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抗击沙俄入侵的战争第一节 沙俄对我国东北地区的侵略
一、沙俄向东方的扩张
俄国（在我国明清典籍中又称鄂罗斯、罗刹），本来是一个欧洲国家，它原来的东部疆界远在乌拉尔山以西，与中国相隔万里，并不接壤。
公元1300年，俄罗斯在莫斯科建都，称莫斯科大公国。当时，它还是由蒙古人建立的金帐汗国的一部分。直至15世纪末、16世纪初，它通过兼并其他俄罗斯诸侯的领地，才建立起统一的俄罗斯国家，并摆脱了蒙古人的控制。到瓦西里三世(1505～1533)时，俄罗斯所有的土地都并入莫斯科大公国的版图，其疆域“北达白海，南至奥卡河，西及第聂伯河上游，东抵北乌拉尔山脉的支脉”①d从这时起，封建农奴主们在加强对本国农奴统治的同时，开始了对外的扩张。
1547年，伊凡四世亲政，他不满足于“莫斯科大公”的称号，自称“沙皇”（цapb，系拉丁语Caesar——古罗马独裁者“恺撤”一词在俄语中的音转）。伊凡四世不但决心在国内确立起像古罗马皇帝那样拥有无限权力的君主专制制度，而且在国外也要步恺撒的后尘，加快对外侵略扩张的步伐，以掠夺更多的土地和奴役更多的人民。伊凡四世对周围各国的领土扩张是从“向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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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潘克拉托娃主编：《苏联通史》第1卷，三联书店1978年版，第261页。
方进行大规模的军事远征”①开始的。1552年吞并了喀山汗国，1556年又征服了阿斯特拉罕汗国。在控制整个伏尔加河流域后，伊凡四世即开始策划掠夺西伯利亚领土。1581年，一支在沙皇政府支持下的哥萨克武装，越过乌拉尔山脉，侵入西伯利亚汗国。经过10多年的残酷战争，终于在1598年征服了西伯利亚汗国。沙俄在占领地区修筑城堡，作为巩固占领地和继续向东扩张的据点。1587年俄国人在鄂毕河和托博尔河会流处建立的托博尔斯克城，在以后很长的时间内，一直是西伯利亚的政治和经济中心。
沙俄对西伯利亚扩张的时期正是资本原始积累和全俄市场开始形成的时期。16世纪末，俄国各地商品交换日趋活跃，出现了一大批商业资本家。到17世纪，随着全俄市场的形成，西伯利亚的貂皮等其他资源更成为俄国贵族掠夺的目标，代表这些人利益的沙俄政府加快了向东侵略扩张的步伐。
沙俄向西伯利亚扩张的时候，那里的大多数民族都处在较低的社会发展阶段上，有些还过着氏族生活，各氏族之间联系很少。这种状况，使各民族不可能结成统一的抗俄力量。因此，在征服西伯利亚汗国之后，沙俄竟能以有限的兵力，采取各个击破的办法，肆无忌惮地向东推进。西伯利亚的地理条件也有利于侵
略者迅速东进。他们一般是沿江湖行舟，至水尽处即将船连带船上的物资从陆上搬运，遇水道又驾舟前进。他们采用这种“水陆联运”法，于17世纪初期由鄂毕河流域跨到叶尼塞河流域；从17世纪30年代起，又由叶尼塞河流域伸展到勒拿河流域，1632年在雅库特人聚居的中心建立了勒拿堡，后更名为雅库次克。沙俄以雅库次克为基地，继续向东推进，不久就开始侵入中国的黑龙江流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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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高尔基、斯大林等主编：《苏联国内战争史》第1卷，莫斯科1936年版，第58页。
二、沙俄对我国黑龙江地区的入侵
（参见附图10）
黑龙江流域自古以来就是中国的领土。
沙俄对黑龙江流域的入侵，是它在西伯利亚推进扩张政策的继续和发展。17世纪30年代以前，俄罗斯人不仅没有到过黑龙江沿岸，而且根本不知道有黑龙江这条流入“东海”的大河。据俄国历史文献记载，俄罗斯人第一次得知黑龙江的传闻是在1636年（明崇祯九年，清崇德元年）。当时，沙俄的侵略势力已达东西伯利亚。为了掠夺更多的财富，也为了解决东西伯利亚粮食供应的困难，沙俄侵略者从1638年起，曾派出数支武装的远征队，试图闯入黑龙江地区。尽管最初的几次入侵都失败了，但是，侵略者的入侵活动却一直没有停止。
（一）波雅科夫的武装入侵
沙俄第一次“成功”地武装侵入我国黑龙江地区，是瓦西里·波雅科夫的所谓军事“远征”。
1643年（明崇祯十六年，清崇德八年），沙俄雅库次克的行政长官彼得·戈洛文派他的文书官瓦西里·波雅科夫率领一支远征队远征黑龙江，其任务是“为国君征收毛皮贡赋，寻找尚未纳贡的人，以及银、铜、铅矿和粮食”。戈洛文指示他们：“如当地人拒绝交贡，就对他们作战”①。当年6月25日（俄历6月15日）②，波雅科夫率领由132人组成的远征队，携带铁炮一门和大量的弹药、物资，每人配备火枪一支，从雅库次克出发，沿勒拿河溯阿尔丹河、乌丘尔河、戈诺姆河南侵。他们翻越外兴安岭，闯入中国领土。在精奇里江（今俄罗斯结雅河）流域，这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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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卡马宁：《最初的远东考察者》，莫斯科1946年版，第40页。
②波雅科夫出发的日期，有不同的记载。此据瓦西里耶夫：《外贝加尔哥萨克》第1卷，赤塔1916年版，第53页。
侵略者诱骗淳朴好客的达斡尔人，绑架头人，强索貂皮牲畜，抢掠粮食，甚至杀人放火，无恶不作。达斡尔人拒绝向他们供应粮食。波雅科夫远征队抢不到粮食，一个冬天竞灭绝人性地“吃掉了50个异族人”①。黑龙江地区人民从此把他们叫做“吃人恶魔”。1644年，波雅科夫率领远征队顺精奇里江下行，闯入我国内河黑龙江。他们每到一一地，都遭到当地中国居民的坚决抵抗。在松花江口，哥萨克十人长叶尔莫林带领的25名军役人员遭到当地居民的突然袭击，除两人逃脱外，其余均被打死，包括叶尔莫林在内。波雅科夫远征队陷于四面楚歌的困境。 1645年初夏，只剩下50多人的波雅科夫远征队带着被绑架的三名费雅喀头人和勒索来的貂皮，出黑龙江口，沿鄂霍次克海岸北逃。又经过一年多的挣扎，波雅科夫率领残部总算于1646年6月返回雅库次克。
波雅科夫向他的上司大肆宣扬黑龙江地区的富饶，竭力怂恿沙皇政府派兵占领中国领土。他甚至扬言，只要有300人的武装，其中150人分驻3个城堡，其余的150人则到各地去收取贡赋，就足以征服黑龙江地区②。波雅科夫关于黑龙江地区的情况及其异想天开的武装入侵方案，对富有侵略性的沙俄政府具有相当强的诱惑力。因此，不久之后，沙俄对黑龙江地区新的入侵又开始了。
（二）哈巴罗夫的武装入侵
1649年（清顺治六年），叶罗菲·哈巴罗夫率一股武装人员侵入我国黑龙江地区，这是沙俄对我国进行的第二次入侵。
哈巴罗夫是西伯利亚的巨商，在雅库次克行政长官弗兰茨别科夫的支持下，率领一支招募来的由70名武装哥萨克组成的远征队，于1649年3月从雅库次克出发。哈巴罗夫此行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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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瓦西里耶夫：《外贝加尔哥萨克》第1卷，第58页，注10这里所说的“异族”，即我国达斡尔族。
② 卡马宁：《最初的远东考察者》，第68页。
“除了使拉夫凯和邑托加臣服于俄国之外，还要打听银矿的所在地”①。弗兰茨别科大在给哈岜岁夫的训令中说：“如果这些新发现的非纳实物税的人不顺从，抗拒交纳实物税和人质，叶罗菲伊有权搜索并考虑出兵。按照军事惯例，用战争的办法来制服他们这些不纳实物税的人，并把上层人物酋长们抓起来押为人质”。同时，并要求他们“周密考虑用一切方法镇压外族人，不得疏忽”②。哈巴罗夫率队沿勒拿河南下，经乌勒克玛河（今俄罗斯奥廖克马河）拉纤上行。1650年1月越过外兴安岭，侵入中国领土，来到雅克萨（今俄罗斯阿尔巴津）以西黑龙江的支流鄂尔河口。哈巴罗夫率领远征队先后侵入达斡尔头人拉夫凯辖区的5座丰于寨。在侵略者到来之前，当地居民早已转移。他们偶尔见到的少数几个达斡尔人，都表示只向清朝皇帝进贡，拒绝向沙俄臣服和交纳贡赋，并说明中国有使用火枪作战的强大军队。哈巴罗夫到处碰壁，一无所获。但是，事实却使他感到，涉足中国的黑龙江，不但当地居民会起而反抗，而且必将遭到中国军队的打击，他那70名哥萨克根本无力对付。于是，哈巴罗夫把大多数哥萨克留下交由斯捷潘诺夫率领，他自己带少数人匆匆返回雅库次克求援。尽管弗兰茨别科夫对他非常支持，但是却无力满足他征集一支6000人军队的要求，因为直到1683年为止，沙俄在西伯利亚的全部武装力量只有四五千人。
1650年7月，哈巴罗夫带着雅库次克行政长官发给他的“远征达斡尔地方”的训令和一封转交“博克达汗”（即清朝皇帝）的信件，率领他勉强收买来的138个亡命之徒，再次踏上入侵黑龙江的征途。当哈巴罗夫到达黑龙江地区的时候，斯捷潘诺夫正在进攻雅克萨。雅克萨位于额默勒河（今额木尔河）汇入黑龙江处的对岸，是从贝加尔湖方向和雅库次克方向进入黑龙江地区都必须经过的地方，是沙俄入侵中国理想的基地。哈巴罗夫立即向雅克萨发动进攻。达斡尔族头人阿尔巴西率众顽强抵抗，最后被迫突围。哈巴罗夫强占雅克萨之后，加修工事，修造船只，派人四出勒索贡税，强抢粮食，捕捉人质，掳掠妇女，对中国人民犯下了滔天罪行。
1651年6月，哈巴罗夫率领侵略军从雅克萨出发，沿黑龙江下犯。当他们来到达斡尔头人桂古达尔的堡寨时，达斡尔人民已做好了抗击沙俄侵略者的准备。整个堡寨由3个小村屯组成，四周围以土墙。土墙无门，但有地下出入口。土墙外有两道深沟环绕。堡寨内还修了通向黑龙江岸的坑道。哈巴罗夫对达斡尔人威胁利诱，企图使之不战而降。桂古达尔严词拒绝，他明确地回答说：“我们向中国皇帝顺治汗纳贡，你们来要什么实物税呢？等我们把自己的最后一个孩子扔掉以后，再给你们纳税吧！”①哈巴罗夫侵略军用大炮向堡寨轰击，达斡尔人则用弓箭抗击侵略者，“箭矢纷纷落下，布满整个田野，好像田地里长满了庄稼”②。但是，达斡尔人原始的弓箭毕竟难以抵抗侵略者的大炮和火枪。轰开堡寨之后，哈巴罗夫匪帮对达斡尔人实行了血腥的大屠杀。哈巴罗夫自己在报告中有这样的记述：“靠上帝保佑，托沙皇的福，我们把俘虏来的达斡尔人全部劈头盖脑地砍死。在激烈战斗时，有427个达斡尔大人和小孩被杀。所有在集会的达斡尔人，所有参加猛攻和战斗的达斡尔人全被杀死，杀死了大人和小孩661人。……托皇上的福，我们攻下了这个村屯，有牲畜，还有俘虏，抓到的妇女俘虏：年老的、年青的和小姑娘共有243人，俘虏小孩118人；我们从达斡尔人那里夺得马匹大小共237匹，夺得牛羊牲畜113头。”③哈巴罗夫匪帮在桂古达尔制造的暴行是骇人听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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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巴赫鲁申：《哥萨克在黑龙江上》，商务印书馆1975年版，第22页。
②③《哈巴罗夫呈文》，列别杰夫等编：《苏联历史文选》第1卷，苏联国家科学教育出版社1949年第3版，第438 - 440页。
同年7月底，哈巴罗夫率众继续沿黑龙江下犯。不久，他们以突然袭击的方式，占领了精奇里江口附近的托尔金堡（即瑷珲旧城），俘获了逃避不及的270个达斡尔居民。这里的达斡尔人同样拒绝臣服沙皇，经过周密的布置，躲过哥萨克的严密看守，在9月13日凌晨，集体逃走了。头入托尔加面对侵略者的严刑拷打，毫无惧色。他对侵略者说：“宁愿我们这几个人为自己的土地而死，也不能让我们所有的人都牺牲。"“砍掉我们的头吧，我们视死如归。”①后来托尔加不堪凌辱，抽刀自尽，表现了中国人民宁死不屈的气概，并以此向野兽般的沙俄入侵者表示抗议。
当年10月，哈巴罗夫率众侵入黑龙江下游宏格力河口，在赫哲人（即俄国文献中的阿枪人）聚居的乌扎拉村地方强行登岸，修筑冬营，准备过冬。整个冬天，他们不断从称之为“阿枪斯克”的营地出发，洗劫附近村寨，绑架人质，杀人越货，无恶不作。
向东方扩张，侵占中国的黑龙江，这是17世纪沙俄政府的既定政策。伴随这一政策而来的是骇人听闻的烧、杀、淫、掠暴行。波雅科夫、哈巴罗夫充当沙皇政府侵略扩张政策的急先锋，对中国人民犯下了滔天罪行。前苏联早期的历史学家巴赫鲁申教授曾经指出：“俄国人的入侵以及伴之而来的对居民的残酷杀害和对这块土地的蹂躏，给和平的达斡尔土地留下了骇人听闻的印象。在不到两年的时间里，这一繁荣富饶的地区变成了荒野：城堡成了废墟，田园荒芜，惊慌失措的居民离乡背井，到处躲藏。”②历史已经证明，波雅科夫、哈巴罗夫匪帮是一伙受到沙俄政府支持并体现了沙俄政府意志的强盗和侵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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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瓦西里耶夫：《外贝加尔哥萨克》第1卷，第75 - 76页。
②巴赫鲁申：《哥萨克在黑龙江上》，第31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