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药和炮弹、枪弹的消耗都有定量，并规定了训练演习时使用过的实心炮弹回收制度。康熙三十五年（1696年）规定，各省清军每年演炮铅铁子照数抬回备用。雍正十一年（1733年），又规定了损耗比例：拣七耗三。道光十五年（1835年），规定更为具体：西安、凉州八旗兵和广西绿营兵，全用铅弹，要全数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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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钦定军器则例》卷四，《驻防》。
回；盛京（今沈阳）、江宁（今南京）、广州满营，铅弹、铁弹兼用，铁弹全数拣回，铅弹拣七销三；京口、大津沿海等地，拣九销一；贵州省因山径丛杂，拣拾困难，可以拣六销四；其余的京师、外省满汉各营，不论铁弹、铅弹，都是拣七销三。鸟枪所用铅弹，除贵州一省是拣六销四外，其余地区一律拣七销三。
三、火器的制造
清代火器的制造，同冷兵器一样，分为中央制造和地方制造两种。凡中央制造者，皆由兵部定图式，交工部制造。康熙朝中央在京师制造枪炮的地方有三处：一是内务府养心殿造办处。康熙初年设立的养心殿造办处是为宫廷造办各项器物的机构，内设枪炮处，为皇帝制造枪炮，称为“御制”，如康熙时的自来火大枪、自来火二号枪、自来火小枪、禽枪、小禽枪5种御制枪，乾隆时的奇准神枪、准正神枪、纯正神枪、连中枪、应手枪、威赫枪、威捷枪7种御制枪，都出自养心殿造办处，乾隆四十年造办处曾制造了60杆御制枪。二设于景山，产品亦称“御制”，如康熙三十四年的制胜将军炮、康熙二十九年的威远将军炮和康熙五十七年的威远将军炮，炮身铭文都有“景山内御制”字样。养心殿造办处和景山所造枪炮，主要供皇宫和八旗兵使用，要求高，质量好，最重要的要由皇帝亲自指派的官员任总管监造，一般的则由景山有关人员任总管监造，工部委派的官员任监造。三设于铁匠营，由工部管辖，所造枪炮主要供绿营兵使用。何时制造枪炮，制造多少，视实际需要而定，并无定规。枪炮造成以后，要由钦命的官员验收，然后下发部队使用。
地方如需要制造枪炮，一般要由总督、巡抚联名奏请，并将工料银等一并报工部审核，待皇帝批准后才能制造。在战争中，或因情况紧急，或因地形复杂不便转运，统兵将领或地方官员奏请在当地制造，清廷大都予以支持，如平定两金川战争期间，在四川多次铸造各种大炮：乾隆十二年（1747年），四川巡抚纪山制九节劈山大炮20余门，每门重300余斤；乾隆三十六年，总督阿尔泰铸成重3000斤大炮一门，装药十一二斤，生铁子重20斤；副将军温福先是因军营中三四千斤重的大炮难于抬运，改铸七八百斤炮位，后又因这些炮子轻力薄，改铸重炮，从1000斤-4000斤不等；乾隆三十九年，定西将军阿桂奏请铸造冲天炮，乾隆帝即命侍卫阿弥达带炮子及炮式并技术人员前往。和平时期，清廷控制严格，禁止私造私藏枪炮，违者议处治罪。子母炮因系八旗火器，各直省不准制造。偏僻荒野之地，为防虎防盗确需鸟枪者，准照营兵鸟枪式样制造，但要刊刻持枪者姓名，呈官编号登记。
火药的生产亦由工部管辖。顺治初，工部在京师“设濯灵厂，委官制火药，特命大臣督之”①。濯灵厂制造火药系手工生产，有石碾200盘，每盘一次置火药30斤，碾一至三日（演放火药碾一日，军需火药碾三日）可成，生产能力相当可观。制造火药的方法，先将炭粉、硫磺粉和硝水按比例倒入药缸内，搅拌成稀泥状，凉干待用，然后放在石碾上碾轧（道光年间某些地区改用石臼木杵舂捣，“以三万杵为度”），不时往上洒水，最后把碾好的火药倒入大笸箩内，用木棒抽打，再用手搓成圆球状，过筛，即成颗粒状的火药②。碾造军需火药完工之日，要奏请钦点大臣验收，合格方准储库备用。检验火药的方法和标准是：“然（燃）之掌中不伤手，乃为尽善”③。康熙三十二年规定，濯灵厂每年需造演放火药20万斤，烘药二三千斤，储备军需火药30万斤、烘药4000斤，随用随补。雍正二年规定，军需火药储存满10年者，即改作演放火药，陆续取用。其后，清廷又准许各省督抚提镇根据所属各营每年需用火药数量，动用公费在当地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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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清朝文献通考》卷一九四，《兵·军器·火药》。
② 光绪《大清会典事例》卷八九五，《工部·军火·火药二》；卷八九六，《工部·军火·火药》。
③光绪《大清会典事例》卷八九六．《工部·军火·火药三》。
造，备足规定的数量：潮湿的地区以三年的需用量为基数，高燥的地区则以五年用量为准。平时所用火药，即从备用火药中支取，并用新造火药补足缺额。
清代前期的火器制造，康熙朝达到了高峰。康熙朝，尤其是康熙三十四年（1695年）以前，战争的需要，康熙帝的重视，以及社会经济的发展和科学技术水平的提高，极大地促进了火器的研究和制造。据《清朝文献通考》不完全的记载，从康熙十四年至六十年的47年间，仅中央制造的各种火炮即达905门之多。该书漏载的还有不少，如载于光绪《大清会典图》卷九八的“御制金龙炮”即是，该炮制于康熙二十年，“重自二百八十斤至三百七十斤，长自五尺八寸至六尺”，可见不止一门。说康熙朝在清前期各朝中火炮产量最多，当不为过。康熙朝铸造的火炮，质量好，品种齐全，既有红衣炮型，也有冲天炮型、子母炮型，还有奇炮等新型火炮；不仅有大口径的重型火炮，而且有许多便于携带的轻型火炮，代表了当时改善火炮机动性能的发展方向。从总体上看，这一时期中国的火炮与西方的火炮大体处在同一个水平上。从雍正朝开始，由于长期的和平环境、强大的国力、闭关锁国的政策和“以骑射为本”的保守思想等原因，清廷对火器研制和生产的迫切感大大减少，从而使火器的研制和生产停滞不前。嘉庆、道光两朝，随着统治阶级的日益腐败，火器的研制和生产也严重滑坡，性能落后，质量低劣。嘉庆四年（1799年），曾将“神机炮”、 “神枢炮”共160门改铸成“得胜炮”，结果“以多易少”，射程比原来的“可及百步之外”缩短了不少①。为加强海口防御，道光朝注重重型火炮的生产，但由于技术和生产工艺落后，火炮质量低劣。道光十六年（1836年），广东虎门新铸大炮59门，竟有10门炸裂。二十年，齐齐哈尔请求造炮，道光帝准其制造5门，特谕“按照咨取厢黄旗神威将军炮，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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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光绪《大清会典事例》卷一一二六，《八旗都统·兵制》。
《皇朝礼器图式》样尺寸详细估计”①。神威将军炮是康熙二十年（1681年）制造的一种铜炮，《皇朝礼器图式》于乾隆二十四年（1759年）敕修，可见这时清廷除了重制160年前的火器之外，已经拿不出任何的新东西。与西方国家相比，嘉、道时期中国的火器已经大大落后了。
四、火器研制家
清代前期特别是康熙朝火器的发展，与南怀仁、戴梓、李文德等一批杰出的火器研制家和优秀工匠的突出贡献是联系在一起的。
（一）南怀仁
南怀仁(1623 -1688)，比利时人，原名Ferdinand Verbiest，字勋卿，一字敦伯。顺治十四年（1657年）随意大利传教士卫匡国东渡来华，十六年抵中国，在西安传教，次年奉召至北京，协助当时任钦天监监正的德国传教士汤若望理历事，康熙三年(1664年)坐汤若望案下狱。康熙七年被清廷起用，掌钦天监监务，修订历法，制造天文仪器，后任太常寺卿、通奉大夫等职，官至工部右侍郎。二十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1688年1月28日）病逝于北京。从康熙十三年至十五年，南怀仁奉命“制造轻巧木炮及红衣铜炮共132门，以应当时戡乱之急需”②。由于所造之炮质量好，受到康熙帝和前线将士的一致好评，在平定三藩之乱的战争中发挥了重要的作用。康熙二十年以后，南怀仁又先后督造了神威将军炮、冲天炮。二十八年，工部采用南怀仁生前的设计，铸造“武成永固大将军炮”61门、“神功将军炮”80门，大炮炮身上均镌“制法官南怀仁”字样。南怀仁所造大炮，一是数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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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清内务府养心殿造办处各作成做活计清档》“道光二十一年九月”，编号3018。转引自胡建中：《清代火炮》。
②南怀仁：《熙朝定案》，上海徐家汇藏书楼抄本。
多。据《熙朝定案》和《清朝文献通考》卷一九四的有关资料统计，南怀仁造炮513门，在康熙朝中央铸造的905门大炮中，所占比例达到56.7%；二是质量好。康熙二十年神威将军炮造成之后，240名八旗炮手在约三个月的训练中，共发射实弹2.16万发，其中有几门炮连放三四百发炮弹也毫无损伤。康熙帝在前往卢沟桥观看了八旗炮手的实弹演习后十分满意，特赐南怀仁御服貂裘，并赞扬他说：“尔向年制造各炮，陕西、湖广、江西等省已有功效。见今所制新炮，从未有如此之准者。"①康熙二十八年按南怀仁的设计制造的“武成永固大将军炮”更代表了当时造炮的最高水平。三是注重轻型火炮的制造，代表了清前期火炮制造向改善机动性能发展的正确方向。在造炮的同时，南怀仁对造炮理论进行了总结，撰成《神威图说》一书，于康熙二十一年正月二十七日进呈御览。该书是一部包括“二十六题之理论，四十四图之解说，并加数端同类之用法”②，系统地讲解准炮之法的理论专著。可惜的是，此书并没有流传下来。但是，借助南怀仁写于康熙二十二年的《形性之理推》一书，可约略地了解其主要内容：一是利用“正对星斗之法”改正火炮的偏向，提高射击精度；二是利用仰角和射程之间的关系，通过查表和计算，确定并调整火炮的仰角，以命中预定目标③。这对清代火炮的制造和炮兵的建设，具有重要的意义。
（二）戴梓
戴梓(1649 -1726)，字文开，浙江仁和（今杭州）人，晚年谪迁辽东，客籍沈阳，自号耕烟老人，人称耕烟先生。他自幼勤奋好学，“自喜于书，无所不读，尤好兵家言”，“抱经世大略，凡象纬、句股、战阵、河渠之学，靡不究悉”④。因此，他在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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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南怀仁：《熙朝定案》，上海徐家汇藏书楼抄本。
③参见舒理广、胡建中、周铮：《南怀仁与中国清代铸造的大炮》，《故宫博物院院刊）1989年第1期。
④《耕烟草堂诗钞》附录《耕烟先生传》，《辽海丛书》二。
多领域里都学有专长，诗、书、画皆佳，诗作挺劲有力，绘画尽诸家所长，书法兼有董其昌、米芾之神韵；通音律，曾参与纂修《律吕正义》；对治水也颇有精到见解，所撰《治河十策》，为河道总督于成龙所得，至乾隆中人们仍多用其说；又晓天文，精算法。与一般文人不同的是，戴梓还善于动手，曾研制成运输木材的机器和西洋珐琅器。
戴梓最主要的成就在于火器研制方面，他曾研制成功多种火器，成为清初著名的火器研制家。康熙十三年（1674年），康亲王杰书为奉命大将军，率清军赴闽浙征讨耿精忠，从小就立下报国之志的戴梓以布衣应聘从征，“为王陈天下大势如指掌”。十五年，因父丧回乡守制，不久又奉康亲王之命，返回军营。时台湾尚为郑经占据，为了早日统一台湾，戴梓“制冲天炮以献”。十九年，戴梓随康亲王班师回京，受到康熙帝的召见，授翰林院侍讲，先后入直南书房、内务府养心殿。为加强清军的火力，康熙帝十分重视火炮的研制。时在钦天监任职的比利时人南怀仁夸耀“冲天炮出其国”，但他花了一年时间也没有制造出来，而戴梓只用八天就造成了。康熙帝十分高兴，“率诸臣亲试之，即封炮为‘威远将军’，镌制法官名，以示不朽”。戴制冲天炮，“子在母腹，母送子去，从天而下，片片碎裂，锐不可当”①，与《清朝文献通考》、《皇朝礼器图式》中的记载相吻合，是一种射角大、炮管短、大口径、使用爆炸弹的新型火炮。冲天炮威力巨大，康熙三十五年，在对准噶尔部噶尔丹的昭莫多之战中，发挥了重要作用。戴梓研制的另一种火器是连珠火铳。有关连珠火铳的最早记载见于乾嘉时期著名学者纪昀(1724 -1805)的《阅微草堂笔记》，但不称“连珠火铳”而称“鸟铳”。稍晚的昭梿(1776 -1830)在《啸亭杂录》中称为“连珠火炮”，《清史稿·戴梓传》始称“连珠火铳”。据纪昀记载，乾隆年间他曾听戴梓之子戴亨说：“少时见先人造一鸟铳，形若琵琶，凡火药铅丸，皆贮于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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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耕烟草堂诗钞》附录《耕烟先生传》，《辽海丛书》二。
脊，以机轮开闭。其机有二，相衔如牡牝。扳一机则火药铅丸自落筒中，第二机随之并动，石激火出，而铳发矣。计二十八发，火药铅丸乃尽，始需重贮”①，《清史稿·戴梓传》说连珠铳“法与西洋机关枪合”，近年来不少专家学者也说它“类似近代机关枪”，都是对“连珠”错误的理解。其实，戴铳仍然是一种后装、滑膛、单发的燧发枪，但由于它能预贮弹丸二十八发，并且使装填弹丸与击发联动，从而简化了装填手续，大大提高了发射速度，这在当时是一种很了不起的发明创造。戴梓还仿造成功“蟠肠鸟枪”。康熙二十五年，荷兰国王遣使来华，进贡方物，其中有“蟠肠鸟枪”。戴梓奉康熙帝之命，很快就仿造了10支，由康熙帝回赠荷兰来使。
然而，戴梓的发明创造并没有受到应有的重视，像连珠火铳这样一种比较先进的火器，戴梓研制成功后，只能“器藏于家”②，没有正式制造装备部队，以致“乾隆中犹存”，后来竟失传了。戴梓晚年更是不幸，早就对其怀恨在心的南怀仁等人诬陷他“通东洋”，康熙帝竟轻信谗言，将戴梓发配辽东。戴梓无以为生，“鬻书画卖文自给，常冬夜拥败絮卧冷炕，凌晨蹋冰入山拾榛子以疗饥”，当他78岁获赦免时，因贫困交加死于返乡途中。
清代前期，对火器制造做出贡献的还有：善造大炮的长洲（今苏州市）人薄珏，研制成子母炮爆炸弹的武备院铁匠伍连登，优秀工匠李文德等。李文德是康熙年间火炮的主要制造者，他的名字出现在康熙二十年的“神威将军炮”、二十八年的“武成永固大将军炮”和“神功将军炮”、二十九年的“威远将军炮”（冲天炮）、五十七年的“威远将军炮”等火炮的铭文上。这些火炮，工艺之精湛、造型之美观、炮体之坚固，都达到了清代前期的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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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纪昀：《阅微草堂笔记》卷十九。
②《清史稿》卷五〇五，《戴梓传》，中华书局1977年版。另据昭梿《啸亭杂录·戴学士》，戴梓曾向康亲王杰书“献连珠火炮法”。
高水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