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庆十八年（1813年）九月，京畿和直隶、山东、河南三省交界地区，爆发了林清和李文成领导的农民起义。这次起义虽然持续时间不长，规模也不大，但由于一开始即把斗争矛头直接指向统治中枢紫禁城，震惊了朝廷内外，故被称为“紫禁城之变”，又因嘉庆十八年为癸酉年，故又称“癸酉之变”。
一、起义的组织与爆发
这7欠起义是由天理教组织和发动的，主力军是京畿和直鲁豫三省的广大贫苦农民、手工业者。嘉庆帝在回顾这次“作乱”原因时，“几暇静思其故”，不得不承认“总因穷困而起”①。这虽然回避了清廷在政治上对人民群众残酷压迫的一面，但也确实道出了问题的一部分症结。
京畿和直鲁豫三省交界地区的农民，清初以来就负担着沉重的赋税和各种徭役，因而这一带的阶级矛盾始终尖锐地存在着。早在雍正年间，雍正帝就密谕三省督抚：“（三省）接壤之区，人民杂逐，极易藏奸，文武兵役巡察难周，此处尤为紧要。尔等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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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清仁宗实录》卷二八一，嘉庆十八年十二月丁巳。
各差干员会勘。应如何委专员拨兵弹压，应归某省管辖处，尔等会同详议具奏。”①乾嘉时期，直鲁豫三省占有数百上千乃至万亩土地的地主比比皆是，而终岁辛劳的广大农民，“服田力穑，乃亦有秋季啼饥号寒，几于无生”②。三省官吏和地主阶级利用各种特权，对农民进行敲榨勒索，中饱私囊。起义前，林清、李文成、冯克善等人利用天理教在各处发展教民时，“所言皆系地方文武贪酷不仁等弊”③，当然深得民心。
嘉庆初年，在清统治者日益腐朽、社会阶级矛盾日趋尖锐的形势下，京畿大兴县人林清决心利用民间秘密宗教组织来发动群众，进行反清斗争。经过七八年的努力，林清把直隶青县边二领导的白阳教、固安李五领导的白阳教、京畿地区屈四领导的青阳教、通州（今属北京）地区李国有领导的红阳教和大兴一带刘呈
祥领导的劳华会（即坎卦教）统一起来，定名为白阳教。其后，又联合了直鲁豫三省交界地区由河南滑县人李文成领导的震卦教、冯克善领导的离卦教、刘国明领导的兑卦教。嘉庆十七年（1812年）正月，林清和李文成、冯克善等人在滑县道口镇开会，将由上述各教派组成的新组织定名为天理教，并分封“三皇”，分别以林、李、冯为天皇、人皇、地皇。“三皇”之外，分八卦统其众，每卦立一宫王。宫王之下，各设立八个卦伯，共设六十四卦伯。同时又决定明年九月十五日在京师和直鲁豫三省同时起义，然后李文成等自河南率军赴京师，和林清会兵一处，共同赶走清朝皇帝。
为了便于组织和发动群众，林清自称弥勒佛，又自命为“文圣人”，“就同孔夫子一般”④。同时，林清等人用白莲教经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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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藏：《雍正朱谕》。
②道光《辉县志）卷十八，《艺文志》。
③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藏：《军机处录副奏折》，嘉庆十八年十二月二日庆升奏折。
④《林清供词》，《故宫周刊》第二〇二期。
《三佛应劫统观通书》中“十八子明道”的话比附李文成，在教内宣传“李文成即明朝李自成也”①。李文成也自号“严霜十八子”②，称“李自成转世”③。在传教过程中，天理教首领还提出了土地问题：入教者“俱输以钱”，“每钱百文，许地一顷；粮食数石，许给官职。填注号簿，并开写合同、纸片，交与本人作据”④。
嘉庆十八年秋，正当起义的准备工作进入高潮时，起义风声在社会上流传开来。京畿大兴、宛平二县就流传着“若要白面贱，除非林清坐了殿”⑤，河南流传着“若要红花开，须待盐霜（李文成自号盐霜）来”等歌谣和政治性预言，引起了清朝地方官吏的注意。
当年八月底，李文成派手下得力干将牛亮臣在滑县大侄山组织天理教徒数百人，加紧制造兵器，自己则在谢家庄进行战前动员。由于人多势众，起义机密泄漏。滑县知县强克捷一面密报巡抚高杞请兵镇压，一面先发制人，于九月初二日突然逮捕了李文成和牛亮臣，并断李文成双足，准备解往省城报功。冯克善、宋
元成和李文成的妻子张氏激于义愤，一致认为：“今事已急，（九月）十五之期断不及待。此间兵食既足，鼓行而前，径取滑城，据而守之。直隶之开州（今河南濮阳）、长垣（今属河南），山东之金乡、定（县）、曹（县），皆吾声援。官兵四路牵制，措手不及。然后成师以出，数百里可传檄而定也。”⑦遂决定于九月初六日提前起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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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蒋湘南：《七经楼文钞》卷五，《书滑县平贼事》。
②⑥兰移外史：《靖逆记》卷五，《李文成》，上海书店1987年版影印本。
③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藏：《军机处录副奏折》，《秦理供词》。
④《钦定平定教匪纪略》卷二五，嘉庆十八年十二月十二日，托津奏，清嘉庆刊本。
⑤《陈绍荣供词》，《故宫周刊》第二二六期。
⑦兰籍外史：《靖逆记》卷三，《滑县之难》。
其时，山东的起义准备工作也正在加紧进行。当年七月，天理教首领徐安国的徒弟崔士俊在金乡西茂林椎牛、设酒宴享客达8昼夜之久。除了当地的天理教徒外，金乡的县役、营兵也前来赴宴，热闹异常。他一开始就把这次活动与反清起义结合起来，公开称林清为天理教内的总教师，并自称“天下都招讨兵马大元帅”，定于七月二十八日开科取士，诠选官吏。这就过早地泄露了机密，以致金乡知县吴增在从容准备后，将崔士俊等一网打尽。这一事态的发展，也促使山东的天理教徒于九月十日提前起义。
林清不知豫鲁两地提前起义之事，故京畿起义仍按原定计划进行。
二、京畿起义
夺取京城，赶走清朝皇帝，这是此次反清起义的政治目标。按照事先设想和计划，九月十五日京师和直鲁豫三省同时举义，林清率领京师起义者先抢占紫禁城，然后紧闭四门，等待李文成、冯克善援军的到来。
为了使这一计划切实可行，林清在起义前做了两项准备工作：第一，秘密联络了宫中太监刘得财、刘金等人，作为起义军进攻紫禁城的向导。第二，组织起义队伍。林清从大兴、宛平、通州及直隶固安、雄县、新城（今新城东南）等地信奉天理教的200多户人家中，挑选出100多人组成起义队伍，并分成若干小分队，每一小分队打一杆小白旗。他计划分东、西两路，分别由东华门、西华门攻入紫禁城：东路由陈爽带头，刘呈祥押后，太监刘得财和刘金引路；西路由陈文魁带头，刘永泰押后，太监杨进忠和高广福引路；太监阎进喜等则在中间接应。起义战士每人分得白布两块，用来缠头、系腰，作为识别标志。
九月十四日，林清挑选出的精壮教众百余人由陈爽等率领，潜入京师。林清留在黄村，待滑县援兵到后，一同往援进袭紫禁城的起义军。十五日一早，起义者身藏大刀，扮作行商小贩，分从东、西路来到紫禁城下。午时，进至东华门的起义战士由于受到官军拦阻，只冲进陈爽等5人。进门后，龚恕、刘金玉二人由刘得财带领直奔苍震门，准备先杀死总管太监常永贵；而陈爽等三人则冲进了熙和门。在景运门值班的署护军统领杨树增等急忙传集守卫官兵迎战。经搏斗，陈爽、刘金玉、龚恕被俘，另两名被击毙，东路进攻完全失败。
攻打西华门的起义军四五十人在陈文魁、刘永泰率领下于午时到达西华门，太监杨进忠已在门口迎候。起义军冲进门内，立刻将写有“大明天顺”“顺天保民”的小白旗插上城头，作为向城外起义战士和河南援兵发出的信号。
起义军攻进皇宫犹如晴天霹雳，使清统治者乱作一团。礼亲王昭梿急忙命人火速去调各营步军和火器营兵入宫，以解救宫内之危。
起义军进至隆宗门时，门已关闭，五六名起义者立即爬上墙头，准备从西大墙跳进院内开门。这时，皇次子旻宁（即后来的道光帝）正站在养心殿石阶上焦急地等待援兵，他见起义者行将越墙而入，吓得手足无措，后在别人提醒下，忙开数枪。不久清军精锐之师火器营和健锐营开进紫禁城内，并牢守四门。起义军寡不敌众，进退无路，有的被俘，有的牺牲，有的慌忙跳出城墙之外。于是西路的战斗也失败了。
紫禁城之战发生时，嘉庆帝正驻跸热河（今承德）。十六日，他接到起义者攻进紫禁城的消息，惊恐万状，“垂泪览之，笔不能宣”①，决定马上启程回京。他令吏部尚书英和先行回京处理善后事宜。英和回京后，派人秘密逮捕了坐镇黄村的林清。嘉庆帝于十九日抵京后，即故作姿态地颁布《罪己诏》，自称“朕以凉德，仰承皇考付托，兢兢业业，十有八年，不敢暇豫”，表示“突遭此变，实不可解”。但他不得不承认这次起义“祸积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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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故宫周刊）第二〇一期。
惊呼它“酿成汉、唐、宋、明未有之事”①。
一十三日，嘉庆帝亲自在中南海丰泽园审讯太监刘得财和刘金，随即下令予以处决。接着提审林清。林清面不改色，毫无畏惧，嘉庆帝无计可施，下令凌迟处决。林清挺胸昂首，当面警告皇帝说：“此时应劫，将来另有起事之人。”②显然，林清至死未向清朝统治者低头。
至此，京畿地区的农民起义基本结束。
三、直鲁豫三省交界地区起义军的反清斗争
（一）直鲁豫地区燃起反清烈火
直隶、山东、河南三省交界地区的农民起义，是在李文成、冯克善等人领导下进行的。起义行动按地区大致可分为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是河南的滑、浚二县。这里是起义的中心，也是起义军主力所在。
九月初六日夜晚，滑县天理教徒在冯克善、宋元成等人领导下，里应外合，一举攻下县城，救出了李文成和牛亮臣。知县强克捷仓皇逃至封丘自缢，其家属和滑城官吏30余人全被起义军杀死。
起义军占据滑城后，首先在城上悬挂起“顺天王林”的大旗，由李文成“开帅府，设羽帐”，帐后树“大明天顺李真主”的旗幡③，任命牛亮臣为军师、宋元成为大元帅、秦学曾为提调兵马总先锋，并设置各种文武官职。同时，整顿军纪，派人将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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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清仁宗实录》卷二七四，嘉庆十八年九月庚辰。
②故宫博物院明清档案部编：《清代档案史料丛编》第三辑，中华书局1979年版，第29页。
③兰籍外史：《靖逆记》卷五，《李文成》。
有“不许掳掠，违者处死”等内容的禁约贴于各交通要道，从而赢得了广大群众的信赖。在此基础上，又于滑城北门外挂起招军旗，吸收贫苦农民加入起义队伍；没收地主、豪绅的土地和房屋，迫使他们“风栖露处，甑釜毁残”，又将滑县库贮征粮花户底册焚毁，使“民粮逆产无凭”①，以防官府和地主、豪绅反攻倒算。这些行动，既是对当时农村大搞土地兼并的一种愤怒回答，也是对整个封建地主土地所有制的一种冲击，因而深得群众拥护。不久，李文成又派兵攻占了滑县近的道口和桃源（今山东曹县西北），与滑城形成犄角之势。
与此同时，李文成派于克敬率起义军四面围困浚县。此前，浚县知县朱凤森已得知滑城起义的消息，立即将该县四个城门紧闭，又组织乡勇武装，“每乡勇十人，置长一人，火器随之；令绅士每一人率乡勇十人，日夜周巡城上，各街巷亦如之”②。朱凤森还令人搜集铁器、硫磺和硝，制造刀枪、弹药，大肆搜捕和屠杀潜伏在城内的起义军战士和家属。九月二十二日，起义军大举攻城，多次奋勇冲锋，一直未能攻克。二十六日黎明，于克敬又亲率起义军将士猛攻县城西南浮邱山上的高杞军营。清军凭借山势陡险的有利地形，在登山必由之道暗设炮位，以逸待劳，而起义军由于缺乏作战经验，实行人海战术，“前贼中枪倒地，后贼复蚁附而来”③，不惜任何代价硬拼硬打，造成了极大的伤亡。最后，于克敬也中弹牺牲，起义军只得终止了进攻，转而加强河南滑县和道口的防御。
这次起义的第二部分是直鲁豫三省交界的中间地区，即直隶南部的东明（今属山东）、长垣一带。这里的起义军因队伍分散，力量较弱，所以一般都在各县的村镇活动。但是，他们经常数十人、数百人组成一队，神出鬼没地打击敌人。如东明县起义军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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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民国《定陶县志》卷十二。
②赵如椿：《黎阳闻见录》。
③《钦定平定教匪纪略》卷八，嘉庆十八年十月初一日，高杞奏。
成之后，立即把前大寨七村的乡勇“尽行杀毙”①。唯有长垣县天理教徒曾计划在九月十五日攻打县城，由于事泄，起义者在匆忙杀死知县赵伦后，放弃了攻城的计划。
第三部分是山东西南的曹县、定陶、金乡等县。
九月初十日黎明，定陶、曹县的天理教徒分别在朱成贵、李克让等人领导下，冲进县衙，杀死知县。曹县参将刘凤喈得知县城失守，匆忙带200名清兵前往镇压，于半路“击贼败绩，凤喈仅以身免”②。
（二）清军的部署和进攻
直鲁豫三省交界地区农民起义的消息传到京师，嘉庆帝立即采取应急措施：派直隶总督温承惠为钦差大臣，带兵由北面包抄，令山东巡抚同兴在东面堵截，又令河南巡抚高杞紧防西南两路，“勿使渡河奔窜，亦勿令窜入（太行）山谷”③。不久，再派大同镇总兵张绩“前往山外扼要处所驻扎”④，徐州镇总兵沈洪率军迅速由东南迎头北上，“并力兜围”⑤，两江总督百龄带兵驻扎徐州，防止起义军向江南逃跑。不难看出，这种兵力调动和部署主要是为了防堵。直至九月十五日林清起义军进攻紫禁城的事件发生后，嘉庆帝才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转而全力镇压这次起义。
嘉庆帝鉴于川楚陕农民起义初起时镇压不力的教训，于九月十七日改以陕甘总督那彦成为钦差大臣，总管一切军务，同时把能征善战的陕西提督杨遇春和清军2万余人调往河南。此后不久，嘉庆帝又派托津为监军，驻守直隶开州督战。这样，温承惠在北，同兴在东，高杞在南，杨遇春在西，逐渐形成了对起义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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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钦定平定教匪纪略》卷十三，嘉庆十八年二十一日，那彦成奏。
②兰移外史：《靖逆记》卷二，《长垣定曹之变》。
③《清仁宗实录》卷二七三，嘉庆十八年九月丁丑。
④《清仁宗实录》卷二七五，嘉庆十八年九月辛卯。
⑤《清仁宗实录》卷二七三，嘉庆十八年九月戊寅。
的严密包围。与此同时，清廷还命令地方官吏组织乡勇，坚壁清野，使“贼众被剿奔窜之时，因所至有备，不致肆行裹胁”①。
九月下旬，清军开始向直鲁两省的起义军大举进攻。十月上旬，先后攻下了山东起义军的主要据点定陶、扈家集、曹县。同时，各地官吏选乡勇，办团练，坚壁清野，配合清军将分散在山东各地的许多小股起义军击破。在直隶南部的开州、东明、长垣一带，由于起义队伍过于分散，不懂得集中兵力对付敌人，结果从十月初至十一月初，在清军三次攻势之下，丢失了一个又一个据点。至此，山东、直隶地区的起义军主力基本被消灭，只剩下河南滑县、道口、桃源三个据点。
（三）道口之战
道口（今河南滑县）在滑县西北18里，西面紧靠卫河，是滑县附近最大的起义据点，李文成特派冯克善、徐安国等在此防守。十月初九日，温承惠、高杞等人率领清军从卫河西直扑道口，遭到起义军的迎头痛击，狼狈逃回。刚从陕西进抵河南的那彦成得此消息，屯兵卫辉（今汲县）不敢前进，受到嘉庆帝严旨痛斥。嘉庆帝警告那彦成：“今日之旨，是汝生死关头，信与不信，凭汝自议，掷笔付汝，好自为之。”②那彦成被迫率杨遇春等向道口一带移动，先攻占新镇、罗家寨，周潭村、丁栾集等据点，对道口形成步步紧逼之势。李文成鉴于敌势强大，命令徐安国伺机转移，前往太行山开辟新的局面（后由于清军严密堵截而未能实现），并令冯克善准备突围，前往山东联络天理教徒，以支援河南起义军。
十月二十一日，道口起义军分两路进攻清营，那彦成派杨遇春、格布舍分路迎战。清军在枪箭的掩护下，用马队冲锋，步队继进。起义军英勇还击，与敌酣战竟日。冯克善乘混乱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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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清仁宗实录》卷二八〇，嘉庆十八年十二月甲辰。
②《清仁宗实录》卷二七七，嘉庆十八年十月己酉。
“独骑白马，持大刀，弃滑奔山东去”①。
冯克善出走后第四天（即十月二十七日）清晨，那彦成、杨遇春指挥万余清军分7路进攻道口，同时派兵伏击滑城援军。徐安国率万余起义军民全力抗击，打退清军的多次冲锋。最后，清军在大炮火力的掩护下，突破了起义军的防线，攻占道口，并放火烧城。徐安国率左右杀开一条血路，直奔滑城。这一仗，起义军伤亡万余人。
冯克善奔往山东后，由于当地起义已遭镇压，准备转往山西蒲州（治今永济西）一带发动教徒，再图起义。不幸的是，当他十一月十九日走到直隶献县三角村时，为知县侦知逮捕，后被解京处死。
（四）司寨之战
道口陷落以后，镇守桃源的天理教首领刘国明感到，桃源乃弹丸之地，起义军兵力薄弱，如一味固守，必遭全军覆灭，便于十月三十日乘夜暗率众退守滑城，与李文成等紧急会商下一步的对策。
清军攻占道口后，随即把进攻的矛头指向起义军的大本营滑城。面对清朝大军压境而起义军援军不至的紧急形势，李文成决定亲自前往山东，以聚集直鲁起义军余部往援河南起义军。在刘国明等人的陪护下，李文成乘坐大车秘密离开滑城，率部分起义军向开州、东明等地进发。尽管当时三省交界地区的起义已经失败，但由于李文成在群众中有很高的声望，故这支队伍经过的地方仍有不少贫苦农民参加进来。不久，便由出发时的1000余人激增到4000多人。李文成等转移的头几天，清军既未摸清他们的真实动向，更不知道李文成就在其中。直至十一月初十日，那彦成才从一个俘虏口中得知确切消息，赶紧报告嘉庆帝。不久，嘉庆帝命清军加紧对这支起义军围追堵截，务要生擒李文成以泄忿。
十一月初，李文成等人在长垣县境内稍事休整，适逢“四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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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蒋湘南：《七经楼文钞》卷五，《书滑县平贼事》。
提督奉调带兵赴滑县围剿，经过东明……，因恐贼匪东窜，即在东明县属郝士连村扎营”①。李文成意识剑前往山东之路断绝，为避免自投罗网，遂当机立断，改由豫北向直隶进军。途中再次受到清军和乡勇的堵截，被迫退到辉县西北60里群山环抱的侯兆川，占领了川北面的司寨，准备向山区发展，与尾追之敌周旋。但由于清军早已执行嘉庆帝“勉力防堵，勿令入山”②的谕令，防范甚严，起义军进退无路，只得在司寨与清军决一死战。
司寨东面靠山，西南有河，四周围墙耸立，是一个易守难攻的山寨。李文成率领起义军刚一进寨，尾追不舍的清军总兵杨芳部就占领了寨北的一些村镇和侯兆川北面的咽喉白虎岗。十一月十九日清晨，杨芳派400名清兵到寨前挑战，而以大部队埋伏于岗前的山坳之中。清军佯装败退，将起义军引入伏击圈，双方展开激战。起义军虽英勇顽强，但伤亡甚众，只得退守阵地。次日清晨，清军再次发起进攻。经半天激战，清军将寨墙轰塌了一段，乘势冲入寨内。起义军“据险掷石，枪炮齐发，官军死伤甚众”③。当杨芳亲自督军包围李文成所在的碉楼时，刘国明持刀跃出，连杀两名清兵后牺牲。此时，杨芳趾高气扬的高喊：“有能擒李文成来献者，受上赏；文成若投出，余贼皆免死。”双足已被刑断的李文成无畏地高呼：“李文成在此！欲杀即杀，断不肯降！”④最后举火自焚，壮烈殉难。剩下的数十名起义者也群相拥抱，让烈火吞没了自己的身躯，充分显示出英勇献身的大无畏精神
李文成牺牲后，清军全力围攻起义军的最后一个据点滑县县城。
（五）滑城保卫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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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藏：《军机处录副奏折》，章煦奏折。
② 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藏：《朱批奏折》，嘉庆十八年十月二十四日仁宗朱批。
③④兰移外史：《靖逆记》卷三，《司寨之捷》。
早在李文成离开滑县之前，他就组织和领导当地军民进行了下列战备工作：第一，把道口屯粮运至滑县城内，足够一年之用；第二，清除清军奸细，绝敌内应；第三，训练士卒，部署兵力，将城西、北、南三门堵闭，只开东门出入，门内安放大炮。李文成率部分起义军从滑城转移后，守城重任就由大元帅宋元成、军师牛亮臣及李文成之妻张氏等肩负起来。
十一月初，清军将滑城团团围困，在城外建立炮台，掘挖地道，并将林清的首级悬挂于营帐外，企图瓦解起义军的军心。为加强防守力量，起义军加紧赶制了4门大炮、11杆大鸟枪，还从地下刨出600斤硝磺制造弹药。起义军不断抛下断碑巨石，压塌清军地道，使敌千总以下多人毙命，又采用以地道制地道及水灌等方法，对付敌之地道战术。由于滑县系河南四镇之一，历来为军事要地，城墙坚厚，易守难攻，加之起义军防守顽强，清军围困月余，始终未能攻破。
十二月，那彦成在嘉庆帝限期攻占滑县的严令威逼下，命杨芳等加强攻势。初九日，清军在城西南角挖的地道越过城墙根，西门的地道也已进到城内。次日，清军发起猛烈进攻，但多次冲击受挫，狼狈退回。正当起义军集中全力抗拒扑城之敌时，一声巨响，西南和西面的城墙被轰塌了一大段。清军从缺口冲入城内，起义军拼命抵抗，牺牲了三四千人。接着，起义军在街巷和清军展开肉搏战，“自卯至酉”，“阅七时之久”①，最后起义军大部战死，少数被俘，滑城沦于敌手。
在这场惊心动魄的战斗中，起义军中的女英雄、李文成的妻子张氏，表现得十分英勇。城破之时，牛亮臣、徐安国劝她“诡作被难妇女出城”，她毅然表示：“城亡与亡，不死者非英雄！”②接着，挥刀参加巷战，击杀多名清兵，力竭后和女儿一起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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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钦定平定教匪纪略》卷二十五，嘉庆十八年十二月十二日，那彦成·高杞·杨遇春奏。
②兰粒外史：《靖逆记）卷五，《李文成》。
滑城陷落，标志着京畿和直鲁豫三省交界地区农民大起义的最后失败。
四、起义失败的原因和历史意义
（一）起义失败的原因
林清、李文成等人领导的天理教起义，从嘉庆十八年九月至十二月，仅坚持了3个多月，其所以迅速失败的原因是多方面。
就起义军方面而言，大致有以下几点：
第一，没有切实可行的政治纲领。林清、李文成等人以为，利用民间宗教作为发动起义的组织形式及冒险突袭紫禁城，就能推翻清统治者，实际上模糊了农民群众的斗争视线。他们在起义前声称：“（嘉庆十八年）八九月间，白阳大劫，……惟入教之人，……即可免祸，其余遭劫，一概死亡。”①结果造成人心惶隍，一些人虽入了天理教，但并没有真正明确起义的目的。“询以入党有何好处，答言不久有事，可以保妻子免杀戮。”②林清、李文成在规划中还天真地认为，只要夺取了北京城，就可以把皇帝赶回关东，进而夺得天下③。这种违反阶级斗争客观规律的幻想，必然导致起义的失败。另外，林清和李文成虽然提出了涉及土地问题的口号，但没有具体的措旋，只能吸引一些贫苦农民入教，而不能真正激发起他们的反清热情，积极参加起义斗争。
第二，作战指导失误。林清、李文成等人在军事上采取冒险攻坚、困守孤城和与清军拼消耗的做法，是非常错误的。
首先，林清以百余人进攻紫禁城是一个明显的冒险主义错误。据史载，紫禁城内每天值班的兵士有680名之多④，京营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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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吴增：《金乡纪事》卷一。
②吴增：《金乡纪事》卷二。
③《钦定平定教匪纪略》卷十七。
④《清仁宗实录》卷二七六，嘉庆十八年十月甲辰。
兵中有数万八旗兵、绿营兵和装备精良的健锐营、火器营，可随时调往任何出事地点。而林清头脑过于简单，既对京城统治阶级的军事力量缺乏清醒的估计，又根本没有建立起足够强大的起义队伍，就急于发难，无异于以卵击石。他的起义准备工作做得十分草率，直到预定起义日期的前几天，才勉强拼凑了一支未经任何训练的小分队，其中有些人手中还没有武器。在敌己力量十分悬殊的情况下，仅凭匹夫之勇，冒险突袭清朝统治中枢紫禁城，等待他们的只能是失败。
再次，李文成等人困守滑县孤城，也是作战指导方面的严重失误。李文成在起义军占据滑城后，没有到各地去发动群众，而是单纯依恃地利，困守孤城。起义将领们纷纷将自己的家口搬进滑城，更加恋城不舍，严重地拖住了起义军战略转移的后腿。而这种情况的出现，正符合清统治者的愿望。礼亲王昭梿就说：“贼初起时，余告当事者，即忧其四出奔突，难以追逐。后闻其据城自守，已知其无能为。"明亮与其看法相同，认为：“贼自趋灭亡，孤城致毙，此兵法所最忌者”①。果然，至嘉庆十八年十二月中旬，困守滑城的起义军在清军的四面包围下终于被全部歼灭。
最后，起义军攻打浚县时采取拼消耗的战法，也是十分不妥的。过去曾有人片面强调浚县战略地位的重要，为起义军未能攻下浚县而惋惜。实际上，按当时的形势来说，嘉庆帝一听到滑县起义消息，即调集各路清军前来围剿，已使起义军处于敌强己弱的不利地位。在这种情况下，起义军如果不倾全力围攻浚县，而是挥戈东进，把分散在直鲁豫三省的起义队伍统一起来，做到进而联成一片，退有牢固的后方可守，就完全能够壮大自己的力量，粉碎敌人围剿。但是，起义军没有这样做，而是强攻浚县，结果伤亡很大，被迫撤回滑城，丧失了向外发展的大好时机，加速了自己的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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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昭梿：《啸亭杂录》卷六，《滑县之捷》，第173页。
（二）起义的历史意义
京畿和直鲁豫三省交界地区的农民起义，在中国农民战争史上写下了光辉的一页。要而言之，这次起义的历史意义主要表现在以下两个方面：第一，促使清王朝的统治进一步走向衰落。这次起义是川楚陕农民大起义的继续，虽然为时短暂，但由于它发生在“天子脚下”，斗争矛头直指清朝统治者，这就极大地震动
了清廷，沉重地打击了清王朝的统治地位。嘉庆帝不止一次地哀叹：“我大清以前何等强盛，今乃致有此事！”①“从来未有事，竟出大清朝”②。这是清王朝统治中国170年来，最高当局第一次对自己的统治权力产生巨大危机感的哀叹。后人也指出：“自是之后，清廷纲纪之弛废，臣僚之冗劣，人心之不附，兵力之已衰，悉暴无遗。……故是役为有清一代兴亡关键。”③这都表明，此次起义更进一步地把清王朝推向下坡路，清廷的统治已无可挽救，进入了彻底衰败的阶段。
第二，在广大农民中产生了深远影响，有力地鼓舞他们继续进行反清武装斗争。这次起义失败后，民间宗教组织的一些教派，在天理教的影响下继续在各地活动，并在时机成熟时再次发动反清起义。如道光十五年（1835年），离卦教徒曹顺在山西赵城以“先天教”的名义发动了反清的武装起义，在中国农民战争史上同样写下了壮丽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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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昭梿：《啸亭杂录》卷六，《癸酉之变》，第169页。
②《清仁宗御制诗集》。
③铁庵：《林清之变》，《申报月刊》第4卷第12期（1935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