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乌扎拉村之战
沙俄侵略者的残暴和野蛮，给居住在黑龙江地区中国各民族带来了巨大的灾难，也激起了中国人民无比的仇恨，他们以各种形式与侵略者进行英勇顽强的斗争，或者坚壁清野，使侵略者缺衣少食；或者拿起武器，保卫自己的村寨，并利用一切有利时机，袭击侵略者。所有这一切，都给侵略者以一定的打击，但由于这些抗俄斗争是分散的，缺少统一指挥和部署，更缺少中国正规军队的参加，因而难以有效地阻止沙俄的侵略活动。
当沙俄侵略者入侵黑龙江之时，正是中国明清两朝交替之际。当时清军入关不久，关内战事正酣，关外广大地区只留有少量兵力。清政府也还没有充分注意到沙俄入侵的严重性，清朝官吏“既不了解敌人的性质，也不懂得这场斗争并不是简单的边境骚扰，而是俄国殖民主义的有组织的前锋”。①1651年（清顺治八年），哈巴罗夫匪帮窜犯达斡尔头人桂古达尔的村寨。当达斡尔人民正在与侵略者激战时，清朝政府派驻该堡寨的官吏只是“远远地观战”，因为“霞沙汗（指中国顺治皇帝）有谕旨不得同俄罗斯人打仗，而是‘赤诚相见”’②。随着沙俄侵略者的步步进逼和种种暴行，清政府逐渐看清了沙俄的真正面目，认识到沙俄入侵者是威胁中国安全的十分危险的敌人。于是，清政府开始将注意力转向东北边疆，并直接派兵作战，坚决抗击沙俄侵略。
1651年10月，赫哲人和女真人联合起来袭击哈巴罗夫匪帮设在乌扎拉村的冬营。敌人优势的火力给他们造成了重大的伤亡。赫哲、女真等族人民，为了寻求“达斡尔地区的最高君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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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曼号尔：《俄国和中国》，哈佛大学1971年版，第25页。
②瓦西里耶夫：《外贝加尔哥萨克》第1卷，第73页。
中国皇帝的庇护，派人到宁古塔（今黑龙江宁安），向清朝官吏报告：俄国侵略者“彻底破坏了我们的土地，把我们的妻子和孩子抢走了……请保护我们吧。”①顺治九年（1652年）二月，根据清政府的命令，“驻防宁古塔章京海色率所部击之，战于乌扎拉村”②。参加这次战斗的有正规清军600人，携带6门大炮；也有从远处赶来的达斡尔人、女真人等共1025人。清军在黎明前发起攻击。但是海色等人没有利用沙俄军正在酣睡的有利时机隐蔽地接近敌人，进行突然袭击，而是从远处用大炮、火枪向沙俄军营地轰击。从睡梦中惊醒的哥萨克开始还以为“是哥萨克用枪炮从城堡里往外打，简直没有想到博格德汗的军队会用枪炮打我们哥萨克的城堡”③。但他们很快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仓促奔向城墙，进行还击。清军用装在陶罐里的火药进行爆破，把城墙炸开了缺口，猛冲上去。但在这关键时刻，海色麻痹轻敌，不是指挥部队猛打猛冲，歼灭守敌，而是命令清军“烧杀哥萨克，把他们抓起来，抓活的！”④这道命令束缚了清军官兵的手脚，使攻击力大为减弱。几乎绝望的哥萨克则充分利用这个机会，组织力量反扑，他们用大炮向正往城堡冲击的清军猛轰。由于海色指挥错误，形势急转直下，清军作战失利，被迫撤出战斗。
清军虽然在乌扎拉村之战中失败，但是这次作战却具有重要影响。首先，乌扎拉村之战是中国正规军对沙俄入侵者的第一次作战，揭开了中国军民联合抗击沙俄入侵斗争的序幕。清政府对此十分重视，认真总结经验教训，对指挥作战失误的海色等人予以严惩。据记载：“以驻防宁占塔章京海塞（色）遣捕牲翼长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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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哈巴罗夫呈文》，《苏联历史文选》第1卷。
②《平定罗刹方略》一，何秋涛：《朔方备乘》卷首五。
③ 巴赫鲁申：《哥萨克在黑龙江上》，第33页。，
④齐赫文斯基主编：《十七世纪俄中关系》第1卷，莫斯科1972年版，第135页。
福等，率兵往黑龙江，与罗刹战，败绩。海塞伏诛，希福革去翼长，鞭一百，仍令留在宁古塔。”①此后，清政府更积极地派军队抗击沙俄的入侵。正规清军的参战，是中国军民抗俄斗争能够持续下去并最终取得胜利的重要保证。其次，这次作战打死俄军10名，打伤78名，哈巴罗夫也被击伤，给了沙俄侵略军以沉重打击。一个外国学者曾指出：“他们这一仗并非没有产生重大的影响，它抑制了俄国人的放肆行为，使他们惶惶不可终日。从此以后，几乎每次报告都有这样一句话：由于谣传中国人就在附近，因而哥萨克不敢四出活动”②。不久，哈巴罗夫即率军离开乌扎拉村营地，往黑龙江上游逃跑了。
二、呼玛尔之战
1653年8月，德米特里·季诺维也夫奉沙俄政府之命，率领150名哥萨克到达黑龙江，在精奇里江口与哈巴罗夫会合，为即将对黑龙江的远征作准备。由于与季诺维也夫不和，哈巴罗夫被季诺维也夫解除职务，押解回国。但是，沙皇政府为了鼓励对外扩张，不仅宣告哈巴罗夫无罪，而且给予他贵族称号和大片田产。留在黑龙江的哥萨克归奥努弗里，斯捷潘诺夫指挥。次年春，斯捷潘诺夫被沙俄政府任命为管理达斡尔地区衙门的总管。斯捷潘诺夫和他的前任哈巴罗夫一样，是沙俄侵略扩张政策的忠实执行者。
沙俄对黑龙江地区的入侵，引起清王朝的警觉，清政府采取了一系列措施， 以加强抗击沙俄的实力。顺治十年（1653年），设立宁古塔昂邦章京，专管原由奉天昂邦章京统一管辖的吉林和黑龙江地区，任命能征善战的老将沙尔虎达为第一任昂邦章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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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清世祖实录》卷六八，顺治九年九月丙戌，中华书局影印本。
② 戈尔特：《俄国在太平洋的扩张(1641-1850)》，商务印书馆1981年版，第31页。
次年，受到沙俄侵略者袭扰地区的各民族向清政府请求内迁，清政府将原居住于黑龙江北岸雅克萨地区至精奇里江流域的“索伦、达呼尔（达斡尔）南徙于嫩江之滨”①；将原居住在黑龙江中游、松花江下游的虎尔哈人、赫哲人迁往牡丹江流域。并将内迁的各族人民编入八旗，称为“新满洲”。
沙俄侵略军在黑龙江地区的大肆掠夺和破坏，不但破坏了社会的安定，而且严重地毁坏了该地区的经济，原本十分富饶的黑龙江沿岸变得满目疮痍，居民四散，田园荒芜。沙俄侵略军要抢掠到必需的粮食越来越困难。
顺治十一年（1654年）春，清政府筹划征剿沙俄侵略军，一方面派明安达礼“自京师统兵往征罗刹”②，一方面商请朝鲜选派100名鸟枪手，“往征罗禅（刹），以三月初十日到宁古塔”③。五月初，斯捷潘诺夫率领370名哥萨克由黑龙江上行，窜到松花江地区搜寻粮食，与中朝军队相遇。中朝军队共700人（其中满族兵300人，日哈即虎尔哈兵300人，朝鲜兵100人），配备弓箭、土炮、鸟枪和土炸药罐等武器。沙俄军战船高大，武器精良，尤以火器占优势。中朝军队扬长避短，不在江中与敌人作战，而是清军“择占江边地势最高处结阵”，“以柳棚列置岸上”，朝鲜鸟枪手“依蔽而放炮”，引诱沙俄军上岸；另派清军一部乘小船截断沙俄军前进的水道④。沙俄军果然中计，舍舟登岸向中朝军攻击。“中国人从土堤后面将俄国人挡回去，哥萨克在冲击中有许多人挂了花”⑤。经过一场激战，斯捷潘诺夫匪帮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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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何秋涛：《朔方备乘》卷二，《索伦诸部内属述略》。
②何秋涛：《朔方备乘》卷三六，《国朝北徼用兵将帅传》。
③吴晗辑：《朝鲜李朝实录中的中国史料》下编卷一，孝宗五年（清顺治十一年）二月癸亥，中华书局1980年版，第3835页。
④吴晗辑：《朝鲜李朝实录中的中国史料》，下编卷一，孝宗五年（清顺治十一年）四月丁丑，第3844页。俄国古文献委员会：《历史文献补编》第3卷，圣彼得堡1848年版，第524页。
⑤巴赫鲁申：《哥萨克在黑龙江上》，第41页。
受重大伤亡，不得不由松花江口向黑龙江上游逃窜。
斯捷潘诺夫率领哥萨克在呼玛尔河和黑龙江会流处的一个小岛上盘踞下来，修建呼玛尔城堡，准备过冬。呼玛尔堡原是哈巴罗夫所部于1652年修筑的。斯捷潘诺夫在原堡废址上修建的新城堡非常坚固，每个角落都筑有炮台，城堡四周的围墙是由两道并排着的圆木中间填土筑成的。墙外挖有壕沟，壕沟附近有插着直立箭头的陷坑。城堡内有几个高炮台，并挖有水井。
顺治十二年(1655)，清政府再次派兵赴黑龙江。“尚书、都统明安达礼自京率师往讨，进抵呼玛尔诸处”①。二月中旬(3月下旬)，清军接近呼玛尔城堡，一举歼灭在城堡外活动的20名哥萨克。敌人曾试图出击，结果又丢下了87具尸体。清军包围了城堡，在黑龙江对岸高冈上架起大炮，从150米至400多米的
距离上向城堡轰击。二月二十七日（4月3日，俄历3月24日），清军利用夜晚向城堡运动，发动强攻，“他们弄来了各种各样的‘攻城器具’，运到城堡前的有：装有火药的长袋（这种长袋有车辕那么粗，长十五到二十俄丈②，看来是用于爆炸城墙的）、铁钩竿和装有车轮的云梯，云梯上带有往墙上固定用的铁钉和木棒；用马车运来了纵火用的木柴、树脂和干草；装有防护板的四轮马车驶近城堡，车上装满了攻城用的各种工具，此外还有一个有点像‘插有长矛的城堡’似的东西。”③清军激战一夜，未能攻克，遂改强攻为长围久困，在离城700多米的地方构筑工事，切断城堡的水源，毁掉俄军留在岸上的船只，不让俄军任何人出入城堡，用大炮昼夜轰击据城固守的俄军。僵持状态持续了10昼夜，明安达礼于三月初八日（4月14日，俄历4月4日）撤离了呼玛尔。
被围在城堡中的沙俄侵略军处境困难，他们对清军的突然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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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平定罗刹方略》一，何秋涛：《朔方备乘》卷首五。
② 1俄丈等于2.134米。
③ 巴赫鲁申：《哥萨克在黑龙江上》，第43页。
走感到困惑不解。其实，清军是由于“饷匮”而被迫撤围班师的①。之所以造成这种情况，据康熙帝说，是因为明安达礼“轻进”，以至“粮饷不继”②。但这只是表层的原因，根本的原因还在于清军将帅对于抗俄斗争的长期性及其特点认识不足。当时清王朝在黑龙江地区没有驻军，参加抗俄作战的清军都是从宁古塔出发远征，携带的粮食、弹药等作战物资数量毕竟有限，受客观条件的限制，又无法随时从远在几千里之外的后方基地得到补充，因而作战行动不可能维持很长时间。而俄军完全依靠在当地抢掠为生，他们修建城堡，贮存粮食，以对付中国军民的围攻。因此，清军继续采用我国古代在边塞用兵“长途奔趋，裹粮而行”的传统战法，已不足以应付新的俄国侵略者③。后来康熙帝总结抗俄斗争的经验教训，采用“筑城永戍”的方针，才较好地解决了这个问题。此其一。第二，基于当时的客观情况，清军不宜采用长围久困的战法。明安达礼看不到此，战前缺乏充足的准备，轻率从事，作战时又错误地与俄军对峙，顿兵于坚城之下，劳师糜饷。如此，无疑是作茧自缚，后因粮饷不继而撤围，虽是出于无奈，却是当时唯一可行的办法。
三、古法坛村之战和斯捷潘诺夫匪帮的覆灭
尽管中国军队已经撤走，但是盘踞在呼玛尔堡的沙俄侵略军的日子并不好过，因为他们几乎到了弹尽粮绝的境地。为了抢掠赖以活命的粮食以及貂皮等物资，1655年夏天，斯捷潘诺夫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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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平定罗刹方略》一，《朔方备乘》卷首五。
②《清圣祖实录》卷一二一，康熙二十四年六月癸巳，中华书局影印
③ 参见北京师范大学清史研究小组：《一六八九年的中俄尼布楚条约》，人民出版社1977年版，第91页。
率领哥萨克沿黑龙江来回窜扰，到处杀人放火，掠夺粮食财物。尽管如此，仍然找不到足够的粮食。斯捷潘诺夫匪帮多次发现被杀死的哥萨克和被击毁的俄国船只。他们不论走到哪里，都有遭到中国军民打击的危险，人人都提心吊胆，惶惶不可终日。斯捷潘诺夫一再向雅库次克当局呈述自己的困境，哀求增援，甚至要求政府准许他离开黑龙江。在当年6月的报告中，斯捷潘诺夫写道：“现在军队里一点粮食都没有。就是我们自己在呼玛尔寨生活也很艰苦，吃的是青草和树根……又冷又饿，什么东西都缺。在阿穆尔大河，皇家火药和铅弹也一点没有了，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拿来保护皇家财物、城寨和自己的脑袋。我们附近有很多博格德国的各类部队，他们坚决不让我们，君主的臣仆在博格德统治下的达斡尔·切尔以及其他民族的人所住地区的附近住下来。我们处处受到他们各类部队的强力钳制和严重威胁。”①在1656年的一份报告中，他说：“我们等待陛下的命令，没有陛下的命令，我们不敢离开阿穆尔大河到别处去。博格德的军队就在我们附近，我们已没有弹药和他们作战。”②沙俄政府既无力派遣更多的军队前往黑龙江，又不愿放弃在那里攫取到的利益，于是一面发布嘉奖令给斯捷潘诺夫匪帮打气，命令他们继续留在中国的国土上，一面鼓励更多的人员到黑龙江去冒险。所以，斯捷潘诺夫部侵略军达到了500人的规模。
清朝政府坚持以武力驱逐沙俄侵略者的方针，不断派兵讨伐。
顺治十四年（1657年）夏，斯捷潘诺夫率所部沙俄侵略军窜扰松花江地区，镇守宁古塔昂邦章京沙尔呼达率领所部清军，在尚坚乌黑将其击败。
顺治十五年夏，斯捷潘诺夫率军500人顺黑龙江而下，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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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齐赫文斯基主编：《十七世纪俄中关系》第1卷，第209、213页。
②弗纳德斯基主编：《俄国历史资料集》第1卷，耶鲁大学1972年版，第272页。
松花江，又溯江而上。与此同时，沙尔呼达率领清军及非战斗人员共1400人，分乘47艘战船，搜寻沙俄侵略军。六月十一日（7月11日，俄历6月30日），在松花江和牡丹江的会流处（今黑龙江省依兰附近）同斯捷潘诺夫匪帮相遇。清军拦住敌船，大小火炮一齐开火。沙俄侵略军像惊弓之鸟，一片慌乱，180人在战斗刚一开始即丢下他们的首领，往黑龙江上游逃跑了，剩下的人很快陷入清军的包围，270人被打死或者当了俘虏，只有47人逃脱。双手沾满中国人民鲜血的刽子手斯捷潘诺夫在战斗中被打死。
此后，斯捷潘诺夫匪帮残部在黑龙江上下窜扰，后又与另外一些侵略军或分或合，继续作恶。在清朝政府的坚决打击下，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
顺治十六年，沙尔呼达卒，清政府任命其子巴海继任宁古塔昂邦章京。次年，斯捷潘诺夫匪帮残部200余人流窜到黑龙江下游。巴海率清军在古法坛村（今俄罗斯哈巴罗夫斯克以下约200里处）附近江岸设伏，击败沙俄侵略军。巴海在奏报中记下了这次战斗的简要经过和战绩：“臣等率兵至萨哈连（即黑龙江）、松噶里（即松花江）两江合处，侦闻罗刹贼众在费牙喀部落西界，随同副都统尼哈里、海塔等领兵前进，至使犬地方，伏兵船于两岸，有贼艘奄至，伏发，贼即回遁。我兵追袭，贼弃舟登岸败走，斩首六十余级，淹死者甚众。获妇女四十七口，并火炮、盔甲、器械等物。招抚费牙喀部落一十五村，一百二十余户。”①斯捷潘诺夫残部只有少数几个人逃回雅库次克、尼布楚（今俄罗斯涅尔琴斯克）。至此，侵入我国黑龙江中下游地区的沙俄侵略势力全部被肃清，中国人民取得了抗俄斗争的重大胜利。
抗俄斗争之所以取得胜利，首先是由于清政府采取了坚决抗击的方针，派出正规军直接参加对沙俄侵略军作战，并得到了中国各民族人民的大力支持和配合。其次，波雅科夫、哈巴罗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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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清世祖实录》卷一三八，顺治十七年七月丁丑。
斯捷潘诺夫匪帮对我国黑龙江地区的侵略，均采取无后方的长距离流窜方式，到处抢掠骚扰，既处处遭到我国各族人民的抗击，又得不到后援，其失败是必然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