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清前期的边防海防第一节 清代的疆域、边疆及边防思想
一、疆域
顺治元年（1644年）清军入关后，清王朝用了40年的时间，镇压各地人民的反清斗争，消灭弘光、隆武、绍武、永历等南明政权，平定三藩叛乱，进军澎湖、迫使占据台湾的郑氏集团投降，从而完成了统一中国的大业。此后，清王朝立即进行战略转移，开始把主要力量投入到经营边疆的斗争中去。
在东北部地区，英勇地抗击了沙俄对我国黑龙江流域的入侵，取得两次雅克萨之战的胜利，把俄国侵略军从被占领土上驱逐出去，保卫了中国的主权和领土的完整。
在西北部地区，清政府通过多伦会盟对喀尔喀蒙古的行政体制进行了彻底改革，与内蒙古一样实行盟旗制；历时70余年，最终平定了得到沙俄支持一直进行分裂割据活动的准噶尔部贵族的叛乱，接着又迅速平定了回部大小和卓的叛乱，统一了天山南北，在新疆地区建立起统一的各级地方行政、军事管理机构。
在西南部地区，清政府于康熙五十九年（1720年）、雍正六年（1728年）、乾隆十五年（1750年）先后三次平定了西藏贵族叛乱，在认真总结经验教训的基础上，对西藏行政体制进行了多次重大改革，全面加强了对西藏的统治和管理；平定了四川大小金川土司的叛乱，在云贵川等省民族地区实行改土归流，设置地方政市义机构，派驻地方官，实行直接统治，强化了清政府的管理。
总之，经过康熙、雍正、乾隆三朝的大力经营，清政府抗击了外敌的入侵，打击了边疆地区的分裂割据势力，完成了东北、西北和西南边疆的统一，并在上述地区进行了行政体制改革，建立起一套听命于中央政府的行政管理机构和适合不同地区情况、备具特色的管理制度，对边疆地区实行有效的管辖。至乾隆中期，多民族统一国家得到进一步巩固和加强，清代的疆域也基本上稳定下来。当时中国的版图北至外兴安岭、恰克图（今蒙古国阿尔丹布拉克）、唐努乌梁海的额尔吉克塔尔噶克山，南至海南岛及南海诸岛（东沙群岛、西沙群岛、中沙群岛、南沙群岛和黄岩岛，最南点为曾母暗沙），西至巴尔喀什湖和葱岭，东至库页岛、台湾及其包括钓鱼岛等在内的附属岛屿。清朝疆域幅员广阔，不但是当时亚洲最大的国家，也是世界上有数的几个大国之一。
清代疆域是对中国传统疆域的继承。“中国”一词，原本是指黄河中、下游流域的中原地区，周围其他地区则称为“四方”，后来中国才成为我国的专称，这客观上反映了中国疆域从中原地区向周边地区扩展的史实。元朝时，中国已是一个疆域空前广阔的统一多民族国家，“其地北逾阴山，西极流沙，东尽辽左，南越海表”①。清朝经营边疆，完全是在中国传统疆域内进行的，并未超过历史上的疆域界线。清朝疆域，与明代相比虽有所拓展，却并没有越出元朝疆域的范围，台湾、澎湖为元朝澎湖巡检司地，漠北的乌里雅苏台（今蒙古国扎布哈特朗）地区为元朝岭北行省地，乾隆帝用兵天山南北时纳入版图的漠西新疆地区则为元察合台汗国地。因此可以说，中国疆域是在两千多年漫长的岁月中，经过无数次对峙、战争、融合而逐渐形成的，清朝政府在中国传统的疆域之内，大力经营边疆，在西方列强侵入中国前夕完成了对边疆的统一，把中国的疆域确定下来，这是清前期历史性的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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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元史》卷五八，《地理志》一，中华书局1976年版。
二、边疆
“边疆”这一概念，一般辞书的解释是指一个国家靠近国界的领土。有的著作则将其定义为“国家领土的边缘地区，按特定的行政或地理区划确定的一个立体的区域空间”，“由陆疆、海疆、空疆三个部分组成”①。
边疆主要是一个包含自然地理、人文地理内容的地理概念，不同的国家和不同的历史时期，对边疆概念的理解和认识都是不同的。在飞机出现以前，空域对任何一个国家的政治、经济、军事都没有实质性的意义，所以边疆概念的内涵中就不会包含空疆。中国古代由于缺乏海权意识，一般所说的边疆主要指的是陆疆。
清代前期，边疆主要是指国家陆地疆域国界内侧具有一定的自然、人文特点的省区。一般说来，边疆是与内地相对而言的。清代内地与边疆的区分从行政区划上是很明确的，它把疆域划分为“本部”和“藩部”两部分。本部是内地，即疆域的中心部分。清初将本部划分为十八行省：直隶（约今河北）、江苏、安徽、山西、山东、河南、陕西、甘肃、浙江、江西、湖北、湖南、四川、福建、广东、广西、云南、贵州。本部十八行省以外的是藩部，即内蒙古、青海蒙古、喀尔喀蒙古、唐努乌梁海、新疆、西藏等地，就是边疆。但是在实际上，清代的边疆又不仅仅限于藩部。其一，东北地区，系清统治者“发祥之地”，故不划入本部的“直省”，而是作为一个特区，由盛京将军、吉林将军、黑龙江将军分区管辖。由于这一地区地处清朝疆域的边缘地带，外与朝鲜、俄国两国有很长的边界线，内与内蒙古、喀尔喀蒙古接壤，存在着与其他边疆地区同样的矛盾和问题，清廷在这一地区实行不同于内地地区的特殊政策，实质上是把它作为边疆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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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毛振发主编：《边防论》，军事科学出版社1996年版，第75页。
的。其二，云南、广西、四川、台湾等地，虽划入本部直省，但地处本部的边缘，属于内边地区。这些省区大都为少数民族地区，不同于中原汉族地区，情况复杂，加之有的省区（如台湾）刚统一不久，有的省区与邻国交界，对于国防尤其是边防建设至关重要，所以事实上也把这些地区看作边疆。总之，清代边疆包括下列各省区：盛京（今辽宁）、吉林、黑龙江、乌里雅苏台（辖喀尔喀蒙古四部和唐努乌梁海、科布多二区，相当于今蒙古国全境和哈萨克、俄罗斯各一部以及中国新疆阿尔泰地区北部。以其辖区为蒙古族牧地，故相对漠南的内蒙古而言，清末通称“外蒙古”）、内蒙古、青海、新疆、西藏、云南、广西、四川、台湾、海南岛及南海诸岛。
清代，我国的东面和南面，濒临波涛汹涌苍茫无际的日本海、黄海、东海和南海；北面和东北面，是缺水的蒙古沙漠戈壁和覆盖着亚寒带原始森林的内外兴安岭；西北面、西面和西南面，为唐努山、阿尔泰山、天山、葱岭、喀喇昆仑山、喜马拉雅山等高山。边疆地区，大都处于高山、戈壁、沙漠、原始森林地带，地形复杂，气候多变，交通艰险，自然条件十分恶劣，天然地形成一道把我国与境外隔绝的自然屏障。我国边疆地域辽阔，清代边疆地区不但总面积比“本部”行省区大得多，而且纵深极大，从青海湖到葱岭达2500多公里，从盛京至库页岛北部亦有近2000公里。我国自古以来就是一个多民族的国家，至清代，除汉族外，已形成蒙古、满、藏、回等50多个民族。由于历史的原因，这些少数民族大多聚居在边疆地区。恶劣的自然条件、极为不便的交通和稀少的人口等多方面的原因，使得边疆地区的经济、文化发展受到很大限制，一般都大大落后于内地。地形上的封闭、地域上的辽阔和大纵深、民族分布上的众多的少数民族聚居、经济和文化上的落后，构成了清代边疆的特点。
三、边防思想
边防，顾名思义就是边疆防卫。我国有关边防的思想产生很早，“边防”概念在南北朝时也已出现。南齐建元二年（480年）齐击退北魏的进犯后，齐高帝敕令说：“虏经破散后，当无复犯关理。但国家边防，自应过存备豫。”①这是中国历史上关于“边防”概念最早的记载，至今已有1500余年的历史。
清朝统治者继承了中国传统的边防思想，把边疆的少数民族地区作为边防的重要对象。清初，居住在边疆地区众多的少数民族，大都有自己独特的语言文字、宗教信仰、风俗习惯和社会组织，有一些少数民族还建立了地方民族政权，但他们大都承认由入主中原的满洲贵族建立的清中央政权。当然，由于边疆地区与中原地区情况的差异，边疆少数民族及其所建立的政权与清中央政府也存在着矛盾与冲突，他们希望与清朝政府只保持朝贡关系，要求更多的自主地位。一些少数民族上层贵族，出于不断扩张的野心，割据自雄，侵扰邻部，甚至窥伺中原，与清政府对抗，有的不惜与外国势力勾结，进行分裂祖国的罪恶活动，这是清廷所绝对不能允许的。清朝统治者治理边疆，加强边防，目的之一就是防备边疆少数民族中的分裂割据势力和反清力量，尤其防止边疆少数民族与内地汉人联合。因为他们懂得，只有廓清边塞，保证边疆的安定，他们的统治地位才能巩固，国家也才能够长治久安。
与以往历朝历代不同的是，清朝从一开始就遭到以西方殖民主义为主的外敌侵略，既有从海上来的侵扰，更直接的则是陆路的入侵。沙皇俄国先是侵扰中国黑龙江流域，勾结、策动准噶尔部上层贵族叛乱，当它把边界推进到额尔齐斯河上游以后，又开始威胁中国西部边疆，不断蚕食中国领土。在西南边疆，先后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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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南齐书》卷二六，《陈显达传》，中华书局1972年版。
生了缅甸军队侵犯云南和廓尔喀（今尼泊尔）派兵侵入西藏的事件。清政府决不允许任何外国对中国领土的入侵，在通过外交途径与入侵者多次交涉无效的情况下，坚决派清军进行反击，先后进行了抗击沙俄入侵的雅克萨战争、反击廓尔喀的战争等，把入侵者赶出了中国。在与外国入侵者的斗争中，清朝统治者防备外
敌入侵的边防意识逐渐加强。
另一个与以往不同的情况是，清朝与邻国确定了具有国际法约束力的边界。清代以前，中国与邻国之间并没有一条明确的边界，那时的边界是一种自然边界，或者称为传统习惯边界。这种边界，是在长期的历史进程中，逐渐形成的，由于受自然条件和人为因素的影响，有很大程度的不确定性。现代意义的边界，是用条约的形式确定下来、走向明确、有一定稳定性的边界线。康熙二十八年（1689年）的《中俄尼布楚条约》，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边界条约，明确划定了中俄两国的东段边界。雍正五年（1727年）的《中俄恰克图条约》，确定了两国的中段边界。乾隆五十七年（1792年）击败廓尔喀入侵后，“所有唐古忒（西藏）西南与外番布噜克巴（今不丹）、哲孟雄（今锡金）、作木朗、洛敏汤、廓尔喀各交界，均已划然清楚”①。边界条约的签订和近代边界的出现，是一种历史的进步，对于减少边界冲突、加强边防建设具有重要的意义。
与上述情况相适应，清代的边防思想和边防建设都出现了重大的变化，即从传统边防逐渐向现代边防的转变。
清朝统治者面对周边国家特别是西方殖民主义者的入侵，深切地感受到他们对自己的威胁，因而开始把防外敌入侵与防范、管理边疆少数民族同样作为边防斗争的重要任务，认识到必须以武力与威胁国家安全的外敌相抗衡，当遭到外敌入侵时，则坚决进行反击，以保卫国家主权、领土完整。康熙帝把抗击沙俄入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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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卫藏通志》卷二，《疆域》，西藏人民出版社1982年版，第194页。
看作是关系国家久安长治的大事，他说：“今征罗刹之役，似非甚要，而所关最巨。……不速加翦除，恐边徼之民，不获宁息。”①又说，如不能加强黑龙江边防，则“自松花江、黑龙江以外，所居民人皆非吾有矣”②。清朝统治者的领土意识大大增强。康熙帝说：“朕以为尼布潮（尼布楚，今俄罗斯涅尔琴斯克）、雅克萨、黑龙江上下及通此江之一河一溪，皆我所属之地，不可少弃之于鄂罗斯。”③乾隆帝说：“夫开边黩武，朕所不为，而祖宗所有疆字，不敢少亏尺寸。”④清朝统治者也认识到与邻国签约划界的重要，明确表示：“天朝尺土俱归版籍，疆址森然。即岛屿、沙洲，亦必画界分疆，各有专属”⑤。在与外国谈判签约的过程中，清统治者坚持正确的原则，“既不无理强取他国之寸土，亦决不无故轻让我寸土于人”⑥。
在边防建设上，清朝政府采取了一系列措施：一、强化对边疆地区的管理，加强对边疆少数民族地区的控制。二、加强边防的军事建设，屯以劲旅，筑城永戍；设置卡伦，实行巡边制度；设置驿站、军台，改善交通、通讯。三、屯田实边，开发边疆。四、改土归流，实行直接统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