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策妄阿拉布坦势力的强大
策妄阿拉布坦是僧格长子,噶尔丹之侄,巴图尔珲台吉之孙。康熙九年(1670年),僧格在内讧中被杀,准噶尔的统治权落入噶尔丹手中。策妄阿拉布坦与其弟索诺木阿拉布坦年幼势孤,无力与噶尔丹争雄,不得不依附于他。尽管如此,策妄和索诺木的存在对噶尔丹来说,仍然是他巩固其统治地位的一大障碍。康熙十八年,噶尔丹自称博硕克图汗,并夺取策妄阿拉布坦议聘之未婚妻阿海。康熙二十七年,噶尔丹毒杀索诺木阿拉布坦,并欲迫害策妄阿拉布坦。策妄阿拉布坦异常恐惧,遂率忠于他的僧格旧臣7人、部众5000人由科布多逃往额琳哈必尔噶,在乌兰乌苏(今新疆沙湾县东乌拉乌苏)击败追兵,解除了噶尔丹的威胁。随后,策妄阿拉布坦徙牧于博罗塔拉(今新疆博尔塔拉河),利用这里土地平旷、牧草丰茂的良好条件,招集噶尔丹散亡部队,扩充实力,发展生产。康熙二十九年,策妄阿拉布坦利用噶尔丹东侵的机会,派兵袭击噶尔丹的大本营科布多,“尽收噶尔丹之妻子人民而去”①,次年,又派兵攻取撒克里、乌兰古木(今蒙古国乌兰固木)。额尔齐斯河至乌布萨泊的广大地区,均为策妄阿拉布坦所控制。与此同时,策妄阿拉布坦不断对外用兵,侵掠其周围的部落和地区,先后占领了哈萨克草原南部的大部分地区以及南疆喀什噶尔城,整个新疆地区和哈萨克草原东南部以及锡尔河中游一带都成为他的势力范围。
策妄阿拉布坦注意发展准噶尔部经济。他扩大牧地,发展畜牧业;把南疆许多维吾尔族人民迁至伊犁地区,从事农业生产;利用外籍俘虏和工匠,发展手工业,建立了皮革、造纸、布匹、呢绒、印刷等手工业作坊,准噶尔部的社会经济迅速发展起来。在发展经济的同时,武器制造业也有很大发展。据史料记载,准噶尔专管铸造器械的鄂拓克有5000多户,专司火炮的包沁有1000多户。准噶尔人制造的火炮,“以铁为腔,中施硝磺铅弹之属。或高二三尺,圆径五六寸,木架上施放;或长四尺余,制如内地鸟枪,手中施放”②。策妄阿拉布坦利用被俘的瑞典军官雷纳特为其制造火炮,组织炮兵。英国人约·弗·巴德利(1854 -1940)指出:“洪强吉(按指策妄阿拉布坦)在与中国势力(指当时已巩固确立的满洲势力)作斗争时深感缺乏炮兵,更不用说在与吉尔吉斯人以及断断续续与俄国人打仗时也有同样的需要了,于是他就命令雷纳特为他铸造火炮。”③雷纳特为策妄阿拉布坦制造了15门发射4磅重炮弹的炮、5门小型炮和20门发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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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亲征平定朔漠方略》卷二十七,康熙三十五年七月戊午。
② 傅恒:《西域图志》卷四,《服物一》
③ 约·弗·巴德利:《俄国·蒙古·中国》,第334页。
10磅重炮弹的追击炮;组织了一支炮兵,训练其中的200人使用大炮①。
随着准噶尔部经济和军事实力的增长,策妄阿拉布坦对清朝中央政府的态度也在发生变化。策妄阿拉布坦与噶尔丹决裂之初,为了扩展自己的势力,迅即与清政府取得联系,并“请安纳贡,克恭克顺”②。康熙二十九年,策妄阿拉布坦得知噶尔丹入侵喀尔喀,立即向清政府禀告,并积极协助清政府平叛。康熙三十五年,策妄阿拉布坦按照康熙帝的敕令,与土尔扈特部长阿玉奇派兵驻守阿尔泰山,防御噶尔丹,他上书清廷,表示噶尔丹“若近逼我土,必竭力擒剿”③。因此,策妄阿拉布坦深得清政府的信任,清政府对他提出的要求也都予以满足。噶尔丹死后,清政府承认策妄阿拉布坦对准噶尔部的统治,令其在阿尔泰山以西的准噶尔部旧牧地游牧。策妄阿拉布坦羽毛渐丰,特别是噶尔丹的败灭,进一步确立了其在准噶尔部的统治地位,因而野心急剧膨胀,对清政府虽仍“貌恭顺”,但内心深处却“怀不靖志”④。康熙三十六年,噶尔丹属下丹济拉等携噶尔丹尸骸及噶尔丹之女钟齐海等共300户往内地降清。策妄阿拉布坦派兵于途中将噶尔丹尸骸和钟齐海等劫走。清政府多次令其交出,但他以种种借口拒不执行。在康熙帝的坚持下,策妄阿拉布坦才于次年九月将噶尔丹之尸交出,直至康熙四十年始将噶尔丹之女钟齐海解至京城。对策妄阿拉布坦的这种变化,康熙帝在康熙四十二年曾对议政王大臣这样说过:“以前策妄阿拉布坦上奏中常表示忠诚和景仰之心。可是当噶尔丹被消灭,以及他取得对哈萨克人的胜利并获得一定数量的战俘之后,他逐渐变了。现在他归并了一些土尔扈特人,就越来越目空一切。”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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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德·弗·巴德利:《俄国·蒙古·中国》,第339、350页。
②③《亲征平定朔漠方略》卷四一,康熙三卜六年闰二月乇辰。
④ 祁韵士:《皇朝藩部要略》卷十七,《西藏部要略)。
⑤ 波兹德涅耶夫:《准噶尔的卡尔梅克人史》,转引自伊·亚·兹拉特金《准噶尔汗国史》,第337页。
策妄阿拉布坦要求向东扩大牧场,占有从前噶尔丹一度占领过的阿尔泰山以东和哈密附近地区,他还想控制整个蒙古以及西藏、青海。越来越膨胀的野心,使他与清朝中央政府的矛盾日趋尖锐,终于驱使他步噶尔丹的后尘,走上了挑起战乱,与清朝中央政府公开对抗的道路。
二、策妄阿拉布坦武装侵扰西藏
(一)西藏局势的动荡
西藏地方早在13世纪40年代即已正式归入中国的版图,成为元朝中央政府直接统辖的一个行政区。
明朝对西藏地方采取“众封多建”的政策,分封了三大法王(宗教领袖)和五大世俗王。明朝末年,教派之争和地方势力之争纠合在一起,纷争不已,战乱不断。由于西藏和蒙古都信奉佛教,所以各派都极力争取蒙古各部。崇祯年间,信奉黄教的厄鲁特蒙古和硕特部著名首领顾实汗率兵击败青海却图汗,据有青海,随后,又率兵入藏,击败藏巴汗的军队,杀藏巴汗,控制了西藏。顾实汗尊奉达赖五世为宗教领袖,并下令以西藏地方赋税作为供养达赖和黄教宗教活动的费用。在顾实汗的支持下,黄教在西藏取得胜利,成为各教派中势力最大的一派。与此同时,顾实汗以黄教护教法王的身份成为全部藏族地区的大汗,牢牢地控制着西藏地方政权:他直接任命行政官员,封赐世俗贵族,领导要由顾实汗任命,实际权力则掌握在顾实汗手中。
清朝政府与西藏地方之间的联系,可以追溯到清入关以前。早在崇德二年(1637年),清太宗皇太极即有迎请达赖喇嘛的意愿。崇德四年,皇太极遣使入藏,致书“掌佛法大喇嘛”,阐述了清政府尊崇佛教的政策,以及“延致高僧,宣扬法教”①的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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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清太宗实录》卷四九,崇德四年十月庚寅。
算,崇德七年,达赖的使者到达盛京,受到皇太极等人的盛情接待。此后,清朝与西藏地方的联系更加密切。顺治九年(1652年),达赖五世率领班禅四世和顾实法的代表,至北京朝见顺治皇帝,受到清廷极隆重的接待。翌年,清廷册封达赖五世为“西天大善自在佛所领天下释教普通瓦赤喇怛喇达赖喇嘛”,并赐金册金印;册封顾实汗为“遵行主义敏慧顾实汗”。清廷对达赖五世和顾实法的册封,是对他们分别作为西藏宗教领袖和地方政权统治者地位的正式承认。
和硕特蒙古贵族顾实汗及其子孙长期控制西藏地方政权,与西藏蒙古族上层人物之间不可避免地产生矛盾,而且矛盾越来越尖锐。康熙十八年(1679年),达赖五世的亲信桑结嘉措出任第巴。桑结嘉措与准噶尔部部长噶尔丹有同窗之谊,关系密切。为了摆脱和硕特部汗王的统治,他与野心勃勃的噶尔丹互相勾结。康熙二十一年,达赖五世圆寂,桑结嘉措从维护其个人权势地位出发,“秘不发丧,伪言达赖入定,居高阁,不见人,凡事传达赖命行之”①.他独专藏政,并以达赖喇嘛的名义,积极支持噶尔丹叛乱。康熙三十三年,他假达赖五世之名,向康熙帝请求封爵,企图借清政府的支持来与和硕特部汗王抗衡。康熙帝这时对达赖去世一事已有察觉,对桑结嘉措有所怀疑和警惕。为了贯彻在西藏实行“政教分离”的政策,平衡和硕特部汗王与桑结嘉措的关系,康熙帝敕封桑结嘉措为“掌瓦赤喇怛喇达赖喇嘛教弘宣佛法王”,把他的权力限定在宗教范围之内。噶尔丹叛乱被平定之后,第巴桑结嘉措的阴谋败露,康熙帝遣使严词诘责,第巴桑结嘉措诚惶诚恐地派代表赴京请求康熙帝原宥其过错。他被迫公布达赖五世的丧事,但又立由他早已择定的仓央嘉措为达赖六世。和硕特部汗王认为这是桑结嘉措玩弄阴谋,扶植傀儡,排斥自己在西藏的势力。而第巴桑结嘉措新立的达赖六世又不是虔诚的佛教徒,拉藏汗视之为假达赖,向清廷上报他“行为不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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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魏源:《圣武记》卷五,《国朝抚绥西藏记》上,第202页。
双方的矛盾日益尖锐。桑结嘉措图谋杀害拉藏汗不遂,又想用兵予以驱逐。拉藏汗调蒙古兵入拉萨,击败藏兵,杀桑结嘉措。康熙帝对此表示赞赏,封拉藏汗为“翊法恭顺汗”,并废达赖六世。拉藏汗掌握了西藏政教大权,他遵照康熙帝的敕令,将仓央嘉措解送北京。仓央嘉措在解送途中死于青海。
拉藏汗废黜了仓央嘉措之后,将一个名叫意希嘉措实为拉藏汗儿子的人立为六世达赖。但是,“青海诸蒙古复不信之,而别奉里塘之噶尔藏嘉穆错(即格桑嘉措)为真达赖”①,迎至青海坐床。清政府为稳定形势,令格桑嘉措暂住西宁塔尔寺主持教务。鉴于“青海众台吉等与拉藏不睦,西藏事务不便令拉藏独理”,康熙帝于康熙四十八年(1709年)派侍郎赫寿入藏,“协同拉藏办理事务”②。康熙五十二年,康熙帝又遣使入藏,敕封五世班禅罗桑意希为“班禅额尔德尼”,颁给金册金印,借以安定人心。
但是,西藏的局势并没有因此稳定下来。
(二)策妄阿拉布坦潜兵入藏
蒙古各部信奉黄教,对达赖喇嘛视若神明。策妄阿拉布坦为了给他的扩张活动披上神圣的外衣,迫切需要借助于西藏宗教领袖达赖喇嘛的力量。为此,他密切注视着西藏局势的发展。动荡不安的西藏局势,为其提供了侵扰西藏的极好机会。康熙四十五年(1706年),拉藏汗遵清政府之令解送仓央嘉措赴京,策妄阿拉布坦派人往迎,企图于途中劫持仓央嘉措。因清政府有备,其阴谋未能得逞。
康熙五十四年春,策妄阿拉布坦派兵2000侵扰哈密,先掠哈密北境五寨,三月二十五日进至哈密城下。驻防哈密的绿营兵游击潘至善率兵200余人,在哈密回部扎萨克达尔白克额敏所率回部兵的配合下,将准噶尔兵击退。策妄阿拉布坦侵扰哈密,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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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魏源:《圣武记》卷五,《国朝抚绥西藏记》上,第204页。
②《清圣祖实录》卷二三六,康熙四十八年一月己亥。
面上是他对哈密阻截准噶尔商队进入内地贸易一事进行报复,实际上是一次试探性的军事行动,借以了解清政府的反应;同时又是一次战略佯动,以转移清政府的注意力,牵制清朝的军事力量。策妄阿拉布坦扩张的真正目标是西藏。
对西藏的侵扰,策妄阿拉布坦进行了精心的准备。他一方面暗中与反对拉藏汗的贵族、喇嘛取得联系,煽动他们与拉藏汗为敌;另一方面则通过与拉藏汗联姻,使拉藏汗认敌为友,恃亲疏防。康熙五十五年冬,策妄阿拉布坦以护送拉藏汗之子噶尔丹丹衷回西藏为名,派其表弟大策凌敦多布率兵6000人向西藏进军。
与此同时,另派一支300人的部队越新疆东部前往青海西宁塔尔寺,企图劫持达赖喇嘛格桑嘉措。事前约定,两支部队在那曲会合。策妄阿拉布坦认为:“一旦他们掌握了那个灵童,整个西藏就会欢喜若狂地迎接他们,征服西藏就会成为一场不流血的战争。”①这支东进的小部队在途中被清军击溃,没有到达目的地,而大策凌敦多布则率领大军继续向西藏挺进。
策妄阿拉布坦采取声东击西的手法,成功地隐蔽了进袭西藏的战略企图。当他传令“治办器械,预备行粮,不许属下人私骑骟马”,暗中进行侵藏准备时,就放风说是准备“向哈萨克地方出兵”②;大策凌敦多布率兵向西藏进军的时候,则打着“往阿里克处助拉藏汗征卜鲁克巴(今不丹)”③的旗号。准噶尔军行动十分诡密,“徒步绕戈壁,逾和阗(今新疆和田)南大雪山,涉险冒瘴,昼伏夜行”④,进入西藏阿里地区。康熙五十六年七月初四日,突至纳克禅(今那曲),抢掠了当地波木宝一部人众,然后经腾格里海(今纳木错)进至达木(今当雄)地区。
大策凌敦多布之兵“自远路冲雪前来,士卒冻馁,马驼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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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德西德利:《西藏纪事》,1937年伦敦增订版,第154页。
②《清圣祖实录》卷二六五,康熙五十四年九月辛酉。
③《清圣祖实录》卷二七三,康熙五十六年七月壬申。
④魏源:《圣武记》卷五,《国朝抚绥西藏记》上,第205页。
毙,沿途食人犬,俱徒步而行”,“疲敝已极”①,战斗力大受影响。而拉藏汗在自己的辖区内作战,以逸待劳,本掌握一定的优势。但是,拉藏汗事前对策妄阿拉布坦丧失警惕,毫无戒备,甚至在接到属下送来的敌情报告之后,仍不予重视,不做应变准备,及至敌军逼近时才临时调遣部队,仓促应战。加之他优柔寡断,指挥失误,丧失歼敌良机,使自己陷入被动。尽管颇罗鼐等藏族将领率部英勇作战,曾一度遏制住准噶尔军进攻的势头,双方军队在达木地区多次交战,未分胜负,形成相持的态势,但总的形势却越来越不利于拉藏汗。十月上旬,拉藏汗不得不退守拉萨。大策凌敦多布四面包围拉萨城,一面准备攻城,一面暗中与
城中联络,进行策反活动。由于和硕特蒙古与当地藏民素有矛盾,不能团结对敌更有甚者,一些和硕特蒙古贵族与大策凌敦多布暗通,因此拉藏汗无法组织起有效的防御。十月二十八日(11月30日)午夜,大策凌敦多布下令攻城。噶隆沙克都尔扎布叛降,将小招献给准噶尔军。驻防布达拉北门的台吉那木扎布等开门迎降,准噶尔兵涌入城内,拉藏汗的军队逃散。二十九日,拉藏汗在突围中落马被害,其次子苏尔扎被俘,大策凌敦多布占领拉萨。
准噶尔军的入侵,给西藏带来了空前的灾难。大策凌敦多布下令抢劫三日,男女老幼被污辱和毒打,财物被抢劫一空,达赖五世的寝室、灵塔和许多寺院遭到破坏。拉藏汗旧臣或被囚禁关押,或被拷打致死。当时居住在拉萨附近的一位西方传教士说:准噶尔军队“在1718年整整一年中,唯一的行动就是对西藏人民实行闻所未闻的残酷迫害”②。
大策凌敦多布推翻了拉藏汗的西藏地方政权之后,重新组织了一个以达孜巴为首的听命于准噶尔的政权,并不断发兵攻掠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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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清圣祖实录》卷二七四,康熙五十六年十月乙巳,
② 多米尼克神父1719年寄自Thuee的信,转引自伯戴克:《十八胜纪前期的中原和西藏》,罗马1762年版,第55页。
藏各地,企图用暴力胁迫西藏各地“都效忠于他”①。
三、清军入藏平乱
(见附图13)
康熙五十四年(1715年)策妄阿拉布坦发兵攻打哈密事件,使清政府认识到,“策妄阿喇布坦乃巨猾奸诡之人,甚属无耻”②,“今乃渐渐狂悖,居心险诈”,“干犯王章,于国法难以宽贷,自当用兵扑灭”③。从这时起,清政府“备兵边地”④,在喀尔喀、哈密、青海等地集结数万大军,一是防备准噶尔来犯,二是打算在做好各种准备之后,长途奔袭策妄阿拉布坦所据之地,而对策妄阿拉布坦用兵西藏,则缺乏应有的注意。策妄阿拉布坦巧妙地利用了哈密事件的效果,派出一支6000人的大军,选择一条崎岖险绝、人迹罕至的道路,秘密地向西藏进军。康熙五十六年七月,清政府第一次听到大策凌敦多布率军行动的消息,但当时对策妄阿拉布坦的真实意图,并不清楚。八月初,康熙帝仍认为,准噶尔“或征取拉藏,收取西边地方,或帮助拉藏,侵犯青海,俱未可定”⑤。有鉴于此,清政府重点是加强青海的防卫。其后,大策凌敦多布率军侵藏的事实逐渐明晰,康熙帝遂决定出兵西藏,以平定策妄阿拉布坦的势力。
康熙五十七年一月二十六日,康熙帝令已在青海形胜之地防守的侍卫阿齐图,署西安将军、湖广总督额伦特,“加谨设防,作速预备,远探贼情,相机进剿”⑥。二月十一日,令西宁、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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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伯戴克:《十八世纪前期的中原和西藏》,第53页。
②《清圣祖实录》卷二六七,康熙五十五年三月辛丑。
③《清圣祖实录》卷二六三,康熙五十四年四月乙未。
④《清圣祖实录,》卷二六七,康熙五十五年三月戊午。
⑤《清圣祖实录》卷二七三,康熙五十六年八月壬午。
⑥《清圣祖实录》卷二七七,康熙五十七年正月己亥。
潘、打箭炉(今四川康定)、噶斯等处兵马与土司杨如松属下兵丁入藏救援,并令侍卫色楞率兵与青海和硕特蒙古兵一起入藏。额伦特根据康熙帝的旨意,准备“遣人将准噶尔之兵诱来,俟所遣之人回信,然后进兵”①。但色楞认为,“准噶尔残害西藏,彼处人民悬望我师,如望云霓”②,进军西藏刻不容缓,因此,他拒绝了额伦特的意见,率领八旗、绿营兵和土司兵共2400人,先行向西藏进军。六月十八日,额伦特由木鲁乌苏(即通天河,金沙江上游)启程,进抵图尔哈图,制造皮船,渡河至七叉河,闻知色楞已自拜图一路进兵,因二地之间无路可通,遂于二十四日率兵向库库塞前进。七月,额伦特从门赞西里克(今聂荣县境)进至齐诺郭尔,败当面之准噶尔兵,随即率所部渡喀喇乌苏(今怒江上游),向狼腊岭前进。色楞也在此时率部到达喀喇乌苏,因“未知额伦特由何路进兵”,派人“侦探额伦特信息”,在得到探报之后,遂决定在喀喇乌苏等候额伦特到来,“合兵一处,前进达穆(即达木)地方”③。闰八月,两军于喀喇乌苏北岸会合。
大策凌敦多布置精兵防守喀喇乌苏河口,阻挡清军渡河,又分兵潜出清军之后,“截饷道”。清军与准噶尔军在喀喇乌苏地区“相持月余”,最后“粮尽矢竭”④。九月,清军“全军饿毙”⑤,额伦特阵亡。
清军第一次入藏,就这样彻底失败了。究其原因,主要是:准备不足,仓促入藏;色楞与额伦特意见不和,缺乏配合;对敌情了解不足,轻敌冒进,等等。清军喀喇乌苏败没后,朝中文武视入藏为畏途,认为“藏地辽远,途险且恶,不能遽至,宜固守边圉”⑥。康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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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清圣祖实录》卷二七九,康熙五十七年六月甲午。
③ 《清圣祖实录》卷二八一,康熙五十七年闰八月丙午。
④魏源:《圣武记》卷五,《国朝抚绥西藏记》上,第205页。
⑤《西藏志》,《事迹》,西藏人民出版社1982年版,第3页。
⑥ 萧一山:《清代通史》卷上,第二十七章,《准噶尔之役》,中华书局1986年版,第834页。
帝独持异议,他认为:“西藏屏蔽青海、滇、蜀,苟准夷盗据,将边无宁日;且贼能冲雪缒险而至,何况我军?”①为了国家的统一和边疆的安宁,他再次派兵入藏平定准噶尔之乱。
康熙五十七年(1718年)十月,康熙帝命皇十四子胤禵为抚远大将军,驻师西宁,调饷征兵,居中调度入藏的各路清军;授四川巡抚年羹尧为四川总督,在四川筹饷备兵,协助胤禵办理军务。五十八年二月,康熙帝派护军统领噶尔弼由甘肃赴四川,协同年羹尧办理军务;令都统法喇率兵驻四川打箭炉。法喇派副将岳钟琪率兵一部,先后招抚里塘(今四川理塘)、巴塘、乍丫(今西藏察雅县境)、察木多(今西藏昌都)、察哇等处民众,为大兵入藏疏通了道路。
康熙五十九年春,在经过一年多的准备之后,康熙帝命抚远大将军胤禵移驻木鲁乌苏,管理进藏军务粮饷;授都统延信为平逆将军,率军出青海;授都统噶尔弼为定西将军,率军出打箭炉,两路夹攻西藏。为防止策妄阿拉布坦向西藏派出援兵,又命振武将军傅尔丹、靖逆将军富宁安分别自阿尔泰、巴里坤出兵,
袭击策妄阿拉布坦所据之地,以牵制其兵力。与此同时,又册封格桑嘉措为“弘法觉众第六世达赖喇嘛”,宣布派兵送往西藏坐床。由于这一决定顺应了当时广大蒙藏僧俗民众的意愿,所以进军西藏的军并行动受到了西藏人民的欢迎和支持。
当年四月,延信从西宁出发,噶尔弼从四川成都启程,分头向西藏进军。噶尔弼部清军在打箭炉、里塘、巴塘、乍丫、察木多等地集结之后,分两路向西挺进:一路由类伍齐(今类乌齐北)经结东(今结登)、结科噶、三大奔工等地为正兵;一路由洛龙宗(今洛隆)经朔般多(今硕般多)、达喇宗、沙弓喇、弩工拉等地为奇兵,约期会取拉里(今嘉黎)、墨竹工卡。八月初,噶尔弼率部进抵拉里,即派人与延信约会向拉萨进军事宜。时大策凌敦多布自率主力在拉萨以北的达木地区堵截延信军,而以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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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魏源:《圣武记》卷五,《国朝抚绥西藏记》上,第205 - 206页,
木丕勒宰桑率2600人从章名尔自荣往墨竹工卡抵御噶尔弼军。噶尔弼得知此讯后,决定不待延信部信息,立即向拉萨以东百余里的墨竹工卡进军。由于噶尔弼进军迅速,敌吹木丕勒宰桑部尚未到达,而原驻墨竹工卡的藏族士兵又闻风溃散,清军顺利地抢占了墨竹工卡。八月二十二日,噶尔弼军乘皮船渡过噶尔招木伦河(即拉萨河),向拉萨挺进,于次日晨一举夺占拉萨。随后,噶尔弼招集西藏大小第巴、各寺庙喇嘛等,“宣示圣主拯救西藏民人至意”①;封闭了达赖喇嘛仓库;在拉萨附近要地驻兵固守,截断通向准噶尔军的运粮通道,禁止人员往来;派人潜往大策凌敦多布处,向藏族士兵散发盖有第巴达克札印章的藏文信件,“令其各散”②;逮捕了101名帮助大策凌敦多布毁坏法教、残害藏民的准噶尔喇嘛,将为首的5名斩首。这样,就狠狠地打击了准噶尔在西藏的割据势力,使清军牢固地控制了拉萨。
平逆将军延信率领1.2万名官兵,护送达赖喇嘛由青海入藏。青海蒙古各部“汗、王、贝勒、台吉,各自率所部兵或数千或数百,随大军扈从达赖喇嘛入藏,军容甚盛”。八月中旬,进至卜克河,击败前来偷袭的大策凌敦多布部。八月下旬,又在齐诺郭尔、绰马喇两次击败堵截的准噶尔军。此时噶尔弼已占领拉萨,大策凌敦多布进退无据,率残部自克勒底雅(今新疆于田县境)逃回伊犁。跟随他侵藏的6000名准噶尔士兵,得以生还的仅仅500人。延信“将大军留驻于达木地方,率轻骑减从护送达赖喇嘛,于九月初八日起程入藏”③。九月十五日,达赖喇嘛在布达拉宫坐床。拉藏汗所立的意希嘉措按清政府的命令被解送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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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清圣祖实录》卷二八九,康熙五十九年十月庚戌。
② 《定西将军噶尔弼平定西藏疏》,《卫藏通志》卷十三上,西藏人民出版社1982年版,第350页。
③ 《抚远大将军胤祯奏报延信护送达赖入藏安床折》,《西藏地方历史资料选辑》,三联书店1963年版,第93页。
大策凌敦多布被逐出西藏,标志着策妄阿拉布坦控制西藏进而与清朝中央政府分庭抗礼阴谋的彻底破产。清政府平定了策妄阿拉布坦挑起的动乱以后,在西藏驻兵,设立台站,加强对西藏的管理,从而稳定了西藏地方的局势,维护了多民族国家的统一和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