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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对噶尔丹的征战

作者:邱心田 当前章节:15229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09:59

一、噶尔丹的扩张和内犯

 噶尔丹(1644 -1697)系巴图尔珲台吉的第六子,自幼被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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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清太宗实录》卷四四,崇德三年十月庚戌,中华书局影印本。

②祁韵士:《皇朝藩部要略》卷九,《厄鲁特要略》一。

③俞正燮:《癸巳类稿》卷八,《驻扎大臣原始);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藏《蒙文老档》蒙字46号,- 0056。

④ 据《咱雅班第达传》。一说巴图尔珲台吉死于康熙四年( 1665年)。

往西藏削发为僧,受到五世达赖的器重,被授予呼图克图尊号。僧格被杀后,五世达赖准其还俗。噶尔丹急忙赶回准噶尔,声称奉达赖喇嘛之命为其兄僧格报仇;平定准噶尔内乱。在僧格旧部及和硕特蒙古鄂齐尔图汗的支持下,噶尔丹率部与车臣、卓特巴巴图尔联军在阿尔泰山地区进行激战,擒死车臣,驱逐卓特巴巴图尔,掌握了准噶尔部的统治权。

噶尔丹野心勃勃,为了扩大自己的势力,在加强内部集权的同时,采取先近后远、先弱后强的“近攻计”①,对厄鲁特各部和邻近部族发动了一系列的兼并战争。康熙十五年(1676年),噶尔丹向其叔父楚琥尔乌巴什发动进攻,擒获楚琥尔乌巴什并杀其长子巴噶班第。康熙十六年,噶尔丹又侵袭和硕特部,杀鄂齐尔图汗。康熙十七年,他挥戈东向,欲进取青海,因清政府防范严密,被迫中途率军折回。康熙十八年,他又率兵3万,占领哈密、吐鲁番,其势力扩展至甘州(今甘肃张掖)。噶尔丹自称“博硕克图汗”,“胁诸卫拉特奉其令”②。康熙十九年,噶尔丹利用“回部”③黑山、白山两教派之争,率领12万大军,进兵天山南路,“尽执元裔诸汗迁居天山以北”④,消灭了察合台系蒙古贵族建立的叶尔羌汗国,扶植白山派首领伊达雅图拉和卓为王,称阿帕克和卓,充当其傀儡,使之总理回疆各城。这样,天山南路完全处在噶尔丹为首的准噶尔贵族的控制之下。此后,噶尔丹又向西面的哈萨克等部发动进攻,并征服了布鲁特人,占领了费尔干纳。

 噶尔丹的野心随着他实力的增大而急遽膨胀。他梦寐以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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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梁份:《西陲今略》卷七,《噶尔旦传》。

②祁韵士:《皇朝藩部要略》卷九,《厄鲁特要略》一。

③“回部”,又称“回疆”,清代对新疆天山南路的通称。魏源《圣武记》卷四:“回部者,天门南路也。天山为葱岭之干,袤数千里,抵哈密。其左右为准、回两部。”

④ 魏源:《圣武记》卷四,《乾隆戡定回疆记》,中华书局1984年版,第162页。

是征服喀尔喀蒙古,并进而控制漠南蒙古,建立一个统一的蒙古汗国,以与清朝政府分庭抗礼。这样,必然要与清朝政府发生冲突。

噶尔丹于康熙十年掌握准噶尔部统治权以后,同其父兄执政时期一样,与清朝政府保持着臣属关系,而且在很长一段时期内,双方的关系是比较密切的。噶尔丹执政后的第二年,即上疏清朝政府,请求按照其兄在位时之例,“准照常遣使进贡”①。在得到清政府的准许后,噶尔丹不断遣使,“随小台吉附贡”,并将部内发生的重大事件上奏清廷,殊为恭顺。康熙十六年,噶尔丹袭杀鄂齐尔图汗后,初次直接“遣使奉表入贡”②。此后,几乎每年都派出使节向清廷进贡,贡使人数不断增加。康熙十八年,噶尔丹以达赖喇嘛所授博硕克图汗号为名,遣使奉贡入告,请求承认。清政府虽然认为“从无以擅称汗号者准其纳贡之例”,但因当时正全力平定三藩叛乱,对噶尔丹采取了安抚和羁縻政策,仍准其献纳③。由于噶尔丹对清廷“尽心敬顺”,贡使不绝,康熙帝于康熙二十一年在给噶尔丹的敕令中说:“尔噶尔丹博硕克图汗,自尔父兄历世相承,虔修礼好,敬贡有年。延及尔身,笃尽悃忱,往来不绝,殊为可嘉。”④

 噶尔丹与清政府的关系也有不协和的一面。早在康熙十六年,清政府就对噶尔丹派出贡使的资格和有关的具体事宜作了规定,令其“此后入贡遣使,务令有材识真厄鲁特为首,不得仍遣回子”,而且要求“务给符验,方准放入”⑤。康熙二十二年,由于噶尔丹贡使每次人数多至数百人以至数千人,而且“进边之后,任意牧放牲畜,践食田禾,捆缚平民,抢掠财物,妄行者甚多”,为了加强对边境地区的管理,保证边民生命财产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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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清圣祖实录》卷三八,康熙十一年正月庚午,中华书局影印本。

②《亲征平定朔漠方略)卷一,康熙十六年六月丁未。

③《清圣祖实录》卷八四,康熙十八年九月戊戌。

④《清圣祖实录》卷一〇三,康熙二十一年七月乙卯。

⑤《亲征平定朔漠方略》卷一,康熙十六年十月甲寅。

清政府改变了对噶尔丹“所遣之使不限人数,一概俱准放入边关”的做法,规定“嗣后……所遣贡使,有印验者,限二百名以内,准入边关,其余俱令在张家口、归化城(今内蒙古呼和浩特市)等处贸易”①。其后,清政府关于噶尔丹贡使的规定更加具体,这对“其势日张,其志益侈”②的噶尔丹是很大的限制和约束。因此,噶尔丹对清政府心怀不满,产生了离心倾向。与此同时,噶尔丹在沙俄的引诱下,逐渐向沙俄靠拢,走上了与沙俄互相勾结的道路。

 噶尔丹执政之时,正是沙皇俄国疯狂向外扩张的时期,沙俄侵略者在向中国黑龙江流域侵犯的同时,也向中国西北部和北部的蒙古地区伸出了魔爪。早在巴图尔珲台吉和僧格执政时,沙俄就曾用拉拢、引诱、威胁等手段,企图“把卫拉特王公和执政者变成俄国的臣民,把从属于这些王公和执政者的居民变成替俄国国库提供实物税的属民,并把他们居住的地区变成俄国的领土”③。由于巴图尔珲台吉和僧格都严词拒绝其一切无理要求,沙俄的图谋没有得逞。噶尔丹执政初期,虽然也有亲俄的言论,然而他为了扩张自己的势力,在实际行动中更多的是与沙俄对抗,维护了民族主权。但是,随着噶尔丹力量的不断增大,他的野心也越来越大,控制喀尔喀蒙古的欲望更是越来越强烈。这恰好为妄图侵吞中国疆土的沙俄所利用。康熙二十六年(1687年)底,沙俄参加中俄边界谈判的全权代表戈洛文,率领2000名俄军到达贝加尔湖以东地区。他借口蒙古人偷盗俄军的马匹,蛮横入侵喀尔喀蒙古。喀尔喀军民不畏强暴,英勇抗击沙俄的侵略。为了镇压蒙古人民的反抗,加强对贝加尔湖以东地区的占领,使俄国在未来的中俄谈判中处于有力地位,戈洛文极力拉拢和唆使噶尔丹进攻喀尔喀蒙古。据记载,戈洛文在给外务衙门的报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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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亲征平定朔漠方略》卷二,康熙二十二年九月癸未。

②《御制亲征平定朔漠方略序》。

③ 伊·哑·兹拉特金:《准噶尔汗国史》,第168页。

曾提出建立俄国——厄鲁特联盟的想法,并“建议由托博尔斯克派出使团去见厄鲁特汗”①。对喀尔喀垂涎已久的噶尔丹,在沙俄的支持下,乘喀尔喀内争之机,于康熙二十七年率领3万大军,越过杭爱山,向漠北喀尔喀地区大举进犯。

噶尔丹对喀尔喀的进攻,造成了极为严重的后果。他率领的厄鲁特军队,与正在贝尔湖以东地区镇压喀尔喀蒙古人民的沙俄军队,对喀尔喀形成了钳形突击,这就使得土谢图汗无法用全力防御沙俄的入侵,只能由其弟巴图尔台吉率少数军队对沙俄军队实行戒备。土谢图汗在与噶尔丹交战失利之后,为了对付噶尔丹的进犯,又不得不急令在楚库柏兴(今俄罗斯色楞格斯克)防御沙俄军队的巴图尔台吉率蒙军撤出北线,从而使俄军得到了进行反扑的机会,给蒙古军民造成很大的损失。更为严重的是,噶尔丹对喀尔喀的进犯,还使得即将和俄国举行重要谈判的清政府十分被动。为了避免沙俄与噶尔丹的全面勾结,出现两线作战的被动局面,清朝政府在与俄国的谈判中作了重大让步。

 噶尔丹进犯喀尔喀,决不是民族内部的争斗,而是他在沙俄向我国蒙古地区入侵之时,有意识地与沙俄采取的联合军事行动。这从噶尔丹与戈洛文的来往信件中可以看得非常清楚。康熙二十九年(1690年)初,噶尔丹写信给戈洛文,说:“如今,蒙古人已被你我击溃。”戈洛文在回信中说:“你曾集结所部全体官兵武装进攻蒙古领主……而我至尊的大君主沙皇陛下方面也曾发动同样武装进攻,许多蒙古领主被随从全权大使的官兵击溃,另一些被生擒;还希望沙皇陛下方面派兵袭击其余台吉,你也率领所部开赴蒙古地方。”②当时喀尔喀蒙古的一些领主和牧民说,噶尔丹是根据沙皇的谕旨发动战事的,有大批配备大炮等火器的俄国军队协同他作战。战场上相遇时,准噶尔人就以皇家部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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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齐赫文斯基主编:《十七世纪俄中关系》第二卷,莫斯科1972年版,第18页。

② 齐赫文斯基主编:《十七世纪俄中关系》第二卷,第622 - 623页。

名义来恫吓他们。被喀尔喀人俘获的准噶尔人也证实,噶尔丹进攻蒙古地区,是同俄国军队联合行动的①。

噶尔丹率兵越过杭爱山后,在特穆尔击败土谢图汗,然后分兵两路,自率一路越过土拉河,沿克鲁伦河东岸推进,击溃车臣汗部,另一路进攻土谢图汗之弟哲布尊丹巴的驻锡地额尔德尼昭。土谢图汗集中属众于土拉河畔的尼列图至鄂尔会诺尔一线,与噶尔丹部激战三天,终因力量悬殊而全线败北,“喀尔喀通国各弃其庐帐、器物、马驼、牛羊,纷纷南窜,昼夜不绝”②。在这种情况下,哲布尊丹巴坚决反对投靠俄国的错误意见,提出内附清朝的正确主张,受到喀尔喀蒙古王公们的拥护,“众欣然罗拜”③,土谢图汗遂请胡土克图率众内附。

 对于噶尔丹与喀尔喀蒙古土谢图汗、哲布尊丹巴之间的纠纷,清朝政府一直在双方之间进行调解,以制止事态的进一步扩大。噶尔丹表面上对康熙皇帝的使臣“待之有加礼,殊为恭顺”,并表示矢志服从清朝政府的命令,说其“并无自外于中华皇帝、达赖喇嘛礼法之意”④,却又加紧与沙俄勾结,企图建立俄国——厄鲁特联盟。康熙二十九年初,噶尔丹派出的使者达尔罕宰桑携带他的信件到达伊尔库次克。达尔罕在会见俄国全权大使戈洛文时说,他“奉命携函来见全权大使,请求军援,并面请各位大使从边境城市派遣沙皇陛下军队以及大使现在率领的军队去打蒙古领主。卡尔梅克博硕克图汗希望沙皇陛下军队与他的兵力会合,共同打击上述蒙古人,将其彻底歼灭”⑤。噶尔丹在致戈洛文的信中也请他“即率所部驰赴约定之地会合,以便并肩作战”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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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齐赫文斯基主编:《十七世纪俄中关系》第二卷,第360页。

②《清圣祖实录》卷一三五,康熙二十七年六月庚申。

③ 张穆:《蒙古游牧记》卷七,《喀尔喀总叙》注引松筠《绥服纪略图诗注》。

④ 《清圣祖实录》卷一三七,康熙二十七年九月壬申、十一月甲申。

⑤齐赫文斯基主编:《十七世纪俄中关系》第二卷,第620页。

⑥齐赫文斯基主编:《十七世纪俄中关系》第二卷,第623页。

戈洛文对噶尔丹的提议很感兴趣,他对达尔罕宰桑说:“如果他们的博硕克图汗向敌对的蒙古人发动军事进攻,则沙皇陛下可根据博硕克图汗的进攻形势,从沙皇陛下边境城市,从色楞格斯克、乌丁斯克、涅尔琴斯克以及其他城市发兵进攻蒙古人。”①戈洛文派人随同达尔罕去噶尔丹处,“就共同对土谢图汗及其支持者可能采取的行动继续谈判”②。

在沙俄的支持和唆使下,噶尔丹决定再次向喀尔喀进犯。噶尔丹集中兵力,“自和布多(今蒙古国科布多)东向,往征喀尔喀等部”③。康熙二十九年春,噶尔丹率军从吴达汉岭东进,在巴颜乌兰一带短暂停留后,即沿克鲁伦河进入呼伦叹尔地区。五月初三日,率兵渡乌尔扎河(今内蒙古乌尔逊河),企图追袭昆都伦博硕克图、车臣汗和土谢图汗。后噶尔丹沿喀尔喀河(今哈拉哈河)而进,追及昆都伦博硕克图,“昆都伦不能御,仅以身免,所有牛羊尽为所掳”④。噶尔丹顺索约尔济河(色野尔齐河)继续南下,向乌尔会河(芦河,今内蒙古乌拉盖尔河)进发,然后分东、北二路,进入乌珠穆沁境内。六月十四日,至乌尔会河以东的乌兰,大肆劫掠,受害者遍及“四佐领之人”⑤。

噶尔丹不顾清政府的一再劝告,屡犯喀尔喀,并以追击喀尔喀为名,侵入内蒙古地区,这就必然要与清政府发生直接对抗。

二、康熙帝征讨噶尔丹的决心和准备

 康熙帝对噶尔丹早就有所警惕。康熙十七年,有消息说噶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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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齐赫文斯基主编:《十七世纪俄中关系》第二卷,第620页。

② 伊·亚·兹拉特金:《准噶尔汗国史》,第281页。

③《亲征平定朔漠方略》卷六,康熙二十九年三月甲寅。

④《亲征平定朔漠方略》卷六,康熙二十九年六月丁亥。

⑤《清圣祖实录》卷一四七,康熙二十九年七月壬寅。

丹将兴兵进攻西海(今青海),康熙帝即令甘肃提督、靖逆将军张勇整饬清军,“严加防护”。后来探明“噶尔丹虽无起兵声息”,仍严令张勇等“不时侦探,加意防守边境”①。当时噶尔丹的野心尚未完全暴露,康熙帝对噶尔丹与喀尔喀蒙古的纠纷,一直采取调解的方针,以期“喀尔喀、厄鲁特息兵修好”②。后来,喀尔喀三部被噶尔丹击溃,数十万众弃其庐帐,分路逃往漠南内蒙古,寻求清朝中央政府的救济和保护。清政府发归化城、张家口、独石口(今河北沽源南)、清河门(今辽宁阜新市西南)等处仓米予以赈济,给以牛羊驼马和茶布等以供急需,并把他们安置在内蒙古苏尼特、乌珠穆沁、乌喇特诸部牧地内游牧。康熙帝多次遣使令噶尔丹停止军事行动,撤归原地。但是,噶尔丹为其“建立一个统一的喀尔喀一卫拉特独立国”③的野心所驱使,根本不把康熙帝的劝告当一回事,仍然我行我素。康熙帝看出,噶尔丹“势力强横,妄自志大”,“断不免窥视中原”④,因此在康熙二十七年噶尔丹进攻喀尔喀时,康熙帝鉴于噶尔丹已至呼伦贝尔,即命裕亲王福全等“预为备御”⑤。康熙二十九年,噶尔丹侵入内蒙古,直接与清政府发生对抗,康熙帝遂改变原来对噶尔丹与土谢图汗兄弟双方进行调解的方针,决心诉诸武力,铲除这股割据势力。

为了征讨噶尔丹,康熙帝从政治、军事等各个方面进行了认真准备。

 首先,向沙俄提出严正警告,防止沙俄插手。康熙二十九年五月,康熙帝得知沙俄与噶尔丹互相勾结、酝酿订立反清军事同盟,噶尔丹扬言“将请兵于鄂罗斯,会攻喀尔喀”的消息后,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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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亲征平定朔漠方略》卷一,康熙十七年闰三月庚申、八月己巳。

②《清圣祖实录》卷一三一,康熙二十六年十月己巳。

③ 伊·亚·兹拉特金:《准噶尔汗国史》,第285页。

④敖福合译:《圣驾亲征葛尔旦方略》钞本。

⑤《清圣祖实录》卷一三六,康熙二十七年七月甲申。

即传谕正在北京的俄使吉里古里、伊法尼齐等人,义正辞严地指出:“噶尔丹迫于内乱,食尽无归,内向行劫。今仍扬言会汝兵,同侵喀尔喀。喀尔喀已归顺本朝,倘误信其言,是负信誓而开兵端也。”①同时,命俄使派人驰往尼布楚向俄国当局报告。这就有力地揭露了沙俄暗中助乱的阴谋,迫使其不敢进一步与噶尔丹勾结,孤立了噶尔丹。

 第二,争取阿拉布坦,分化瓦解噶尔丹部。噶尔丹侵入漠北后,毒杀了僧格的次子索诺木阿拉布坦,又企图谋杀僧格长子策妄阿拉布坦。策妄阿拉布坦遂于康熙二十七年冬,率部众5000人,脱离噶尔丹,在乌兰乌苏(今新疆沙湾县东乌拉乌苏)击败噶尔丹的追兵,占据伊犁河流域,独树一帜。康熙帝派员外郎马迪赴伊犁颁赐敕书及缎匹,“谕绝噶尔丹”②。此后,策妄阿拉布坦对清政府“立心诚恳,贡献方物,问安之使,不绝于道”③,清政府也屡遣达虎、马迪等人为使,加以赏赐。噶尔丹南侵内蒙古,策妄阿拉布坦立刻向清廷禀告,并准备出动军队配合清军作战。准噶尔统治集团的分裂,削弱了噶尔丹对内部的控制,一些被奴役的部族纷纷挣脱羁绊,投向清朝。在策妄阿拉布坦的打击下,噶尔丹对哈萨克、布鲁特(柯尔克孜)、维吾尔地区的统治也日益削弱。噶尔丹失去了伊犁河流域的老巢,处于腹背受敌、四面楚歌的困难境地。喀尔喀三部全部南迁以后,噶尔丹的给养极端匮乏,几致不能生存。康熙二十八年理藩院尚书阿喇尼从噶尔丹处返京后向康熙帝奏报:“噶尔丹败于策妄阿拉布坦,下人散亡略尽,又极饥窘,至以人肉为食。"④康熙二十九年戈洛文派往噶尔丹处的使者吉比列夫在回国后的报告中也记述了蒙古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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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清圣祖实录》卷一四六,康熙二十九年五月癸丑。

②祁韵士:《皇朝藩都要略)卷九,《厄鲁特》一。

③《清圣祖实录》卷一五八,康熙三十二年二月壬午。

④《清圣祖实录》卷一四三,康熙二十八年十二月辛未。

原上人吃人的事实①。噶尔丹的实力因之大大削弱。

第三,调兵遣将,严密部署。康熙二十九年三月,康熙帝命理藩院尚书阿喇尼调鄂尔多斯、归化城、内喀尔喀右翼和四子部落兵3000名,喀尔喀兵3000名,后又调察哈尔兵600名,汉军200名带火炮16门,由阿喇尼、兵部尚书纪尔他布、一等侍卫阿南达、理藩院侍郎文达等率领,驻守洮赖河(今洮儿河,系嫩江支流)上流,负责监视和牵制噶尔丹的行动。五月,又调科尔沁土谢图亲王沙津率科尔沁右翼军2000名及两翁牛特、两巴林等旗兵1300名,迎击噶尔丹。六月,噶尔丹越过呼伦贝尔时,康熙帝令盛京(今沈阳)等地兵3000名,以及敖汉、土默特、奈曼各旗骑兵,赴科尔沁达尔汉亲王班第军前,保护科尔沁草原。噶尔丹至乌尔会河以后,康熙帝又增调盛京、吉林、八旗火器营兵以及天津镇、宣化镇等绿营兵共8000余名,并增发火器。同时,又命康亲王杰书等率禁军驻归化城,直隶巡抚于成龙率兵1000名驻遵化,西安将军尼雅翰、副都统巴赛、柏天郁率满洲兵2000名、汉军兵1000名屯宁夏。这样,从黑龙江到宁夏漫长的边防线上都有重兵布防。

第四,运送军粮,安设驿站。规定所调之军均自带2-3个月口粮,另以太仆寺骆驼驮运军粮。同时,令兵部和蒙古派人从古北口(今河北滦平南)至阿喇尼驻军之地安设驿站,以保障通讯联络的畅通。

三 乌兰布通之战

(见附图11)

 噶尔丹进入内蒙古境内以后,康熙帝决心派出援军支援理藩院尚书阿喇尼、兵部尚书纪尔他布率领的各部蒙古军,待诸路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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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伊·亚·兹拉特金:《蒙古近代史纲》,莫斯科1959年版,第51页。

军会齐后,一举歼灭噶尔丹军。康熙二十九年(1690年)六月二十二日,康熙帝确定各军出征日期,并决定于七月初六日出京亲征。为稳住噶尔丹,以待各路援军会齐,康熙帝派出使者赴噶尔丹处,一方面斥其阑入边汛肆意抢掠和扣留清政府使者的罪行,一方面对其“婉言相慰,羁縻其前行,勿怒而激之”;同时,又令阿喇尼等“各集兵增备,姑勿与战以待,而每夜辄张两翼,严巡儆,防其夜袭。如噶尔丹见敕谕而退兵,则止之,令勿退。其或不止,则令诸军疾发击之。如或奔溃,务必穷追”①。

阿喇尼和纪尔他布原驻守洮濑河。六月初五日,阿喇尼等率军向布雨尔(今贝尔湖)进发,至博洛达卜素地方,侦知噶尔丹已进至乌尔扎河,遂率军赴布雨尔以南的他奔他什海防御,旋趋西喇西巴尔台集结。后噶尔丹追袭喀尔喀昆都伦博硕克图,驻于索约尔济河,阿喇尼侦知此情,即连夜率军往袭。至其地,发现噶尔丹已从济达齐牢之东进向乌尔会河,抢掠乌珠穆沁,阿喇尼遂分兵二队,乘夜奔袭。二十一日拂晓,在乌尔会河地方,追上噶尔丹军。噶尔丹军有2万骑兵,阿喇尼恃勇轻敌,指挥失当,仅挑选蒙古勇士200余人向噶尔丹军进攻,另令喀尔喀兵500人夺取噶尔丹军掠取的牲畜财物等。由于各部蒙古兵缺乏训练,纪律不佳,“未及战,诸扎萨克及喀尔喀兵争取其子女牲畜,阵动不能止”②。噶尔丹军分两翼立阵,凭借鸟枪火力,击退各部蒙古兵的攻击,后又从山上绕出阿喇尼部蒙古兵左右,击溃清军。当时在噶尔丹军营内的俄国使者在其出使报告中曾这样描述这次作战的情形:“博硕克图汗(指噶尔丹)略为整顿了武器装备之后,便率兵与中国人作战,从黎明打到午后。博硕克图汗大杀中国军队,……缴获大车五百多辆以及全部辎重”③。阿喇尼率部退驻鄂尔折伊图。

 乌尔会河之战后,康熙帝因阿喇尼和纪尔他布“违命轻战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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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亲征平定朔漠方略》卷六,康熙二十九年六月甲申。

②《清圣祖实录》卷一四六,康熙二十九年六月戊子。

③ 转引自伊·亚·兹拉特金《准噶尔汗国史》第286页。

致败绩”给予革去议政、降四级调用的处分,令阿喇尼“毋以前战未捷,遽怀退怯,其收集兵马,严行警哨”①。为了制止噶尔丹继续南侵,康熙帝加紧进行出征前的各种准备工作。

七月初一日,康熙帝再次强调在各路大军齐集之前暂不与噶尔丹交战的方针:“大兵陆续前进,朕亦亲征,姑勿与战,以待各路军至齐发,毋致失利。”②

七月初二日,康熙帝发布动员令,规定军纪和奖惩条款,并任命出征将领。随后,各路大军陆续出征。其部署是:以皇长兄、裕亲王福全为抚远大将军,皇长子允禔副之,率大军出古北口;以恭亲王常宁为安北大将军,简亲王雅布、信郡王鄂扎副之,率大军出喜峰口(今河北宽城西南);内大臣佟国纲、佟国维、索额图、明珠、阿密达等参赞军务。两路大军迂回北进,与阿喇尼部、沙津部及盛京将军、吉林将军部清军一起,对噶尔丹军形成战略包围之势,以期一举歼灭之。

 乌尔会河之战后,噶尔丹仍在乌珠穆沁境内。六月下旬,他在察克墩望见清军沙津部的前哨,遂于六月二十八日“潜师退去”,“退回二宿之地,似欲潜逃”③。为了麻痹、稳住噶尔丹,以待各路大军齐集,前堵后截,围而歼之,康熙帝采取“羁縻”方针,于七月初九日谕令遣使赴噶尔丹处,十三日又令噶尔丹的使者带回给噶尔丹的敕书,向其说明:“阿喇尼等在边,以尔公然阑入汛界,守边责重,不能容忍,遽与尔战,朕甚非之”;裕亲王福全和皇长子允禔率兵自京赴塞北,“非讨汝也,欲定议耳”④,“与汝申明礼法,自兹以往,永定盟好。汝不闻前者我朝出兵至鄂罗斯,以礼和好,不战而归乎!汝其谨俟王及皇子之至”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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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清圣祖实录》卷·四六,康熙二十九年六月己丑。

②《亲征平定朔漠方略》卷七,康熙二十九年七月庚寅。

③《亲征平定朔漠方略》卷七,康熙二十九年七月癸卯、戊戌。

④《清圣祖实录》卷一四七,康熙二十九年七月壬寅。

⑤《清圣祖实录》卷一四七,康熙二十九年七月戊戌。

同时,又通过使者向噶尔丹提出警告:“圣上遣皇兄及皇子与汝相见,非恶意也。汝乃小俟而去,非汝之不轨乎!虽圣上戒勿战,我不汝贷也!”康熙帝特别强调:“如此往复遣使,以羁縻之。”①为“老其锐气,疑其士卒”②,福全还遵照康熙帝的谕旨,馈送噶尔丹羊100头、牛20头。结果,噶尔丹产生了错觉,停止了后退,回军南下。噶尔丹七月上旬屯兵于乌珠穆沁旗奇尔萨布拉克,距阿喇尼部驻地西喇西巴尔台一日程。七月十一日驻音札哈河上流,十二日至贺尔洪河,十三日沿河而下。这时噶尔丹已得知清政府调集的大军正向其逼近,他派出使者于七月十五日到达内大臣阿密达处,阐明其与清政府对抗的立场:“今乃闻侍卫阿南达率兵及诸路军云集,又闻有内大臣且至,土谢图汗之子噶尔旦台吉亦在军中。夫执鼠之尾,尚噬其手。今虽临以十万众,亦何惧之有!”③同一天,噶尔丹引兵内进,屯于西巴尔台。十八日至敖布喇克,二十日前徙于布立图。二十七日,噶尔丹进至克什克腾旗境,沿萨里克河至乌兰滚,屯于乌兰布通(今内蒙古克什克腾旗经棚南230里)。

 康熙帝为了将噶尔丹诱归一处,一举歼灭,指挥各路清军从不同的方向成大包围态势向噶尔丹军进逼。主力福全部七月初六日从北京出发,出古北口,经鞍匠屯(今滦平县城)、博洛和屯(又名黄姑屯,今隆化县城)、坡赖村,沿伊逊河进入哨鹿围场(今围场县),再经克勒进至巴林。七月中旬,因噶尔丹沿贺尔洪河而下,将往达尔脑儿(今内蒙古达来诺尔),福全遂率军“沿拜察河(今高凉河)径由正蓝旗游牧之地(今内蒙古锡林郭勒盟多伦县正蓝旗一带)往御之”④。七月二十三日,福全部与马思哈部会师后,进至吐力埂河(今四道河),北距乌兰布通仅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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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清圣祖实求》卷一四七,康熙二十九年七月戊戌。

②《亲征平定朔漠方略》卷七,康熙二十九年七月甲寅。

③《清圣祖实录》卷一四七,康熙二十九年七月丁未。

④《亲征平定朔漠方略》卷七,康熙二十九年七月丁未。

里。常宁部七月初四日从北京出发,出喜峰口北进。康熙帝令常宁部视其道之近者,往与福全部大军会合。因福全部正由拜察河往正蓝旗游牧之地,遂于十九日令其自鞍匠屯(今承德县鞍匠乡)取道兴州(今滦平境内),往会裕亲王军。二十三日,康熙帝又命常宁部不必赴拜察河,径往吐力埂河一带,与福全部会合。理藩院尚书阿喇尼部七月初驻葫芦谷尔河(今秃河).后在西喇西巴尔台会合阿南达、阿密达两军,驻于朱尔亨布喇克;七月中旬驻军木西峡及噶尔达苏台两界河。七月下旬,裕亲王福全部大军与阿喇尼、阿南达、阿密达等以及马思哈所率领的一支炮兵在拜察河会合。这时沙津、班第、苏尔达等率领的科尔沁、盛京、乌拉(今吉林市)的军队也到达达尔脑儿附近,切断了噶尔丹退回漠北的归路。至此,噶尔丹已处于清军战略包围之中。

乌兰布通为一赫色的山峦,汉语名为大红山。哈尔哈河(即哈尔汉河)和泡子河在乌兰布通的西北汇入萨黾克河,再向北注入西拉木伦河。乌兰布通山南坡是陡峭的悬崖,无法攀登,山北面居高临下,利于据险扼守。噶尔丹“觅山林深堑,倚险结营”①,布阵于山冈,将骆驼缚蹄卧地,背负箱垛,蒙以湿毡,摆成一条如同城栅的防线,谓之“驼城”。噶尔丹军的总兵力约2万余人。

 康熙帝于七月十四日离京,二十日到达博洛和屯,因患病不能继续前进,遂于二十三日返京,但他为即将开始的大战进行了周密的部署,并命福全总统全军。七月下旬,参战清军备部大都与抚远大将军福全部会合。在乌兰布通附近的吐力埂河和拜察河一带,清军“凡营盘四十座,连营六十余里,阔二十余里,首尾联络,屹如山立”②。福全的大营设在土尔埂伊扎尔,距乌兰布通40里。清军参战部队连同厮役在内,约10万人,“多于敌人至少四五倍”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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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清圣祖实录》卷一四八,康熙二十九年八月庚申。

② 魏源:《圣武记》卷三,附录《内大臣出师塞北纪程》,第126页。

③《张诚日记》,1690午1月2日条,商务印书馆1973年版。

福全令清军各营掘壕筑垒,戒严防御。七月二十九日,噶尔丹“遗喇嘛一人诣军前言事,大将军知贼无降意,号令三军,严整旗鼓”①,准备向敌人发动进攻。

 八月初一日黎明,福全率大军出击。中午,已迫近乌兰布通。清军隔河布阵,设鹿角枪炮,列兵徐进,马思哈部火器营在前,步骑兵在后,分前后二队和左右两翼。交战开始,清军集中火铳、火炮,猛烈轰击敌人驼阵。噶尔丹军于林内隔河相拒。自午后至日落,激战半日,清军将噶尔丹军驼阵轰断为二。福全指挥大军乘势发起冲击,除正面攻击外,还以骑兵从左右两翼迂回侧击。右翼为泥泞沼泽所阻,不得不返回原处。左翼绕过水泡子,沿萨里克河冲锋前进。噶尔丹军士卒以驼城为掩护,于“栅隙注矢发枪,兼施钩矛”,奋力还击。清军受地形限制,又缺乏良好的训练,不习战阵,队形过密,因而伤亡很大,据康熙帝后来回忆说:“左翼军虽能胜敌,而右翼军不能制胜。大臣而下,以至军士,阵亡被创者甚众。”②康熙帝的舅舅、内大臣佟国纲也在战斗中中枪阵亡。尽管如此,在清军前后夹击下,噶尔丹军亦难以支持,便以夜暗为掩护,退向山顶,在隐蔽处施放鸟枪。福全等见噶尔丹凭险顽抗,遂下令停止进攻。

 八月初一日一战,双方虽互有伤亡,胜负未分,但原本兵力就处于劣势的噶尔丹军,由于远离基地孤军深入,兵员补充和后勤补给均极为困难,又处在清军的战略包围之中,所以从总体上说处于不利的态势,无法继续与清军抗衡。而清军只要不为暂时的挫折和困难所吓倒,敢于继续进攻,不难给噶尔丹军以毁灭性的打击,甚至将其彻底歼灭。可惜的是,福全见不及此,他因并不大的伤亡而怯战,第二天出兵时,“见噶尔丹所据险恶,坚壁拒抗”,竟错误地停止攻击,令“将士暂息”。而诡计多端的噶尔丹却利用福全的错误,先后派遣伊拉古克三和济隆等人至福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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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魏源:《圣武记》卷三,附录《内大臣出师塞北纪程》,第127页。

②《清圣祖实录》卷一八三,康熙三十六年五月癸卯。

营,以“讲礼修好”为名,施缓兵之计。福全虽然最初也心存疑问,曾向济隆提出“汝往来行说,能保噶尔丹不乘间奔逸,掠我境内人民乎”的问题,但.当济隆保证噶尔丹“仰体圣上仁心,休征罢战,彼焉敢行劫,亦断不远去”时,竟天真地听信了济隆的花言巧语,丧失应有的警惕,看不清这是噶尔丹为脱身而施放的和平烟幕弹,竞错误地认为,“噶尔丹乃狡诈之人,虽不可全信,但战之次日,屡遣人来,必多窘迫”,向各路领军大臣发出印文,令其“暂止勿击”,企图利用暂时休战的机会,“以待盛京、乌喇(即乌拉)、科尔沁诸军之至,齐行夹击”。①康熙帝得报,命福全等迅速追剿,不要中敌奸计,但为时已晚。噶尔丹乘清军暂停攻击之机,率残部夜渡萨里克河,经大碛山(今克什克腾旗西沙窝子)、刚阿脑儿(今称牛亡牛泡子)向漠北逃跑。沿途焚烧草地,“以绝追骑”②。当时,盛京、乌拉、科尔沁诸军已至达尔脑儿一带,因有福全“勿与之战”③的命令,噶尔丹乃得以顺利通过。噶尔丹狂奔不止,一面遣使向清王朝请罪,诡称“誓不犯边”④,一面纵兵抢掠克什克腾旗3佐领,抢去羊2万余只,牛马1000余头。

 乌兰布通之战,是清王朝征讨噶尔丹的第一个重大战役。此战,尽管由于福全违背康熙帝的战略意图,指挥失误,丧失战机,未能一举歼灭敌军,让噶尔丹得以脱逃,但从总体上说,清军仍取得了重大的胜利。首先,粉碎了噶尔丹割据北方,与清王朝分庭抗礼的迷梦。其次,重创了噶尔丹军,使其实力大为削弱。噶尔丹战后请和,虽非“卑词乞降”,但也反映出其为避免全军覆没,急于脱身的窘迫状况。噶尔丹在向漠北逃跑的过程中,更是饥寒交迫,疾疫流行,人员锐减。乌兰布通之战的次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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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清圣祖实录》卷一旧八,康熙二十九年八月辛酉。

②张穆:《蒙古游牧记》卷二,《克什克腾旗》注。

③《清圣祖实录》卷一四九,康熙二十九年十一月已酉

④ 魏源《圣武记》卷三,《康熙亲征准噶尔记》,第117 页。

春天,侍卫阿南达上奏说:“噶尔丹去年败走以来,日以北徙,人畜屡毙,劫掠无所获。近行噶尔丹亲率兵来劫喀尔喀,至阿尔哈赖地方,又无所得,皆徒步而返,困敝已极。”①康熙帝在给噶尔丹的敕渝中,也说:“今闻喀尔喀逃来人等言:汝厄鲁特牲畜已尽,无以为食,极其穷困。人被疾疫,死亡相继。”②最后,噶尔丹军“得还科布多者,不过数千人耳”③。

 乌兰布通之战清军之所以没有歼灭噶尔丹军而打成击溃战,除了前线主帅福全指挥失误之外,与八旗兵军政素质下降亦有很大关系。副帅允禔与主帅福全不能精诚团结,“允禔听信小人谗间之言,与裕亲王不协,妄生事端,私行陈奏”④,康熙帝不得不将允禔从前线调回京城。在战斗中,八旗将领贪生怕死,临阵退缩。许多将领为了自身的安全,抽取精壮兵丁为护卫,直接参战的兵员大大减少,引起士兵的不满。康熙帝后来追忆乌兰布通之战时,曾对议政大臣指出:“出征乌兰布通时,……索额图、明珠选勇士数百人近身防护,勇士云:‘挑选我辈原拟或战或追,讵意止令防护?’共生忿怨。”⑤更有甚者,有的将领因怕死而丑态百出,如正白旗副都统色格印,“乌兰布通之战,彼则大惧,故推受暑下马。其家人俱愤曰:‘身为二品大臣,如此临阵退怯,归去何颜见人耶?’扶之上马。色格印复下马,卧于草内。及回营,犹战栗不已,身披甲胄,蒙被达旦。因此伊所管兵丁,无不耻笑。”⑥将领如此贪生怕死,怎能率领军队冲锋陷阵呢?八旗将士由于在和平环境下缺乏应有的训练,军事素质低下,以致作战时指挥失灵,战术失当,增加了部队的伤亡。乌兰布通之战刚刚结束,康熙帝就总结_r这次作战的经验教训,指出:“我军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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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清圣祖实录》卷一五〇,康熙三十年二月丁卯。

③《清圣祖实录》卷一八三,康熙三十五年五月癸卯。

④ 蒋良骥:《东华录》卷十五,中华书局1980年版,第252页。

⑤《清圣祖实录》卷二八七,康熙五十九年正月壬申。

⑥《清圣祖实录》卷二四三,康熙四十九年八月庚辰。

与厄鲁特战,排列太密,为贼人乱枪所中。且进退并不鸣笳。此皆不习战阵之故也。”①

四、昭莫多之战

(见附图12)

噶尔丹逃回漠北以后,即完全背弃了不再侵犯喀尔喀和内蒙古的誓言。他从乌兰布通之战的失败中认识到,孤军深入到靠近京师的内蒙古,并与清军进行阵地决战,是非常失策的。因此,他改取如下战略方针:“以言语煽惑喀尔喀及内地蒙古,使首尾不相自顾,彼时可图大事。满洲闻之,必然出兵。师少则与之战,师众则委地而退;满兵既旋,复蹑袭其后。如此不数年,自然财赋耗竭,必致疲敝。”②康熙三十年(1691年)初,噶尔丹又侵至克鲁伦河流域,劫掠喀尔喀。康熙三十一年以后,更肆无忌惮地多次派遣间谍至内蒙古,煽动内蒙古王公贵族叛离清王朝,归附于他。

康熙帝对噶尔丹一直是存有戒心的。乌兰布通之战刚刚结束,噶尔丹“认罪立誓,上书请降”。康熙帝当时即指出,噶尔丹“人殊狡诈,难以深信。我大兵撤后,背盟妄行,亦未可定”,故“仍宜发兵预备。万一有悖乱之信,则夕闻朝发,即可扑灭。若待有变而后发兵,缓不及事矣”③。基于以上考虑,康熙帝对北部边防异常重视,根据形势的变化,多次调整部署,加强边境守备。他还多次出巡塞北,以稳定喀尔喀蒙古上层。康熙三十年五月举行的多伦会盟,加强了清政府对喀尔喀蒙古的管理,孤立了沙俄侵略势力和噶尔丹军。

 康熙三十三年,清廷诏噶尔丹来会盟。噶尔丹“不报,而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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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亲征平定朔漠方略》卷八,康熙二十九年九月丁酉。

②《亲征平定朔漠方略》卷二四,康熙三十五年五月壬申。

③《亲征平定朔漠方略》卷八,康熙二十九年八月丁丑。

兵侵掠喀尔喀益甚”①,又多次要求清王朝把土谢图汗及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交给他处置,并暗中遣使引诱内蒙古各部叛清。三十四年八月,噶尔丹再次侵掠克鲁伦河,并对清廷派出的三起使臣肆意侮辱。康熙帝见噶尔丹内犯的迹象日益显露,“深知此人力强志大,必将窥伺中原,不至殒命不止”②。他更进一步认识到,“此贼一日不灭,则边陲一日不宁”③,因而决定再次进行征讨,以铲除作乱边疆、破坏国家统一的噶尔丹部割据势力。

为使征讨作战能够顺利进行,康熙帝进行了周密的部署和大量的准备工作:

第一,统一思想,广泛进行动员。要不要再次征讨噶尔丹?能不能消灭噶尔丹?对这些问题,在清政府的高级官员中认识并不一致。有相当多的人认识不到征讨作战的必要性和迫切性;有的则贪图安逸,害怕艰苦,不愿赴前线作战;还有的存有畏敌惧战情绪。因此,康熙帝将要不要征讨噶尔丹等问题交三品以上的廷臣讨论。当时,“议当征者,举朝不过三四人。其余虽口称小丑何足计议,而中情甚是惬怯”④,“大臣官员,逡巡退缩,无意自效,但云:俟彼来前,可与一战;若远在克鲁伦,必待塞草萌达,方可前行”⑤。康熙帝力排众议,决计亲征。他令八旗满洲、蒙古、汉军都统以下,阿达哈哈番(正卿)、参领以上各官,到各旗聚议,讨论如何消灭噶尔丹、清军如何设防等问题,并将讨论结果由本旗陈奏清廷,以备参考。经过多次讨论,终于统一了各级官员的思想认识。

 第二,调集大量部队。除调集精锐的八旗满洲、蒙古、汉军外,还征调内蒙古、喀尔喀蒙古的部队,并令革职、候缺官员及进士、举人、贡生、监生、无顶带笔帖式等自愿从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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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魏源:《圣武记》卷三,《康熙亲征准噶尔汜》,第11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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