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阿睦尔撒纳的叛乱
乾隆帝认为,一个统一而强大的准噶尔,对清王朝是一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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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清高宗实录》卷四九〇,乾隆二十年六月丙午。
的威胁。所以,早在乾隆十九年,他就决定,俟平定准噶尔之后,采取“众建以分其势”①的方针。次年正月,他对此方针又有所阐释:“将四卫拉特封为四汗,俾各管其属。”②具体说来,即以车凌为杜尔伯特汗,阿睦尔撒纳为辉特汗,班珠尔为和硕特汗,噶尔藏多尔济为绰罗斯汗,四部俱依照喀尔喀蒙古设立盟旗,令四汗兼管。其目的是使四部相互制约,分而治之,以防准噶尔分裂割据势力破坏国家的统一和安定。
阿睦尔撒纳虽然归附清朝,但他是想借助清朝中央政府的力量,消灭其政敌达瓦齐的势力,以达到“为四部总台吉,专制西域”③的野心。阿睦尔撒纳的野心与清廷对准噶尔的方针尖锐对立,水火不相容,因而一场分裂与统一的斗争不可避免地展开了。
阿睦尔撒纳的政治野心,从一开始即有所暴露。乾隆二十年初,他在向伊犁进军之前,即以托忒宇④奏请赏给印文,以招降辉特部人,“其欲取多人,占据地方之意,已经微露”⑤。四月,进兵至塔本集赛以后,他竟拥兵不进,借口查办属人,逗留时日,而暗中将其属人迁往博罗塔拉,以攫夺伊犁的牲畜财物。由于准噶尔各部台吉纷纷率众归附,阿睦尔撒纳更加志得意满,专擅独断。他施展阴谋,玩弄手段,一方面为实现其为四部总台吉的政治野心大造舆论,声称“四卫拉特与喀尔喀不同,若无总统之人,恐人心不一,不能外御诸敌,又生变乱”⑥,又“托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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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清高宗实录》卷四六四,乾隆十九年五月壬午。
②《清高宗实录》卷四八一,乾隆二十年正月辛卯。
③ 魏源:《圣武记》卷四,《乾隆荡平准部记》,第152页。
④托忒字,即托忒文,为通行于厄鲁特各部的一种变体蒙古文。托忒,明了、清楚之意。清顺治五年(1648年),厄鲁特蒙古喇嘛咱雅班第达在回鹘式蒙占文基础上创制而成,因其比通用的蒙占文能更清楚地表达厄鲁特方言的语音,故名“托忒”。
⑤《清高宗实录》卷四八一,乾隆二十年正月戊戌。
⑥《清高宗实录》卷四八九,乾隆二十年五月庚子。
哈萨克人众,谓非令伊为总台吉不可”①;一方面极力讨好额附科尔沁亲王色布腾巴尔珠尔,“使与班第为难,而以己情托其归奏”②,企图以此动摇清廷决心,收回分封四部汗的成命,承认他为厄鲁特四部总汗。进占伊犁之后,阿睦尔撒纳叛逆之迹日渐暴露,竟以厄鲁特四部总汗自居,将乾隆帝所赏黄带孔雀翎置而不用,一切行文也不用清廷所颁副将军印信,而仿效达瓦齐用小红钤记;不将内附实情告知准噶尔人民,而将投诚的台吉宰桑等擅行诛戮;暗中培植亲信,四处招兵买马,竭力扩展割据势力,积极准备叛乱。
清廷对阿睦尔撒纳的政治野心,早有觉察,亦有所提防。进军伊犁时,乾隆帝令阿睦尔撒纳率兵为前锋,以利用其号召力,沿途招降准噶尔人众,与此同时,又令额附色布腾巴尔珠尔与之同行,以伺察其言行。他密谕色布腾巴尔珠尔:“(阿睦尔撒纳)若有反叛之状,则汝收将军印,便宜行事”③,又密谕萨喇尔等人,对阿睦尔撤纳“务须留心防范,慎勿任其所行”④。为防止阿睦尔撒纳专擅和贪功,乾隆帝谕令班第,议事时,要让萨喇尔、玛木特与阿睦尔撤纳等“会同商办”,班第则要“留心办理,切勿令彼先行独办,然后告之班第转奏也”⑤。
乾隆二十年六月二十八日,乾隆帝根据班第、萨喇尔、鄂容安的联衔密奏,认为阿睦尔撤纳“种种不法之处,图据准噶尔已无疑义”⑥。他当机立断,决定不待其公开叛乱,先发制人,掌握主动。他密谕班第等人,如阿睦尔撒纳尚未起程入觐,即行擒拿,在军营正法;如已动身,则另行办理。同时,令阿兰泰率领凯旋索伦兵1000名往阿睦尔撒纳游牧处,擒拿其妻子及亲信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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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③《清高宗实录》卷五〇二,乾隆二十年十二月戊中。
② 魏源:《圣武纪》卷四,《乾隆荡平准部记》,第152页。
④《清高宗实录》卷四八一,乾隆二十年正月戊戌。
⑤《清高宗实录》卷四八三,乾隆二十年二月壬戍。
⑥《清高宗实录》卷四九一,乾隆二十年六月庚午。
桑。但是,班第以清军兵少,未敢擒拿阿睦尔撒纳。
七月初十日,阿睦尔撒纳从尼楚滚军营起程赴热河入觐。但他暗中却与其亲信党羽策划叛逃,先后遣人前往扎布堪河游牧处接取妻子人众,令阿巴噶斯带兵抢掠额林哈毕尔噶、业克明安各处游牧,令库图齐纳尔等带兵分路抢掠伊犁清军大营,令噶勒杂特带兵由乌隆古一路抢掠陆续撤回的清军官兵。起程后,阿睦尔撒纳一再故意拖延,次日即行住宿,并遣纳噶察向班第告称:“阿巴噶斯、约苏图、乌克图与喇嘛等潜行计议,如不令阿睦尔撒纳统领驻扎,伊等宁剖腹而死,不能贪生别事他人。”①纳噶察从班第处返回后,阿睦尔撒纳与他以及阿巴噶斯、察哈什等人“回避众人,密商竟夜”②。八月十九日,阿睦尔撒纳行至乌隆古河(今新疆阿勒泰境内),由于此时他已“截获了由北京下达给将军们的命令”③,而且已接近其游牧地,所以便开始实行其密谋已久的叛逃计划,将定边左副将军印信交给同行的喀尔喀亲王额琳沁多尔济,诡言“先至游牧,再行入觐”④。二十日,即绕道额尔齐斯河逃走,沿途大肆抢掠。额琳沁多尔济领兵300名前往追捕,但为时已晚。
阿睦尔撒纳公开打出了反清叛乱的旗帜。在他的煽惑下,伊犁地区准噶尔宰桑喇嘛等亦纷纷攻袭清军,抢掠台站,断绝粮道。八月二十三日,宰桑克什木、都噶尔等率兵抢掠伊犁台站。此时定北将军班第、副将军萨喇尔和参赞鄂容安遵旨率八旗兵500名留驻伊犁办理善后事宜,因兵少且又缺乏准备,无力控制局势,乃于二十四日退出伊犁,向崆吉斯转移。二十九日,行至乌兰库图勒,班第等人被叛军包围。当日夜,班第、鄂容安力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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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清高宗实录》卷四九三,乾隆二十年七月辛丑。
②《清高宗实录》卷四九四,乾隆二十年八月甲辰。
③ 尼占拉·班蒂什-卡缅斯基编著:《俄中两国外交文献汇编》,商务印书馆1982年版,第300页。
④《清高宗实录》卷四九六,乾隆二十年九月甲戌。
自杀,萨喇尔率兵百余人脱出,至崆吉斯河被宰桑锡克锡尔格所执,送往伊犁拘禁。此时清军定西将军永常率索伦、察哈尔劲兵5800余名驻木垒。反对阿睦尔撒纳叛乱的准噶尔宰桑扎木参率所部数千人来投,“永常疑其诈,挟宰桑为质,兼程却走”①。乾隆帝命永常派兵接应北路,但他闻知阿睦尔撒纳叛乱的消息后惊慌失措,竟置北路于不顾,于九月初八日率兵退回巴里坤,复欲退守哈密。永常的怯懦退却,使阿睦尔撒纳的叛乱日益蔓延开来。
二、清军再克伊犁,平定叛乱
阿睦尔撒纳叛逃之后,乾隆帝于乾隆二十年九月十二日重封准噶尔四部:噶勒藏多尔济为绰罗斯汗,车凌为杜尔伯特汗,沙克都尔曼济为和硕特汗,巴稚尔为辉特汗。旋以永常畏葸怯战,贻误军情,将其革职解京问罪,命副都统策楞为定西将军,扎拉丰阿为定边右副将军,率西路清军于年内剿灭阿睦尔撒纳党羽阿巴噶斯,明年正月进军伊犁;哈达哈为定边左副将军,率北路清军驻扎于形胜之地,遥为声援。乾隆帝认为,冬季进兵较难,但进兵“愈迟缓,则贼党愈固,贼力愈强,办理更费周章”,他批评了达勒当阿、哈达哈等人于“明岁草萌时再行进发”的主张,坚持迅速进兵之议。为此,他令清军在进军途中,用补给缎匹、银两的办法,以疲乏马匹换取厄鲁特蒙古肥壮马匹;鉴于进军路远难于转运,令清军“官兵前进之时,必须因粮于敌,以壮兵力”②。同时,令署陕甘总督方观承、甘肃巡抚吴达善等官员负责粮秣的转运,以保证军粮足敷供应。
阿睦尔撒纳自乌隆古河叛逃之后,原欲回其游牧地,因阿兰泰已将其妻子拿获解京,并将其游牧人众内移,他只得率众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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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清史稿》卷三一四,《永常传》,中华书局1977年版。
②《清高宗实录》卷五〇〇,乾隆二十年十一月乙亥、甲戌。
下,先至铿格尔、西喇托辉等地,又至博罗塔拉。十二月十七日,前往伊犁坐床。
西路清军兵分两路向伊犁进军:一路由珠勒都斯,一路由博罗布尔噶苏。乾隆二十一年正月,参赞大臣玉保率先头部队进抵特克勒河(今新疆特克斯河),阿睦尔撤纳计日可擒。二十八日,先前由策楞派往伊犁招降当地喇嘛的侍卫福昭等送来阿睦尔撒纳已于二十一日被诺尔布台吉擒获的情报:“阿睦尔撒纳向哈什处败奔,因被乌鲁特兵截击,复奔至雅木图岭,正在斫冰开道之际,被台吉诺尔(布)、固尔布班贺卓、博什阿哈什、巴图尔鸟巴什等追及擒获。”①玉保以红旗驰报策楞。策楞随即飞章入奏。其实,阿睦尔撒纳被擒纯系子虚。当时清军前锋距阿睦尔撒纳仅一日行程,阿睦尔撤纳见清军来势迅猛,便散布虚假情报以施缓兵之计。玉保、策楞等人不审虚实,信以为真,立即停止进军,静候诺尔布来献俘。达尔党阿正领兵由珠勒都斯前进,策楞亦令其停止。其后,清军诸将又互相推诿,一误再误,以致完全失去追剿阿睦尔撤纳的有利战机。阿睦尔撒纳乘机经和尔郭斯(即霍尔果斯)越库陇癸(今哈萨克斯坦库陇奎山)向西逃入哈萨克牧地。
四月,乾隆帝以轻信阿睦尔撒纳诡计,贻误战机罪,将策楞、玉保撤职查办。五月,他重新调集军队,部署新的军事行动:以达尔党阿补授定西将军,率兵出西路,直入哈萨克,悉力搜捕阿睦尔撒纳;命定边左副将军哈达哈,率兵出北路,剿灭乌梁海之后,即前往哈萨克,追剿阿睦尔撒纳;命将军兆惠为定边右副将军,率兵1500人,自巴里坤进驻伊犁,为机动部队。
阿睦尔撤纳逃入哈萨克后,得到哈萨克汗阿布赉的支持。他与阿睦尔撤纳商定,令备游牧凑集兵丁,分路抵御进入哈萨克的清军。七月初三日,达尔党阿率西路清军1000人,进抵哈萨克境内之雅尔拉,与阿睦尔撤纳、哈萨克头人霍集伯尔根所率哈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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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明清史料》庚编第十本,《策楞等奏折》(移会抄件)。
克兵2000人相遇,大败哈萨克兵,斩570余人,俘11人。清军乘胜追击,至努喇再败逃敌,杀340人,俘10人。阿睦尔撒纳兵败不支,遂改换蓝纛逃走。达尔党阿本该乘胜继续追击,但他却欲行招抚。是月十二日,达尔党阿释放哈萨克俘虏楚鲁克,令其晓谕阿布赉擒献阿睦尔撒纳。二十七日,楚鲁克和被哈达哈释放的昭华什一起回到清军军营,禀称阿布赉“恳求大皇帝开一面之网,全伊一命”,“如必责令擒献,岂敢抗违,请再予限十五日,我等星夜驰回,即将阿睦尔撒纳擒献,不敢欺罔”①。达尔
党阿虽然不准其为阿睦尔撒纳请命,但由于停兵招抚而丧失了有
利战机。当时达尔党阿与阿睦尔撒纳“前后相距不过里许”②,达尔党阿为敌人所欺骗,竞“下令不许众兵前进”③,致使阿睦尔撒纳得以易服潜遁,先逃往呢雅斯图山中,后逃回阿布赉的老营。与此同时,哈萨克汗阿布赉率兵千余,自巴颜山西行,欲声援阿睦尔撒纳,途中被北路清军击败。清定边左副将军哈达哈从
俘虏口中得知“阿布赉所在,故意迟回,不即掩获,迨已逸去,始勒兵追蹑其后”④,同样丧失了歼敌良机。两路清军会师后,达尔党阿和哈达哈仍不以追歼逃敌为念,“竟于初见之次日,即分营行走。至第三日,即议及撤兵”⑤,再次坐失战机。
由于清政府连年对准噶尔用兵,并令喀尔喀和归附的厄鲁特人随征,一再征丁征马,人民不堪其累;喀尔喀和厄鲁特一些上层人物见达尔党阿、哈达哈等清军将领指挥无能,屡屡受骗,顿生轻视之心,所以反清叛乱事件不断发生,其中喀尔喀郡王、副将军青滚杂卜、叛乱的影响尤大。早在清军征讨达瓦齐之时,青滚杂卜、见阿睦尔撒纳“潜蓄叛志,亦隐有二心”⑥,遂与之勾结。将军班第等密参阿睦尔撒纳时,他竟私行泄漏消息,后因不满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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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清高宗实录》卷五二〇,乾隆二十一年九月乙亥。
②④《清高宗实录》卷五三三,乾隆二十二年二月乙西。
③⑤《清高宗实录》卷五四五,乾隆二十二年八月丁亥。
⑥《平定准噶尔方略》正编卷三十,乾隆二十一年八月壬子。
廷以放走阿睦尔撒纳的罪名将喀尔喀亲王额琳沁多尔济“赐死”,遂自军营私自逃回其游牧地,尽撤其所设台站卡座,并煽惑喀尔喀一并撤驿,致使北路台站从十台至二十六台全部瘫痪,联络中断。乾隆二十一年十月,辉特部汗巴雅尔和哈萨克头人锡喇、尼玛、莽噶里克、扎那噶尔布等相继发动叛乱。十一月初六日,奉命率兵前往擒拿巴雅尔的巴里坤办事大臣和起在辟展(今鄯善)被尼玛、莽噶里克等包围,力尽遇害,准噶尔全部又陷入纷乱之中.、
在这种情况下,乾隆帝首先集中力量解决喀尔喀问题。八月,乾隆帝授亲王成衮扎布为定边左副将军,带兵前往和托辉特;以“天时渐寒,马力亦恐疲乏”①为由,命西、北两路清军暂停深入哈萨克,达尔党阿、哈达哈将厄鲁特兵遣回各游牧处,以轻骑兵由阿尔察速往喀尔喀,会同成衮扎布,平定青滚杂f、叛乱,安抚喀尔喀各部。同时,派兵至乌里雅苏台,接续各台站,、参赞大臣纳木扎勒率索伦兵追捕青滚杂卜,于十一月二十八日在与俄罗斯交界处的杭哈奖噶斯地方,将其擒获,槛送京师。
针对准噶尔的混乱局面,乾隆帝密谕定边右副将军兆惠率所属驻防伊犁兵丁撤回巴里坤,并调索伦兵2000名,察哈尔、吉林、阿拉善旗兵2500名,及安西绿营兵2000名前往巴里坤,以稳固西路清军要地。
乾隆二十一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伊犁办萝大臣兆惠遵旨率所部1500余人,自济尔哈朗河撤退,转战而南,先后在鄂垒扎拉图、库图齐、达勒齐等地与厄鲁特叛军作战,歼敌千余人.、次年正月初五日,退至乌鲁木齐。绰罗斯汗噶尔藏多尔济联合哈萨克头人锡喇、尼玛等部叛军围攻兆惠。清军在冰雪泥水中且战且走,苦战近20日,始至特纳格(今新疆阜康),此时清军官兵皆饥寒交迫,疲惫不堪,难于继续作战,只得“结营自固”②。在此之前,侍卫图伦楚率兵800名自巴里坤前来接应兆惠,经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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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清高宗实录》卷五一八,乾隆二十一年八月戊申。
②祁韵士:《皇朝藩部要略》卷十三,《厄鲁特要略》五。
个月的苦战,于正月二十九日夜与兆惠会合。二月二十三日,兆惠与图伦楚率部回至巴里坤。
阿睦尔撒纳乘准噶尔部境内变乱四起之机,于乾隆二十一年九月末从哈萨克窜回准噶尔地区。次年二月,他与参加叛乱的厄鲁特各部台吉、宰桑会盟于博罗塔拉,自立为总台吉。他网罗党羽,收集残部,企图与青滚杂卜会合后,共同反清。但是,不久他即得到青滚杂卜已被清军擒获的消息,只得又逃回哈萨克。
乾隆二十二年(1757年)正月,乾隆帝调整部署,调部队赴巴里坤集结,准备再次向准噶尔进军:改授定边左副将军成衮扎布为定边将军,舒赫德为参赞大臣,率兵出北路;定边右副将军兆惠和参赞大臣富德,率兵出西路。三月十一日,成衮扎布、兆惠等率7000名大军,由巴里坤起程,一由珠勒都斯北进,一由额琳哈毕尔噶西进。此时准噶尔叛军由于各部互相攻杀,力量大为削弱。先是四月初一日扎那噶尔布袭杀其叔噶尔藏多尔济,随即往博罗塔拉坐台吉床。尼玛又欲害扎那噶尔布,往迎阿睦尔撒纳管理准噶尔地方。阿睦尔撒纳因与哈萨克不睦,又回到准噶尔抢掠扎那噶尔布游牧地,适遇富德率军追袭,他不敢抵抗,望风而逃。鉴于上述情况,乾隆帝批评成衮扎布准备办理回部事务的主张是不知轻重缓急,他提出以先剿擒阿睦尔撤纳为要务的方略,命两路清军克期会合,并力擒获阿睦尔撒纳。
阿睦尔撤纳率众先逃至巴尔达穆游牧地,纠合叛军数百人,逃往额布克特山驻守。参赞大臣富德得讯,即率兵往追。五月初一日,清军追至额布克特山时,阿睦尔撒纳已经逃遁。清军分兵追击,经塔尔巴哈台,深入哈萨克境..,五月三十日,追至爱髓苏,击败哈萨克汗阿布赉部骑兵。六月初三日,清军俘获了助阿睦尔撤纳叛乱的辉特部汗巴雅尔。当日,阿布赉的使者至军营献马请罪,表示“倘阿贼入我境,必行擒送”①。初七日,阿布赉在爱呼斯河(今哈萨克斯坦爱古斯河)向清使递交表文,愿以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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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清高宗实录》卷五四三,乾隆二十二年七月丙午。
萨克全部归顺,并遣使入觐,正式成为清朝的藩属国。这为彻底平定阿睦尔撒纳的叛乱创造了良好的外部条件。
六月十九日,阿睦尔撒纳率领20人逃至阿尔察图,投奔哈萨克汗阿布赉。阿布赉不动声色,约以明日早上相见,而暗中却派人“先散其马匹牲只”①,准备将其擒献清廷。阿睦尔撤纳有所察觉,带领妻子、亲信8人乘夜暗逃离,渡过额尔齐斯河,于俄历7月28日逃到俄罗斯境内的塞米巴拉特要塞。
沙皇俄国对中国的准噶尔部早就怀有野心,阿睦尔撤纳叛清后,沙俄当局曾多次写信诱其归顺俄国,在1757年1月6日的一封信中说:“凡是准噶尔地方之人,即使宰桑,如若率出其属下之众,前来投诚我俄罗斯,则予以接受。”②阿睦尔撤纳为了能与清廷对抗,也急欲寻求沙俄的支持。乾隆二十一年(1756年)冬,阿睦尔撒纳曾派遣宰桑达瓦赴圣彼得堡,向沙俄表示,“愿意服从俄国女皇的旨意,……请求俄国政府在额尔齐斯河和斋桑湖之间地区修建要塞,以防满洲人。他还请求俄国当局协助,使卫拉特人承认他为汗,并服从他的旨意”③。当时俄国由于正在欧洲同普鲁士进行战争而自顾不暇,并慑于清政府的强大,因而没有满足阿睦尔撒纳的全部要求,仅答应他一旦失败,“可以带一批数量不大的随从人员在俄国安全避难”④。所以,阿睦尔撒纳在叛乱失败之后,既为清军所追捕,又不见容于哈萨克,就逃入俄国请求加入俄国国籍。沙俄把阿睦尔撒纳当作向准噶尔扩张的资本,西伯利亚副总督格拉勃连夫在托博尔斯克接见了他,并给予优待和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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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清高宗实录》卷五四三,乾隆二十二年七月丙辰。
② 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藏《满文月折档》,乾隆二十八年七、八月,139函,《俄罗斯边界处致阿睦尔撒纳等书信》。
③ 伊·亚·兹特拉金:《俄国档案材料记载中有关阿睦尔撤纳的情况》,见《蒙古民族的语文与历史》第310页,莫斯科1958年版。
④ 伊·亚·兹特拉金:《准噶尔汗国史》,第458页。
在得知阿睦尔撒纳逃入俄国以后,清廷内部在如何处理这一事件上意见不一,有人担心“饬索过严,以致又启边衅”,因而“迁就隐忍,苟且自安”①,甚至有入主张放弃伊犁,“直欲退守玉门关”②。乾隆帝断然否定了这些错误的意见。他认为:“阿睦尔撒纳实为悖逆之渠魁……将来必不能久甘穷困,势必滋生事端,为患边境。是逆贼一日不获,西路之事一日不能告竣。”③他尤其担心,如果让阿睦尔撤纳留在俄国,“必将为其所用,以为哈萨克一带之患”④。因此,乾隆帝令理藩院发文照会沙俄政府,要求俄国“遵照原定不匿逃犯之条”⑤,把阿睦尔撤纳交还“中国。与此同时,又谕令加强北部边防,以防阿睦尔撤纳利用沙俄的力量侵扰边境。
沙俄政府先是捏造谎言,掩盖其容留阿睦尔撒纳的真相。乾隆二十二年八月二十日(俄历9月21日),阿睦尔撒纳因患天花病死,沙俄政府仍对清政府封锁消息,在清政府的一再交涉之下,才于次年正月初七日正式通报阿睦尔撒纳的死讯,并请中方派人至边境验尸。清政府派亲王齐巴克雅喇木丕勒和侍郎三泰前往恰克图验尸,确认阿睦尔撒纳已死无疑,乾隆帝认为“准噶尔全局自可以告厥成功”⑥。至此,阿睦尔撒纳的叛乱基本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