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萨尔浒之战
(见附图1)
(一)战前形势
努尔哈赤在赫图阿拉称汗,标志着他已摆脱了与明朝的臣属关系。后金对明朝,一方面要维护既得利益,继续保持对女真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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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清太祖高皇帝实录》卷二,丁亥年六月壬午。
部的统治;另一方面,又要冲出旧有的藩篱,扩充实力,从而把战略眼光转向南面的明朝。丁是,双方之间一系列的战争就成为不可避免的了。
当时,明朝面临的情况是:经过援朝抗日战争,明军在人力、物力、财力上都损耗很大;辽东驻军经多次与叶赫作战,也受到很大削弱。由于明朝政治腐败,官僚侵吞军队粮饷,致使其装备陈旧且得不到补充,士卒缺乏训练,且逃亡甚多。辽东边防军名额10余万,实际不过三四万人,且士气不振,战斗力弱。将领“平日不习战,大都以退缩为得计……累年以来,不修兵具,朽戟钝戈,缓急不足为用,金鼓几于绝响,偶令之截杀,股栗腕战,面孔殊无生色。”①这样的军队,已不堪一击,且分散于北起开原、南至鸭绿江口及辽东、辽西的120多个要点,处于易被各个击破的地位。
蒙古方面,科尔沁部已与后金结盟,喀尔喀蒙古已与蒙古联姻,只有漠南察哈尔部与明朝关系密切。察哈尔部企图借助明朝的力量统一漠南蒙古,明朝也企图以察哈尔部为屏障,遏制后金的扩展。朝鲜因受日本侵略而得到明朝的援助,所以朝鲜李氏王朝与明朝形成了军事同盟关系,而对后金却保持警惕,尽管努尔哈赤曾试探拉拢朝鲜,却未达到目的。
东北地区的天灾成了努尔哈赤起兵反明的契机。据朝鲜《光海君日记》记载:天命初,东北水灾,“胡地尤甚,饥寒已极,老弱填壑,奴酋令去觅食”②。严重的灾荒不仅大大削弱了明朝的战争潜力,也使后金统辖范围内的阶级和民族矛盾更加激化。努尔哈赤抓住这一时机,把女真人的不满情绪引向明朝,并通过战争掠夺以缓和后金的社会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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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程开祜:《筹辽硕画》卷四;邹之易:《仰陈末议大伸挞伐疏),明万历刻本影印本。
②吴晗辑:《朝鲜李朝实录中的中国史料》上编卷四八,丁巳九年(明万历四十五年)二月戊申,第2921页。
天命三年(明万历四十六年,1618年)正月十六日,努尔哈赤经过多年准备认为时机已到,便对贝勒大臣说:“吾计已决,今岁必征明矣。”①接着,命将士“治甲胄,修军器,豫畜牧”,“伐木治(制)攻具”②,又颁布战法,制订奖惩规定。四月十三日,努尔哈赤于赫图阿拉誓师,并发布“七大恨”说:“吾父、
祖于明国禁边,寸土不扰,一草不折,秋毫未犯,彼无故生事于边外,杀吾父、祖。此其一也。虽有祖、父之仇,尚欲修和好,曾立石碑,盟日:‘明国与满洲皆勿越禁边,敢有越者,见之即杀,若见而不杀,殃及于不杀之人。’如此盟言,明国背之,反令兵出边卫叶赫。此其二也。自清河之南,江岸之北,明国人每年窃出边,入吾地侵夺,我以盟言杀其出边之人,彼负前盟,责以擅杀,拘我往谒巡抚使者纲古里、方吉纳二人,挟令吾献十人于边上杀之。此其三也。遣兵出边为叶赫防御,致使我已聘之女转嫁蒙古。此其四也。将吾世守禁边之钗哈(即柴河)、山齐拉(即三岔)、法纳哈(即抚安)三堡耕种田谷,不容收获,遣兵逐之。此其五也。边外叶赫是获罪于天之国,乃偏听其言,遣人责备,书种种不善之语以辱我。此其六也。哈达助叶赫侵吾二次,吾返兵征之,哈达遂为我有,此天与之也。明国又助哈达,必令反国。后叶赫将吾所释之哈达,掳掠数次。夫天下之国互相征伐,合天心者胜而存,逆天意者败而亡。死于锋刃者使更生,既得之人畜令复返,此理果有之乎?天降大国之君,宜为天下共主,何独构怨于我国?先因呼伦部(即前九部)会兵侵我,我始兴兵,因合天意,天遂厌呼伦而佑我也。明国助天罪之叶赫,如逆天然。以是为非,以非为是,妄为剖断。此其七也。欺凌至极,实难容忍,故以此七恨兴兵。”③这篇文告,既是女真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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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清太祖高皇帝实录》卷五,天命三年正月丙子。
② 《清太祖高皇帝实录》卷五,天命三年三月庚申、二月辛卯。
③关于“七大恨”的内容,《满洲实录》、《满文老档》、《清太祖武皇帝实录》、《清太祖高皇帝实录》、《明神宗实录》等所载,文字各异,此据中华书局影印本《满洲实录》卷四。
对明朝民族压迫和民族分裂政策的控诉书,又是努尔哈赤利用女真人的民族情绪进行战争的动员令。
努尔哈赤发起对明战争的第一个目标就是抚顺。四月十四日,后金兵分两路:左路军四旗5000人进取马根单(今辽宁抚顺境),作围攻之势;右路军四旗1.5万人为主力,由努尔哈赤亲率,直趋抚顺。
抚顺是建州女真与明朝互市的重要场所,明守军对后金前来突袭毫无准备。四月十五日晨,后金假冒商人的先遣队将抚顺商人和军民诱出城外贸易,接着,后金八旗主力突入城内,里应外合,内外夹击,守将李永芳剃发投降,后金军遂占抚顺。同日,左路后金军占领东州、马根单城寨。明辽东巡抚李国翰急令总兵张承胤赴援。二十一日,张急率广宁镇守张守胤、辽阳副将顾廷相、海州参将蒲世芳、游击梁汝贵等领兵万人至抚顺,立即分三路尾追后金军。努尔哈赤命代善、皇太极三面环攻明军,追击40里,杀总兵、副将、游击、参将及千把总等官50余员,获马9000匹、甲7000副、器械无数,明军“主将兵马,一时俱没”①。
努尔哈赤攻陷抚顺,是起兵35年以来首次与明军正面交战。初战获胜,大大鼓舞了后金八旗军的士气,努尔哈赤决定乘胜扩大战果。五、六月间,后金军再次越过边墙,攻取抚安堡(今辽宁铁岭东南)、花包冲堡(今辽宁铁岭催阵堡区花豹冲)、三岔等大小11堡,招降和攻取了崔三屯及其周围的四堡,掳掠了大批人畜财物。七月二十日,努尔哈赤率兵入鸦鹘关(今辽宁抚顺东南),环攻清河。清河同抚顺一样,是后金通往辽、沈的门户。它地势险隘,城四周为高山,左近沈阳,右邻瑗阳,南枕辽阳,北控宽甸,为辽、沈屏障。后金军冲到城下,将城围得水泄不通。明城守副将邹储贤、张旆率兵6000多人婴城固守。后金军一面竖云梯猛攻,不避锋刃,一面派人到城下劝降,被明军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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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明神宗实录》卷五六八,万历四十六年四月丙辰。
绝。城上明军施放火器,滚木、礓石齐下,矢石如雨。八旗兵士,八进八退,最后以板车斜靠墙下,从底下挖城墙。守军与后金兵巷战,邹储贤等先后战死,清河陷落,城中粮食财物尽失。
明军在抚顺、清河连遭惨败,鼓舞了后金八旗将士的士气。九月二十五日,后金军劫掠会安堡,大肆屠杀,将300屯民斩于抚顺关,将留下的一人割去双耳,令其持信送给明朝。信中说:“若以我为逆理,可约定战期,出边,或十日,或半月,攻城搦战。若以我为合理,可纳金帛,以了此事。”①这封咄咄逼人、词令强硬的信函,暗示着明与后金之间一场规模更大的战争势在难免。
(二)双方的战略决策及战争准备
明朝方面,接到抚顺、清河等城和500多个堡寨失陷的消息后,举朝震惊。万历帝朱翊钧说:“辽左覆军陨将,虏势益张,边事十分危急”,他要求督抚“便宜调度,务期殄灭,以奠封疆”②。朝廷内外十分惊愕,议论纷纭。山海关主事邹之易等相继奏疏,力主出兵讨伐。万历帝接受群臣建策,谕令启用旧将,挑选精兵,筹集兵饷,准备大举。他任命兵部左侍郎杨镐为进攻后金的最高统帅辽东经略,周永春为辽东巡抚,起用原山海关总兵杜松为出关总兵官,征调还乡老将、原四川总兵官刘綎速赴辽东前线。至萨尔浒之战前夕,辽东各路兵马达8.8万余人,另有朝鲜援兵1.3万余人,总计10余万人③。为增加军需,朱翊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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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清太祖武皇帝实录》卷二,天命三年九月二十五日,见《清入关前史料选辑》第一辑,第343页。
② 《明神宗实录》卷五六八,万历四十六年四月丙辰。
③萨尔浒之战明兵参战数字,明清史料记载不一,出入很大:《三朝辽事实录》卷一,万历四十七年正月载主客兵共88550余名;《辽广实录》称9万人;《清太祖高皇帝实录》卷三,天命四年三月乙卯称20万人;《明史纪事本末补遗》卷一,《辽左兵端》及《建州私志》中卷皆称10万人;《明神宗实录》卷五七二,万历四十六年七月甲寅及卷五七三,万历四十六年八月乙丑合并计算亦10万人左右,从之。
下令借大工及马价各50万作为军饷,并加派田赋,全国共增加200余万两,万历四十七年时达520万两,称为“辽饷”。又从山西、陕西借调大型火炮300位,送往辽东前线。
明朝经过紧张准备,各路人马齐集,但粮饷未备,士卒逃亡很多,将帅又互相掣肘。朱翊钧“恐师老财匮”①,一再催促杨镐进兵。天命四年(明万历四十七年,1619年)二月十一日,辽东经略杨镐、蓟辽总督汪可受、辽东巡抚周永春、辽东巡按陈玉庭聚集辽阳演武场,誓师征讨努尔哈赤。议定的作战方针是:分兵四路,约期会师,直捣赫图阿拉,一举消灭后金。兵力部署是:总兵马林为主将,开原兵备道佥事潘宗颜为监军,率兵自开原出靖安堡,进入浑河上游地区,从北面进攻;总兵杜松为主将,兵备副使张铨为监军,率兵由沈阳出抚顺关,入苏子河谷,从西面进攻;总兵李如柏为主将,兵备参议阎鸣泰为监军,率兵自清河出鸦鹘关,从西南面进攻;总兵刘綎为主将,兵备副使康应乾为监军,率明兵及朝鲜兵自宽甸经富察(今辽宁宽甸东北)北上,从东南面进攻。另以一部兵力驻扎辽阳为预备队;以一部驻守广宁(今辽宁北镇),防蒙古贵族骑兵袭扰,保障后方交通。杨镐为诸路总指挥,坐镇沈阳。
明军各路官兵部署就绪后,原定二月二十一日出兵,由于十六日开始降大雪,只好推迟出兵日期。但朝廷大学士方从哲、兵部尚书黄嘉善等却一再催杨镐进兵。明军尚未出发,师期早已泄露,作战企图、进军路线、兵力部署等也被后金侦知,陷于被动。
后金方面,努尔哈赤善用汉人为间谍,对明军的行动了如指掌。特别是他正确地分析了形势,针对杨镐分进合击的作战指导,制订了“凭尔几路来,我只一路去”②的作战方针。努尔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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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夏燮:《明通鉴》卷七六,万历四十七年正月。
②夏允彝:《幸存录》卷下,《东彝大略》,《明季稗史汇编》本。另见:《明史纪事本末补遗》卷一,《辽左兵端》。
赤又分析说:“我国南路驻防之兵有五百人,其南路兵来,即以此拒之。明使我先见南路有兵者,诱我兵而南也;其由抚顺所西来者,必大兵也,急宜拒战。破此则他路兵不足患矣。"①这就是说,于南路只派500兵士防守,而全部兵力集中在赫图阿拉迎战,从而确定了集中兵力、各个击破的作战方针。在作战方向的选择上,明确指出抚顺一路明军为其主力,要集中全力痛歼,这样,其他三路则不难各个击破。后金还连夜打造盔甲、器械,充实军力。在牛毛岭(今辽宁桓仁县西牛毛大山)一带,砍伐树木,设路障,扼守险隘。在吉林崖(即界凡,今辽宁抚顺市东)筑城屯兵,作为牧马歇兵的前进基地。
(三)作战经过
这次作战,可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萨尔浒山之战。二月二十九日,拟从西面进攻赫图阿拉的明杜松军大部分渡过浑河,三月初一日即到达萨尔浒地区,而龚念遂则率领未能渡河的明兵退驻斡珲鄂谟(今辽宁抚顺大伙房水库中)。杜松以主力留驻萨尔浒山,自率一部进攻界凡。但当日辰时(7-9时),努尔哈赤已率军离开赫图阿拉,并令大贝勒代善为前锋过扎喀关,按兵等候努尔哈赤。皇太极到达后,立即会同代善等继续前进,下午进抵与杜松军对垒的前沿阵地。努尔哈赤率主力到达后,见杜松军兵力分散,且进攻界凡受挫,遂决定以两旗兵力增援界凡,自率六旗主力进攻萨尔浒。努尔哈赤认为,“此兵破,则界凡之众自丧胆矣”②。于是聚集兵力4.5万人(一说3万),向萨尔浒山出发。萨尔浒明军约1.5万人(一说2万),紧急挖堑立栅,布列火器,准备接战。三月初二日,努尔哈赤下令发起进攻,万箭齐射,铁骑奋力猛冲,越堑破栅,一举攻占萨尔浒山。明兵死伤枕藉,四散溃逃。进攻界凡的明兵得知已失萨尔浒山营,军心动摇,不敢再攻。八旗士卒猛冲下来,皇太极所率右二旗亦渡河前来,将杜松军团团围住。杜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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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清太祖高皇帝实录》卷六,天命四年三月甲申。
“率官兵奋战数十余阵,欲图聚占山头,以高临下,不意树林复起伏兵,对垒鏖战,天时昏暮,彼此混杀”①。八旗兵奋勇冲杀,大败明兵。杜松面中一矢,落马而死,少数明兵溃逃20多里,皆被后金兵追杀。
第二阶段:尚间崖、斐芬山之战。马林率明军离开开原后,行军速度缓慢。按师期规定,三月初二日应进抵二道关与杜松军会师,可是到初二日中午仍驻三岔口(今辽宁铁岭境内)外的稗子谷,畏葸不前。当他得知杜松军已提前一天到达浑河,才整军向二道关方向前进,但这时杜松军已被全歼。当日夜,马林统兵
至王岭关附近。初三日晨,听说努尔哈赤已转兵向北进攻,急忙率兵万人向尚间崖(今辽宁抚顺县哈达附近)集结:派开原道佥事潘宗颜率数千人趋尚间崖东三里远的斐芬山,与斡珲鄂谟的龚念遂部互为犄角,彼此声援;马林自率主力于尚间崖,依山结成方阵,环营挖三层壕,壕外排列骑兵,骑兵外布枪炮,火器外设骑兵,壕内布列精兵,形成“牛头阵”。
努尔哈赤歼灭杜松军后,即转兵向马林军进攻。他仍采取集中兵力、各个击破战法,先以骑兵进攻斡珲鄂谟,歼灭龚念遂部。鉴于尚间崖明军防守严密,努尔哈赤命八旗兵“先据山巅,向下冲去”。代善、阿敏、莽古尔泰各自率兵鼓勇急进,与马林军肉搏,夺占了尚间崖。马林率数骑逃奔,副将以下皆战殁,“死者遍山谷间,血流尚间崖下,河水为之尽赤”②。
努尔哈赤攻下尚间崖后,又率兵驰往斐芬山,攻潘宗颜营。潘宗颜据山为营,檐车为垒,环列火器。努尔哈赤令重甲兵持刀在前,轻甲兵操弓矢在后,另有轻骑兵在远处待机。三月初三日早晨开始,后金军发起攻击,明军居高临下,施放火器。两军对攻,矢如雨下,战斗十分激烈。潘宗颜率军越战越勇,使八旗兵速战速决的计划受挫。努尔哈赤迅速厚集兵力,将斐芬山重重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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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明神宗实录》卷五八〇,万历四十七年三月甲申。
②《清太祖高皇帝实录》卷六,天命四年三月甲申。
围起来。明军拼命厮杀,但无外援,战至中午,潘宗颜精疲力竭,背中一箭而死。时叶赫贝勒金台石、布扬古所率援兵进至开原,闻明兵已败,遂仓皇而逃。至此,明北路马林军亦全军溃败。
第三阶段:阿布达里冈、富察之战。努尔哈赤击败杜松、马林军后,又立即转兵南下,以待刘綎军。总兵刘綎所率宽甸路万余明军,和朝鲜李朝所派都元帅姜宏立、副帅金景瑞率领的万余朝鲜兵,于二月二十五日会师后立即启程,向赫图阿拉方向前进,因道路艰险,军粮不继,日行仅15里,直至三月初四日,才到达宽甸东北的富察一带。此时,刘綎尚不知杜松、马林已败,所以继续北进。
当天,努尔哈赤留4000兵守赫图阿拉,派皇太极等率右翼四旗兵,隐伏在阿布达里冈(今辽宁新宾南)山上的丛林里;阿敏率兵潜伏在冈南谷地,待放过刘綎军一半之后,击其尾部;代善等率左翼四旗兵,在冈隘口前旷野准备正面驰突。
为了诱使刘綎军中伏,努尔哈赤派降人冒充杜松军的“材官”,前往刘綎军告急,催其速进。刘綎误以为杜松军已迫近赫图阿拉。他惟恐杜松独得头功,急命火速进军。当他觉察到自己中计时,部队已进入八旗军设伏的阿布达里冈。后金军3万余骑从密林中杀出。明军企图抢占阿布达里冈结阵,但立即受到代善和皇太极的夹攻。两军激战至酉时(17 -19时),未分胜负。皇太极又佯退至瓦尔喀什南谷,纵兵出击。刘綎紧迫300余里,结果反使自己陷入重围。此役明军被歼万余人,刘綎中矢身亡,其子刘招孙再战,亦力竭而死,明军顷刻大溃。
同日,代善所率八旗兵又移师富察,全力向姜宏立三营兵冲击。朝鲜左右营兵火炮初放,后金铁骑已突入营中。姜宏立急令中军将士死战求生。然而,士卒眼见两营惨败,不敢再战。都元帅姜宏立、副帅金景瑞于三月初五日晨向后金投降。
三月初一日,李如柏军出鸦鹘关后,至初三日仍停滞不前,逗留观望,至虎栏关(鸦鹘关东)即按兵不动。经略杨镐得知杜 松、马林两路败后,才慌忙下令李如柏、刘綎二军回撤。可是刘綎部还未接到命令,即已全军覆没。后金牛录额真武理堪发现李如柏军退兵,令哨骑20名进击。李如柏惊慌万状,明军自相践踏,溃败而逃。
在不到五天的时间内,后金与明朝于萨尔浒等地决战,以后金的胜利和明军的惨败而告结束。这次战役,明军损失重大:总兵刘綎、杜松以下文武将吏亡310余人,士卒亡45870人,失马、骡2.9万余匹①。后金军仅损失2000余人。
(四)双方作战胜败原因
萨尔浒之战,是明与后金争夺辽东的战略性决战,对双方产生深远影响。明军的失败,使其在战略上陷入被动,辽东形势更加危急,而后金则夺取了辽东战场的主动权。自此以后,努尔哈赤走上了与朱明王朝争夺全辽和全国政权的征程。后来乾隆皇帝在《太祖皇帝大破明师于萨尔浒山之战事碑文》中说:经此一役,“明之国势益削,我之武烈益扬,遂乃克辽东,取沈阳,王基开,帝业定。”
后金之所以取胜,除政治、社会等原因外,主要是努尔哈赤充分发挥了自己的聪明才智,巧妙地利用各种有利因素,善于兵,指挥正确。
第一,周密侦察,准确判断敌情。努尔哈赤于战前通过哨探、间谍、商人等渠道,对明军的统帅、兵力部署、行军路线、出师日期等都有准确的了解,并参照天时、地利条件,确定作战方针。他及时掌握明军行动,正确规定基本打击方向。例如,确定首先反击对其威胁最大而又孤立突出的杜松军,然后再实行中间突破,就比较容易地逐次消灭各路明军,使明军分进合击的计划落空。
第二,集中兵力,各个击破。后金与明双方兵力对比,后金居劣势,且主要装备弓箭、刀矛等冷兵器,而明军数量多,又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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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王在晋:《三朝辽事实录》卷一,北图怡府藏本。
备大量火器。在兵力部署上,明军多路对赫图阿拉作向心攻击。努尔哈赤在明军的多路进攻面前,不是被动地作城堡坚守防御,也未分路出击,而是采取“凭尔几路来,我只一路去”的战法,在时间、空间上将兵力集中于主要方向上,使每战都形成绝对优势,保证整个战役的全胜。
第三,扬长避短,速战速决。后金八旗兵利野战,善驰突,机动能力强,而明军善守城,且以火器为长技。作战时,努尔哈赤充分发挥骑兵快速机动能力强的特长,于西路初战取胜后,迅速转移兵力,第二天破马林军,第三天转兵东南,迅速歼灭刘綎军。这样,既弥补了己方兵力不足,又置敌方于被动和猝不及防的地位。为避开明军火炮,还注意利用地形,减少了伤亡。
明军方面,除政治腐败,边备废弛等原因外,作战指挥失措,则是失败的主要原因。
第一,准备不足,急促上阵。明军虽作了几个月的准备,但杨镐并未针对后金军队的作战特点和战略态势制订作战计划,也未考虑己方军队多系临时调集,且长途跋涉,需要休整,更忽视深山密林、天寒地冻、大雪封山等对南方士兵作战不利的天候、地理条件。相反,他却自恃兵力数量优势,凭主观愿望指导作战,结果以全线失败告终。
第二,情况不明,指挥失算。辽东经略杨镐不察敌情,对后金八旗兵作战能力、特点如盲如瞽;远居后方,而不亲临战阵指挥,使机动部队既不能随时策应前线,又不能掩护后退。由于杨镐指挥无能,造成长达数百里的进攻正面上,杜松孤军冒进,马林畏葸不前,李如柏逗留观望,刘綎含怨跋涉,各路参差不齐,首尾不相顾,导致四路分进而不能合击,逐个被击败的后果。
第三,兵力分散,主力突出。明军在数量上虽稍居优势,但四路出击,兵力分散,遂失去优势地位。西路杜松军为抢首功,突出冒进,使自己陷入重围,首战失败。其他诸路也互不协调,纷纷陷入困境,从时间、空间上有利于后金转移兵力,依次被其击败。
二、沈阳、辽阳之战
萨尔浒之战后,努尔哈赤按军功大小向诸贝勒分发战利品,激励女真奴隶主贵族继续对明进行战争,扩大地盘。同后金的勃勃雄心相反,明在辽东的将士则“军气日益灰沮,人心日益惊惶”;开原商贾士民逃窜几半,宽甸、瑗阳等城堡奔溃一空,“辽之为辽,真岌岌乎有不保之势矣!”①京师则一片混乱,事隔两个月,竟不见朝廷有任何举措。
努尔哈赤稍加休整并扩军以后,便挥师进攻开原、铁岭。开原东邻建州,西接蒙古,北界叶赫,是明朝的军事重镇。但守将是刚从萨尔浒败阵回来的总兵马林,攻无能,守无策。守军又腐败不堪,毫无斗志,兵无粮饷,马缺草料。对此,努尔哈赤早已派间谍侦察得清清楚楚。天命四年(明万历四十七年,1619年)六月初十日,努尔哈赤调集八旗兵4万,以少数兵力佯攻沈阳,牵制明援军,亲率主力从靖安堡入,直抵开原城下,同先期潜入的谍工相配合,不到六天就攻占开原,马林以下皆被杀。七月二十五日,努尔哈赤又统兵五六万人,出三岔儿堡,围攻铁岭。铁岭是沈阳北部的重要城堡,努尔哈赤早已不惜重金收买守城参将丁碧。后金军到后,明援军未到,丁碧即“开门迎敌”,城遂陷。八月,后金军又乘胜攻灭叶赫。至此,后金进军沈阳的道路全部打通。
正值努尔哈赤节节胜利之时,明新任辽东经略熊廷弼来到沈阳。他所面临的情况是:仅存残兵,“身无片甲,手无寸械,随营糜饷,装死扮活,不肯出战”;额兵,“全额已亡”;募兵,多为“游食无赖之徒”,不习弓马;援兵,亦为“弱军赢马,朽甲钝戈,不堪入目”②。至于辽东官将,几经战败,已所剩无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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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明神宗实录》卷五八〇,万历四十七年三月甲辰。
②熊廷弼:《熊襄愍公集》卷三,万历四十七年八月二十九日《前经略辽东疏·辽左大势久去疏),退补斋胡氏刊本。
且无不胆战心惊。军器已丧失殆尽,仅存的弓箭也是断背断弦,缺羽少镞,刀钝枪秃,不堪使用。战马仅存万余匹,缺草缺料。因此,军队已毫无战斗力可言。
明万历四十七年(后金天命四年,1619年)六月,明廷任命熊廷弼接替杨镐为辽东经略,他是明末一位有谋有识、刚直不阿、较有见地的将领。他面对后金崛起、辽东已经残破、在力量对比上明朝已由优势转为劣势的情况,上疏朝廷,陈述整顿辽东防务的意见,指出:“辽左为京师肩背,欲保京师,而辽镇必不可弃。河东为辽镇腹心,欲报(保)辽镇,而河东必不可弃。开原为河东根底,欲保河东,而开原必不可弃。”“然而不守辽沈,必不能保辽镇以保京师;不复开原,必不能保辽沈以保辽镇矣。”①于是,他招集流亡,整肃军令,训练军队,修复城堡,加强防务,使辽东形势有了好转。然而由于明朝政治腐败,熊廷弼却成了“党争”的牺牲品。万历四十八年七月二十一日,明神宗朱翊钧死去,朱常洛、朱由校先后袭位。帝位更迭,加剧了统治集团内部的派别斗争。熊廷弼刚直不阿,不曲意奉承专权的阉党分子魏忠贤,结果被加上“废群策而雄独智”、“军马不训练,将领不部署”②等莫须有的罪名,被排挤去职,由袁应泰代为辽东经略。
袁应泰虽有治辽之志,并进行过一番整顿,但“用兵非所长,规画颇疏”③。他在招降蒙古人时,使大批间谍混入辽阳、沈阳,埋伏下很大隐患。袁应泰急功近利,一改熊廷弼的积极防御部署为进攻态势。他认为:“抚顺为奴酋出入经由之处,彼可以来,我可以往,是必争之地也。”④其指导思想在仓忙收复抚
顺,而对辽东全局的战守,却无所画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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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明神宗实录》卷五八三,万历四十七年六月己卯。
② 《明史》卷二五九,《熊廷弼传》。
③ 《明史)卷二五九,《袁应泰传》。
④ 《明熹宗实录》卷五,天启元年正月丙戌。
努尔哈赤看到明廷内部派别斗争激烈,皇位更替频繁,经略易人,军心涣散,边防紊乱,认为再次对明军发起进攻的时机已经到来。于是,制造钩梯,备置车营,储备粮糗,准备进攻辽沈。
天命六年(明天启元年,1621年)二月十一日,后金数万人分兵八路进攻奉集堡,揭开了沈辽之战的序幕。该堡位于沈阳东南40里,其西南又有虎皮驿,二者成犄角之势;而奉集堡东北距抚顺、西南距辽阳各90里,是后金进攻辽阳、抚顺、马根单的必经之地。努尔哈赤首指奉集堡的目的,一是试探沈阳、辽阳的虚实,二是切断沈阳与辽阳之间的联系。但是,由于明总兵官李秉诚率宣(宣府镇)、大(大同镇)兵声援,未能占领奉集堡。接着,又转攻虎皮驿、王大人屯。八旗兵往来无定,好像要大举的样子,使明军捉摸不定,难作对策。
三月初十日,努尔哈赤率领大军沿浑河而下,水陆并进。次日夜,八旗兵佯渡浑河,明哨探举火传报沈阳,守将贺世贤、尤世功大惊,率兵登城。十二日辰时,八旗兵到达沈阳城下,于城东7里浑河北岸扎营。沈阳城“城外浚壕,伐木为栅,埋伏火炮”①。外壕二道,阔5丈,深2丈,涧底插尖木。壕内侧筑拦马墙一道,间留炮眼,排列战车、火炮。城四周及城上设游兵保卫,可谓异常坚固。
三月十三日,努尔哈赤令八旗兵竖云梯,布战车攻城,明军极力抵御。贺世贤见后金兵迟迟不再攻城,把努尔哈赤诱战误认为怯弱,遂轻率地出城对阵。努尔哈赤见明兵冲出城外,即命后金兵边战边退。贺世贤离城越来越远,突然被八旗兵重重包围,力战而死。努尔哈赤立即令八旗将士攻城。城上连发铳炮,久而炮身发热,药装入即发。八旗兵乘机冒死挖土填涧,过壕进逼城下。东门守城兵中的蒙古降人临阵叛明,他们砍断桥索,放下吊桥,后金兵蜂拥而入,沈阳城陷。明副总兵尤世功、参将夏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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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明熹宗实录》卷八,天启元年三月乙卯。
卿、张纲以下7万兵民被杀。
沈阳被围时,袁应泰即令总兵官童仲揆、陈策自辽阳黄山率师往援。陈策部北上渡过浑河时,闻沈阳已陷,遂于离沈阳城7里处安营,随即用竹竿、长枪、大刀、利剑等发起进攻,三挫金兵。后金兵用战车抗击,展开激战,陈策战死。这时,各路援军皆先后在城东浑河南北及沈阳城南鏖战。浑河南岸的战斗最为激烈。1万明步兵布置战车枪炮尚未完毕,后金已发兵来攻。总兵李秉诚、朱万良率兵3万赴援,均无功而败。游击周敦吉、石硅,土司秦邦屏渡河营于桥北,副将董仲贵、戚金和都司张名世等率浙兵3000人营于桥南,结阵未就即被金兵击败,副将、把总120余名战死。当时明方评价这次战斗说:“自奴酋发难,我兵率望风先逃,未闻有婴其锋者,独此战以万余人当虏数万,杀数千人,虽力屈而死,至今凛凛有生气。"①
三月十八日,努尔哈赤又统率大军,“旌旗蔽日,漫山塞野,首尾不相见”②,直捣辽阳城。辽阳是辽东重镇,是东北地区政治、经济、文化中心。明重视镇守辽阳,远远超过沈阳。城周围挖壕,沿壕列火器,环城四面分兵把守。沈阳失陷后,袁应泰又撤各路兵马,并力守辽阳,又引太子河水注入城壕,塞其西闸,内列火器,城四面排兵,以加强城防。
三月十九日,努尔哈赤率军经虎皮驿,渡过辽阳城东南的太子河,包围辽阳并诱明守兵出城。袁应泰令全城军民严守,又督侯世禄、李秉诚、梁仲善、姜弼、朱万良五总兵率兵5万出东门,至5里处设伏迎击后金军。努尔哈赤见明军被诱出城,立即令左翼四旗兵进击,明军发火炮接战。后金军也施放火器,发起冲击,明军溃散。后金军追至鞍山,胜利返回。另一支明兵从西门出战,遇后金兵而退至城外7里处安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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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明熹宗实录》卷八,天启元年三月乙卯。
② 《清太祖武皇帝实录》卷三,天命六年三月十八日,见《清入关前史料选辑》第一辑,第366页。
三月二十日卯时(5-7时),努尔哈赤对诸贝勒说:“观绕城之水,西有闸门,可令左四固山兵掘之。东有水口,以右固山兵塞之。”①遂率右翼四旗兵布战车于城边,令众兵囊土运石,壅塞水口。明军出东门外安营,列枪炮三层,连发火箭抗击,后金兵受挫。由于城东入水口壅塞,城壕干涸。后金右翼四旗之战
车兵进攻东门,明兵连放枪炮,酣战良久,明兵被迫后撤。后金兵乘胜驱杀,河水尽赤,明总兵梁仲善、朱万良战死。后金左翼四旗兵在莽古尔泰、阿敏率领下,冒炮火夺占小西门桥后又攻西城。城上火箭、火炮齐发,后金兵又竖云梯,列楣车,奋勇突击,同明军肉搏,激战至天亮,夺占西城一面及两角楼。明监军高出、牛维曜、邢慎言等乘乱逃窜,城内人心混乱。
十一日,努尔哈赤下令发起总攻。后金军右翼官兵下马,用草木填内壕,攻城北面。袁应泰、张铨等以东城为依托死守。后金兵奋死夺城,因有内应,傍晚从小西门突入城中。袁应泰见事不可为,于城东北角镇远楼自焚。张铨被俘,参将房承勋等以下俱死于乱军之中。
辽阳之战,是后金与明军的又一次交锋。在三天时间内,后金兵攻下辽阳,“河东十四卫生灵尽为奴属”②。
沈辽之战,10天即决胜负。明军如此惨败,在军事上主要是用将不当,指挥失措。袁应泰看不到后金多骑兵、善野战的特点,轻易出城迎战,企图以野战决胜负,失败成为必然。后金取得全胜,主要在善于捕捉战机,准备周详,将士勇猛,指挥得当。特别是能注意扬长避短,诱敌出城,使明军城防火器失去效力,然后于野战中歼敌。此外,努尔哈赤还善于用计行间,及时掌握敌情,并里应外合,有力地配合了战斗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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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清太祖武皇帝实录》卷三,天命六年三月二十日,见《清入关前史料选辑》第一辑,第367页。
② 《明熹宗实录》卷九,天启元年四月甲戌。
三、广宁之战
(见附图2)
沈辽之战后,后金迁都辽阳,形成与明政权对峙局面。同年七月,努尔哈赤下令实行“计丁授田”,鼓励农耕,为进一步扩大对明战争作准备。八月,在辽阳东太子河北建筑新城(清朝称东京),将明朝统治东北的中心变为后金征服明朝的基地。为了扩大兵源,后金又规定20人当中抽调1人当兵。努尔哈赤积极备战,但一直未轻举妄动,而是窥察明朝动静,俟机而动。
沈、辽失陷,明军大溃退,剩下为数不多的明军,有的逃往辽西,有的逃往沿海岛屿,有的渡海到山东、朝鲜。辽东巡抚王化贞称:“辽沈既陷,河(辽河)西汹汹,一无可恃。”①辽河防线及辽西大片地区一片空虚,后金兵随时有渡河西进的可能。
辽东前线形势使明廷震惊,也引起了统治集团内部矛盾更加激烈和表面化,从而导致战略上的分歧。明熹宗朱由校认为:“熊廷弼守辽一载,未有大失,换过袁应泰,一败涂地。”②于是,再次起用熊廷弼为辽东经略。熊上任后,根据后金缺乏水师,后方不稳,兵力不足,以及八旗兵短于攻坚等情况,于天启元年六月初一日提出了“三方布置策”:第一,陆上以广宁(今辽宁北镇)为设防重点,集中骑步主要兵力,坚城固守;第二,海上以天津为一区,登州府(今山东蓬莱)、莱州府(今山东莱州市)为一区,各置舟师,从海上进行牵制,伺机袭扰辽东半岛沿海地区,从辽东南部打击后金的侧背,使其内顾,并伺机收复辽阳;第三,以山海关为适中之地,屯重兵,设经略,节制广宁、天津、登莱三方,集一事权。八月,他又补充提出:“三方建置,须联络朝鲜。”③从当时情况来看,这是一个比较切合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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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明熹宗实录》卷一〇,天启元年五月壬寅。
②《明熹宗实录》卷九,天启元年四月癸酉。
③《明史》卷二五九,《熊廷弼附王化贞传》。
际的积极防御性质的正确方针。
熊廷弼的“三方布置策”为熹宗所接受,并被任命为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驻山海关,经略辽东等处事务。同时,任命王化贞为广宁巡抚,受经略节制。但是,阉党分子王化贞,不听熊廷弼节制。他对抗熊廷弼,实行“画地分守”的方针,将步骑两万沿三岔河(辽河、浑河汇合后至营口入海处一段)120里防线一字摆开,设点防守,平均使用兵力,采取消极被动的防御部署。另外,王化贞还轻信蒙古察哈尔等部可出兵40万助明的无稽之谈。辽东前线经抚不和及设防思想的混乱,下边将士无所适从,影响了作战方针和指挥的统一,埋下了失败的种子。
努尔哈赤夺占辽、沈10个月之后,探知明朝辽东“经抚不和,战守无策”①,决计乘机西渡辽河,直指广宁。天命七年(明天启二年,1622年)正月十八日,正是河水冰封、人马易渡的好时机,努尔哈赤命多铎等人留守辽阳,自将八旗大军约八九万人,由东昌堡(今辽宁海城市牛庄南)西进。
广宁巡抚王化贞得知后金军西进,仓促布兵防守:令总兵刘渠率兵2万守镇武(今辽宁台安西),总兵祁秉忠领兵1万守间阳(今辽宁北镇西南闾阳驿),分南北两路与广宁相掎角;副总兵罗一贵(一说罗一贯)率兵3000守西平堡;又在镇宁(今辽宁北镇东)驻兵;王化贞自率重兵守广宁,企图以四堡屏障广宁,阻击后金军的进击。
二十日晨,后金5万人马经牛庄渡过三岔河西进。明“防河兵见势不可当,遂走”②。后金兵乘势追击,申时(15 -17时)起包围并猛攻西平堡,其意在引诱广宁周围诸堡明兵前来野战。时各城守军消极自保,不作援应;王化贞蜷缩广宁,不敢出击。在熊廷弼的督促下,王化贞始命各堡守兵驰援西平。努尔哈赤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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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明熹宗实录》卷一八,天启二年正月乙丑。
② 《清太祖武皇帝实录》卷四,天命七年正月二十日,见(清入关前史料选辑》第一辑,第372页。
一半兵力围西平,另一半兵力迎击增援的明军。二十一日,努尔哈赤致书西平堡守将罗一贵劝降,遭到拒绝,于是后金兵布战车、云梯,四面攻城。罗一贵率3000兵士凭城固守,三次击退后金进攻,战至中午,矢尽援绝,罗一贵以下将士1万人被杀。明总兵刘渠、祁秉忠、孙得功率兵分别从镇武、闾阳、广宁驰援,至平阳桥(西平堡西北)与后金军遭遇。早为后金收买而心怀“异志”的孙得功投降,刘渠、祁秉忠战死于沙岭(西平堡西北),援兵全部被歼,于是后金兵直指广宁。
广宁城地处医巫闾山西麓,恃三岔河为阻,是辽阳失陷后辽东巡抚王化贞的驻地,城内有守军2万。西平堡失守、平阳桥惨败的消息传到广宁后,城内人心惊恐不安,纷纷奔逃,而王化贞对此全然不知。二十二日,王化贞得沙岭败报后,督将士上城戍守,但军民一片混乱,便狼狈出逃。次日,熊廷弼自山海关率仅有的5000兵士援广宁,行至大凌河(今辽宁锦县),遇王化贞逃回。熊廷弼无能为力,只好掩护军民撤入山海关。二十四日,后金兵占领广宁,进而攻占了河西40多个城堡。
广宁兵败,是明朝政治腐败、用人不当的结果。但许多朝从不同派别的利益出发,上疏咎治熊、王二人罪责。结果熊廷弼被杀,传首九边,王化贞亦被判死刑。
明军遭此惨败,从军事上说,首先是作战指导上的错误造成的。熊廷弼的“三方布置策”是积极防御思想,是可以实现的,应当肯定。王化贞画地为守、分兵把口的部署则是消极的、错误的。他对双方力量对比和形势的分析都不符合实际,完全是主观臆想、侥幸取胜的作战指导。而熊廷弼在广宁危在旦夕时,未能及早赴援,与王化贞共同固守;王化贞率师后撤时,熊廷弼非但未严加制止,反做殿后掩护其撤退,应该说是失误。其次,明军士气不振,饷械不足。当时河西明兵虽近10万,但战斗力很差,“人心已去”①。王在晋说:“问兵则曰不精,问器械则曰不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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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明熹宗实录》卷一五,天启元年十月乙亥。
问鞍马则曰不整,装贫做老只想回乡,便保身躯性命。”①这样的军队,与士气高昂、勇猛善战的八旗兵作战,岂能不败!
后金之所以胜利,除准备充分、将士士气高昂等因素外,主要是:第一,军事指挥上正确地选择进攻时机。明辽东前线经抚不和,作战态势战不像战,守不像守,经略有职无权,巡抚有兵无能,并牵动着朝廷内部互相攻讦、倾轧,致使内外意见相左,指挥不一。努尔哈赤抓住有利时机,适时发起进攻,以小的代价取得大的胜利。其次,寒冬季节对后金兵作战有利。第三,用间成功,里应外合。游击孙得功早为李永芳所策反,伺机叛变。他增援西平堡时,已“潜纳款于太祖”②,当王化贞弃守广宁时,他出城3里跪迎后金兵,使努尔哈赤不战而取广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