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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 对噶尔丹策零的征战

作者:邱心田 当前章节:11336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09:59

一、噶尔丹策零与清政府的决裂

雍正五年(1727年),策妄阿拉布坦死,其子噶尔丹策零继位,成为准噶尔部领袖。噶尔丹策零“少年聪黠,善驭士卒,诸台吉乐为之用”②。噶尔丹策岑与其父策妄阿拉布坦一样,奖励人们从够农业牛产,采取各种措旋发展手工业生产,不但能够歼矿炼铜炼铁,而且能够自己制造枪支、火药、子弹和大炮。随着畜牧业、农业、手工业的发展,准噶尔的实力进一步增强。1734年,俄国奥伦堡探险队长基里罗夫在给沙俄政府的报告中说:准噶尔统治行噶尔丹策零是“所有土著民族中最强者”,他拥有持火炮的军队8万人,“对属下拥有无上的权力”③。

噶尔丹策零上台以后,一方面继承其父策妄阿拉布坦时期的政策,与清朝政府继续保持隶属关系,另一方面又“步其先辈的后尘,仍然没有放弃归并喀尔喀的想法”,他屡次出兵骚扰喀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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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清世宗实录》卷二〇,雍正二年五月戊辰。

②昭梿:《啸亭杂录》卷三,《记辛亥败兵事》,第60页。

③佐日透:《俄罗斯与亚细亚草原》,东京1966年版,第124 – 125页。

喀,并“曾不止一次地向俄国皇帝建议共同出兵进攻中国”①。这样,必然与清政府产生尖锐的矛盾,走上武装对抗的道路。

 雍正帝即位之初,主要是忙于巩固其统治地位,对准噶尔部无暇顾及。雍正五年,他认为条件渐趋成熟,即开始筹划对准噶尔部用兵之事。时值西藏阿尔布巴、隆布奈、扎尔鼐等与康济鼐、颇罗鼐结仇为叛,于六月十八日将康济鼐杀害,颇罗鼐率兵对抗。雍正帝认为机会难得,决心解放西藏问题。雍正五年十二月,噶尔丹策零派出的贡使特磊到达北京。噶尔丹策零向清廷报告其父策妄阿拉布坦“病故”,呈请允其派人至西藏“熬茶”(礼佛),为其父“设供”。当时西藏形势尚不明朗,雍正帝恐噶尔丹策零袭其父“故辙”,乘西藏局势混乱之机进扰西藏,故拒其所请,并令其送还因叛乱失败逃往准噶尔的青海和硕特部首领罗I、藏丹津。噶尔丹策零迟迟不予答复,也未送还罗f、藏丹津。雍正七年二月,雍正帝决心发兵征讨准噶尔。他在上渝中指出:噶尔丹策零“抗玩不恭”,将来“断非安分守法之人,必至生事麦为”;况且原来部署在西北地区的“两三路大兵尽已撤回,此际伊等如或生事,则我朝如许安享太平之喀尔喀等,及办理安插妥帖之青海、西藏,必至被其扰害,甚属可虑”。如不将噶尔丹策零剪除,“实为众蒙古之巨害,且恐为国家之隐忧”。他命文武大臣“各抒己见,公同详确密议具奏。”②大学士朱轼、都御吏沈近思“皆以为天时未至”。散秩大臣达福也认为: “噶逆亲贤使能,诸酋长感其先人之德,力为扦御。主少则易谏,臣强则制专。我以千里转饷之劳,攻彼效死之士,臣未见其可。”③大学士张廷玉则极力支持对准噶尔用兵。其实雍正帝决心早下,让大臣们讨论不过是徒具形式而已。雍正七年三月,雍正帝命领侍卫内大臣傅尔丹为靖边大将军,振武将军巴赛为副将军,率军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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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伊·亚·兹拉特金:《准噶尔汗国史》,第370、368页。

② 《清世宗实录》卷七八,雍正七年二月癸巳。

③ 昭梿:《啸亭杂录》卷三,《记辛亥败兵事》,第60页。

万人,屯阿尔泰,出师北路;命川陕总督岳钟琪为宁远大将军,率军2.65万人,驻巴里坤,出师西路。准备次年分进合击,直捣准噶尔腹地伊犁。

噶尔丹策零闻讯十分惊恐。这时,叛逃到准噶尔的罗卜藏丹津与其部属谋杀噶尔丹策零,事泄被执,噶尔丹策零遂利用这一事件施缓兵之计,派遣特磊赴京,声称已将罗卜藏丹津解送清廷,行至中途,因听说清廷发兵,复回伊犁,“若天朝俯念愚昧,赦其已往,即将罗卜藏丹津解送”①。雍正帝认为事情出现了转机,噶尔丹策零可能会“一一听命”,故于雍正八年五月决定“进兵之期暂缓一年”②。他一面遣侍郎杭奕禄等往谕噶尔丹策零“请封号,所有属下悉编旗分佐领”③,一面召大将军傅尔丹、岳钟琪和参赞大臣陈泰、苏图回京议事,由提督纪成斌、副将军巴赛分管西、北两路军事。雍正帝误信噶尔丹策零假意请和的诡计,丧失警惕,轻率地将两路大军主帅从数千里之遥的前线召回北京,委军事重任于其属下将领,这就给噶尔丹策零以可乘之机。

雍正八年冬,噶尔丹策零乘清西路军守备松懈之机,发兵2万,突袭哈密与巴里坤之间的科舍图卡伦,劫掠清军的驼马牲畜。清西路军总兵樊廷、副将冶大雄等率兵2000人,转战7昼夜,救出两处卡伦的清军官兵,并与总兵张元佐等合力将准噶尔军击退。驻扎在鄂龙吉的准噶尔军至次年正月中旬始渐次退去。

科舍图事件表明,噶尔丹策零不愿再受与清政府原有隶属关系的约束,准备与清政府公开决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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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平定准噶尔方略》前编卷二十,雍正八年五月丁丑。

 ②《清世宗实录》卷九四,雍正八年五月丁丑。

 ③阿克敦:《德荫堂集》卷十三,《初次使准噶尔奏》,清嘉庆丙子年刊本。

二、和通泊之战

准噶尔部偷袭科舍图卡伦之后,雍正帝令靖边大将军傅尔丹速返科布多军营,防止准噶尔军偷袭北路清军;在青海紧要适中之地驻扎万余重兵,以防噶尔丹策零由噶斯·路遗兵扰乱青海,同时,调整了对准噶尔部用兵方略,雍正八年十二月二十八日,雍正帝在向大学士等发布的上谕中说:“从前所议直捣伊里(即伊犁)之计,尚非万全之道。朕意欲于西路巴尔库尔、北路之卡伦外,各筑一城,以重兵驻扎,时出游兵以掩击其众,擒掳其人畜,贼兵必撤其游牧之所,远行藏退。我当更进数百里,择地筑城,开垦屯种,以资军食。驼马牛羊无事牧放,有事则尽收入城,贼众既无所获,我军一出,可以袭取其辎重,且贼必不敢逾我军驻扎之城而东矣。”①遵照雍正帝的旨意,西路军在巴尔库尔筑城防守,北路军在科布多筑城防守,清军遂由进攻改为专守。

 噶尔丹策零因清西路军防备严密,而且大将军岳钟琪非请得诏命不会进袭其后方,故决定令大、小策凌敦多布率领3万大军,袭击北路清军。为迷惑清军,牵制清西路兵力,噶尔丹策零采取声东击西的策略,先于雍正九年五四月间,派兵一部,数次侵扰吐鲁番,围攻鲁谷庆城40余日;又派间谍至傅尔丹军中伪降,诡称准噶尔部“与哈萨克迭战经年,马驼羸弱,可袭灭其部落”②。五月初六日,傅尔丹至科布多,从准噶尔俘虏供词中得知:噶尔丹策零派兵3万,令大策凌敦多布和小策凌敦多布等人率领,来犯北路,但因噶尔丹策零正与其妹夫罗卜藏策凌交兵,又要防备哈萨克乘虚偷袭,所以大策凌敦多布迟延未来,只有小策凌敦多布率兵一部进至察罕哈达。傅尔丹有勇无谋,不辨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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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清世宗实录》卷一〇一,雍正八年十二月壬戌。

② 昭梿:《啸亭杂求》卷三,《记辛亥兵败事》。

伪,竟认为:“贼人尚未全至,乘其不备,正宜速迎掩杀。”①副都统定寿、海兰等人认为,以羸师待敌,是外夷之故智,俘虏之言,不可轻信。但是,刚愎自用的傅尔丹不听别人的劝告,贸然率兵万人于六月初九日离科布多进袭准噶尔军。

大小策凌敦多布将主力2万余人埋伏于和通泊(今蒙古国科布多以西约200公里)附近的谷地中,不断派出间谍向清军提供假情报,诱清军深入。

傅尔丹率清军进到扎克赛河,从俘虏口中得知小策凌敦多布在距此地仅有3日程的察罕哈达,兵不过千人,尚未立营防守,而大策凌敦多布因途中有病,留驻和博克山。傅尔丹对敌人的阴谋毫无察觉,下令“乘夜进兵,袭击察罕哈达贼夷”②。师行数日,却不见敌军。六月十七日,又从俘获的敌军哨探口中听说准噶尔军驻博克托岭,有驼马万匹,兵仅2000人。傅尔丹即令参赞苏图、副都统戴豪等率兵3000人“往剿”,前锋统领丁寿率1500人在后应援。十八日,在库里野图岭与敌一支小部队相遇,交战不久,敌即佯败,驱赶驼马且战且退。傅尔丹不识敌人之计,见准噶尔军败退,即合兵一处,奋力追击。二十日,清军进入敌军伏击圈,准噶尔军“二万余八,从高埠冲突大营”③。傅尔丹“惧,移师东,陷和通淖尔”④。在转移途中,清军前锋陷入敌军重重包围之中。二卜三日,准噶尔军歼灭清军前锋后,即转旗东向,直攻傅尔丹大营。傅尔丹命蒙古兵抵御,科尔沁部蒙古兵偃旗败逃,牵动全军,引起一片混乱,官、兵纷纷溃退,只有满洲八旗兵4000人护卫傅尔丹大营和辎重,且战且退。二十八日,渡过哈尔哈纳河。七月初一日,逃回科布多、

 和通泊一战,清军损失惨重,副将军巴赛、查弼纳等十数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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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清世宗实实》巷一〇七,雍正九年六月丙午。

 ② 《清世宗实录》卷一〇七,雍正九年六月丁未。

 ③《清世宗实录》卷一〇八,雍正九年七月甲申。

 ④ 昭梿:《啸亭杂录》卷三,《记辛亥败兵事》,第62页。

将领阵亡或自尽,副都统塔尔岱身负重伤;万余清军,得还科布多者仅2000人,其余的不是战死就是被俘①。

 和通泊之战清军惨败,其原因是多方面的。首先是雍正帝决策失误,调度无方,用人不当,赏罚不明。他错误地认为,噶尔丹策零新立,“彼境分崩之势”②,有可乘之机,故听不进不同的意见,独断专行,决意对准噶尔用兵。由于对敌人缺乏应有的警惕,雍正帝用兵之初,即中了噶尔丹策零假意请和的缓兵之计,在战争即将爆发之际,轻率地将西、北两路清军的主帅从前线召回北京,给噶尔丹策零以可乘之隙,致使清军科舍图受挫,影响了士气。雍正帝缺乏最高统帅应有的军事素养和才能,在将帅的任用和部队的指挥调动等方面,随意性太大。对西路军主帅岳钟琪,始则倚为心腹,科舍图之战后,对他的指挥部署等横加指责,并派人进行监视,使其无法措手足。对北路军主帅傅尔丹则处处袒护,甚至在和通泊惨败之后,不但不治其罪,反而赐给他御带。其次,此战清军主帅傅尔丹指挥失误。傅尔丹虽然“颀然岳立,面微赬,美须髯,有名将风”,却是个勇而寡谋的庸才。据记载,岳钟琪至傅尔丹营帐,见壁上刀槊森然,遂问置此何用,傅尔丹回答说这些都是我平时习武用的,悬之以激励士卒。岳钟琪私下对人说:“为大将者,不恃谋而恃勇,亡无日矣!”③傅尔丹经大学士张廷玉推荐,被雍正帝委以北路清军主帅的重任。他骄傲轻敌,刚愎自用,不察敌情,疏于戒备,不纳劝谏,一意孤行,终于导致和通泊之败。第三,西、北两路清军相距遥远,联络困难,加之八旗与绿营、满族与汉族将领之间的矛盾等原因,两路清军缺乏有效的配合。七月初五日,岳钟琪得知北路军被围,迟至十二日始与参赞、提督纪成斌等率兵自巴尔库尔西进,企图袭击乌鲁木齐,而此时准噶尔军早已击败北路清军十余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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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据噶尔丹策零说,和通泊之战俘获清军1万人。见伊·旺·兹托特金:《准噶尔汗国史》,第369页。

② 昭梿:《啸亭杂录》卷三,《记辛亥败兵事》,第60页。

③ 昭梿:《啸亭杂录》卷三,《记辛亥败兵事》,第63页。

了。二十四日,岳钟琪等至纳邻河附近,距乌鲁木齐2日程,见“乌鲁木齐一带贼夷搬移已空”,认为“深入无益”①,又接到雍正帝撤军回营的谕令,即于次日回兵,这次袭击行动未能达到任何效果。

三、额尔德尼昭之战

(见附图14)

鉴于清军在和通泊之战中惨败,清廷对准噶尔部用兵的战略由进攻转为防御。雍正九年七月,雍正帝第一次接到北路军战败的奏报后即谕令傅尔丹:“目前进兵之议且不必言,而防守之策倍当加意。著大将军等照近日谕旨谨慎办理。”②其后,又一再谕令前敌将领,“果能固守,即伊等之功矣……败退贼众,亦断不可深入追击”③;“贼人虽来,不可轻进追击,但能相机坚守,即尔等之功”④。为加强防守,雍正帝令傅尔丹从科布多撤往察罕瘦尔、扎布韩等处,以便于与喀尔喀蒙古相互策应;以大学士马尔赛为抚远大将军,率军前往土拉河等形胜之地驻扎,会同喀尔喀王公等办理喀尔喀游牧和防守事务。

 准噶尔军在和通泊的胜利,使噶尔丹策零的野心急剧膨胀。他在西、北两路备兵,“令诸台吉环峙乌鲁木齐”⑤,以窥伺清军西路;令大、小策凌敦多布驻扎在额尔齐斯河上游的华(夸)额尔齐斯河和喀喇额尔齐斯河一带,以窥伺清军北路。雍正九年八月十一日,大、小策凌敦多布率领3万大军,自华额尔齐斯河出发,至索勒毕乌拉克沁,留兵4000人为守备,率其余2.6万人东侵喀尔喀。由于科布多、察罕瘦尔等处皆有清军重兵驻守,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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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清世宗实录》卷一〇九,雍正九年八月甲寅。

②《清世宗实录》卷一〇八,雍正九年七月癸酉。

③《清世宗实录》卷一〇八,雍正九年七月丙子。

④《清世宗实录》卷一〇八,雍正九年七月甲申。

⑤ 魏源:《圣武记》卷三《雍正西征厄鲁特记》,第143页。

取道阿尔泰山南麓,长驱直入,进至克尔伦,分兵侵扰苏克阿勒达呼、鄂尔海、西喇鸟苏等处。清振武将军、顺承亲王锡保令喀尔喀亲王丹津多尔济、额驸策凌击敌,九月十一日,丹津多尔济、策凌率军进至鄂登楚勒,遣小股骑兵夜入大策凌敦多布在苏克阿勒达呼的营地挑战,诱敌来追。二十二日,准噶尔军进入鄂谬楚勒,丹津多尔济、策凌挥军列阵力战,自辰至午,激战半日,阵斩、重伤敌将领各一名,俘虏、杀死敌士兵数百名,大策凌敦多布被迫退往台西里山,二十五日,小策凌敦多布之子曼济也战败回营。准噶尔军遂向哈卜塔克、拜塔克退却,不久即退至阿尔泰山以西。

清廷鉴于察罕瘦尔大营偏北势孤,不足以阻扼噶尔丹策零沿阿尔祭山南麓东犯,故下令在拜达罩克河、推河和翁金河:三地,各筑一城,置兵防守;在白格尔(今蒙古国贝格尔)驻兵1万,以与察罕瘦尔大营相犄角,控扼阿尔察山南麓交通要道,加强喀尔喀西部的防御。十一月上旬,傅尔丹率清军从科布多撤回察罕瘦尔,与此同时,雍正帝对北路清军将领进行了调整:命顺承亲王锡保为靖边大将军,领北路大军;原靖边大将军傅尔丹降为振武将军,为锡保协理;抚远大将军马尔赛改授绥远将军,率兵移驻扎克拜达里克,受靖边大将军锡保节制。

噶尔丹策零一直没有放弃侵掠喀尔喀蒙古和哈密地区的念头。雍正十年正月,他派色布腾、策零那木扎尔等人率兵6000人,自奇台(今新幅奇台东南)东犯哈密,深入哈密以东将近200里的塔勒纳沁,企图抢掠牲畜,由于清军防守严密,未能得逞,退了回去。不久,噶尔丹策零又开始实施其对喀尔喀部的侵掠计划。

当年六月,小策凌敦多布奉噶尔丹策零之命,在奇兰(林)河(额尔齐斯河支流)一带,集结起从布拉罕、和通胡尔哈等处调来的3万大军东犯。他避开科布多、察罕瘦尔清军大营,潜至杭爱山地区厄得尔河(今依德尔河)上游,“志欲抢夺泽卜尊丹巴胡土克图,侵掠喀尔喀部落”①。哲布尊丹巴(即泽卜尊丹巴)胡土克图是清廷册封的大喇嘛,掌喀尔喀地区喇嘛事务,在蒙古人民中有很高的威望。噶尔丹策零企图通过控制哲布尊丹巴胡土克图,进而控制整个喀尔喀蒙古。

早在三月间,清廷就得到信息,小策凌敦多布“现在奇兰,聚兵三万,俟秋深马肥,欲往阿尔台,侵犯喀尔喀游牧”②。雍正帝令靖边大将军锡保等侦探敌情,加强防御。但是锡保并没有预先作好准备。他派兵赴乌孙珠尔,奏称拨兵1万,而实际只有3000人。七月十四日,当小策凌敦多布侵犯乌孙珠尔时,清军因兵力不足,作战失利,退回大营。

七月二十一日,副将军亲王丹津多尔济、额驸策凌、将军塔尔岱等率兵赴本博图山阻击小策凌敦多布。时小策凌敦多布因哲布尊丹巴胡土克图已徙多伦泊而空无所得,又侦知策凌西出,便突袭塔米尔河策凌游牧地,“掠其子女牲畜”③。策凌于途中得悉止情,“割辫发及所骑马尾,誓以死复仇”④。他立即亲率满洲、

蒙古兵2万人还军驰救,同时急报锡保,请求派兵夹击。在克尔森齐老地方,策凌追及准噶尔军,奋勇截杀。但锡保不旁即发兵助战,丹津多尔济又故意迟延不进,策凌与敌交战一日,因援兵不至,终让小策凌敦多布逃脱。

 策凌率部继续追击。八月初四日夜,追至额尔德尼昭。额尔德尼昭,蒙古语“宝寺”之意,因该地产金银又有一座大喇嘛寺而得名,汉籍文献也称光显寺。它位于杭爱山南麓鄂尔坤河东岸,左临河,右阻山,大喇嘛庙横亘其中,道路狭窄,大军难于通行。清军乘夜暗秘密接近敌人,初五日黎明前发起猛攻。准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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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清世宗实录》卷一二三,雍正十年九月乙酉。

②《平定准噶尔方略》前编卷三十,雍正十年五月庚辰。

③ 张穆:《蒙古游牧记》卷八,《外蒙古喀尔喀齐齐驻尔克盟游牧所在》。

④ 何秋涛:《朔方备乘》卷四,《荡平准噶尔述略》。

尔军仓皇接战,一片混乱,又因场地狭窄,难以展开,陷入被动挨打的绝境。清军越战越勇,至日暮,“杀贼万余,尸遍山谷,河流尽赤,(敌)负伤逃走者甚众,所获器械、驼马牛羊无算”①。当夜,丧魂落魄的小策凌敦多布率其残部突围,由鄂尔坤河上游向推河逃窜,沿途尽弃辎重、牲畜以阻追兵。策凌急告绥远将军马尔赛出兵堵截。此时,马尔赛驻在扎克拜达里克,城内清军有1.3万人,倘以一部兵力截准噶尔军归路,与策凌部追兵前后夹击,可一举将残敌全歼。但马尔赛怯懦畏敌,坐视敌人逃走。副将军达尔济整兵待发,马尔赛竞不许出战。副都统傅鼐认为敌败亡之余,可唾手而取,机不可失,请求马尔赛拨给他轻骑数千出战,“事成,归功将军;事败,鼐受其罪”,但马尔赛“默然不出师”②。傅鼐“情急至于跪求,而马尔赛亦始终不允”,直至第二天,马尔赛“方领兵缓行五十余里,虚作尾追之状”③。由于马尔赛按兵不动,致使处于清军前后夹击之势的准噶尔败军侥幸走脱。

 额尔德尼昭之战,清将策凌指挥灵活果断,占据有利地形,实施突然袭击,予敌重创之后又乘胜猛追,故能以“大小官员只损二人,兵丁被伤者不过数十”④的微小代价,取得“将三万逆贼斩杀大半,余贼丧胆奔逃”⑤的重大战果。此战也暴露出部分清军高级将领的腐败无能。战后,雍正帝下诏晋封策凌为和硕超勇亲王,授靖边左副将军(后改授定边左副将军),进屯科布多,经理军务,分土谢图汗部38旗中的20旗子策凌,建赛音诺颜部,与土谢图汗部、车臣汗部、扎萨克图汗部并列,自此,喀尔喀部乃分为四部。雍正帝以有意阻挠军机,紊乱国事罪,将马尔赛斩首;以贻误军机罪,革傅尔丹内侍卫大臣、振武将军和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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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清世宗实录》卷一二三,雍正十年八月壬申。

② 昭梿:《啸亭杂录》卷七,《傅阁峰尚书》,第196页。

③④《清世宗实录》卷一二七,雍正十年十月甲子。

⑤ 《清世宗实录》卷一二三,雍正十年九月乙酉。

爵,留军营效力;以调遣失宜,怯懦畏葸罪,将靖边大将军、顺承亲王锡保解职削爵,另以平郡王福彭为定边大将军,驻守乌里雅苏台(今蒙古国扎布哈朗特)。

额尔德尼昭之战,予噶尔丹策零以沉重打击,为清王朝与准噶尔部停战议和创造了有利的条件。

四、噶尔丹策零求和以及准噶尔与喀尔喀牧界的划定

额尔德尼昭之战后,准噶尔部因人员伤亡惨重、驼马物资丧失殆尽而元气大伤,已无力继续进行对清朝的战争。从雍正十一年(1733年)下半年起,噶尔丹策零以各种方式向清廷表示,准备释放清军俘虏,派使者请和。

 清王朝连年对准噶尔用兵,军费开支过多,“计自康熙五十六年备边以来,旋罢旋调,先后军饷七千余万”①,库帑银锐减。因此,朝野都有停止用兵、休养生息的要求。翰林院检讨周彬上疏说,对准噶尔用兵造成“糜费疲惫”,应该迅速撤兵,“军务俱行停止”,“舒天下之力”,“养天下之命”②。雍正帝也感到对准噶尔用兵师久无功,长此以往,不利于国计民生。雍正十二年初,雍正帝得知噶尔丹策零“欲遣使请和”的信息,他虽心存疑虑,仍然十分重视,让文武大臣议论对准噶尔用兵一事。因西、北“两路将军大臣等所议互异”③,他于五月二十日宣布当年暂停进兵,并召北路左副将军策凌、西路署大将军查郎阿晋京与军机大臣等共同详议。,七月,因他们的意见“亦不画一”,又诏令“王公满汉文武大臣公同会议,各抒己见,据实具奏”④。策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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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魏源:《圣武记》卷三,《雍正两征厄鲁特记》,第147 页。

②《宫中档·朱批奏折·民族事务类·周彬奏折》,全宗4107卷8号。

③《清世宗实录》卷一四二,雍正十二年五月乙未。

④《清世宗实录》卷一四五,维正十二年七月癸巳。

查郎阿认为,清军“兵力有余,士气奋勇;贼势穷蹙,人心离散”,故“力主进剿”。和硕康亲王巴尔图等人主张先战后和,即两路大军“约会齐进,并力歼除”,如噶尔丹策零“悔祸祈恩”,再“宽其罪戾,议定边界”。大学士张廷玉等则主张先遣使议和,噶尔丹策零“若仍执迷不悟”,“再议征讨”。雍正帝深感对准噶尔用兵“一时难以告竣”,决意议和①。为打消噶尔丹策零的疑惧,他下令驻科布多清军撤回察罕瘦尔。八月,清廷派遣侍郎傅鼐、额外内阁学士阿克敦、副都统罗密为使,前往准噶尔,宣谕雍正帝罢兵议和旨意,商谈准噶尔与喀尔喀划定牧界,从而迈出了与准噶尔议和坚实的一步。

噶尔丹策零对清政府使者的到来,十分欢迎,他派宰桑特磊、吹纳木喀等人到距伊犁10余里的地方迎接,盛情接待。

 尽管双方都有议和的愿望,但议和的道路却是艰难曲折的。开始,傅鼐等宣示敕谕,提议喀尔喀与准噶尔以阿尔泰山梁为界。噶尔丹策零则提出以杭爱山为界,此议被傅鼐、阿克敦否定后,又要求将哲尔格西拉胡鲁苏等处一直向南弃为闲地。雍正帝认为此地系喀尔喀游牧地,故令将傅鼐等人的奏折和地图密寄额驸策凌。策凌认为,在哲尔格西拉胡鲁苏界外,原有清军安设的卡伦,“应议定将我卡伦照旧安设”;“厄鲁特游牧,应以额尔齐斯为止。如伊不遵,或以阿尔泰岭为界,不得越过哈巴、博尔济、阿里克泰、清吉尔等处。至中间交壤之处,彼此俱毋得打牲。嗣后阿尔泰迤东令我处巡逻,迤西令彼处巡逻”,总之“断勿令过阿尔泰岭,方为善策”②。雍正十三年闰四月,噶尔丹策零派往北京议和的使臣吹纳木喀提出,阿尔泰原系厄鲁特游牧地,杭爱山原系喀尔喀游牧地,要求由哲尔格西拉胡鲁苏等处至巴尔库尔定为边界。雍正帝批驳说:“所云‘阿尔泰系厄鲁特游牧之地’,此噶尔丹从前之事。……现今噶尔丹之属人及丹济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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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清世宗实录》卷一四五,雍正十二年七月戊戌。

②《清世宗实录》卷一五三,雍正十三年三月己亥。

之子孙俱在内地,尔准噶尔部曾未越阿尔泰游牧居住,乃谓为厄鲁特游牧之地,可乎?”①不过,为永息兵戈,安逸众生,雍正帝特允将阿尔泰山梁外哈道里哈达清吉尔、布喇清吉尔两处空闲之地俱属于准噶尔,并提出自克木齐克、汗腾格里、上阿尔泰山梁,由索尔毕岭、下哈布塔克、拜塔克之中,过乌兰乌苏,直抵噶斯口为界,将胡逊托辉至哈喇巴尔鲁克全都作为空闲之地。这一划界方案,比以前对策妄阿拉布坦时已有所让步,但噶尔丹策零并不满足,他“漫指前奏未允之哲尔格西喇呼鲁苏等处”为准噶尔部“边界”,并要求清廷敕令喀尔喀内徙,于喀尔喀境内更留空地。雍正帝死后,乾隆帝继承其对准噶尔部的政策,他一方面采取近疆固守的方针,谕令清军严加戒备,一方面在定界条件方面毫不让步。乾隆元年(1736年)正月,乾隆帝在接见准噶尔使臣吹纳木喀时强调,必须“谨遵皇考原旨定界”②,否则不必往返遣使。

 在准噶尔,尽管广大人民群众“无不以定界和好为乐者”,但在上层贵族中,反对按清廷方案划界的意见却占了上风。准噶尔使臣吹纳木喀回到伊犁以后,噶尔丹策零“集宰桑大台吉等议”。小策凌敦多布及其伯父之子、大喇嘛拉卜立木主张遵乾隆帝之意,以阿尔泰山为界,“余多阿谀噶尔丹策零者,故其意亦未定”③。乾隆二年,噶尔丹策零致书喀尔喀车臣汗,仍声言欲得阿尔泰。乾隆帝判断噶尔丹策零意欲请和,又惮于遣使,故令以额驸策凌名义作书答复,逐条批驳噶尔丹策零书,奉劝他“详审是非利害,遣使达诚”,并说“如尔难于遣使,我当代奏,令尔使赴京,共成和好”④。此信由台吉额默根于九月初七日送达伊犁,噶尔丹策零随即遣宰桑达什、博吉尔二人为使随额默根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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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清世宗实录》卷一五五,雍正十三年闰四月丁酉。

②《清高宗实录》卷一一,乾隆元年正月子。

③《平定准噶尔方略》前编卷四三,乾隆元年十一月壬辰。

④《清高宗实录》卷四一,乾隆一年四月壬午。

表至京,请求“嗣后喀尔喀与厄鲁特各照现在驻牧,无相掣肘”①。乾隆帝认为噶尔丹策零“有诚心求和之意”②,遂命侍郎阿克敦为正使,御前三等侍卫旺扎尔、乾清门头等台吉额默根为副使,于乾隆三年(1738年)三月与达什等前往准噶尔谈判划界。

 当年秋,阿克敦等在伊犁与噶尔丹策零进行了两个多月的谈判,由于噶尔丹策零坚持清方卡伦必须后撤,并表示若以阿尔泰山梁为界断然不可,所以双方未能达成共识。十二月,阿克敦等人返回京师。噶尔丹策零遣使臣哈柳等随阿克敦至京,向乾隆帝提出定界的新方案:“循布延图河,南以博尔济、昂吉勒图、乌克克岭、噶克察等处为界,北以逊多尔库奎、多尔多辉库奎,至哈尔奇喇博木、喀喇巴尔楚克等处为界。我边界人等,仍在山后游牧,不得越阿尔台岭;其山前居住蒙古部人,只在扎卜堪等处游牧,彼此相距辽远,庶可两无牵掣”③。同时,还提出撤退清方卡伦和进藏熬茶等项要求。乾隆帝在接见哈柳及令其带回的敕书中,赞扬了噶尔丹策零关于准噶尔游牧不越过阿尔泰山的意见,对其“请循布延图河,南以博尔济等处,北以孙多尔库奎等处为界”以及将布延图、托尔和卡伦内移的要求,则予以否定,“此必不可行之事”,但也表示在托尔和、布延图等处,清方“断不修筑城屋驻扎兵丁”,在科布多也不再驻兵,只是每年定期派兵二三十人前往巡视。乾隆帝还提出,关键是“休兵息民,永归和好”,如此,“即定界与否,亦非要事”④。乾隆帝既坚持了清政府关于定界的原则立场,又表现了一定的灵活性,作出了让步,这就为双方谈判最后达成协议奠定了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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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清高宗实录》卷六一,乾隆三年二月庚子。

②《清高宗实录》卷六一二,乾隆三年二月甲午。

③《清高宗实录》卷八三,乾隆三年十二月戊戌。

④《清高宗实录》卷八三,乾隆三年十二月丙午;卷八七,乾隆四年二月庚子。

乾隆四年十二月,噶尔丹策零再次遣使臣哈柳至京进表,接受乾隆帝所提条件,同意以阿尔泰山为界,托尔和、布延图两处卡伦仍在原地安设。至此,由于清廷与准噶尔双方都作出了让步,争执多年的定界一事,遂告结束。

喀尔喀与准噶尔牧界的划定,使清政府与准噶尔部割据势力之间的矛盾,暂时得到缓和,因而出现了将近20年的和平局面。这对清政府特别是喀尔喀休养生息,发展经济,是极为有利的,从而也就为乾隆朝平定阿睦尔撒纳的叛乱,彻底解决准噶尔部问题创造了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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