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廓尔喀再次入侵西藏
巴忠等用“许银赎地”的办法,虽然使廓尔喀暂时从西藏退兵,但矛盾并没有真正解决。每年1500两的赎地银,并没有满足廓尔喀贵族的贪欲,但对西藏地方政府来说,则是个十分沉重的负担。更为重要的是,这种屈辱性的条款是稍有爱国心的人所难于接受的。乾隆五十五年(1790年),达赖喇嘛为了“将所立合同撤回,永断葛藤”②,曾派人去廓尔喀谈判,因意见分歧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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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巴勒布纪略》卷二二,乾隆五十四年六月十三日,鄂辉、成德、巴忠等奏。
②《廓尔喀纪略》卷二〇,乾隆五十七年二月十八日,福康安奏。
判未果。当年秋,廓尔喀派两个头目以查看银钱为名,到拉萨来索取所谓的“赎地银两”,达赖喇嘛拒绝支付。十二月,奉乾隆帝之命来藏办事的阿旺簇尔提穆抵藏,“得知许银说和之事,即言:此事不成体制,未清银两毋庸找给”①。阿旺簇尔提穆的态度,对达赖喇嘛是很大的支持,他更欲废除与廓尔喀的和约。乾隆五十六年六月,噶布伦丹津班珠尔、扎什敦珠布等人,奉达赖喇嘛之命,以往后藏巡阅边界、训练藏兵和修理寺庙为名,来到聂拉木,写信“约廓尔喀人来至边界面议地租一事”②,不想中廓尔喀人诡计,作为人质被裹胁到廓尔喀。
与此同时,廓尔喀在沙玛尔巴的挑唆下,借口债务未清,派兵再次入侵西藏。
七月上旬,廓尔喀兵千余人越过边界,占领了聂拉木,将丹津班珠尔、扎什敦珠布及教习兵王刚、冯大成等十余人捉住,送往廓尔喀阳布,并掠去他们携带的原准备给廓尔喀的180个元宝。
廓尔喀诱执了西藏地方政府主要官员噶布伦、戴绷之后,即开始向西藏大举进攻。七月二十九日,廓尔喀军队将宗喀包围,并于八月初二日开始“四面攻围”③。教习陈谟、潘占魁督率藏兵、喇嘛等协力堵御,打死敌兵数十人,廓尔喀军败退至离宗喀30里的俄玛。在定日,廓尔喀兵千余人前来围攻官寨,将各处寨落烧毁,藏兵被迫退守胁噶尔。在济咙,守军为防止廓尔喀兵渡河,将热索桥砍断,但廓尔喀兵伐木搭桥,占领济咙。八月十六日,廓尔喀兵3000余人围攻萨迦,守军达木蒙古兵奋勇拒敌,大半阵亡,而藏兵战斗力较弱,萨迦终于弃守。
廓尔喀侵略军节节进逼,威胁班禅额尔德尼的驻锡地札什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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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廓尔喀纪略》卷十八,乾隆五十七年正月二十日,福康安奏。
②第一历史档案馆藏:《乾隆宫中档》,外交类,075号,成德奏折。
③《廓尔喀纪略》卷二四,乾隆五十七年三月十一日,鄂辉、成德奏。
布。八月十六日,驻藏大臣保泰派兵将班禅迁往前藏,由仲巴呼图克图留守札什伦布寺,都司徐南鹏率绿营兵120人驻守官寨。仲巴畏敌如虎,毫无斗志,在廓尔喀进至札什伦布的前一天,趁夜暗逃往东喀尔,并将寺中细软搬走,造成人心混乱。更有甚者,济仲喇嘛罗卜藏丹巴等在吉祥天母像前占卜,竞假托卜辞,胡说“不可与贼接仗”,结果弄得“众心惑乱,不复守御,皆行散去”①。二十日,廓尔喀兵进至札什伦布。次日,轻而易举地占领了札什伦布寺。随后,廓尔喀兵围攻札什伦布官寨:,遭到徐南鹏部绿营兵的顽强抗击,被打死数十人。廓尔喀侵略军在札什伦布大肆烧杀抢掠,造成了极大的破坏,“放火焚烧(官寨)四围所屯粮草”②,札什伦布寺金塔上“所镶松石珊瑚金银花贼皆挖取,佛前所供金银帏幔等项亦被取去,……其商上所贮银器绸缎等物俱被贼掠去”③。九月初七日,廓尔喀兵带着抢掠的大量财物从札什伦布退走。
二、清军进藏,打击侵略者
(一)乾隆帝决心对敌大张挞伐
八月二十二日,乾隆帝接到驻藏大臣保泰、雅满泰关于廓尔喀诱执西藏噶布伦、戴绷,占领聂拉木的奏报,认为从前鄂辉、成德、巴忠办理不妥,苟且了事,以致复生事端。廓尔喀系“内附天朝之臣仆”,本次侵犯聂拉木,“不过为索取债目”不必大办,鄂辉系总督大员,“声名较大”只要带兵前往,廓尔喀“自必闻风胆落”④。所以他命鄂辉进藏相机办理,大学士孙士毅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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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清高宗实录》卷一三八八,乾隆五十六年十月丁未。
②《卫藏通志)卷十三上,《纪略》上,西藏人民出版社1982版,第357页。
③《廓尔喀纪略》卷七,乾隆五十六年十一月初五日,雅满泰奏。
④《廓尔喀纪略》卷一,乾隆五十六年八月二十二日,上谕。
北京往成都署理四川总督。
但事情并不像乾隆帝设想的那样简单。一方面,廓尔喀不断扩大侵略,相继占领济咙、萨迦、定日等地,甚至纵兵抢掠札什伦布;另一方面,所派官员不能实心任事,鄂辉推诿不前,仅令成都将军成德率兵赴藏,他本人迟至九月初六日始离成都,二人在途中又按程缓进,观望不前,而保泰、雅满泰遇事即“心慌胆落,懦怯已极”,不但已将班禅自后藏移居前藏,且复欲将达赖、班禅移往四川泰宁,弃前藏于不顾。有鉴于此,自九月下旬开始,乾隆帝一再强调,对廓尔喀必须大张挞伐。
九月二十八日,他说,对廓尔喀,“必须慑以兵威,痛加惩创,俾知慑服,不敢再萌他念,方期一劳永逸。若少存将就了事之意,使彼无所畏惮,大兵撤后,彼必复至边境抢掠,又将作何办理?倘复须调兵进剿,是贼匪转得以逸待劳,反客为主。……若云道路遥远,粮运维艰,岂有贼匪能来,我兵难往之理!”①
十月初六日,乾隆帝又指出:“此事初起之时,朕并非必欲大办。如贼匪只因索欠启衅,抢掠聂拉木等处边境,尚可为之剖断曲直,责令清还欠项。朕之初意,原不欲劳师远涉。今贼匪肆行侵扰,竟敢抢掠札什伦布,不得不声罪致讨,非彼乞哀可完之事。若因贼匪已遁,遂思就事完结,使贼匪无所畏惧,将来大兵撤归,贼匪复来滋扰,又将作何办理?岂有堂堂天朝,转为徼外番贼牵制之理!此事势在必办,竟无二义。”②
于是,乾隆帝重新进行部署:保泰、雅满泰革职留任,效力赎罪;奎林补授正红旗蒙古都统,舒濂赏给副都统职衔,前往西藏办事;鄂辉、成德革职,以副都统衔效力军前;调两广总督福康安率兵进藏,授为将军,海兰察、奎林为参赞大臣;命陕甘总督勒保、西宁办事大臣奎舒筹办福康安部进藏所需马匹粮草;除先期征调的7500名屯练土兵外,再调索伦兵1000名,由海兰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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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清高宗实录》卷一三八七,乾隆五十六年九月庚子。
②《廓尔喀纪略》卷四,乾隆五十六年十月初六日,上谕。
等率领,分批进藏。
(二)福康安率兵入藏
福康安(1754 - 1796),满洲镶黄旗人,富察氏,字瑶林,号敬斋。其父傅恒官居保和殿大学士、首席军机大臣,姑母为乾隆帝的孝贤皇后。福康安曾参与平定大小金川、镇压甘肃石锋堡回民起义、镇压台湾林爽文起义等重大战争。由于他不论情况如何艰险,都能够勇于任事,一往无前,而且在战争中表现出卓越的指挥才能,所以深受乾隆帝的器重。
十月初三日,福康安在江西途次接奉令其准备率兵赴藏的谕旨,随即兼程晋京。抵京后,乾隆帝面授方略,“以西宁赴藏较川省路近而平”,令其“取道由草地行走,以期迅速”①。十月十九日,福康安自京师启程。行进途中,曾接勒保咨会,告知“青海口外并无树株,今值隆冬,冰雪甚大,马草牛粪均被雪压,难以趱行”②,乾隆帝也令其“酌量情形,……若实有难行之处,当即改道由四川赴藏,不可勉强,以致欲速转迟”③。福康安接旨后,经过调查,认为冬季从西宁口外草地行走固然艰难,但不是完全阻隔,况且走此路比改道四川可以早到西藏一月时间,所以决计仍从青海一路进藏。十一月二十六日,福康安抵达西宁,稍事停留,在补充了必要的口粮、马驼、帐篷等物之后,即轻装减从,于十二月初一日继续前进。出口之后,自然条件越来越恶劣,山高雪大,瘴气逼人,极为难行。在亢阿拉山、扎苏拉山及和约尔达巴罕等处,“旧存积雪,或七八寸至二三尺不等,石径崎岖,艰于登陟,并有大河数道,冰坚雪厚,宽逾数里”④。鄂林察林诺尔(今鄂陵湖、扎陵湖)、星宿海、喇嘛陀罗海等处,“数百里内,溪涧交错,泉水甚多,冬令处处凝冰,远近高下,竞无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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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廓尔喀纪略》卷九,乾隆五十六年十一月十八日,福康安奏。
②《廓尔喀纪略》卷九,乾隆五十六年十一月二十三日,福康安奏。
③《廓尔喀纪略》卷九,乾隆五十六年十一月二十三日,上谕。
④《廓尔喀纪略》卷九,乾隆五十六年十二月二十五日,福康安奏。
且该处多系沟坳,沙滩乱石纵横,与冰块相间层积,马足倾滑,行走维艰”。过了巴颜哈拉,进入昆仑山区,“地势极高,瘴气最大,虽不比云贵烟瘴伤人,然人行寸步即喘,头目眩晕,肌肤浮肿,冬间冷瘴较之夏间尤甚”①。福康安出口时即已“冒寒患病”,每日仍坚持行军16个小时以上,“每日寅(3-5时)初起程,行至戌(19 - 21时)刻始行驻牧,止余两三时牧放马匹,尽力趱行,并站前进,一日所行道路,较之喇嘛番子人等行走两日程途尚属有余”②。正月二十日,福康安驰抵拉萨。从西宁至拉萨,行程4600里,除去途中先后停留的11天,实际行军只有39天。
(三)聂拉木之战
成德、鄂辉率领清军从成都出发,行走六七十天,于乾隆五十六年十月下旬、十一月中旬先后抵达拉萨。
廓尔喀得知清军入藏的消息后,即收缩兵力,占据定结的廓尔喀兵数百人于十一月初一日夜间撤走,而集中兵力于聂拉木、济咙两处,添筑卡寨,加砌围墙,“以为负隅固守之计”③。
十二月初一日,成德进至后藏,鉴于聂拉木为廓尔喀兵出入西藏的大路,必须首先攻取,遂率兵经拉子(今拉孜)、胁噶尔、第哩朗古等地向聂拉木进军。二十七日,到达距聂拉木三四十里的拍甲岭。次日寅时,乘夜急进,于黎明时接近聂拉木敌寨,趁敌不备,发起进攻。聂拉木官寨围墙既高又厚,寨房高大坚固,廓尔喀兵固守不出,从墙孔施放鸟枪、投掷石块。随后数日,清军多次进攻,抛掷火弹,烧毁东边寨房,但西北官寨却屡攻不克。五十七年正月初九日,鄂辉率兵赶到,与成德会合,兵力达到1200余名。这时在聂拉木西北官寨内困守的廓尔喀兵仅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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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廓尔喀纪略》卷十八,乾隆五十七年正月二十日,福康安奏。
②《廓尔喀纪略》卷九,乾隆五十六年十二月二十五日,福康安奏。
③《廓尔喀纪略)卷二七,乾隆五十七年四月初十日,福康安、海兰察、惠龄奏。
100名,但鄂辉、成德“只图自守之计,.不为进剿之谋”①,大部兵力被派往木萨桥、拍甲岭、第哩朗古、萨喀等处,分兵把口,而在聂拉木担任攻剿作战的仅有500名。即使如此,清军兵力仍有5倍于敌的优势,但鄂辉、成德作战消极,不敢大胆进攻,认为廓尔喀兵凭借寨墙墙孔施放鸟枪,“官兵扑近,难免受伤”②,寄希望于火攻。但因连降大雪,清军不但火攻屡屡受挫,而且有20余名官兵冻死冻伤。清军曾挖掘地道数处,均因遇巨石而受阻,从二十日开始利用西面墙角通向寨内的一道沟渠为掩护,连日挖成长3丈余的地道。二十四日,运进炸药40包,点火爆炸,将大部墙垣寨房炸塌,清军乘势攻入,将敌人全部歼灭,攻占聂拉木。
(四)济咙之战
清军收复聂拉木,并且后续部队正继续向西藏进发,对廓尔喀当局形成了巨大的压力。廓尔喀国王拉特纳巴都尔致书鄂辉、成德和西藏活佛,请求清廷罢兵议和,但又不认罪,甚至把入侵西藏的原因归之于西藏背约。与此同时,廓尔喀侵略军仍占据着济咙、绒辖等地,并增派军队,加修工事,企图固守。
乾隆帝接报后,立即指明廓尔喀“总借索欠为词,意在归咎唐古特人等,胁诱说合”③的实质,提醒福康安等人切勿中敌人的缓兵之计,而要坚持定见,激励将士,勇往直前,给敌以痛击,“必令贼匪畏威服罪,不敢再提银两,永远不犯藏界,始为完善”④。福康安发给廓尔喀檄谕,声讨廓尔喀的侵略罪行,表明清军坚持以武力保卫祖国领土,决不与敌人议和的原则立场,指出:“尔自外生成,辄敢称兵滋扰卫藏,不但占据边界,且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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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廓尔喀纪略》二四,乾隆五十七年三月十一日,上谕。
②《廓尔喀纪略》卷十九,乾隆五十七年二月十二日,鄂辉、成德奏。
③《廓尔喀纪略》卷二五,乾隆五十七年三月二十三日,上谕。
④ 《廓尔喀纪略》卷二七,乾隆五十七年四月十八日,上谕。
侵犯札什伦布,将庙宇塔座损坏,镶嵌金什物肆行抢掠,尔岂不思卫藏之地,岂容尔等作践。……今本将军奉命亲统大兵,问尔廓尔喀之罪,惟有将尔部落一举荡平,申明天讨,尔等从前所议钱债细事,概不值理论,现在调集各兵,源源而来,克期进发,捣尔巢穴,务在悉数歼擒,不留余孽。此皆尔孽由自作,速取灭亡,恶贯满盈,罪在不赦。至尔给噶布伦信内称, ‘若能说合,也免汉番官兵并廓尔喀的生灵受罪,如要动干戈,我处也预备’等语,尤属妄诞。……本将军共行天罚,号令严明,即日统兵进剿,断不似从前与尔说和完事,谅宜知悉。”①
二月十七日,福康安从拉萨起程,二十七日到达后藏。三月,清廷授福康安为大将军。鉴于廓尔喀在济咙、绒辖等地已增兵筑垒固守,福康安认为应该待所调清军到齐后,再集中兵力向敌人进攻;济咙为进剿要路,必须先行收复。闰四月上旬,索伦兵、屯练土兵均已到藏,福康安、海兰察遂率领已抵后藏的6000名清军于十八日离开札什伦布,经拉子、第哩朗古、宗喀等地,向济咙进军。五月初六日,进抵距擦木仅数十里的辖布基。擦木为济咙外围的一个要地,两山夹峙,中亘山梁,路径狭窄,廓尔喀兵在山梁扼要之处前后筑石碉两座,三面临河,均砌筑高约2丈的石墙,只有一条小路可通向北面的寨门。由于擦木地势险峻,易守难攻,福康安决定利用夜暗,隐蔽地向敌人发起进攻。当日适值阴雨,入夜后雨更大,清军冒雨出发,分三路秘密向敌寨运动,途丰涉水渡过数道河流,于初七日黎明时进至擦木。福康安督兵迅速登山,潜至敌寨墙外,搭人梯越过寨墙,打开寨门,一拥而入,夺占前碉。后碉更险要坚固,廓尔喀兵在碉内放枪投石,死命固守。清军毁墙冲入碉内,短兵相接,奋勇杀敌。此战清军前后杀敌200余名,一举占领擦木。
为了保证主力顺利向济咙进军,福康安遣成德、岱森保率兵3000名由聂拉木南进,以牵制廓尔喀兵力;令诸神保率兵1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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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廓尔喀档》,乾隆五十七年三月份,《福康安檄谕廓尔喀文》。
名驻守绒辖要口窝朗卡,以防敌抄截后路。五月初八日,福康安督兵乘胜前进,途中在玛噶尔、辖尔甲击败自济咙前来偷袭的廓尔喀兵,歼敌近270名。初九日,进至济咙。济咙寨碉高耸,形势险固。官寨建在山冈上,用石砌筑,高大宽广,周围叠石为垒,高及2丈,密排鹿角桩木。官寨西北临河处砌大碉一座,直通官寨,便于取水;东北石崖上砌大碉一座,倚石为固;东南山梁上砌石碉一座,山势陡峭,难于攀登;山下喇嘛寺与东南石碉斜对,各处碉卡可互相应援,成犄角之势,廓尔喀兵分据险要,负隅固守。福康安在摸清地形、敌情之后,决定采取攻击官寨的同时,分兵进攻各碉卡,待将各碉卡之敌歼灭后,再集中兵力进攻官寨的战法。初十日丑时(1-3时),清军利用夜暗,兵分多路,同时向既定目标发起攻击,海兰察率领索伦骑兵往来截杀。哲森保部、蒙兴保部首先攻占东南山梁和山下喇嘛寺。福康安随即调哲森保部增援巴彦泰部,合力攻击临河大碉,清军用大炮将碉座轰塌一角,跳河逃跑的廓尔喀兵不是淹死就是被索伦骑兵截杀。东北石崖大碉,被桑吉斯部用火弹焚毁。据守官寨的廓尔喀兵在阿满泰部清军的猛烈攻击下,从石垒退入寨内,放枪投石,拼死抵御。此时清军已肃清周围各据点,福康安遂集中各部清军合力进攻,一面用炮轰击官寨,一面架梯攀登,拆毁寨外石垒后,接近官寨。午后,清军冒雨连续作战,直至亥时( 21- 23时)始将官寨攻破,收复济咙。此战,廓尔喀兵除投河落崖者及在碉寨内伤毙者外,640余名被杀,198名被俘。
十二日,岱森保部在德亲鼎山连克敌卡三处,进至下木萨桥。
至此,清军已基本收复了被廓尔喀侵占的领土。
三、追击逃敌,深入廓尔喀
早在乾隆五十六年廓尔喀入侵西藏之初,乾隆帝就一再强调,对入侵我国领土的廓尔喀,必须慑以兵威,痛加惩创,并深入敌境,迫其降服,此为一劳永逸之计。福康安遵照乾隆帝的旨意,早已做好深入廓尔喀境的准备。所以,收复济咙之后,福康安只用两天进行休整,即于五月十三日,率6000名清军冒雨起程,向热索桥开进。
热索桥位于济咙西南中廓两国交界处,是在一条自东往西流的河流上浮搭木板而成的渡桥,该河注入玛尔臧河后往南流入廓尔喀,廓军在南北两岸均筑有石卡,据险守御。十四日晨,清军经过一昼夜行军,到达热索桥附近时,北岸守卡廓军无法抵御清军的猛攻,弃卡逃跑,南岸守桥廓军仓促撤去桥板,隔河施放枪炮,阻止清军过河。十五日寅时(3-5时),福康安令清军从河边正面佯攻,同时派兵越山绕至距桥六七里的上流,扎筏渡河,直扑敌卡,正面清军乘守敌慌乱之机夺据热索桥,搭桥渡河,进入廓尔喀境。
福康安率军南下,所过之地,均为高山大河,山势险峻,水流湍急,路径逼仄,难于通行,有时不得不一边修路一边前进。因受地形限制,“缘山顺河,并无容足之地,不能扎营”,清军“俱在石岩下露宿”,廓尔喀也因“沿途无驻足据守之处”而未驻军防守,所以最初几天清军进军比较顺利,“深入贼境一百六七十里,未见一贼”①。
廓尔喀采取集中兵力,重点防守协布噜、东觉等几个战略要点的方略。协布
噜与热索桥形势相似,西、北两面临河,西面是玛尔臧大河,北面是东西向的支流,支流北岸的旺堆山坡低缓,南岸山坡极高,廓尔喀在山崖上树木城,外筑石墙,玛尔臧大河东西两岸均筑卡驻兵,在支流上游30里处的克堆,建寨数座,屯兵极多。五月二十日,福康安率兵至旺堆,见河上桥座已被敌人拆毁,遂指挥清军一边用炮轰击南岸廓军,一边伐木搭桥,但连战两日,搭桥均告失败。二十二日,福康安改取声东击西的战法,令惠龄留旺堆正路佯攻,牵制敌人,派台斐英阿率部绕至玛尔臧河西岸,攻廓军卡垒,福康安、海兰察率军绕过数道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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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廓尔喀纪略》卷三四,乾隆五十七年六月三十日,福康安、海兰察、惠龄奏。
于次日黎明到达支流上游北岸,因廓军在对岸防守严密,且河水湍急,搭桥十余次均未成功。傍晚,大雨滂沱,福康安佯令撤退,而于夜半待廓军回克堆寨后,缚木渡河,然后兵分三路,潜至克堆寨周围,占据有利地形,于二十四日黎明时出敌不意发起攻击,焚毁敌寨后,直逼协布噜。此时台斐英阿部也翻山越岭,绕至玛尔臧河西,攻克敌寨,从西面夹攻协布噜。廓军见状,放弃木城石卡,拼命逃跑。留在旺堆的清军乘势搭桥渡河,与海兰察部一起,追击逃敌。此战,清军连战5天,共杀敌500余名,夺占了敌重兵防守的协布噜。
福康安率兵自协布噜前进110里,到噶多驻营,准备攻取东觉。自噶多南行,翻越作木古拉巴载山和一条东西向的河流,即是东觉,此为正路。东觉“为贼境险要之地,贼匪据险设备,前后高下,分布颇为联络”;自噶多东南越山至雅尔赛拉、博尔东拉一带,廓尔喀亦有重兵防守,该处“系属间道,与正路互为犄角,最关紧要”①。噶多一带“山径丛杂,处处相通”②,为防止廓军邀截清军后路,福康安决定从正路和间道两路进军。六月初三日,两路清军分别起程。福康安率兵至作木古拉巴载山,令台斐英阿等留守山梁,用大炮昼夜轰击,牵制敌人,自率主力潜往噶多普,于初六日下至山麓,浮水渡河,督兵猛攻。台斐英阿得知主力已渡过河,亦下山搭桥渡河,攻击廓军木城石卡。海兰察一路由间道昼夜潜行,初六日黎明由博尔东拉山巅向下冲击敌营,将敌木城石卡拆毁后前往东觉与福康安会合,追击逃敌。此战,清军以伤亡100余名的代价,攻克东觉,捣毁敌营寨、碉卡、木城等50余处,杀死、俘获廓军780余名。
奉命在聂拉木一路牵制敌人的成德、岱森保部,于五月下旬攻克札木和铁索桥后,也进入廓尔喀境,占领多洛卡、陇冈等地。
福康安、海兰察率军由东觉乘胜进军,于六月初九日进至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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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廓尔喀纪略》卷三五,乾隆五十七年七月十四日,福康安、海兰察奏。
鸦。廓尔喀军已在对面噶勒拉山等地据险设防,清军在雨雪中连续行军作战,官兵多有伤病,极度疲惫,口粮也已食尽,无法继续进攻,只得在雍雅就地休整。在此期间,廓尔喀不断派人向福康安乞降。原来清军进入廓尔喀仅20天,即前进数百里,连克协布噜、东觉等要地,威逼阳布,廓尔喀看到难以抵御清军的进攻,遂试探与清军议和,从六月初开始,先后分两批将先前抓去的兵丁王刚、噶布伦丹津班珠尔、营官聂堆及藏民等近30人全部释放,令王刚等并遣大头人普都尔帮哩赴福康安行营,投递国王拉特纳巴都尔五月二十八日和六月初九日、十八日的书信,说明抢掠后藏和诱执兵丁、噶布伦等皆系沙玛尔巴唆使,沙玛尔巴已于五月十五日病死,表示如准其归顺,“情愿磕头投降”①。福康安认为廓尔喀并非真心乞降,而是缓兵之计,故提出廓尔喀只有遵守以下条件,才准予投降,即:拉特纳巴都尔及其叔巴都尔萨野亲来大营叩头请罪,将沙玛尔巴焚化后的遗骨送出呈验,交出从前与西藏地方官员喇嘛签订的两份合同,送还从札什伦布抢掠的财宝,全部撤出噶勒拉等地驻守的廓军,等等。如有不遵,即统兵进剿。
由于一直得不到廓尔喀方的答复,福康安遂于七月初二日指挥清军向廓尔喀军进攻。雍鸦以南,山势皆南北相向,层叠横亘,陡峻异常。清军进战,全须仰攻。自辰时(7-9时)激战至半夜,占领噶勒拉、堆补木两山。堆补木山下为东西向的帕朗古河,河南为甲尔古拉大山与集木集大山,山梁东西连贯七八十里,廓军据险设木城碉卡数十处,守御极为险固。初三日,福康安率兵至帕朗古河北岸,激战半日,攻克桥北敌卡,夺占大桥。福康安“以为势如破竹,旦夕可奏功,甚骄满”②,不采纳海兰察扼河立营的建议,率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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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译出贼酋拉特纳巴都尔来禀》,第一历史档案馆藏军机处录副奏折,见《元以来西藏地方与中央政府关系档案史料汇编》,中国藏学出版社1994年版,第750页。
②昭梿:《啸亭杂录》卷六,《廓尔喀之降》,中华书局1980年版,第175页。
过河,冒雨向甲尔古拉山进攻。山崖陡险路滑,清军艰难地行进20余里,接近木城时,廓军居高临下,施放枪炮,清军仰攻,没有树木等可以掩蔽身体,只得撤退下山。山上廓军从高处冲下,驻集木集大山的廓军从旁抄出配合,另有一股敌兵在大河西隔岸放枪,三路共约七八千人一齐来犯,清军“且战且却,死伤甚众,赖海兰察隔河接应,而额勒登保扼桥力战,乃退贼”①。此战,持续两日一夜,清军深入雍鸦70余里,夺占帕朗古大桥,攻克木城4座、大小石卡11处,杀敌600余名,然而清军未能攻占甲尔古拉山,并付出了沉重代价,护军统领台斐英阿等中枪阵亡。
四、廓尔喀乞降,福康安撤兵
廓尔喀虽然在甲尔古拉山之战中阻止了清军向阳布的推进,但并没有根本解除威胁,遂乘胜遣使议和,表示接受福康安提出的除国王亲自来营请罪的所有条件,并于七月十七日向福康安呈缴大小合同、沙玛尔巴遗骸等物。由于清军在甲尔古拉山受挫,福康安不再坚持“擒渠捣穴”的终极目标,七月初九日,他在奏报中一方面承认廓尔喀态度十分恭顺,另一方面大谈清军进兵的困难,尽管他仍然表示“臣等身当巨任,虽贼匪畏惧乞哀,断不敢遽存将就了事之见”,但已显露出倾向议和的意思②。十九日,他更全面分析了清军的不利处境,认为清军兵力不足,粮饷不继,廓尔喀地势险阻,备御坚固,断难擒渠捣穴,且时届深秋,藏地早寒,冰雪封山,恐难久驻,“与其悬军深入,难以计出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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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魏源:《圣武记》卷五,《乾隆征廓尔喀记》,中华书局1984年版,第236页。
②《廓尔喀纪略》卷三九,乾隆五十七年八月二十二日,福康安、海兰察奏。按:此折七月初九日发出,八月二十二日奏到。
全,莫若宣示恩威,尚可永绥边境”①,建议接受廓尔喀乞降。
乾隆帝也看到了清军的困难,希望早日结束这场战争。八月初九日,他传谕福康安等人说:“藏内气候骤冷,……今岁节气较早,计九月中旬雪霰已在所不免。若非及早蒇事,撤兵回至内地,军需等项无由挽运,设粮运稍有不继,是进不能直捣贼巢,退又为大雪所阻,岂不进退两难,所关匪细!是以早经降旨,令福康安就近筹酌,如实在万难进取,不妨据实奏明,受降完事。”②二十二日,接到福康安七月初九日奏折后,立即令福康安传渝廓尔喀,“赦其前罪,准令纳表进贡,悔罪投诚”,并令福康安等“亦即撤兵回至内地”⑧。
七月二十七日,廓尔喀缴出以前抢去的札什伦布银两等物件,请求“差办事大头人等进京请罪谢恩,瞻仰大皇帝天颜”④。拉特纳巴都尔在得到准许后,于八月初八日遣办事大头目噶箕第乌达特塔巴等四人到北京朝贡,并由福康安转奏,允诺“廓尔喀永远遵奉约束,不敢丝毫滋事,不但西藏许银之语不敢再提一字,即如济咙向来有给与鹰马之例,亦永远不敢索取”,“聂拉木边外札木地方,……五辈达赖喇嘛时曾归藏内管辖,从前私立合同内所写札木归给廓尔喀之语,实属不知分量,今情愿仍属西藏,亦不敢提及”⑤。福康安遵奉乾隆帝旨意,接受廓尔喀乞降,第二次廓尔喀战争结束。
八月二十一日,福康安率清军自帕朗古起程回国,九月初四日全部撤至济咙。十月初三日,乾隆帝发廓尔喀敕谕一道,赦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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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福康安等密陈军行闲阻宜早受降完局折》,《元以来西藏地方与中央政府关系档案史料汇编》,第756页。
② 《廓尔喀纪略》卷一三八,乾隆五十七年八月初九日,上谕。
③ 《清高宗实录》卷一四一,乾隆五十七年八月戊子。
④ 《明清史料》庚编第九本,《礼部(为内阁抄出大学士公福奏)移
会》。按:《廓尔喀纪略》卷四一记为“八月二十七日”,误。
⑤ 《廓尔喀纪略》卷四二,乾隆五十七年九月十六日,福康安、海兰察、惠龄奏。
侵犯西藏之罪,准予纳表进贡。十二月二十七日,封拉特纳巴都尔以王爵。
五、确立章程,做好善后
第二次廓尔喀战争爆发之后,乾隆帝就认识到战争的发生与西藏政治宗教制度的弊端不无关系,因此决心趁此机会整顿藏政,以期永绥卫藏。乾隆五十六年底,他谕军机大臣说:“卫藏一切事务,自康熙、雍正年间,大率由达赖喇嘛与噶布伦商同办理,不复关白驻藏大臣,相沿已非一日。达赖喇嘛系清修梵行,惟知葆真养性,离尘出世之人,岂复经理俗务,自必委之于噶布伦。而噶布伦等遂尔从中舞弊,诸事并不令驻藏大臣与闻,及滋生事端,始行禀白,吁求大臣为之经理,迨至事过,仍复诸事擅行,以致屡次滋衅,成何事体。……向来驻藏大臣,往往以在藏驻扎视为苦差,诸事因循,惟思年期届满,幸免无事,即可更换进京。今经此番大加惩创之后,自应另立章程,申明约束,岂可复循旧习。嗣后驻藏大臣与达赖喇嘛,遇有应办事件,当一一商同办理,噶布伦等与在藏章京会办,不得稍有专擅。”①这一谕旨既指出了藏政的种种弊端,也指明了藏政改革的原则和方向。
乾隆五十七年,随着战争的节节胜利,乾隆帝对筹议善后章程一事屡降谕旨。福康安等遵旨先后拟定《酌定额设藏兵及训练事宜六条》、《酌拟卫藏善后章程六款》、《藏内善后条款外应行办理章程十八条》等各项善后章程,分别奏请。经议复奏准后,福康安将上述各项章程主要条款汇集成二十九条,于五十八年正式颁发西藏地方政府遵行,这就是著名的《钦定藏内善后章程二十九条》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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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清高宗实录》卷一三九三,乾隆五十六年十二月丙寅。
②《钦定藏内善后章程二十九条》汉文原件至今未见,西藏档案馆收藏之藏文件作《水牛年文件二十九条》。
《藏内善后章程》对西藏的政治、宗教、军事、外交、财贸等各项制度都作出了明确的规定,最为突出的特点是提高了驻藏大臣的地位和职权:督办西藏政务,与达赖、班禅平等;在达赖、班禅和各地黄教呼图克图转世时,监督履行“金瓶掣签”手续;会同达赖喇嘛拣选西藏地方僧俗官员和喇嘛,奏请补放;管理西藏地方驻军,会同达赖选任军官,巡视边界;全权处理西藏对外交涉事宜;稽核西藏地方财政,等等。该章程还规定建立西藏地方常备军,在边界设兵驻防。《藏内善后章程》的颁行,标志着清朝在西藏的旋政更为完备,不但进一步加强了对西藏的管理,而且对密切中央与西藏地方的关系,以及巩固西南边防和安定西藏社会秩序等方面,都有着积极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