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义的背景
（一）沉重的封建剥削和压迫
康熙二十二年（1683年），清政府统一台湾，随即在台湾建府置县，设官驻兵，以加强管辖。康熙二十四年，清政府又取消海禁，招民垦种。台湾原本地广人稀，土地肥沃，气候宜于农作物生长，因此广东、福建沿海等地贫苦农民纷纷渡海前往谋生。他们带来了大陆人民先进的生产工具和农业、手工业技术，与番族（高山族）同胞共同开发台湾，促进了台湾经济的发展。
——————————
①《清高宗实录》卷一二〇六，乾隆四十九年五月乙卯。
②《钦定石峰堡纪略》卷八，乾隆四十九年六月初五日，福康安奏。
③ 《清高宗实录》卷一二〇六，乾隆四十九年五月丁卯。
随着经济的不断发展，统治阶级对台湾人民的封建压迫和剥削愈益加重。台湾赋税较内地为重，如田赋、丁赋都比内地高出一倍。此外，还有“船税”、“陆饷”、“水饷”、“房税契”等名目繁多的“杂税”。广大农民在交纳各种租赋杂税之后，竟无余粒。而吏治的败坏，使台湾人民的生活更加困难。台湾隶属福建，清政府规定，台湾地方文武官员，任期满后即转升内地，不使久任。尽管台湾孤悬海外，但官吏们垂涎那里的财富，争相前往任职。乾隆帝说：“督抚遇有台湾道府厅县缺出，又以该处地土丰饶，不问属员能胜任与否，每用其私人，率请调补，俾得侵渔肥橐。所调各员，不以涉险为虞，转以调美缺为喜，到任后利其津益，贪黩无厌，而于地方案件，惟知将就完结，希图了事。”①这些贪官污吏“以宦为贾，舞弄文墨，剥民肌膏，三年报罢，满载而归”②。台湾总兵柴大纪就是一个被台湾人民称为“残官”③的贪官。他利用巡查营务、管理海口船只等一切机会，肆意搜括钱财，甚至“私令守兵渡回内地贸易，每月勒交银钱”④。据其家属供认，他在“台湾任内，前后所得共有五六万金”⑤，仅仅掌管营伍兵丁的武职，贪索所得尚少，不过是文官所得十之一二而已，文官贪污之巨可想而知。正是这种封建压迫和剥削，激起了人民的反抗，终于在乾隆末期爆发了林爽文领导的台湾人民起义。
（二）天地会在台湾的传播
林爽文起义是一次由天地会组织发动的反清武装起义。
天地会是清代民间的秘密结社，又称三合会、三点会，会内
——————————
①《清高宗实录》卷一二九五，乾隆五十二年十二月庚戌。
②连横：《台湾通史》卷六，《职官志》，商务印书馆1983年版，第102页。
③《顺天大盟主林爽文告示》（顺天丁末年七月初一日），清史资料丛刊《天地会》（一），第155页。
④《清高宗实录》卷一二九七，乾隆五十三年正月丙戌。
⑤《清史列传》卷二五，《柴大纪传》，中华书局1987年版，第1936页。
通称“洪门”。天地会由何人创立于何时，多年来一直众说纷纭，至今尚无定论。辛亥革命时期的革命党人提出，天地会是明末遗民为“反清复明”于清初创立的。陶成章说：“始创者为郑成功，继述而修整之者，则陈近南也。”①随着天地会研究的不断深入，清代档案和官书中的天地会资料越来越引起人们的重视。乾隆五十四年（1789年），闽浙总督伍拉纳、福建巡抚徐嗣曾在查阅了有关天地会的大量案卷，并对天地会重要成员行义、陈彪等“反复细勘，熬刑究诘”后，奏称：“天地会节经查明起于提喜，该犯俗名郑开，僧名提喜，又名涂喜，又名洪二和尚”，“提喜于乾隆二十六年倡立天地会名色，编造悖逆诗句”②。伍拉纳、徐嗣曾的报告成为乾隆中期说的主要立论依据。尽管目前学术界对天地会创立的时间意见不一，乾隆中期说未被人们普遍接受，但天地会在乾隆中期迅速传播并引起清朝统治阶级的重视，却是不争的事实。
乾隆朝前半期，社会经济有了长足的发展，在广东、福建、江西等省，商业经济的发展尤为迅速。与此同时，阶级矛盾也逐渐激化，当时生活在社会下层的劳苦大众，被迫离乡背井，到商业贸易比较发达的水陆交通线上以肩挑负贩谋生。他们生活贫苦且极不稳定，经不起天灾人祸的打击，加之身处异乡，孤立无援，因此迫切要求组织起来，以争取生存的权利。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天地会为下层社会的劳动者所接受，其主要成员是小商贩、以挑夫纤夫为主的运输工人、手工业者、无业游民以及贫苦甚至破产的农民等。天地会初起时，并没有明确的政治目的和口号，其动员和组织群众的主要思想武器是“自卫和互助”。天地会重要成员严烟说：“要入这会的缘故，原为有婚姻丧葬事情，可以资助钱财；与人打架，可以相帮出力；若遇抢劫，一闻同教
————————
①陶成章：《教会源流考》。
②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藏《外纪簿》，闽浙总督伍拉纳、福建巡抚徐嗣曾奏折，乾隆五十四年五月初三日，见《历史研究》 1986年第1期。
暗号，便不相犯；将来传教与人，又可得人酬谢，所以愿入会者甚多。"①后来，由于清政府的镇压，天地会的首领才提出了“反清复明”的政治口号。
天地会最初的活动地区主要是广东、福建，后来发展到江西、广西、湖南等地，并在东南亚地区的华侨中流传。天地会在台湾的传播，始于福建人严烟。严烟是福建平和县人，以卖布为生。乾隆四十七年，由广东人陈彪发展入会。次年，严烟渡海至台湾，在彰化开设布店，秘密传授天地会。彰化县林爽文、刘升、陈泮、王芬，诸罗县杨光勋、黄钟、张烈，淡水厅王作、林小文等人，相继入会，在很短的时间内，天地会会员“众至万人”②。
二、起义的爆发和胜利发展
林爽文，福建漳州平和县人，因家贫于乾隆三十八年(1773年)随父林劝渡海至台湾，迁居彰化县大里丰弋庄（今台中县大里乡），以耕田赶车为业。乾隆四十九年三月，经严烟传授，在溪底阿密里庄加入天地会。他积极发展会员，很快就成为彰化地区天地会的重要首领之一。
清政府对民间的秘密会社一直采取严禁的政策。乾隆五十一年秋，台湾诸罗县（今嘉义）天地会首领杨光勋等被人告发，台湾总兵柴大纪、台湾道永福和台湾府知府孙景燧等率兵驰往诸罗镇压，扑杀数十人。因张烈等人避人大里卡弋，彰化县知县俞峻督率副将赫生额、游击耿世文领兵数百名前往镇压，十一月二十日在距大里卡弋五六里的大墩扎营。俞峻胁迫大里卡弋群众“擒献”林爽文等人，扬言“如不交出林爽文，就要烧庄搜剿”③。清军
————————
①《审讯严烟供词笔录》，《天地会》（一），第111页。
②连横：《台湾通史》卷三一，《林爽文传》，第571页。
③《高文麟供词），军机处录副奏折：《康雍乾时期城乡人民反抗斗争资料》下册，第812页。
“先焚数小村怵之，被焚者实无辜也”①。统治阶级烧杀抢掠的暴行，激起群众的愤怒，林爽文等决定举行武装起义。
十一月二十七日（1787年1月16日）夜，林爽文率天地会会众1000余人前往大墩偷袭，一举攻破清军营盘，杀死俞峻、赫生额、耿世文等，全歼敌人。首战告捷，为武装起义举行了奠基礼。
在取得大墩偷袭战的胜利之后，林爽文等率起义军向彰化县城进军，沿途不断有贫苦农民参加，到彰化县城时，起义军队伍已增加到三四千人。县城无墙垣，插竹为墙，起义军砍开竹墙，于十一月二十九日攻入城内，杀知府孙景燧、都司王宗武、同知长庚等。
攻占彰化之后，林爽文开始进行政权建设。起义之初，大盟主为刘升。由于林爽文为人豪爽，有义气，在群众中有很高的威望，不久被推为大盟主。林爽文定年号为“天运”，第二年改为“顺天”，以原彰化县署为盟主府。在顺天政权之下，有两个系统：一个是地方行政组织，设节度使、知县、同知、总爷等官职；一个是军事组织，设元帅、副元帅、左都督、右都督、军师、大将军、将军、总督、监军、提督、先锋等官职。另外还设有管理法律和维持社会治安的机构和人员。
林爽文领导的顺天政权，采取保护人民群众、严厉打击贪官污吏的政策。林爽文在以“顺天盟主”、“顺天大盟主”名义发布的告示中明确指出：“今据台湾皆贪官污吏，扰害生灵，本帅不忍不诛，以救吾民”②；“本盟主因贪官污吏剥民脂膏，爰是顺天行道，共举义旗，剿除贪{亏，拯救万民”③；“本盟主因文武贪
——————————
①赵翼：《平定台湾述略》，《清经世文编）卷八四，《兵政》，第2068页。
②《顺天大盟主林爽文告示）（天运丙午年十二月初八日），《天地会》（一），第153页。
③《顺天大盟主林爽文告示》（顺天丁未年三月），《天地会》（一），第154页。
污，剥民膏脂，爰举义旗，共灭剿除，以快民心”①。起义军处死人民所痛恨的贪官污吏，没收其财物，除用以解决起义军粮饷之外，都分给贫困人民。起义军保护人民群众的利益，因而受到群众的欢迎，他们纷纷加入到起义队伍中来。林爽文注重农业生产，他以“安民心”、“保农业”②为己任，一再号召“军归伍，民安业”③，“务宜安分耕农”④。因此，起义军控制地区的农业生产有了一定的发展，粮食充裕，物价低廉，与清军控制区形成鲜明的对照。台湾同知杨廷理在禀报中说：“北路本系产米之区，……刻下鹿港米价腾贵，每石三干。而贼巢大里卡弋、水沙连诸处，窝积甚多，每石仅需八百。"⑤林爽文注意改善军民关系，声明“本帅严谕军伍，不许丝毫妄取”。遇有军民纠纷，秉公处理，“如吾军不是，失一赔二，焚茅赔瓦，仍究明强暴。若吾民不该，亦照法究处。本帅至公无私，尔等不必怀疑，致伤和睦”⑥。当时台湾民众之间矛盾较深，参加林爽文起义的主要是福建籍漳州人，广东和福建泉州籍移民则因与漳州人有隙，很少
参加起义，而成为统治阶级的“义民”。林爽文注意团结、争取他们，在布告中指出，“其从前虽有被胁为‘义民’，今既知悔归顺，无论闽粤民番，皆属百姓，更当加恤”⑦。林爽文起义军制定了严格的军纪，规定“所有分别查封粟石以应军需，不许众兄弟滥搬星散”⑧。所有这一切，对于起义的发展壮大，都起了积
——————————
① 《顺天大盟主林爽文告示》（顺天丁未年七月初一日），（天地会）（一），第155页。
②④⑥《顺天大盟主林爽文告示》（天运丙午年十二月初八日），（天地会）（一），第153页。
③⑦《顺天大盟主林爽文告示》（顺天丁未年三月），《天地会》（一），第154页。
⑤ 《台湾同知杨廷理禀报》（乾隆五十二年二月），军机处录副奏折，《康雍乾时期城乡人民反抗斗争资料）下册，第775页。
⑧ 《林爽文起义军守城官告示》（顺天丁未年六月初四日），《天地会）（一），第156页。
极的作用。
攻占彰化之后，林爽文决定乘胜进攻，除留数百人驻守彰化和大里卡弋外，分兵数路，向外发展，于十二月上旬克淡水，占诸罗，斗六门（今云林）、南投诸地亦为起义军控制。与此同时，林爽文派人前往南路凤山（今高雄），与台湾南部天地会首领庄大田联络。庄大田起而响应，他“出资造军器，树大旗……数日之间，众至数千”①，于十二月十三日一举攻占凤山。十二月下旬，北路林爽文部起义军和南路庄大田部起义军会师，分四路围攻府城。
台湾府城（今台南市）是清政府在台湾的统治中心。当时，台湾府属四县一厅，彰化、诸罗、凤山三县已被起义军占领，府县同城的台湾城是清军控制的唯一的大城镇。台湾总兵柴大纪率领清兵并联合以黄奠邦为首的所谓“义民”武装，在城内坚守，起义军进攻受挫。
林爽文起义之后，福建总督常青即飞章告变，调集清军水陆万余人赴援。乾隆五十二年正月初三日夜，福建水师提督黄仕简率领清兵2300余人在鹿耳门登陆，次日至台湾府城。海坛镇总兵郝壮猷亦率兵1700余人于同日到达。初六日，福建陆路提督任承恩率兵2000余名在鹿港（又称鹿仔港）登陆。林爽文见清军兵力骤增，形势不利，遂于初七日撤围北走，庄大田亦率众退屯大岗山。
黄仕简抵台之后，即指挥清军向南北两路起义军发动进攻。总兵柴大纪在黄奠邦、陈宗器等地主武装的配合下，攻占了彰化、诸罗。而向南路进攻的总兵郝壮猷部南行20里，即遭到起义军的顽强抵抗，“顿兵几五十日”②。二月二十日，庄大田部起义军主动撤出凤山，而以一部潜伏在城内。郝壮猷率军进入凤山
——————
①连横：《台湾通史》卷三一，《林爽文传》第572页。
②赵翼：《平定台湾述略》，《清经世文编》卷八四，《兵政》，第2068页。
后，对起义军的活动竟毫无察觉。三月初八日，起义军里应外合，复占凤山，歼清军大半，杀游击郑嵩。郝壮猷狼狈逃回府城，后被斩首。
任承恩率兵抵达鹿港之后，慑于起义军的强大，亦以“兵单难于远捕”为辞，“株守鹿港”，仅令游击穆腾额、守备潘国材率兵500人攻南投，游击海亮率兵300人攻嵌顶，守备常万雄率兵300人攻北投，以应付塞责。这几股清军在起义军的阻截打击下，均难以前进，无所作为。
黄仕简、任承恩率万余清兵抵台，增强了驻台清军的兵力。但是，清军纪律败坏，所到之处，奸淫烧杀，无所不为，这更加激起当地民众的不满和反抗。台湾人民纷纷参加起义军，清统治者说，“遍地皆从贼”①，“迨官兵自邻省调至闽，又守风过海，凡两三月，官军仅增万，而贼已增十万”②。
乾隆帝对黄仕简、任承恩到台后的无所作为非常不满，下令将黄、任二人“革职拿问”，而令李侍尧接任闽浙总督，驻扎厦门，命常青为将军，带兵往台湾接办军务，以“习台湾事”的江南提督蓝元枚和福州将军恒瑞为参赞。李侍尧请调广东兵4000人、浙江兵3000人、满兵1000人前往台湾。但是，常青并不能挽救驻台清军的颓势，“甫交绥，常青战栗，手不能举鞭，于军中大呼日：‘贼砍老子头矣！’即策马遁，诸将因之即退，……青入城，即令闭关，又请兵一万”③。主帅如此怯战，清军当然不可能有强的战斗力。
乾隆五十二年三月，南北路起义军又联合攻府城。南路庄大
——————————
① 赵翼：《平定台湾述略》，《清经世文编》卷八四，《兵政》，第2068
页。
②徐珂：《清稗类钞》第二册，《福康安柴大纪平台湾》，中华书局1984年版，第813页。
③ 昭梿：《啸亭杂录》卷六，《台湾之役》，中华书局1980年版，第156页。
田部号称10万大军，直逼府城，林爽文亦派二三千起义军前往支援。月底，正当起义军胜利在望的关键时刻，负责攻打府城南门的庄锡舍率2000人投敌，使起义军战斗意志大受影响，“登时哄乱”①，庄大田只得收兵退回南潭。林勇、谢桧、许尚等闻庄大田退兵，亦相继撤退。
围攻府城失败之后，林爽文便集中全力围攻诸罗。诸罗是台湾南北孔道，战略地位十分重要。对起义军来说，它是后方根据地的屏障。起义军首领董喜说：“我往攻郡城，柴大纪必蹑我之后，且或乘虚捣我巢穴。巢穴一失，大事去矣。今用兵当自诸罗始。”②对清军来说，诸罗亦是府城的北部屏障，“诸罗失，则府城亦危。……一朝弃去，克复为难”③。因此，诸罗成为起义军与清军争夺的焦点。乾隆五十二年六月，林爽文亲督大军攻诸罗，自六月中旬起，“连日夕不止”。起义军切断了诸罗与府城两地清军的联系，“禁粒米不得入城”，清军以地瓜、野菜等充食，“已饥疲不能支”④。为阻断清军援兵，起义军在通往诸罗的路径上皆遍插竹签，并放水灌田，将田埂削窄，使敌难于运动。常青令恒瑞、普吉保带兵往援，因道路梗阻，二人均观望不进：恒瑞借口“贼多兵少”，驻兵盐水港迁延观望；普吉保自鹿港赴援，“以贼势盛不敢进”⑤。副将贵林、蔡攀龙奉命率兵1600余名往援，不断遭起义军伏击，伤亡大半，被迫退回，只有600余名清兵进入被起义军严密包围的诸罗。“诸罗之围益密，入者不能再出，大纪告急之文，用小字书寸纸，募人间道夜行，始得达府”⑥。此时，常青驻守的府城，也被起义军围困。清军分守诸
①《钦定平定台湾纪略）卷十五。
②《平台纪事本末》。
③ 连横：《台湾通史》卷三一，《福康安传》，第579页。
④⑤赵翼：《平定台湾述略》，《清经世文编》卷八四，《兵政），第2069页。
⑥ 昭梿：《啸亭杂录》卷六，《台湾之役》，第157页。
罗、府城两地，声势不能相联，起义军处于主动和优势地位。但是，由于本身的弱点，也由于敌人的顽抗，起义军终未能攻克诸罗。
三、起义的失败
乾隆五十二年八月，乾隆帝将常青免职，派陕甘总督福康安赴台督办，侍卫内大臣海兰察为参赞。十一月，福康安、海兰察等率湖南、广西、贵州、四川等省清军万余人抵台。福康安采取声东击西的策略，声言进攻起义军的根据地大里丰弋，实际上仅以舒亮率领的一支小部队进攻大里丰弋，而以主力解诸罗之围。林爽文率起义军迎战，与清军首先在爸仔顶交战，战斗失利，被迫退却。海兰察等率清军乘胜前进，接连攻占焚陴头、沟仔等地，直逼林爽文起义军的重要据点牛稠山。起义军虽负山阻溪坚守，仍接连败北，被迫撤围。达半年之久的围攻诸罗之战，终于以起义军的失败而告结束。
清军解诸罗之围后，又先后攻陷彰化、斗六门等地。林爽文被迫率起义军退守大里丰弋。大里卡弋是起义军的根据地和最后的据点，东倚大山，南绕溪河，砌筑土城，密排大炮，内设竹栅两重，城外沟渠堤岸重叠，林爽文率起义军恃险坚守，并派其弟林勇去庄大田部求援。
庄大田竟对林勇说：“我在这边滋扰，可以牵制官兵，你哥哥那里未必官兵就能得手，可以放心，你既来了，就帮同我把守地方。”①庄大田置大里卡弋安危于不顾，不发救兵，林爽文部起义军只得孤军奋战。十一月二十四日，福康安率清军进抵大里丰弋以南5里的平台庄，随即向大里i-t大举进攻。起义军奋起还击，与敌人展开殊死搏斗。“官兵至，贼犹数万出拒，退而复集者数次。既夕，我兵伏沟间，贼万炬来索战，我兵在暗中，贼不能
————————
①《林勇供词》（乾隆五十三年三月十二日）。
见，而我兵视贼，则历历可数，发枪箭无不中。贼自知失计，遽灭火，复击鼓来攻，我兵又从鼓声处击之，杀死无数。黎明，遂克其城。”①
大里丰弋弃守，林爽文率起义军残部2000余人退至集集埔。集集埔“前临大溪，溪之上就高岸垒石为陡墙，长数里，其所预营扼险处也”②。十二月初五日，清军追至集集埔，由于寡不敌众，起义军又伤亡千余人，有生力量损失殆尽。林爽文仅率数十人逃入高山族居住的内山。福康安派“义民”进山，配合清军搜捕起义军。乾隆五十三年正月初四日，林爽文在淡水中港老衢崎被俘，同年三月初十日在北京菜市口英勇就义。
林爽文部北路起义军失败之后，福康安指挥清军转旆南向，镇压庄大田部起义军。庄大田率部抗击，因力量悬殊，连连失利。清军先后攻占湾里溪、大穆降、九社口、本县庄、大武垅、大埔、十八重溪等地，并乘胜攻占凤山，庄大田率部退守台湾最南端的琅峤。福康安遣侍卫乌什哈达率水师由海上绕道阻截；海兰察、鄂辉由山路进攻。起义军腹背受敌，“冲突不得出，阵杀者数千，溺海者数千，擒而戮者亦千余”③，庄大田亦于二月初五日被俘。
四、起义失败的原因
林爽文起义的失败，原因是多方面的，主要的有以下几点：
（一）缺乏严密的组织和统一的领导
与天地会组织松散、山堂林立的特点相适应，起义军各部各自为政，互不统属。林爽文名义上是起义军的最高领袖，实际上并不能实施统一指挥；庄大田虽是林爽文加封的洪号辅国大元
————————
①③赵翼：《平定台湾述略》，《清经世文编》卷八四，《兵政》，第2068页。
② 昭梿：《啸亭杂录》卷六，《台湾之役》，第158页。
帅，但并不受林爽文直接指挥、调动。起义前期，两部起义军曾实行联合作战，也只是十分松散的联合，到了后期，林爽文和庄大田更是“各自号召不相下”①。在清军全力进攻林爽文起义军根据地大里卡弋的紧急关头，庄大田竟不顾大局，不但拒不派兵赴援，而且将前往求援的林勇强行留下，帮其防守。即便是同一部起义军内部，也存在着组织涣散、争权夺利的情况。闽浙总督李侍尧在奏报中说：“近闻官兵焚烧南潭，见贼寮内粮食就尽，其伙党乏食，且互相欺夺，彼此不睦，是南路贼匪已有涣散之势。”②起义军内部这种“缓则彼此相助，急则彼此相图”③的状况，使其无法形成强大而统一的打击力量，更给了敌人以可乘之机。
（二）战略指导失误
起义军的主要领导者原来都是下层劳动者，既没受过军事训练，又受文化、阅历等条件的限制，往往缺乏战略眼光。
第一，在围攻台湾府城之前，没有首先占领鹿港和鹿耳门。鹿港和鹿耳门两港是台湾与大陆联系的门户，战略地位非常重要，其中又以鹿港为最。鹿港距彰化仅20里，与府城的交通也十分便捷。如果起义军在占领彰化之后，趁清军兵力空虚之机，攻占鹿港，派重兵驻守，既可切断清军的交通运输线，防止清兵渡海增援，进攻府城时又可保护自己的后路，使自己处于非常有利的战略态势。但林爽文等计不及此，起义之初虽一度占领鹿港，但仅派人收税而没有派兵驻守，故很快就复为清军控制，致使援台清军多次在鹿港顺利登陆。乾隆五十二年十一月随福康安抵台的赵翼曾说：“幸林爽文等皆山贼，但知攻城，不知扼海口，故我师得扬帆至。然海舟大，不能附岸，须鹿港出小船二十里来
——————————
①赵翼：《平定台湾述略》，《清经世文编》卷八四，《兵政》，第2068页。
②《清高宗实录》卷一二八六，乾隆五十二年八月丙午。
③《清高宗实录》卷一二八七，乾隆五十二年八月庚申。
渡兵。倘贼稍有智计，先攻鹿港，鹿港无城可守，其势必拔，拔则据海口禁小船，我海舟虽至，亦不得薄而登。”①他的分析是很有道理的。
第二，只重攻城守城。起义前期主要是攻城，后期则主要是防守。攻城时，不注重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起义后期，起义军处于被动和劣势，面对兵力大大增强了的清军，不适当地采取阵地防守与敌人硬拼，终于失败。
（三）人民内部的矛盾纷争
嘉庆初年福建巡抚汪志伊说：“会匪由来虽久，而不致酿成如川湖巨案者，则以各乡邑械斗，互相仇杀，其仇不可解，其心不能合，其势不能联之故。”②此话从一个侧面说明人民内部的矛盾与分裂是林爽文起义没有太大发展以至最终失败的重要原因。台湾居民，一是当地的番族（即今之高山族），一是大陆移民。番族以居住地区和“归化”与否分为生番和熟番。大陆移民中，福建漳州、泉州籍占十分之六七，广东潮州、惠州籍占十分之三四。由于各种原因，番族与福建、广东籍移民之间，福建籍与广东籍移民之间，福建漳州籍与泉州籍移民之间，隔阂较深，时有磨擦，甚至械斗。林爽文懂得，民众内部这种分裂、对抗的状况不利于起义发展，所以起义之后，他注意团结番族和广东、福建泉州人。但是，历史形成的矛盾和误会根深蒂固，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消除的；统治阶级则有意识地利用人民内部的矛盾和分歧，采取威胁、利诱的手段，使番族和广东、福建泉州人为其所用。结果，许多人开始时“各自团结，据庄为守”，后来则随清军作战，成为镇压起义军的工具。奉林爽文之命到鹿港收税的刘志贤被泉州人林凑杀害，而林爽文也是在清军和番族、“义民”的联合搜捕下被俘的。
————————
①赵翼：《论台湾要害》，《清经世文编》卷八四，《兵政），第2077页。
②汪志伊：《敬陈治化漳泉风俗疏》，《天地会》（一），第144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