为河东根底,欲保河东,而开原必不可弃”①。开原既已失守,势必危及辽东腹心。因此,他主张转攻为守,实行重点守备。他到任之后,积极整顿军队,安定民心,修复城堡,储备粮食,修缮武器,并奏请调兵18万分布险要,加强柴河(在铁岭东)、三岔儿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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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熊廷弼:《敕议守御收复疏》,载《筹辽硕画》卷二十三。
抚顺、清河、瑷阳各一路和镇江(在今辽宁丹东东北)的守备力量。使各路自成一分合奇正,“小敌自为堵御,大敌互相应援”①,进而各路派精悍小股部队,捉其哨探,捕其零贼,到耕牧之时,迭出袭扰,使其坐困,然后相机进剿。由于熊廷弼采取积极措施,辽东防务有所加强,史称辽东“守备大固”②。在他主持辽东防务的1年零4个月里,后金军始终不得西进。
万历四十八年(1620年)七月,明万历帝朱翊钧亡故,泰昌帝朱常洛即位一个月后又死去。九月,朱由校即帝位,次年改元天启。朱由校上台伊始,阉党交章弹劾熊廷弼,谓其“军马不训练,将领不部署,人心不亲附”③,不罢熊廷弼,“辽必不保”④。熊廷弼上疏自辩,并缴还尚方剑,请求罢斥。朝廷不察实情,命罢熊廷弼听勘,改由袁应泰为辽东经略。袁应泰为官“精敏强毅”但“用兵非所长”⑤。他任经略后,对熊廷弼行之有效的治辽之策“多所更易”⑥,致使辽东防务有所松弛。是年十月,后金利用袁应泰安置蒙古难民于辽、沈之机,派人混入两城。天启元年(1621年)三月十日,努尔哈赤乘明军疏于戒备之隙,亲率大军,舟载大批攻城器械,沿浑河而下,水陆俱进,直趋沈阳,并将其包围。十三日,后金军击溃明守军7万,占领了沈阳。十八日,努尔哈赤率军南下,直取辽阳。二十一日,攻占了辽阳。袁应泰见城破,大势已去,自缢而死。辽河以东70余城尽为后金占领。
辽阳是明朝辽东都司的所在地,战略地位十分重要。后金军攻占沈、辽之后,努尔哈赤立即迁都辽阳。为巩固其在新占领区的统治,后金强占汉族耕地,迫民迁徙,并勘察辽河,准备继续西进,以实现其夺取整个辽东的战略目的。自此,辽东局势更加危急,明在辽东的统治已经动摇。
(二)明统治者在辽东防务上的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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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熊廷弼:《敬陈战守大略疏》,载《明经世文编》卷四百八十。
②③④《明史》卷二百五十九《熊廷弼传》。
⑤⑥《明史》卷二百九十九《袁应泰传》。
沈、辽战后,明廷不得不再次起用熊廷弼。但在熊廷弼未到职之前,升前辽东巡抚薛国用为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经略辽东;阉党宁前道参议王化贞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广宁。薛国用很快免职,六月,正式任命熊廷弼为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经略辽东事务,支撑辽东的破碎局面。
熊廷弼再度任职之后,即向朝廷提出了“三方布置策”的方略:陆上以广宁为核心,集中主要兵力固守,全力制敌,并沿三岔河(今辽河下游)两岸筑垒,置游兵轮番出入,以迷惑后金军;海上则在天津、登莱(即登州,治今山东蓬莱;莱州,治今山东掖县)各置舟师,袭扰辽东半岛沿海地区,乘虚从辽南打击后金的侧背,“动摇其人心”①,使后金随时有后顾之忧,然后伺机出兵,收复辽、沈失地。为确保此计划的实施,熊廷弼还提出,联合朝鲜,使之出兵鸭绿江上,声援和策应明军行动。要增设登莱巡抚,经略驻山海关,居中指挥广宁、天津、登莱三方,故名曰“三方布置策”。从当时情况看,这是正确的方针,是比较切实可行的。
但是,这一方针受到广宁巡抚王化贞等人的反对。七月,王化贞提出一个“画地分守”的方针:“沿河设六营,营置参将一人,守备二人,画地分守。西平、镇武(均在今辽宁盘山东北)、柳河、盘山(均在今辽宁北镇东南)诸要害,各置戍设防。”②这个沿河一线设防和分兵屯戍要点的方针,弊端甚多。辽河水浅河窄,无险可守。驻兵河上,分散了兵力,不能阻止敌人渡河。敌人渡河之后,集中兵力攻打一营,势不能支。一营溃,诸营皆溃,各要点也不能守。显然,这是一个“先为自弱”③的错误方针。由于熊廷弼和御史方震孺等人的坚决抵制而未实行。其后,王化贞又主张以降金的李永芳为内应,利用蒙古出兵攻后金,企图“以不战取全胜”④,而对“一切士马、甲仗、糗粮、营垒俱置不问”⑤,专以大话蛊惑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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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明史》卷二百五十九《熊廷弼传》。
②③④⑤《明史》卷二百五十九《王化贞传》。
熊廷弼到山海关后,能直接控制的兵力仅有数千人,虽有经略之名,并无实权。王化贞拥兵14万,不但不听熊的指挥,而且处处掣肘,制造困难,“三方布置策”不能实旋。相反王化贞提出的“画地分守”方针和幻想借助蒙古兵力而坐收奇功的虚妄计划,却得到兵部尚书张鹤鸣和阉党分子的支持。熊廷弼与王化贞在辽东防务上的分歧,是明朝统治集团内部派别斗争在军事问题上的集中反映,严重影响了辽东作战方针的实旋和指挥的统一,给明对后金的军事斗争埋下了失败的种子。
(三)广宁陷落
努尔哈赤乘明廷专注西南用兵①和辽东经、抚不和之机,一面派间谍潜入广宁收买明将,进一步破坏熊、王之关系,一面加紧军事部署,伺机西进。天启二年(1622年)正月二十日,努尔哈赤率军由东昌堡(在今辽宁海城西北)越过辽河西进。明防河兵溃逃,后金军追击20里外,至西平堡下。努尔哈赤布置重兵包围了该堡。二十一日,后金军向明守将罗一贯招降,遭到拒绝后,遂架云梯猛烈攻城。明军顽强抵抗,用火器给后金军以重大杀伤。但因火药用尽,援兵不至,罗一贯自刎殉职,西平落入后金军手。
在西平被围紧急的情况下,王化贞听信游击孙得功的话,发广宁兵由参将祖大寿和孙得功率领会合闾阳总兵祁秉忠自广宁、闾阳赴援;熊廷弼也派总兵刘渠率兵自镇武往援。明军进至平阳桥(在今辽宁台安西南)遇后金先头部队,刚一交战,已为后金收买而心怀“异志”的孙得功大呼兵败,与参将鲍承先先自逃往广宁,祖大寿逃往觉华岛(今辽东湾之菊花岛),刘渠及祁秉忠则兵败被杀。
二十二日,孙得功逃回广宁后,夺门据守,封闭府库,把守火药库,欲活捉巡抚,迎降后金,“讹言敌已薄城”②,居民惊惧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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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天启元年九月,永宁土司(在今四川叙永)奢崇明起事,据重庆,破
泸州、遵义,十月围成都。明廷调兵遣将,固守击敌。
②《明史》卷二百五十九《王化贞传》。
散,城中异常混乱。巡抚王化贞对此一无所知,只是在参将赖朝栋帮助下,才仓皇逃出广宁城。两天后,孙得功迎接努尔哈赤。未动干戈,广宁成了后金的囊中物。
熊廷弼得知明军西平、平阳桥惨败的消息后,急引兵从右屯进驻闾阳。广宁失陷,他后退至大凌河(今辽宁锦县),在此遇王化贞逃回。王化贞愧见熊廷弼,并议守宁远(今辽宁兴城)和前屯(在今辽宁绥中西南),但熊廷弼认为大势已去,遂做出护溃民入关的决定。他将自己所属5000人交王化贞殿后,焚毁积蓄,保护着溃逃的百姓,进入山海关。努尔哈赤进入广宁后,留驻10日,率军继续向山海关前进,至中左所(在今辽宁锦西东北)返回。同时,大贝勒代善、四贝勒皇太极率军攻占义州(今辽宁义县)。二月,努尔哈赤返回辽阳。
广宁失陷后,明廷将熊廷弼、王化贞逮捕下狱。阉党魏忠贤等乘机攻击迫害正派将吏,于天启五年(1625年)八月,将熊廷弼杀害,并“传首九边”①;而对阉党分子王化贞却迟迟不予法办,直至崇祯五年(1632年)才处以死刑。广宁失陷是明王朝日趋腐败,阉党专制朝政的恶果,而直接责任则在兵部尚书张鹤鸣极力支持的王化贞,正如《明史》指出的“广宁之失,罪由化贞,乃以门户曲杀廷弼,化贞稽诛者且数年”②。有才识的将领熊廷弼被屈杀,是阉党误国害民的可耻行径,从此明辽东的局势更加危机。
二、宁远之战
(参见附图32)
(一)弃、守辽西走廊之争
广宁失陷后,明金战线已从辽河东岸转向辽西走廊。辽西走廊,东北自医巫闾山,西南迄于山海关,西北靠松岭山脉,东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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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明史》卷二百五十九《熊廷弼传》。
②《明史》卷二百五十九“赞曰”。
临渤海之辽东湾,形成了一个阻山绝海的狭长地带,是沟通关内外的交通孔道。因此,对辽西走廊是弃还是守,将直接影响明朝抗击后金斗争的全局。天启二年(1622年)三月,明廷任命兵部侍郎王在晋为辽东经略。他上任后,力主专守山海关,在山海关外的八里铺筑重关,派兵4万驻守,作为山海关要点守备的前沿防线。这一弃守辽西走廊的主张,遭到兵部主事袁崇焕等人的反对。袁崇焕上疏朝廷,首辅叶向高认为不可“臆度”,兵部尚书孙承宗请求亲自出关,经考察认为应该守关外。他力图说服王在晋,王在晋终不听。回朝后,他面奏皇上“在晋不足任”①,遂免除王在晋辽东经略。孙承宗自请督师,明廷于是年八月进他为太子太保,仍以大学士、兵部尚书衔经略辽东事务。
孙承宗接任后,认为只守山海关不行,坚持守关外以屏蔽关内的方针。当时袁崇焕主张守宁远,监军阎鸣泰主张守觉华岛。.他兼采袁、阎两种意见,主张派重兵确保宁远,另以一部兵力坚守觉华岛,水陆守备相互配合。这样,一旦有事,可令岛上守军旁出三岔河,断浮桥,绕后金背后横击之;无事亦可控制关外200里地区,使后金“不可近关门”②。为此,他一面派袁崇焕率兵5000驻守宁远城,一面令参将金冠率兵守觉华岛,以便水陆配合屏障山海关。为了加强关外的防御力量,孙承宗还于锦州、大凌河(今辽宁锦县)、小凌河(在今辽宁锦县西南)、松山、杏山(均在今辽宁锦州南)、右屯(在今辽宁锦县东南)诸要地,修筑城壕,派兵戍守,作为宁远重镇的外围要点。孙承宗在部署防御的同时,安抚关外人民,从而得到广大军民的积极支持。在他主持辽东防务的4年里,先后训练军队11万人,裁减冗卒17000余人,节省开支68万;开屯田5000顷,年收入达15万;修复大小城堡50余座,设立车营12、水营5、火营2、前锋后劲营8、制造甲胄、弓矢、炮石等武器装备数百万具;拓地400里,几复辽河以西地区,把防线逐步推进到锦州一带,使辽东防务渐趋巩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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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明史》卷二百五十《孙承宗传》。
孙承宗督辽有方,赢得了辽西广大军民的支持,却引起了祸国殃民的阉党魏忠贤的忌恨和攻讦。明廷不但不支持孙承宗,相反竟听信宦官的谗言,于天启五年(1625年)二月,将其罢免,而以阉党分子、兵部尚书高第代之。高第一向惬怯畏敌,接任经略后,“大反承宗政务”①,实行逃跑主义政策。他认为“关外必不可守”②,下令撤掉锦州、右屯、大凌河、小凌河、松山、杏山、塔山(在今辽宁锦西东北)等要点守备,“尽驱屯兵入关”③,致使“民怨而军益不振”④。他还打算撤掉宁远、前屯(在今辽宁绥中西南)二城守备,由于袁崇焕坚决反对,才不得不留袁崇焕守宁远孤城。
弃、守辽西走廊之争,反映了明廷两派势力的斗争。阉党高第掌权,反映了明廷的腐败。他撤关外守备,为努尔哈赤进攻提供了良机。
(二)宁远之战
努尔哈赤攻占了辽河东西广大地区后,于天启五年(1625年)三月二十二日,迁都于沈阳,并改沈阳为盛京。天启六年正月,后金乘辽东经略易人,高第向关内撤军之机,倾全力进攻宁远,企图打通辽西走廊,夺取山海关。十四日,努尔哈赤亲率大军五六万自沈阳西进⑤,相继占领右屯、锦州、大凌河、小凌河、杏山、连山(今辽宁锦西)、塔山诸城。二十三日,进抵宁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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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③④《明史》卷二百五十九《袁崇焕传》。
⑤努尔哈赤兵力到底多少,说法不一。《明熹宗实录》卷六十七,天启六年正月辛未:“今奴贼见在西南上离城五里龙官寺一带割营,约有五万余骑。”卷六十八,天启六年二月丙子:“虏众五六万人攻围宁远,关门援兵并无一至。”《清太祖实录》卷十,天命十一年正月戊午载:努尔哈赤说,“汝等此城,吾以兵二十万来攻,破之必矣。”袁崇焕说:“且汗称来兵二十万,虚也,约有十三万,我亦不以来兵为少也。”另,《国榷》卷八十七,天启六年正月己巳:“建虏统西虏渡河,五六万骑攻宁远”;《石匮书后集》卷十一《袁崇焕列传》:“丙寅(天启六年),北骑四十万逼宁远城”;《明季北略》卷二《袁崇焕守宁远》:“须臾围城,骑可二万”;《兴城县志》:“清太祖……统兵不下十万”,等等。这里从《明熹宗实录》和《国榷》。
宁远,地处辽西走廊中部,是关外通往关内的咽喉,“内拱岩关,南临大海,居表里之间,屹为形胜”①。守住此地,即可阻止后金军入关。宣德三年(1428年),明廷在这里设置宁远卫,筑周5里196步的卫城,高3丈,周围池深1.5丈。天启三年(1623年)九月,孙承宗决定守宁远后,袁崇焕率兵5000,进抵宁远,督修外城。城高3.2丈,雉高0.6丈,底宽3丈,上宽2.4丈。底基用条石7层,中用土筑打坚实,外以砖石包砌,缝隙灌满灰浆,十分坚固。城分四门:东远安,南永清,西迎恩,北大定。四角建了炮台,第二年完工。
袁崇焕除筑宁远城外,还召回辽民,垦荒种地。宁远很快得到恢复,兵民达5万余家,“商旅辐辏,流移骈集,远近望为乐土”②。宁远成了关外重镇。
袁崇焕得知努尔哈赤率大军西进的消息后,决心誓死守城,同总兵满桂等商议,作了精心部署:
第一,集中兵力于宁远。他将右屯、中左所及宁远周围六小城堡的兵力尽撤至城内,各种火器包括西洋大炮也移入城内,决定凭城固守。二十一日,集结完毕,城中士卒不满2万。
第二,坚壁清野。宁远城外居民迁入城内,能携带的财物携带之,不能携带的屋舍、积蓄付之一炬,不给敌人留下任何可用之物。
第三,部署城内防守。总兵满桂提督全城,并负责东南面要冲处;左辅负责城西面,祖大寿城南面,朱梅城北面;同知程维模盘察奸细;通判金启傺编派民夫,供给饮食;卫官裴国珍筹措物料,诸生守巷口;规定有人乱行动者即杀,城上人下城者即杀。二十二日,城中部署完毕。
第四,激励士气,誓死守城。袁崇焕决心“与此城为存亡”,并向守城将领申明,各将领“俱当与本道为存亡。结连一处,彼此同心,死中求生,必生无死”③。他用佩剑刺破皮肉,以鲜血写成血书,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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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读史方舆纪要》卷三十七《宁远卫》。
②《明史》卷二百五十九《袁崇焕传》。
③王在晋:《三朝辽事实录》卷十五,天启六年正月。
励全城军民,积极抗敌。他向全体将士下拜,感动得全体将士愿效死守城。同时严明军纪,向将士宣布:如溃入前屯,总兵赵率教当捉拿以贼论而杀之;如放一逃兵入关,是固守关门的总兵杨麒的罪过。这样就使全城将士同心,军民同力,誓死守此孤城。
正月二十三日,努尔哈赤大军越过宁远城5里扎营,截断去山海关的大路,企图全歼宁远明军。首先派所俘的汉人进城劝降,声言:“吾以兵二十万来攻,破之必矣。城内官若降,吾将贵重之,加豢养焉。”袁崇焕回答:我修治宁远之义当死守,岂有降理?“且汗称来兵二十万,虚也。约有十三万,我亦不以来兵为少也。”①劝降不成,努尔哈赤遂命令攻城。二十四日寅时,后金的骑兵、步兵、车牌、勾梯一拥而上,箭矢如雨点般落到城上。明军则铳炮施放不绝,特别是西洋大炮,每一击中,牌车立即粉碎。但两角炮台之间,火炮不及之处,后金军的牌车还是靠近了城墙,且凿了三四处高2丈余的大洞,形势十分危急。这时,明军火毡、火把一齐往下扔,并用铁索系着浇过油的柴草烧之,牌车被焚,后金兵被烧死。战斗持续到当晚的二更天,后金兵才退去。城下堆满了后金兵的尸体。第二天,后金兵再组织进攻,但其士气已大不如前,到下午敌兵还没有敢接近城池的,即使首领持刀在后督战,也无济于事。这天,后金兵一面继续围城,一面派一部进攻觉华岛。觉华岛无险可守,被攻破,军民战死,粮草及军民房舍被焚。二十七日,后金军撤退。
宁远之战,明以不满2万人的守军打退了五六万后金军的进攻。这是抚顺之战以来,8年间明军与后金军作战取得的惟一一次大的胜利。它鼓舞了明军的斗志,巩固了明在辽西走廊的防线,为尔后同后金军争夺辽西走廊打下了良好的基础。这次胜利最重要的原因是袁崇焕指挥有方,全城军民上F同心协力,誓死守城,从而挽救了城墙将坍塌的危机,取得了胜利。其次,是凭城固守,准备充分,组织严密,无隙可乘。在野战不是后金军对手的情况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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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清太祖实录》卷十,天命十一年正月戊午。
袁崇焕自觉地采取凭坚城用大炮这一战法,坚壁清野,集中了能够集中的人力物力,特别充分发挥了西洋大炮的威力,给敌以重大杀伤。这就做到了以己之长,击敌之短,避免了重蹈沈、辽之战的覆辙。第三,物质准备充分,两天之内火器施放不停,从而避免了重蹈清河、西平之战的覆辙。第四,组织严密,城池防守
分工明确,纪律严谨,城内严查奸细,使敌内外都无隙可乘,这又吸取了辽阳之战的教训。
后金此次失败是惨重的,“二日攻城共折游击二员,备御二员,兵五百”①。这是缩小的数字,实际兵将损失有数千,且传说努尔哈赤也受重伤②,“不怿而归”③,8个月后死去。更重要的是严重挫伤了八旗军的锐气,使他们再也不敢肆无忌惮地攻打明国的城池。努尔哈赤此次失败的重要原因是轻敌。他被以往20多年的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冲昏了头脑,以为宁远也可一攻即下,因此准备不够充分,战法不够得当。他如采取长围久困的战法,在外无援兵情况下,孤城一座的宁远也难以长期坚持。其次,几年没有打大仗的后金军将士已有所怠惰,训练不经心,武器装备没有多少改善,尽管沈、辽之战获得大量火器却没有用于战场,因此失败。
三、宁锦之战
(参见附图33)
宁远战后,明廷并没有放松对后金的警惕,身在前线的袁崇焕更是悉心备战。天启六年(1626年)三月初九,明廷晋升袁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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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③《满洲实录》卷八,天命十一年正月十四日。
②[朝鲜]李肯翊《燃藜室记述》卷二十五载:“努尔哈赤先已重伤”。虽未见其他史籍记载,但是努尔哈赤负伤是很可能的。否则后金军不会那么快的撤兵。清河之战,后金兵八进八退,尸体遍城下,但没有后退,直到攻下该地。西平之战,后金军损失也不小,也是攻下了。可见,士兵受到较大伤亡,努尔哈赤是不会轻易后退的。宁远之战,只是第一天伤亡大些,第二天就没硬攻,第三天解围,第四天就撤兵。这可能和努尔哈赤受伤有关。
焕为辽东巡抚。他继续执行孙承宗的守关外以屏蔽关内的方略,实施“以辽人守辽土”,“且守且战,且筑且屯”和“坚壁清野以为体,乘间击惰以为用”①的攻守结合的作战方略。他采取了一系列措施,修筑城堡,实行屯田,汰去客兵,招募土著,选将防守。这不仅使山海、前屯、中后、中右、宁远各城更加坚固,而且修锦州、大凌河和中左的城池,把防线向前推进170里,从而初步恢复了孙承宗的宁锦防线。为此,在努尔哈赤死后②,新君阜太极即位之时,他主动派人到后金吊祭,“以觇虚实”,并“欲议和”⑧,以赢得修筑城池,建立防线的时间。
皇太极即位之后,鉴于宁远失败的教训,没有进攻明廷,为解除后顾之忧,决心用兵朝鲜。因此他对袁崇焕的议和也就顺水推舟,表现积极。天启七年(1627年)三月,迫使朝鲜就范后,他发现明军在锦州筑城,决定对明作战。五月初六,皇太极以八旗兵全部约6万人④从沈阳出发,十一日抵锦州,将该城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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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明熹宗实录》卷七十五,天启六年八月丁巳;《明史》卷二百五十九《袁崇焕传》。
②努尔哈赤于天启六年八月十一日死于瑷阳堡(在今辽宁宽甸西北)。九月初一,皇太极在盛京(今沈阳)即位。
③《明史》卷二百五十九《袁崇焕传》。
④皇太极之兵力无具体记载。《清太宗实录》卷三,天聪元年五月丙子条载:“上率两黄旗、两白旗兵直趋大凌河”,“大贝勒代善、阿敏、贝勒硕托率正红、镶红、镶蓝旗兵直趋锦州”,“大贝勒莽古尔泰率正蓝旗兵直趋右屯卫”。可见,满八旗兵已全部出征,但未必全是满员。丁丑条载:“遣官调取沈阳兵”;庚寅条载:“固山额真侍卫博尔晋、固山额真副将图尔格自沈阳率兵至行营”。又丁亥条载:“以所俘获赏随征蒙古诸贝勒将士”,可见除八旗兵外还有蒙古军。因此就整个宁锦战役讲,后金参战人数不少于六万。明朝人对此的记载不同。《明熹宗实录》卷八十四,天启七年五月己卯:“奴子选精兵二万东江换班,突于初七、初八渡河而西,哨马已至闾阳驿”;“闻东夷领兵系李良梅,共四万人”。后人的记叙都多于此数。《明季北略》卷二《赵率教守锦州》:“东兵十余万骑至锦州城外”;《明史纪事本末》补遗卷五《宁锦战守》:“建州兵十五万攻锦州”。
后金军进攻的消息传来后,明廷对防御进行了新的部署:原驻山海关的满桂移驻前屯,原驻遵化的孙祖寿前移至山海关,宣府黑云龙移驻一片石(在今山海关北),蓟辽总督阎鸣泰移镇关城,一以增援宁锦,一以捍卫关门。当时关内兵4万,关外兵8万,又征调昌平、天津、保定兵共2万①赴关门防守。关外的部署也进行了调整:总兵官赵率教正驻在锦州,该城修筑已竣工;撤掉未修完城池的大凌河及各小堡之兵,尽归并入大城。依然采取宁远之战的战法。
赵率教所守的锦州城有兵约3万左右②。当清军到达之后,他首先派人同清军讲和,以赢得时间,进一步做好准备。十二日,讲和不成,皇太极开始集中兵力攻城的西面,企图从西面打开突破口。明军三面守兵增援西城,发火炮矢石射击后金兵,杀伤甚众,迫使后金军退后5里扎营。皇太极见攻城不克,急忙从沈阳调兵增强攻城兵力。第二天,在继续攻城的同时,皇太极还派使者去劝降。但攻城徒增加伤亡,诱降则被拒绝。皇太极采取长围久困的办法,力图引诱守军出城和歼灭明援军。赵率教坚不出城。明廷为锦州被围而急,但吸取过去的教训,宁远、前屯等四城兵绝不出城。袁崇焕只派了少量的敢死之士去袭击敌人和派舟师出敌之后,进行牵制。明廷则派能征善战的满桂率兵1万前往锦州增援。满桂率军至宁远西北的笊篱山,与后金军相遇。双方损失不大,满桂退回宁远,后金军退回塔山。皇太极诱兵野战之计,未能得逞。二十五日,后金的沈阳援军至。二十七日,皇太极率主力趋宁远,第二天早晨,进抵宁远城下。宁远已整兵待战。火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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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后又调宣大等地兵,抵关援兵共约三四万人。
②明兵3万为《清太宗实录》卷三,天聪元年五月乙亥条所载。据《明熹宗实录》卷八十四,天启七年五月甲申载:“关外精兵尽在前锋,今为贼拦断两处”;辛卯条载:“关外精锐已绊于锦,今只可五千合之。宁城三万五千人,人人精而器器实”。关外有兵8万,去掉宁城的3.5万和前屯等能抽出的5000,也只有4万人,而前屯,中后,中右当还有部分兵力防守,所以清人侦察说锦州“马步卒凡三万人”,当差不多。
均撤至城濠之内,满桂等在城东2里列阵以待,袁崇焕登城指挥,以巨炮轰击后金军。皇太极见明城外之军靠近城池,虑城上炮火支援,未敢进战,欲引明军出击,野战歼之。但明军就是不离阵地。无奈,皇太极只好强攻。城下,明军火炮齐发,满桂挥旗督战,双方短兵相接。战斗从早晨开始,直到中午,明军依然坚守在阵地上。双方各有伤亡。皇太极见不能取胜,遂退兵至双树铺(在今辽宁兴城东北)。三十日,撤退到锦州城下。六月初四,再次向锦州发起攻击,依然是只增加士兵伤亡,而攻不破城池。这时,已是公历的七月中旬,天气炎热,近一个月的出征,毫无战果,士气下降,生病的较多,皇太极不得不罢兵,六月初五从锦州后撤。途中捣毁大小凌河城池,于六月十二日回到沈阳。
宁锦之战从五月十一到六月初五,历时26天。其结果,明军保卫了宁锦防线,后金军兴师一个多月,无功而返。这次作战,明军既有凭城固守,也有野外御敌。凭城固守,守得住;野外御敌,顶得住。这是抚顺之战以来绝无仅有的。对明军来说,确是一次重大的胜利,时称“宁锦大捷”,当之无愧。这次胜利对稳定辽东局势起了积极作用。
明军之所以取得这次作战的胜利,主要是准备充分,指挥得当。在宁远之战后,明廷没有放松抗击后金的准备,修筑城池,实行屯田,以辽人守辽土,加强训练和增置武器装备,不仅使防守的兵力较过去有较大增加,而且士兵的素质有所提高。因此,明军不仅能婴城自守,而且能够依托城池对垒作战,甚至能野战抗敌。明军这次战法,基本是坚壁清野、集中兵力、凭城固守和依托城池抗敌。不为敌人利诱所惑,辱骂所激,坚守城池,使火器的优势得以充分发挥。这种作战指导是得当的。
后金军此次作战得不偿失,徒劳无功。其基本原因是作战指导老一套,士气不高。虽经宁远攻城战的失败,仍没有找到攻打有火器护卫的城池的好办法。其所期望的是长围久困,围城打援一着,但长围不见效,打援援不来,就无计可施。其士兵一是朝鲜战后没有很好休息,一是明军坚壁清野使其无所掠获,一是对
攻城有畏惧心理,加上天气炎热,战斗力已大不如前。战争进行20多天,皇太极不得不撤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