①《平定罗利方略》三，何秋涛：《朔方备乘》卷前七。
②齐赫文斯基主编：《十七世纪俄中关系》第2卷，第83页。
②④《清圣祖实录》卷一二二四，康熙二十五年：二月丁酉。
边疆，今大兵复至，当速降。如不降则尽诛之。’若得雅克萨城，即往尼布抽（楚）。事毕，还，驻兵于雅克萨过冬，勿毁其城，亦勿损其田禾，俟禾熟收为我饷。”①这个方针，总结了第一次雅克萨之战的经验教训，是十分正确的。
五月，清军从瑷珲出发。十四日，进抵门第茵，黑龙江将军萨布素与郎谈、班达尔沙、马喇等举行军事会议，决定自厄尔合河分水陆两路向雅克萨进兵。二十八日（7月18日），清军水陆两路共2000人会师查克丹，进逼雅克萨城。为了避免战争，在离城5里处，释放俄俘鄂克索木果，令他带一封清军将领的信入城交给托尔布津。信是用俄文写的。信中声讨了沙俄侵略者背信弃义，重回雅克萨建城筑堡，欺凌中国渔民猎户的罪行，并提出了严正警告：
“今我大军已兵临城下，我方决不轻易舍弃，你们对此是一清二楚的。你们将被逐出，无力卷土重来，结局便是如此。
你们休要触怒我大军，速速投降，否则将沦为俘虏。凡有愿返回者，可取道诺斯②，或到勒拿河，返回本土，即在该地安居。若不然，试图较量，继续顽抗，则我方也绝不善罢甘休。”③
这时，雅克萨城堡中沙俄武装人员共有826人，火炮12门，火枪数百支，贮备了较多的弹药和粮食。托尔布津依恃城坚粮足，拒绝向清军投降，并派出部队潜至城外壕边，炮击清军。清军以龙炮还击，毙敌22人。俄军烧毁城外房屋，退入城内固守。
六月初一日（7月20日），清军占领了雅克萨以西河对面要地，水师占据上游江面。初四日夜，清军开始攻城。在郎谈的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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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八旗通志初集》卷一五三，《郎谈传》，第3886页。《清圣祖实
录》记为四月初六日。
② 诺斯，即外兴安岭。
③ 齐赫文斯基主编：《十七世纪俄中关系》第2卷，第769页。
挥下，安设在城北的红衣大炮一发发炮弹射向雅克萨城；副都统班达尔沙率步骑兵从城南发起攻击。除大炮外，清军仅有火枪50支，其余主要是刀矛弓箭等冷兵器。尽管武器明显劣于俄军，但是清军官兵为收复祖国的神圣领土而战，士气高昂，并受到各族人民的大力支援，“许多通古斯人从邻近各地来参加中国军队，事实证明他们是一些可怕的弓箭手”①。俄军出城反扑，受到清军步骑兵的打击，很快被赶回城里。清军乘势直逼城下，自夜至旦，奋勇仰攻。初八日夜，郎谈等率军击败沙俄伏兵，夺取了城南土阜，设伏兵固守。初九日夜，自江滨逼近城下筑垒，设伏兵三处。此后，俄军多次出城反扑，均被清军击退。但是，由于火器不足和缺乏有效的攻城器械，清军亦无法攻下坚城。
清军将领总结第一阶段作战的经验教训，遂改强攻为长围久困。六月十二日，郎谈对众将领说：“若不断其水道，则持久难为力。”②于是率兵在城外掘长堑，立土垒。城中虽掘有水井．但俄军饮水主要靠通向黑龙江的水道，俄军恐失水道，拼命来争。清军激战四昼夜，击败俄军，堑垒乃成。七月初八日，俄军出城，猛攻城北炮台，又被击败。自此之后，俄军龟缩城中，再不敢出战。
雅克萨的严冬即将来临。根据康熙帝“今天时渐寒，河流将结，宜每事筹画，预为之备”③的谕旨，雅克萨前线清军进行了周密的准备：在雅克萨东、南、北三面掘壕筑垒，壕外置木桩鹿角，分汛防御，并于南北二处筑高台，架设大炮；城西江中，驻有清军水师，在东西两岸泊船备御，断敌外援；离城六七里的黑龙江上游港湾，冬季可以藏船，亦派兵守护，既防城内俄军逃走，又可截击尼布楚援兵；雅克萨城对面的古城岛上筑有清军的指挥部和过冬营寨；军中瘦弱的马匹，拟发回瑷珲和墨尔根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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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拉文斯坦：《俄国人在黑龙江》，第44页。
②《八旗通志初集》卷一五三，《郎谈传》，第3886页。
③《清圣祖实录》卷一二七，康熙二十五年八月丁丑。
养；全军除原有的萨布素部2100人外，又从罨尔根调来原在那里筑城的清军200人，由副都统博定率领来援。
清军从四面把雅克萨团团围住，俄军困守孤城，处境越来越困难。早在围城之初，正在塔楼观察战况的托尔布津被清军炮弹击中右腿，四天之后因伤重毙命，别伊顿继任为统领。在清军严密包围下，雅克萨城内的俄军几乎断绝了与外界的联系。尼布楚督军弗拉索夫曾派隆沙科夫率70名俄军到雅克萨，企图“侦察该城情况，捕捉中国舌头，以确切了解敌方意图”。他们虽然偷偷地接近了雅克萨，却难以进入城堡，也捉不到中国舌头，“因为中国人的边远岗哨人数众多，哨所坚固，防守严密，不论用什么办法都难以偷袭”①。别伊顿派出的求援人员死里逃生，历时一月才到达尼布楚，但尼布楚俄军兵力不足，且冰雪严寒，弗拉索夫无法给予援助。除了清军炮击造成的人员伤亡之外，致命的坏血病在城中蔓延开来，使死亡的人数大量增加。到1686年（康熙二十五年）年底，城堡中原来的826名侵略军大部分战死、病死，只剩下150人。而这些人也大都是坏血病患者和伤员，死神随时都在向他们招手，“能值勤的只有30来人和约15名少年”②。加上饮水匮乏，粮食不足，弹药将要耗尽，雅克萨城内俄军完全绝望了。
即便在这种情况下，清政府仍一如既往地寻求和平解决争端的途径，表现出争取和平的强烈愿望和诚意。康熙二十五年七、八月份，清政府曾委托回国的荷兰使团和葡萄牙传教士闵明我向俄国沙皇发出两封内容相同的信件。信件以兵部致俄罗斯国察罕汗咨文的形式，抄录了康熙帝的谕旨，详细地叙述了中俄边界冲突的由来以及清政府一贯争取和平解决边界争端的努力，并再次提出：“今仍望察罕汗撤回属民，以雅库等某地为界，各于界内打牲，互相和睦相处。否则，朕决然不容伊等任意遣人侵扰我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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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齐赫文斯基主编：《十七世纪俄中关系》第2卷，第99-100页。
②齐赫文斯基主编：《十七世纪俄中关系》第2卷，第123页。
民，我驻边兵必予拦截擒拿，以至正法。”“察罕汗若遣使复奏，请其斟选水路或陆路，迅速遣来。若难遣使，亦可将奏书即速交付西洋国、荷兰国，请其转奏”①。
这时，沙俄政府也想结束俄中两国间的武装对抗。不过，这是迫不得已的。早在1685年（康熙二十四年）11月，俄军在雅克萨战败的消息传到了莫斯科。与此同时，沙皇也收到了康熙帝在第一次雅克萨战争前夕致沙皇的信件和清军统帅彭春致雅克萨俄军头目的咨文。第一次雅克萨战争的失败，在沙俄最高当局中引起不小的震动。当时沙俄统治阶级内部矛盾重重，对外与土耳其的关系十分紧张，新的俄土战争即将爆发。沙皇俄国当时没有力量在东西两个方向上同时进行战争，而争夺黑海出海口的战争比向黑龙江扩张对于俄国来说更迫切，更重要。因此，它不得不考虑清政府多次提出的和平建议，派出使者赴中国同清政府举行谈判。在使者出发之前，先于1685年12月派出尼基弗尔·维纽科夫和伊万·法沃罗夫为先遣信使，驰赴北京。
康熙二十五年九月二十五日（1686年11月10日），俄国先遣信使维纽科夫和法沃罗夫到达北京，两天后向中国官员呈递了沙皇致康熙帝的书信。沙皇在信中对其侵略罪行百般抵赖，妄称其“属下人并未作恶滋事”，并颠倒是非，捏造事实，胡说“中国皇帝之军队来我边界”，责问“中国皇帝为何缘故，不顾祖先互相和好敦睦之谊，事先未通告原委，即行出兵？”沙皇还在信中向中国炫耀武力，进行威胁，声称“已派无数精兵，令其抵挡尔军。我英勇将士，亦情愿与尔军一战”②。
代表清政府与俄先遣信使谈判的大学士明珠对沙皇信件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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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兵部为俄应撤回入侵俄兵并于雅库立界事致俄皇咨文》（康熙二十五年七月三十日），《清代中俄关系档案史料选编》第一编，第61页。
② 《俄皇彼得为请解雅克萨围遣使会议事致康熙帝之拉丁文本国书》（俄历1686年12月10日），《清代中俄关系档案史料选编》第一编，第71～72页。
谎言给予针锋相对的驳斥，指出：中国“向无伤犯尔国之处，尔国人却无故施放枪炮，杀我居雅克萨等地徒手虞人，并屡次纳我逃人”，窜入我黑龙江下游，骚扰滋事。“今尔奏书谓我先进犯，然逾雅克萨近二三千里，直入我恒滚等地，骚扰滋事者，乃尔俄罗斯人。其被拿获者至今尚在，问其于何地被擒，即甚明白。……此谓我先下手？抑谓尔先下手？”①这有力的驳斥，使得俄罗斯使臣无言以对。
清政府抱着寻求和平的愿望，提出中俄双方各派出官员驰赴雅克萨，命令各自部队就地停止军事对抗，“以迅速了结双方之事”。这个合理的建议，竟遭到俄先遣信使的拒绝，维纽科夫用种种借口，拒绝派人去雅克萨宣布停战命令，却要求清军既解除对雅克萨的围困，又撤离该地区，而让俄军继续留驻雅克萨。清政府为了促成中俄两国政府间的正式谈判，实现两国间的和。平，决定作出让步，实行单方面撤兵。九月二十八日，侍郎拉巴克等向俄国先遣信使转达了康熙帝的答复：“朕不忍见雅克萨四百人死于非命，笼中之鸟，尚且放生。为此，我撤回雅克萨之兵，集驻一处。由尔派出几名人员，穿着厚衣，前往通告此种情由，并迎接尔后来大使。尔大使亦应将此情由，行文雅克萨、尼布楚。今准尔推延十日启程，以便贸易”②。维纽科夫再也找不到借口，只得同意“明后日派出二人，前往雅克萨”③。这样，中俄双方终于达成了协议。
清政府派御前侍卫马武等四名官员与俄方派出的沙拉波夫和布什科夫二人，一同驰往雅克萨前线。十月下旬，马武等人到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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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明珠等为俄使呈递奏书仪式及撤围雅克萨事与文纽科夫交涉纪事》（康熙二十五年九月二十八日），《清代中俄关系档案史料选编》第一编，第62 -67页。
②③《明珠等为俄使呈递奏书仪式及撤围雅克萨事与文纽科夫交涉纪事》（康熙二十五年九月二十八日），《清代中俄关系档案史料选编》第一编，第69 - 70页。
雅克萨，向萨布素等宣读了康熙帝关于停战撤兵的谕旨：一“鄂罗斯察汉汗以礼通好，驰使请解雅克萨之围。朕本无屠城之意，欲从宽释。其令萨布素等撤回雅克萨之兵，收集一所，近战舰立营。并晓谕城内罗刹，听其出入，毋得妄行攘夺。俟鄂罗斯后使至定议。”①清军坚决执行停战命令，撤雅克萨之围，“回驻大营，合兵防守”②。俄国的文献也证明了这一点。俄国谈判使团全权大使戈洛文在其出使报告中，记下了沙拉波夫和布什科夫在雅克萨前线中国军队驻地的见闻：“中国军队长官听说全权大使和皇家部队要来，产生了疑虑，但还是下令撤下围城用的筐垒、拒马、防盾和炮，他们本人也带着军队撤离，回到原来的筑有冬营的地方。”③只是由于清军的木船在黑龙江上冻住了，炮和其他许多军用品不能及时启运，所以，清军暂时还不能完全从雅克萨全部撤退。瓦西里耶夫在《外贝加尔哥萨克》一书中指出，从这时起，“从狭义上来说，包围是停止了，但是轻度的封锁还在持续着”④。
中国政府和军队本着人道主义的精神，对雅克萨城内俄军予以尽可能的帮助。据沙拉波夫和布什科夫说，中国军队长官“要他们到阿尔巴津晓谕全体官兵，汗（指康熙皇帝）命令中国军队长官停止进攻阿尔巴津，以待举行全权大使谈判。军队长官将不再进攻阿尔巴津，要阿尔巴津城内军役人员放心，可以到阿穆尔河取水。……如果被围城中缺少什么，城内守军可以向军队长官说明，他们将下令给予帮助。”“只是希望阿尔巴津城内人员不要出城来滋生事端。”并且应俄军指挥官别伊顿请求，“由阿尔巴津到涅尔琴斯克（尼布楚）可以允许通行，少量人员带牲畜和粮食由涅尔琴斯克到阿尔巴津也将准予通行。”⑤中国文献记载，康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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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清圣祖实录》卷一二七，康熙二十五年九月己酉。
②《八旗通志初集》卷一五三，《郎谈传》，第3887页。
③⑤卉赫文斯基主编：《十七世纪俄中关系》第2卷，第117 - 118页。
④ 瓦西里耶夫：《外贝加尔哥萨克》第1卷，第187页。
二十五年十二月十一日（1687年1月24日），“罗刹酋长杯敦（别伊顿）遣人来求饮食”①，清军立即给予救济。康熙二十六年正月，康熙帝派太医二人赴雅克萨，为前线将士治病，并指示黑龙江将军萨布素说：“至于罗刹，虽与我兵对垒，但我兵攻雅克萨城，从未诛戮其人。如城中有患疾之罗刹，亦应听其就医，使还彼国”②。萨布素严格执行康熙帝的谕旨。但是，俄军却“怀疑中国人想借此来刺探阿尔巴津防军的医疗卫生情况，所以托词城里没有病人而拒绝了这一建议”③。四月初六日（5月16日），由于黑龙江已经解冻，清军主动后撤20里，至查克丹驻营。七月十二日（8月19日），康熙帝接到喀尔喀蒙古土谢图汗关于俄国谈判使臣已抵其境的奏报，为了促使谈判能够早日举行，立即下令清军全部撤离雅克萨：“萨布素等统率官兵乘天时未寒，还至黑龙江、墨尔根，修整器械，休息马匹，以度隆冬。仍于要地严设斥堠，并以鄂罗斯遣使请和撤还大兵之故，晓谕雅克萨城内罗刹知之。”④驻雅克萨前线清军遵旨而行。据雅克萨城内俄军报告，“（俄历）8月30日，中国军队长官率领全部中国军队乘木船沿阿穆尔河顺流而下退回中国城镇”⑤。至此，历时一年多的第二次雅克萨之战，由于中国主动地单方面撤军而宣告结束。
抗击沙俄入侵的战争，是中国军民为驱逐沙俄侵略者，收复被占领土进行的正义战争。从一开始，就得到各族人民的拥护和支持。在长期的抗俄战争中，中国军队和各族人民同仇敌忾，前仆后继，做出了巨大的牺牲，表现了不屈服于外来民族侵略和压迫的反抗精神和大无畏的英雄气概。由于清政府采取了以武力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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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八旗通志初集》卷一五三，《郎谈传》，第3887页。
②《清圣祖实录》卷一二九，康熙二十六年正月戊子。
③巴赫鲁申：《哥萨克在黑龙江上），第70页。
④《清圣祖实录》卷一三〇，康熙二十六年七月戊子。《八旗通志初集·郎谈传》记为七月十一日。
⑤ 齐赫文斯基主编：《十七世纪俄中关系》第2卷，第176页。
逐侵略者的正确方针，派出正规清军进驻黑龙江地区，筑城永戍，周密准备，并以军事斗争、政治斗争和外交斗争有机地结合，军队和各族人民密切配合，终于取得了抗俄战争的胜利。雅克萨之战是抗俄战争的典型战例，集中体现了上述抗俄战争的特点。雅克萨之战的胜利，沉重地打击了沙俄侵略者，遏止了沙俄对我国东北地区的进一步侵略，维持了中国的领土主权和民族尊严，使东北边疆获得了比较长久的安宁。雅克萨之战的胜利还促成了1689年（康熙二十八年）中俄尼布楚会议的召开。中俄双方在平等的基础上，经过谈判协商签订的《尼布楚条约》（即《黑龙江界约》），以法律条文的形式，明确规定以外兴安岭至海、格尔必齐河和额尔古纳河为中俄两国东段边界，整个外兴安岭以南的黑龙江和乌苏里江流域广大地区都是中国的领土。由于和俄国订约停战，清政府能够腾出手来，对付准噶尔贵族的割据势力，进一步完成国家的统一大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