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宁远之战
（见附图2）
广宁失守后，战线有从辽河中下游转向辽西走廊的趋势。但是，由于后金占领区汉人反抗斗争的牵制，及明宁锦防线的修筑，后金军未能立即西进。
努尔哈赤为反对明朝的民族压迫而起兵，但他建立后金政权后，对汉人也采取民族压迫政策。他把“剃发”作为汉人降服的标志，并对不服从者进行残酷屠杀。为了防止辽东汉民逃跑，又用武力强迫他们迁到女真聚居地区监管起来。辽民还要担负筑城、修堡、煮盐、运输等繁重苦役。后金政权的这些做法，引起了辽民的强烈反抗。例如，天命八年（明天启三年，1623年）六月，复州城（今辽宁复县西北）1万余人举城暴动，努尔哈赤派代善、德格类等率兵2万人前往镇压。辽西的大小凌河、锦州、义州和广宁等地的反抗斗争，也此伏彼起。特别是十三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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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王在晋：《三朝辽事实录》卷六。
②《清史稿》卷二三一，《孙得功传），中华书局1977年版。
（今辽宁锦县东北）军民的反抗斗争最为激烈。他们拒不剃发，誓死不降。这些斗争，大大削弱和牵制了后金，使其无法继续西进，并进一步坚定了辽西人民抵抗后金的决心。
广宁兵败，明廷任命宣府巡抚解经邦经略辽东。他畏难不从命而被撤职，明廷又改任兵部尚书王在晋为辽东经略。开始，王在晋也不愿受命，但鉴于解经邦被捕的教训，不敢拒绝。他上任后，持“拒奴抚虏，堵隘守关”①的主张，力主在山海关外八里铺筑城，派4万兵防守。这是一个只图苟安、无所作为的消极防
御计划，因而受到兵部主事袁崇焕等人的抵制。袁崇焕力主守离关甚远的宁远（今辽宁兴城），营建宁远等城，以图大举。二人分歧严重，首辅叶向高又犹豫不决，兵部尚书孙承宗只好自请行边。
天启二年（1622年）六月，孙承宗抵山海关，经实地考察后指出，王在晋于关外八里铺筑城的实质在“不为恢复计，画关而守，将尽撤藩篱”②，而袁崇焕等主守宁远，监军阎明泰主守觉华岛（今辽宁兴城东南海面菊花岛）的意见则是正确的。为了支持袁崇焕等人的正确主张，抓紧宁锦防线的构筑，孙承宗奏准撤销王在晋辽东经略职务，调任陪都南京兵部尚书。明廷于是年八月进孙承宗为太子太保，仍以大学士、兵部尚书衔督山海关及蓟、辽、天津、登、莱诸处军务。孙承宗到任后，重用袁崇焕、鹿善继、孙元化等人，修筑宁远城，整饬边备。
孙承宗采取守关外以蔽关内，层层设防，逐步推进，最后收复全辽的积极防御的战略方针。为此，他派兵重点驻守中前所、宁前屯、中后所（今辽宁绥中）、宁远，将防线向前推进200里，前哨阵地则推进至右屯卫、大凌河，建立起牢固的宁锦防线，迫使后金军后撤至广宁一带。宁锦防线的重点是宁远。该城按照以台护铳、以铳护城、以城护民的原则修成，高3丈2尺，雉高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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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明熹宗实录》卷二一，天启二年四月庚辰。
② 《明史》卷二五〇，《孙承宗传》。
尺，址广3丈，上广2丈4尺，由袁崇焕亲定规制，督责而成，并由他亲自驻守。另以一部兵力守觉华岛，以便水陆酉己合，屏障山海关。孙承宗还提出“以辽人守辽土，以辽土养辽人”①的政策和措施，安抚关外军民，共守辽西。在他主持辽东军务的4年间，拓地400里，练兵11万，立车营12、水营5、火营2、前锋后劲营8，造甲胄、器械数百万，造船1500艘、战车6万，开屯5000顷，岁入15万，防务渐趋巩固。
正当孙承宗、袁崇焕部署辽东防务取得显著成效之时，明廷内部党争又给前线战事带来十分不利的影响。朝中魏忠贤等阉党分子专权，妒贤嫉能，对孙承宗的恢复大计制造障碍，挟迫明熹宗朱由校罢孙承宗，以阉党高第为兵部尚书及辽东经略。高第同袁应泰一样，向来不懂用兵打仗。他抵关后，下令放弃关外城堡，撤回守兵，于是，锦州、右屯和大、小凌河等地尽失，只剩袁崇焕守宁远孤城。
努尔哈赤侦知高第任辽东经略后，认为进兵时机已到，决定出师夺取宁远。天命十一年（明天启六年，1626年）正月十四日，努尔哈赤率八旗军约6万人（号称13万）自沈阳西进，十六日到达东昌堡，十七日渡辽河，北越广宁大路，南达海岸，分路进击。二十三日，后金兵进抵宁远城下。
袁崇焕远离后方驻守宁远，城中守兵不满2万，但城池坚固，兵民士气高昂。其兵力部署是：总兵满桂守东面，副总兵左辅守西面，参将祖大寿守南面，副总兵朱梅守北面，自己调度全局。又将城西的囤粮运往觉华岛，城上架设从葡萄牙输入的西洋大炮11门，据城固守。袁崇焕“刺衄为书+激以忠义，为之下拜，将士咸请效死”②。然而，驻守山海关的高第却惊惶失措，拥兵不救。
努尔哈赤在发起攻城之前，先派被俘汉人劝降。袁崇焕严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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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孙承宗：《高阳集》卷一九。
②《明史》卷二五九，《袁崇焕传》。
拒绝：“汗何故遽加兵耶？宁锦二城，乃汗所弃之地，吾恢复之，义当死守，岂有降理？”①二十四日，后金军以战车攻宁远城西南角。战车用槐、榆二木做成，形如轿，上覆生牛皮，内藏勇士。攻城时战车紧靠城墙，上挡敌锋，勇士在内奋力凿城。城上明军掷滚石、火罐，发西洋大炮，后金兵死伤累累。后金兵又转攻南面，并在两城楼间火力薄弱处凿城，开2丈余的洞三四处，冒死登城。袁崇焕镇静若定，令兵士“缚柴浇油并掺火药，用铁绳系下烧之”②。后金战车被烧毁，攻城士卒被迫退下。二十五日，后金兵再次攻城，因城上明兵火炮猛烈，又未攻克。连续两天攻城，后金损兵折将1.7万人。努尔哈赤见人马伤亡太重，撤兵至城西南5里处扎营。
二十六日，努尔哈赤发现距宁远城16里海中的觉华岛是袁崇焕贮粮之地，便派武纳格等率兵往攻。岛上守军凿开冰冻，阻敌上岸。后金兵绕至未凿处，占领岛上东山、西山后，大肆劫掠而去。二月初九日，努尔哈赤回到沈阳。《满洲实录》记载：“帝自二十五岁征伐以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唯宁远一城不下，遂不怿而归。"当年八月十一日，病卒（一说因受炮伤而死）于离沈阳城40里的瑗鸡堡。
宁远之战，是明与后金交战以来所取得的第一次大胜仗。此役对后金打击十分沉重，严重挫伤了八旗将士的锐气，中断了自萨尔浒之战以来对明的进攻势头。极大地振奋了明朝的民心军心，扭转了一败再败、一退再退的战局，并促使蒙古察哈尔、喀尔喀各部和朝鲜进一步坚定支持明朝反对后金的态度。
后金此役失败的原因，除了它仍以掠夺、屠杀为目的得不到人民的支持外，在军事上主要有三点原因：一是努尔哈赤犯了经验主义错误，骄傲轻敌。过去攻沈辽、广宁皆是利用明朝临阵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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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清太祖武皇帝实录》卷四，天命十一年正月二十三日，见《清入关前史料选辑》第一辑，第387页。
② 《明熹宗实录》卷六七，天启六年正月辛未。
将，新任将领不知兵而取胜，此役努尔哈赤机械搬用以往经验，同样想利用高第接替孙承宗之机攻下宁远。殊不知孙承宗虽去，高第同袁应泰、王化贞一样不懂军事，但孙承宗经营的宁锦防线还在，他培养的袁崇焕、满桂、祖大寿等将领还在，在这样的情况下，轻敌冒进，岂能不败？二是缺乏准备。后金兵攻克广宁已近三年，久未战斗，将领怠惰，士无斗志，器械不利，是敌不过用火器守坚城的明军的。三是在作战指导上，努尔哈赤丢掉了诱敌出城、以计攻取、里应外合等成功的经验，忽视了明军已改用西洋大炮，而仍采用旧法攻城，置自己于避长就短境地，焉能不败？
满族首领努尔哈赤自1583年图伦之战开始，经过古勒山、乌拉等战役战斗，用了36年的时间统一了三大女真，结束了女真长期互相战杀、互相争夺的局面，促进了女真部族经济的发展和满族共同体的形成。统一战争的结局是建立了后金政权，控制了东临日本海，西界明辽东都司辖区，南到鸭绿江，北到黑龙江、外兴安岭的广大地区。接着，又用了8年时间，经过沈辽、广宁等战役，夺占了辽东大部，为尔后入关夺取全国政权奠定了基础。由于明朝政治腐败和作战指挥等一系列错误，必然导致其步步失败、后退。相反，后金国力、军力的不断发展及战略上、作战指导的正确，决定其步步胜利。努尔哈赤的继承者经过战略调整，使这种胜利形势不断发展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