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宁锦战败及面临的形势
皇太极刚刚即位，明新任辽东巡抚袁崇焕即派李喇嘛及都司傅有爵、田成等33人赴沈阳，名为为努尔哈赤吊丧并祝贺皇太极即位，实则乘机侦其虚实。皇太极深知明朝使团的意图，但仍以礼相待，表示和好。他为了“一意南下”①攻明，决定先征朝鲜，以解除后顾之忧，即派方吉纳、温塔石等人随明使团回访，以示“两国通好”②。袁崇焕针对皇太极暂缓攻明，先派兵征服朝鲜的意图，提出了“守为正着，战为奇着，款为旁着”③的战略，以议和作为缓兵之计，乘机进行积极防御的部署。天聪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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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明史》卷二五九，《袁崇焕传》，中华书局1974年版。
② 《清太宗实录》卷一，天命十一年十一月乙酉，中华书局影印本。
③ 《明熹宗实录》卷八一，天启七年二月辛酉。
年）三月，后金战败朝鲜之后，即向明朝提出以山海关为疆界，并索取重金，于是议和谈判破裂。五月初六日，皇太极以明人于锦州、大凌河（今辽宁锦县）、小凌河（锦县东南）筑城屯田，没有议和诚意为由，率领后金兵5万多人攻明，初七、初八两日渡过辽河，兵锋直指锦州。
袁崇焕对皇太极的进犯预有准备。他将兵力部署在关外200里地段上，使后金兵不得接近关门。同时，“用辽人守辽土，且守且战，且筑且屯”①，抚绥蒙古，“大段坚壁清野，以为乘间击惰，以为随机应变”②，采取战与守、筑城与屯种、坚壁清野与乘虚出击相结合的战略指导。结果，在一年多的时间内，关外以宁远（今辽宁兴城）为中心，以山海关为后盾，其间中前、中左（今辽宁塔山）、中后（今辽宁绥中）、前屯、宁远、锦州、大凌河诸城，珠联璧合，宁锦防线更加严密坚固。
后金兵渡辽河西攻的警报传来，明朝紧急调整兵力部署：命满桂移驻前屯，孙祖寿移屯山海，宣府黑云龙移守一片石，蓟辽总督阎鸣泰移镇长城，赵率教固守锦州，袁崇焕往宁远居中调度。朝廷调发12万兵马，其中4万守山海关，8万守关外。另以6万分守前屯、宁远、中后、中右四城。在此四城中，宁远最为重要，关系到整个辽西战局的安危。此外，还从关内各重镇调集兵力支援辽西战场。
五月十一日，后金兵抵锦州，四面合围。皇太极见明军有备，先遣使劝降，但守将赵率教回答：“城可攻，不可说也。”③于是，皇太极命后金兵分两路，拽战车，抬云梯，轮番进攻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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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明史》卷二五九，《袁崇焕传》。
②沈国元：《两朝从信录》卷三一，天启六年八月。见潘喆、孙方明、李鸿彬编《清入关前史料选辑》第二辑，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1989年版，第378页。
③谷应泰：《明史纪事本末补遗》卷五，《锦宁战守》，中华书局1977年版。
北二面。赵率教、左辅、朱梅等督率守军英勇奋战，炮火、矢石如雨，从辰时（7-9时）战至戌时（19 - 21时），终将后金兵击退。皇太极受挫后，一面派人回沈阳调兵增援，一面远距离围困锦州。袁崇焕认为“宁远兵不可动”①，他一面发骑兵袭扰，遣水师东出牵制，一面请求朝廷调兵增援。次日，皇太极又以骑兵围城，环城而行，但攻城无任何进展。十六日，满桂从山海关驻军中选出1万精兵增援锦州，于爪篱山与后金兵遭遇，经激战，伤亡惨重。二十五日，后金援兵至，休整一日。二十七日，在皇太极的率领下，后金主力转攻宁远，仅留少数兵力监视锦州明军。
二十八日清晨，后金兵驰至宁远，于城四周扎营，对宁远实施包围。袁崇焕早有准备，他命监军刘应坤、副使毕自肃督将士登陴固守，城外前掘深壕，后列车营，以拒后金兵。满桂率援兵于城外助守，总兵孙祖寿、副将许定国于西门扎营，副将尤世威于城东二里列阵。皇太极令迫近城垣的后金兵后撤，企图诱明兵出城，然后一举歼灭。但明兵坚守城池，皇太极企图强攻。代善、莽古尔泰、阿敏等记取努尔哈赤兵败宁远的教训，皆以“距城近，不可攻”为由，力劝皇太极“勿进”。皇太极却说：“昔皇考太祖攻宁远不克，今我攻锦州又未克，似此野战之兵尚不能胜，其何以张我国威耶？”②他不听劝告，亲自率军攻城。
明宁远守兵奋起抗击。城下，车营都司李春华等部的“红夷”、“木龙虎”、“灭虏”等火器齐发，满桂、尤世威又率步骑兵奋勇冲杀。城上守军在袁崇焕的直接指挥下，发威力更大的“红夷”大炮轰击，并激励将士誓死守城。在激战中，后金兵死伤数千人，“尸横满地”③，皇太极的大帐被炸毁，贝勒济尔哈朗、萨哈廉、瓦克达俱受重伤，游击觉罗拜山、备御巴希等被射死。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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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明史》卷二五九，《袁崇焕传》。
②《清太宗实录》卷三，天聪元年五月癸巳。
③ 王在晋：《三朝辽事实录》卷一七，北图怡府藏本。
太极见“死者益众，乃撤兵归，终夜东行”①。
六月初，皇太极率兵重新攻打锦州，又遭失败。后金军伤亡惨重，士气低落，加之天气炎热，部队大量减员。皇太极见取胜无望，遂下令撤退，于六月十二日回到沈阳。这是后金军在关外继努尔哈赤于天命十一年宁远兵败后的第二次惨败。
宁锦之战，后金失败的主要原因，在于皇太极忽视了明军宁锦防线的存在，在战略战术上重蹈以骑射攻城的覆辙。孙承宗、袁崇焕多年经营的宁锦防线，在第一次宁远之战中已初见成效。战后，袁崇焕又以宁远、锦州为重点，惨淡经营，使宁锦防线成为后金八旗难以逾越的障碍。而皇太极却仍然沿用努尔哈赤时的老一套打法，以骑射攻坚，这就决定了其必然失败的命运。此外，在兵力对比上，后金至多不过五六万人，与明军投入战斗的兵力多达9万人相比处于明显的劣势；在作战时机选择上，时当盛夏，远程奔袭，兵士疲劳，士气低落，加之缺乏思想准备和物质准备，仓促上阵，也决定了后金的失败是不可避免的。
宁锦之战形成了明与后金在辽西战场的对峙局面。雄心勃勃的皇太极受到沉重打击，难以继续西进，他所面对的内外形势极其严峻。就后金内部情况而言：
第一，满洲贵族与广大汉族人民之间的矛盾严重。努尔哈赤在夺占辽东的过程中，对广大汉人进行残酷的奴役和屠杀，每征服一地，“抗拒者被戮，俘取者为奴”②。天命三年（明万历四十六年，1618年），努尔哈赤攻占抚顺后，即拆毁该城，并烧杀抢掠，将所获30万人充作奴隶。在占领萨尔浒、铁岭、辽阳、沈阳时，都进行过程度不同的屠杀，未被斩的也充作奴隶。这种民族屠杀和民族压迫政策，激起了汉族人民的强烈反抗。特别是在八旗兵出征作战时，汉人在后方滋事，乃至用武装斗争进行反抗，使后金统治者受到严重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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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谷应泰：《明史纪事本末补遗》卷五，《锦宁战守》。
②《清太宗实录》卷四〇，崇德三年正月己卯。
第二，后金农奴主与农奴之间的矛盾日益尖锐。农奴除了在田庄进行繁重的耕作以外，还要服差役，因承受不了农奴主的经济剥削和政治压迫，被迫逃亡和进行反抗。因此，后金统治者非但得不到农奴对战争的支持，反而使后方更加动荡不安。
第三，满洲贵族内部汗权和王权的斗争也日益激化。努尔哈赤死前，因继承人褚英被废，为协调与解决后金统治集团内部争夺权利的矛盾和斗争，制定了八和硕贝勒共议朝政的制度。这种带有军事民主制残余的制度，非但不能适应当时社会的需要，反而加深了统治集团内部的矛盾。后来，他又安排九王多尔衮（第十四子）继承汗位，以大贝勒代善（第二子）摄政，但努尔哈赤死后，诸子不遵遗命，兄弟间争夺汗位更加激烈，最后四王皇太极（第八子）凭借手中的兵权，再加上代善的支持，终于取得了汗位。然而，其他诸王却一直心怀不满，汗权与王权之间的矛盾日益尖锐。
第四，后金军队由于长期征战，厌战情绪日益严重。八旗兵兵士马匹、军器的置办，多数负担不起，致使不少人“卖牛典衣，买马制装，家私荡然”①。因此，八旗兵的战斗力大大削弱，实难再战。
第五，连年征战使生产力遭到严重破坏，社会经济状况更加恶化。后金兵的屠杀和抢掠，使百姓惊恐不安，无法从事正常的生产。皇太极即位不久，又遇上荒年，粮食奇缺，物价飞涨，斗米价高达银8两，以致“国中大饥”，甚至出现了“人有相食者”②的惨象。社会秩序混乱，盗窃、抢劫、凶杀等时有发生。皇太极叹息说：“今岁国中因年饥乏食，致民不得已而为盗耳！”③
外部形势，也很严重。西边的蒙古诸部尚未统一，察哈尔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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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罗振玉编：《天聪朝臣工奏议》，天聪六年四月二十四日《宁完我等谨陈兵机奏》，见《清入关前史料选辑）第二辑，第16贞。
②③《清太宗实录》卷三，天聪元年六月戊午。
林丹汗还依附明朝。蒙古东接后金，南与明朝毗连，在后金与明的军事斗争中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努尔哈赤时，虽与喀尔喀五部结盟，诸部表示支持后金反对明朝，但只不过是一种松散的关系，在后金对明作战时并没有多少支持的行动。只有科尔沁部，因其受察哈尔部威胁，对后金进行过有限的支持。东边的朝鲜，仍与明朝关系密切，在萨尔浒之战中曾派兵支持明朝。尽管后金对朝鲜极力拉拢，朝鲜仍然站在明朝一边，敌视后金。
面对以上内外形势，汉官张弘谟说，后金“家邦未固，亦有不得不回之势”①。皇太极也深感忧虑地说：“今汉人、蒙古、朝鲜与我四境逼处，素皆不协，且何国不受讨于我，积衅既深，辄相窥伺。”②他清醒地认识到，一旦明、朝鲜、蒙古三方采取联合行动，后金将置于十分危险的境地。
二、以稳定求发展的战略方针
皇太极面对危局，审时度势，毅然停止对明战争。他认识到，要实现入主中原与明王朝争夺全国政权的战略目标，决不是短期内单凭武力征服所能达到的，而应先争取时间，求得自身的巩固，从各方面作好充分的准备。为此，他没有接受一些汉官关于继续对明用兵的建议，也没有继续执行努尔哈赤连续进攻的方针，而是改取“讲和与自固二策”③。天聪三年，他采用汉人高鸿中所献方略，设反间计，使明思宗朱由检中计，错杀袁崇焕。皇太极把和谈的对象转到锦州守将祖大寿及其他边将身上，目的是通过继续和谈，麻痹对方，争取时间，解决面临的一系列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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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天聪朝臣工奏议》，天聪六年正月《张弘谟等请乘时进取奏》，见《清入关前史料选辑）第二辑，第5页。
② 《清太宗实录》卷九，天聪六年六月辛酉。
③ 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编：《明清史料》甲编第一本，《天聪二年奏本》。
解决的问题，以稳定内部，徐图发展，待条件成熟后再发动大规模的对明战争，夺取全国政权。同时，制订了先解决朝鲜和蒙古问题，以解除后顾之忧的战略方针。
在后金与明对峙，辽西战场相对稳定的情况下，皇太极采取了一系列内政改革措施：
第一，改善汉人地位，缓和民族矛盾和阶级矛盾。皇太极认为：“治国之要，莫先安民”①，故对过去一系列政策进行了调整。例如，为了解决逃人问题，规定汉官汉民有欲逃跑或暗中与明朝往来者，虽经告发，也概置不论，只要不再犯即不追究。强调“满汉之人，均属一体，凡审拟罪犯、差徭、公务，毋致异同”②。同时，还将从前汉人每13壮丁编为1庄，按满官品级分给为奴的政策，改为按品级每备御给壮丁8人、牛2头，以备役使，其余汉人分屯别居，“编为民户，择汉官之清正者辖之”③。政策的调整，使得大量汉族奴隶取得了“民户”的地位，成为后金政权下的个体农民。生产关系的调整，提高了汉人的生产积极
性，促进了封建经济的发展和人口的增长，为足食足兵提供了可靠保证。
第二，集中军政大权，保证战争指挥的统一。在上层建筑方面，皇太极着力加强君权和中央集权，削弱八旗贝勒的势力。原来八和硕贝勒共理朝政的体制，由三大贝勒轮流掌权，造成八旗并立，军权分散，不能统一指挥，极不适应大规模战争的需要。要把军政大权收归汗一人之手，必然要影响诸贝勒的利益。为此，皇太极采纳汉官建议，于天聪三年正月以“向因直（值）月之故，一切机务，辄烦诸兄经理，多有未便”为由，改为由三大贝勒以下“诸贝勒代理直（值）月之事”④，以削弱三大贝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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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清太宗实录》卷一，天命十一年九月甲戌。
②《清太宗实录》卷一，天命十一年九月丙子。
③《清太宗实录》卷一，天命十一年九月丁丑。
④《清太宗实录》卷五，天聪三年正月丁丑。
权力。接着，又制造各种借口，用幽禁、撤职、处罚等手段，相继将威胁汗位的代善、阿敏、莽古尔泰三大贝勒除去。又于天聪五年仿明制设立六部，以贝勒分管部事，从此，一切军政大事即可均由“皇上毅然独断”①。至天聪末年，皇太极已控制了两黄、两蓝、两白六旗，势力深入到镶红旗，结束了八王共治的局面。为了进一步集中权力，皇太极于天聪十年（明崇祯九年，1636年）四月称帝，改后金汗国为大清帝国，改元“崇德”，完成了向封建君主专制政权的转变。他又采纳汉官范文程、宁完我的建议，将八旗在军事、行政、生产诸方面的职能加以分割和转移，改文馆为“内三院”（内秘书院、内国史院、内弘文院），使其成为由皇帝直接控制的咨询和专制机构，从而把皇帝突出到至尊至上的地位。
第三，增设汉军及蒙古八旗，增强军事实力。皇太极即位只有单一的满洲八旗，在宁锦之战中已显示出兵力不足。为了限制满洲贵族势力的发展，笼络汉族、蒙古族官员，从天聪五年到崇德七年，又将明降将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率领的部队改编建旗，逐渐形成汉军八旗。又于天聪九年征服察哈尔部后，仿照满洲八旗制度组成蒙古八旗。这样，皇太极便成了满、蒙、汉八旗的最高统帅，后金（清）的军事力量大大增强。
第四，发展经济，增强战争的物质基础。辽东本来是比较富庶的地区，但自明中叶以后，由于政治黑暗，屯田荒废，农业由盛转衰。女真兴起后，连续几十年的战事，生产力遭到严重破坏。皇太极为了巩固统治，适应对明战争的需要，首先在生产关系方面进行改革，实行“编户为民”的政策，又制订“离主条例”，使奴隶得以解放，确立了封建的生产关系，为生产力的发展创造了条件。接着，又采取了一系列发展生产的政策和措施。在农业方面，提出以农为本的方针。皇太极说：“厚生之道，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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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天聪朝臣工奏议》，天聪六年八月《王文奎条陈时事奏》，见《清入关前史料选辑》第二辑，第20页。
在勤治农桑耳”①。他主张“用恤民力，专勤南亩，以重本务”②，把发展农业放在治理经济的首位。对缺少耕牛、耕具等生产资料的农民，要给耕牛、耕具；对出猎、工筑占用劳力妨碍农业的，强行停止；对践踏禾苗、破坏农田者，予以法律制裁；随意屠宰牛、马牲畜者，予以处罚；对违农时、误农事者，皆治罪。此外，还重视农业生产的管理，采用汉人先进的耕作技术。在手工业和商业方面，也采取保护和发展的政策。大力发展开矿、冶炼，为生产农具、兵器提供了充足的原料。由于与明处于交战状态，互市中断，便利用各种方式开展贸易，用人参、裘皮等土特产品换取汉人的金属、布帛，以解决手工业原料和生活用品的不足。还重视工匠，优待和奖励有贡献的匠人，等等。在商业上减低商税，平抑物价，不准囤积居奇，以刺激商业的发展。
经过对各项制度的改革，社会生产力得到恢复，经济有了较大的发展，呈现出“国势日昌，地广食足”③的景象，为尔后的军事斗争，奠定了厚实的物质基础。
三、东征朝鲜
（一）战前形势
朝鲜与中国山水相连，唇齿相依。它东临日本海，西濒黄海，北面原与明朝毗连，并有水陆交通往来，自后金占领辽、沈等地后，始被截断而成为后金的左翼邻国。
中朝两国自古就是友好邻邦。明朝建立后，李氏朝鲜同中国的友好关系有了进一步的发展。特别是万历年间，中朝并肩作战，抵抗日本对朝鲜的侵略，从而更加深了两国的友好关系。在明与后金的战争中，由于朝鲜与明朝有传统的友好关系，并遭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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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清太宗实录》卷六五，崇德八年六月己卯。
②《清太宗实录》卷一，天命十一年九月丙子。
③ 王先谦：《东华录》，崇德四年五月辛巳。
过努尔哈赤的骚扰，所以一直站在明朝一边，从人力、物力上支援明朝。天命四年（明万历四十七年，1619年），明辽东经略杨镐率四路大军进攻后金，朝鲜派军助战。明军惨败，朝将姜弘立率军投降了后金，并受到努尔哈赤的礼待。努尔哈赤致书朝鲜国王，企图乘此迫其归顺，但遭到朝鲜的拒绝。于是，朝鲜对后金的强大密切注视，并注意加强对后金的防御。
朝鲜与明朝陆上的联系虽被后金隔断，但仍保持海上同登、莱的联系，特别是它同意明总兵毛文龙驻守皮岛（今朝鲜之椴岛），收纳和安插辽东“逃人”，并把这看作“小邦（朝鲜）所仰借”①。所以，当后金一再交涉，要求朝鲜将“逃人”送还时，朝鲜却不予理睬，反交还明朝。后金深感来自朝鲜（包括驻守皮岛的明军）的威胁，对朝鲜的敌对行动更加不能容忍。
天命十年（1625年），朝鲜武将李适、李贵等推翻光海君王位，立李倧为王。后因李倧赏赐不均，引起李适、韩明琏叛乱。次年，李适被擒斩，余党韩润、郑梅等逃入后金，乞求出兵援助。后金新汗皇太极遂乘朝鲜内乱之机，发动了第一次对朝战争。
（二）首次征朝鲜，结兄弟之盟
天聪元年（明天启七年，1627年）正月初八日，皇太极命贝勒阿敏、济尔哈朗、阿济格、岳托统兵5万，渡鸭绿江，用兵朝鲜。他授以方略：“此行非专伐朝鲜也。明毛文龙近彼海岛，倚恃披猖，纳我叛民，故整旅徂征。若朝鲜可取则并取之。”②十四日，后金军攻陷义州，分兵一部向铁山，袭击明毛文龙部。毛文龙部接战失利，还师皮岛。
后金军主力在朝鲜降将姜弘立、韩润引导下，沿朝鲜湾南进，连下铁山、定州、凌汉山城。后金兵进攻凌汉山城时，先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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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明史》卷三二〇，《外国一·朝鲜传》。
②《清太宗实录》卷二，天聪元年正月丙子。
话劝降。城中军民回答：“受命守城，当效死。”①后金兵遂运来云梯，鳞次架城。守城军民虽殊死战斗，矢石如雨，然终因士卒力竭、器械用光而失守。宣川府使奇协战死，定州牧使金捂、行军则有健被俘。
后金的战略目标是先占平壤，进而攻占汉城。阿敏深感兵力不足，遣人回沈阳调后续部队支援。皇太极说：“前进事宜，尔等详加审酌，可行则行，慎勿如取广宁时，不进山海关，以致后悔；如不可行，亦勿强行。”②皇太极一面给阿敏以机动权，一面派蒙古兵前往义州。二十一日，后金3.6万骑兵攻占安州，直逼平壤。城内守军不满万人，向汉城告急。李倧召见大臣商讨对策，有的主张派兵救援，有的主张请求明军来援，但都缓不济急。二十六日，后金军兵临城下，朝鲜守将早已闻风逃遁，城内兵民弃城而逃，后金军遂进占平壤，并于当天渡过大同江，驻营中和（平壤城南）。
朝鲜京城汉城军民听说后金军已席卷大半个朝鲜，一片惊慌。李倧派张晚为都元帅，征诸道兵赴京勤王。张晚奉命以行，至半途闻后金军已攻陷平安诸城，自己亦弃职而逃，致汉城以北更加空虚。李倧遂以大将金尚客留守汉城，自己携眷属逃往江华岛。
二月初，后金兵到达黄州。后金军进抵中和时，李倧曾遣使要求“议和”。后金向朝鲜提出割地、交出毛文龙、借兵1万共同伐明三项条件，其实质是要朝鲜断绝同明朝的关系，与后金盟誓。李倧在强敌进逼面前，企图妥协，遭到一些力主抗战大臣的反对。于是他复信阿敏，表示不能与明朝绝交，愿奉行与明和后金都友好的政策。阿敏见李倧未能就范，遂继续进兵至平山、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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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朝鲜]李肯诩：《燃黎室记述》二七，《丁卯虏乱》。见潘喆、孙方明、李鸿彬编：《清入关前史料选辑》第一辑，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1984年版，第440页。
②《清太宗实录》卷二，天聪元年三月辛巳。
兴，施加军事压力，并派刘兴祚率兵去江华岛，胁迫李惊接受议和条件。李僚坚持“退兵而后议和”①，刘兴祚不许。后在后金强大的军事压力下，李侏被迫求和。三月初三日，双方在江都西门外筑坛盟誓，朝鲜对后金称“兄弟之国”②。后金基本达到目的，遂留兵一部守义州，撤军回国。四月，后金兵返回沈阳。
后金此次用兵朝鲜，基本上割断了朝鲜和明朝的联系，迫使朝鲜在一定程度上与后金建立关系，逼迫毛文龙退守海岛。后由于毛文龙被袁崇焕所杀，他的部将孔有德、耿仲明率部众投降后金，使后金初步解除了后顾之忧。
（三）再次征朝鲜，订君臣之盟
皇太极第一次对朝鲜用兵，虽迫使朝鲜接受议和条件，但并未使其真正屈服。天聪元年（1627年）七月，朝鲜迫使后金撤回镇守义州的军队。同年十二月，当后金遣将到朝鲜勒索粮食时，朝鲜只卖给1000石，应付了事。向后金所纳贡物，也逐年减少。朝鲜与明朝的关系虽受后金阻遏，但并未完全断绝。李保坚持与明保持“父子之国”的原则，同意明参将黄龙率军镇守皮岛，保护明朝在朝鲜的利益。
后金深感朝鲜仍未完全归服，企图进一步施加压力。天聪五年（明崇祯四年，1631年）正月，皇太极以朝鲜不如数奉献贡物为由，致书李侏，并以调遣蒙古10万兵马侵扰朝鲜相威胁，六月，又派兵万余自义州浅滩渡江到龙川、定州等地袭掠。朝鲜责其“无故深入，抢掠我边民，攻夺我仓谷，虽以伐岛为名，其实已渝盟矣”③，并将后金兵击退。这更加激怒了皇太极。次年十一月，后金又派使者到朝鲜，索要黄金万两、白金万两、精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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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清太宗实录》卷二，天聪元年三月辛巳。
② [朝鲜]李肯翊：《燃黎室记述》二七，《丁卯虏乱》。见《清入关前史料选辑》第一辑，第450页。
③ [朝鲜]李肯翊：《燃黎室记述》二七，《丙子年虏乱丁丑南汉出城》，见《清入关前史料选辑,第一辑，第469页。
3万，并声称“当革兄弟之盟，更结君臣之约”①。朝鲜又未如数奉献。皇太极尤其忌恨朝鲜与明朝的传统友好关系，多次逼迫朝鲜断绝与明朝的往来，但都遭到拒绝，以致后金与朝鲜的关系日趋紧张。
天聪十年（1636年），后金经过内政改革和经济恢复，力量明显增强。二月，皇太极准备称帝，遣使往朝鲜要其派使臣参加他的登基大典，实际是要李倧向皇太极称臣。对此，朝鲜上下均激烈反对。有的主张拘禁后金使者，有的主张严辞驳斥，有的提出要洗雪以前所受的羞辱。掌令洪翼汉说：“渠苟欲称天子莅大位，惟当自帝其国，号令其俗，何必禀问于我哉！所以渝盟开衅，赫借我口者，将以称于天下日：‘朝鲜尊我为天子矣’，殿下何面目立于天下乎！”②李倧采纳了群臣的意见，拒绝遣使。十一月，后金要求朝鲜送回使者，遭到拒绝，皇太极决意再征朝鲜。
朝鲜拒绝遣使称臣之后，即着手备战，“下谕诸道，使忠义之士，各效策略，勇敢之人，自愿从征，期于共济艰难”③。李倧还寄希望于明朝派兵支援，但当时明末农民起义正蓬勃发展，明王朝难以抽出更多军队前往支援。
崇德元年（1636年）十二月初一日，皇太极命郑亲王济尔哈朗留守沈阳，以武英郡王阿济格、多罗饶余贝勒阿巴泰等防备西部明军，于次日亲率12万大军（满洲八旗7万、蒙古兵3万、孔耿汉兵2万）再征朝鲜。
皇太极先命多尔衮、豪格率左翼满洲三旗、蒙古三旗及蒙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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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朝鲜]李肯翊：《燃黎室记述》二七，《丙子年虏乱丁丑南汉出城》，见《清入关前史料选辑》第一辑，第469页。
② [朝鲜]李肯翊：《燃黎室记述》二七，《丙子年虏乱丁丑南汉出城》，见《清入关前史料选辑》第一辑，第474页。
③ [朝鲜]李肯翊：《燃黎室记述》二七，《丙子年虏乱丁丑南汉出城》，见《清入关前史料选辑》第一辑，第476页。
左翼兵从宽甸路入长山口，又命户部承政马福塔等率兵300伪装商人，星夜赴汉城监视朝鲜王李倧的行踪，命多铎、岳托率兵干人继其后。初九日，大军踏冰渡过鸭绿江，经义州、定州，向平壤进军。十三日，一支清军抵达平壤，城内兵民一片惊慌，不知所措，该城巡抚逃遁。朝鲜王李倧命判伊金庆征为都检察使，李敏求为副，指挥军民固守江都。十四日，马福塔所率前锋军进抵汉城，并与朝鲜守军接战。此时，朝鲜王李倧已逃往南汉山城。十六日，多铎、岳托等率大军继至，将南汉山城包围。
汉城守兵粮饷甚少，兵力不足，急待四道合兵救援。李倧以俞伯曾为协守使，指挥百官守城堞，“城中受困，而人无畏色”①。清兵围城四五处，处处燃火。多铎又令阿尔津、色勒各率兵力一部设伏，阻击朝鲜援军。二十三日，守城兵出击，清兵死伤甚众。皇太极急派后续部队声援多铎，又令杜勒速携红衣大将军炮等火器赴汉城。二十六日，原州营将权正吉率军来援，城中放炮，举火相应。皇太极率大军渡汉江，包围了南汉山城。城内守兵仅400余人，李倧令各地急速调兵救援。朝鲜一巡抚率兵1.8万人来援，被硕托等击败；另一支援兵约5000人，亦被清军击败。三十日，清军占领汉城。
李倧困守南汉山城，束手待毙。崇德二年正月初，朝鲜全罗道沈总兵、忠清道李总兵所率最后的两支援军，还未到达即被击败。此时，清将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所运火炮已矗立在城下。二十二日，江华岛出动30只大船和鸟枪手近千人拒战，也被击败。皇太极乘兵临城下的有利时机，多次致书李保，令其投
降。三十日，李倧接受了皇太极的条件，向清军投降，中止与明朝的同盟关系，而与清结为“君臣之国”，并接受奉大清国正朔、惩办主战大臣、以其子为人质等条件。二月初二日，清军班师回沈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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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朝鲜]李肯翊：《燃黎室记述）二七，《丙子年虏乱丁丑南汉山城），见《清入关前史料选辑）第一辑，第491页。
皇太极此次对朝鲜用兵，彻底征服了朝鲜，扫清了左翼劲敌，基本上解除了对明用兵的后顾之忧。加之从朝鲜获取了大量物资，增强了军事实力，为全面展开对明战争创造了条件。
（四）双方作战指导的得失
后金（清）两次出征，皆取得胜利，其原因首先是有明确的战略目标和完备的战略计划，即为实现“西征大计”而战，所以每次都决心迫使朝鲜王就范，不达目的决不收兵。这样，终于使朝鲜由反后金（清）的前线，变成了支持其对明战争的后方。第二，采取突然袭击的战法。皇太极两次出兵，都是乘朝鲜不备，以突袭的战法进行的。作战中，充分发挥了八旗劲旅善驰突的特长，使缺乏训练的朝鲜军队无法抵挡。第三，围城打援，迫敌投降。第一次出兵时，朝鲜王李倧逃到江华岛，清军迅速切断其外援，迫其投降。第二次，包围朝鲜京城40多天，又备有红衣大炮，完全可以立即攻取，但皇太极仍采取围城打援战法，歼灭了朝鲜诸路援军，迫使李倧称臣。第四，攻城前先劝降。皇太极说：“以威慑之，不如以德怀之。”①清军两次包围朝鲜京城，都是在大军压境的情况下，先向朝鲜王李倧劝降，并向守城军民宣谕婴城固守必将造成严重后果，从而瓦解了朝鲜军心民心，致使李倧不得不弃兵器、易朝服，率文武官员投降。第五，充分发挥火炮的威力。第二次征朝鲜，特派携有大量火炮的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部参战，又将红衣大炮运往前线，保障了战斗的胜利。例如，江华岛兵多粮足，军民坚守，清军一用红衣大将军炮轰击，守岛兵士“俱各逃溃”②，清军遂顺利登岸。
朝鲜失败的原因，首先是缺乏战争准备。有些有战略眼光的大臣，如金荩国等就预见到后金（清）将入侵朝鲜，并提出了加强国防的建议，但未被李倧采纳。当清军渡过鸭绿江兵临城下时，朝鲜才仓促“征兵”，驱其上阵，安能不败！第二，过分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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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清太宗实录》卷三三，崇德二年正月庚午。
②《清太宗实录》卷三三，崇德二年正月甲子。
赖明朝。朝鲜把“臣事中朝，敬待汉人”①作为基本国策，事事依赖明朝。后金第一次入朝时，明朝已无力救援，虽派了些部队，但没起什么作用。第二次入朝时，明朝所派监军黄孙茂只在朝鲜呆了十多天，参与谋划，也没起什么作用，后来虽调舟师赴援，但已错过时机。第三，内部不统一，缺乏统一的意志和统一指挥。朝鲜军民和许多爱国将领，坚决抵抗清军的侵略，在兵员不足，既缺乏武器又缺粮饷的条件下，仍奋勇抵抗，表现了高度的爱国主义精神。但在统治阶级内部，“主战”、“主和”两派争执不下，互相掣肘。朝鲜王李倧就是主和派的代表，为了保住李氏江山和身家性命，他两次签字接受了投降条件。因此，朝鲜的最终失败是必然的。
四、统一漠南、漠北蒙古
（一）蒙古各部及其战略地位
1368年，蒙古贵族建立的元王朝灭亡，其残余势力退据蒙古草原，内部陷入封建割据状态，分裂为鞑靼、瓦刺!和兀良哈三部。明朝人把退据蒙古高原由成吉思汗后裔组成的东部蒙古各部称为鞑靼。鞑靼内部斗争激烈，权臣当政，汗位更迭频繁，并与西部的瓦剌长期争战不已。15世纪末叶，巴图蒙克即汗位，称达延汗。他击败了瓦剌，并把兀良哈部朵颜、泰宁、福余三卫置于自己的统治之下，对内则打击权臣，统一鞑靼各部，把原各不相属的大小领地合并为6个万户，分为左右两翼。左翼察哈尔（今内蒙古锡林郭勒盟境）、乌梁海（即兀良哈，今内蒙古昭乌达盟和河北承德境）、喀尔喀（今蒙古人民共和国喀尔喀河流域）3万户，由大汗自统，驻察哈尔万户境内；右翼鄂尔多斯（今内蒙古伊克昭盟境）、土默特（今内蒙古大青山下土默特地区）、永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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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吴晗辑：《朝鲜李朝实录中的中国史料》上编卷五六，仁祖十四年（明崇祯九年）六月庚寅，中华书局1980年版，第3554页。
布（今河北省张家口以北一带）3万户，派济农（副汗）统率，驻鄂尔多斯万户境内。达延汗去世以后，鞑靼部又陷入分裂状态。乌梁海万户被并入其他5万户中，喀尔喀万户分成内外两部分，分别驻牧于大漠南北，其他万户的领地亦有变动。
明清之际，蒙古以大漠为中心，按游牧区域分为漠南、漠北和漠西三大部。漠南蒙古，又称内蒙古；漠北蒙古，又称喀尔喀蒙古；漠西蒙古，又称额鲁特蒙古。它们各自称雄，独据一方。漠南蒙古东至今吉林，西到贺兰山，南邻长城，北据瀚海。由于漠南蒙古东与后金（清）接壤，西与明朝毗连，具有重要战略地位，于是成为后金（清）与明朝的争夺对象。皇太极认为，要与明朝抗争，入主中原，就必须使漠南蒙古归服后金，以断明朝之左臂。明朝则认为，要抵挡日益强盛的后金（清），也必须紧紧控制蒙古，遏制后金（清）。
漠南蒙古诸部中，察哈尔部最为强大，其首领林丹汗在明朝支持下，凭借所掌握的八大营二十四部的实力，对周围诸部肆意侵扰，企图统一蒙古。但他深感力量不足，常求助于明朝。其他诸部被林丹汗杀掠，需要寻求外力庇护。因此，在漠南蒙古内部便形成两股军事政治势力：一是以林丹汗为首，主张投靠明朝，取得明朝支持，控制和统治漠南蒙古诸部；一是其他各部的贵族势力，企图取得后金（清）的支持，摆脱林丹汗的控制。
明朝对林丹汗极力支持，每年赏赐大量岁币①，约定共同抵抗后金。魏源说：“明人思用东部插汉小王子（即察哈尔），欲以敌大清”②。察哈尔部的强盛以及明朝与林丹汗的联盟，对后金构成严重威胁。
后金则对漠南蒙古各部实行保护和抚绥政策。早在努尔哈赤时，后金就同科尔沁、扎鲁特等部联姻通好，建立军事同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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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岁币：指明朝每年以赏赐名义给蒙古封建贵族的财物和金钱。
②魏源：《圣武记：》卷三，《国朝绥服蒙古记》一，中华书局1984年版，第96页。
命九年（明天启四年，1624年），科尔沁、杜尔伯特等部归顺后金。皇太极则采取“恩威并用”和笼络的政策，用给蒙古各部封建主封官赐爵、保留原有封建特权、赐以财物等手段，极力争取那些愿意归顺或动摇观望的蒙古首领；对察哈尔部的林丹汗则诉诸武力，双方的矛盾日趋尖锐，时刻都有爆发战争的可能。
（二）三征林丹汗，统一漠南蒙古
天聪元年（明天启七年，1627年）正月，皇太极刚执政不久，即得知林丹汗兴兵攻打喀尔喀诸部的消息，认为这是利用矛盾向蒙古开展政治攻势的大好时机。他立即致书奈曼部、敖汉部首领，示以友好之意。不久，奈曼、敖汉终因受不了察哈尔的侵扰而归服后金。天聪二年初，喀喇沁部、鄂尔多斯、阿巴亥等部，也因不堪忍受林丹汗的蹂躏而组成联军，于土默特部赵城（今内蒙古呼和浩特地区）与察哈尔部激战，消灭林丹汗军4万多人。联军方面损失也很大。在双方相持不下的情况下，喀喇沁部致书皇太极，请求出兵援救。皇太极认为形势对后金十分有利，表示同意出兵，但为了稳妥起见，他要求喀喇沁等部派人前来讨论大举的方略。七月，喀喇沁部派遣喇嘛四人，率530人的代表团到达沈阳，达成共同征讨林丹汗的协议。
九月，皇太极率兵亲征察哈尔，并第一次以“盟主”的身份发号施令，命科尔沁、敖汉、奈曼及喀尔喀诸部贝勒，各自率军到约定地域集结。接着，皇太极率领满、蒙诸路大军西征，经都尔鼻（今辽宁彰武）、绰洛郭尔连续攻取席尔哈、席伯图、英汤图等地，大败察哈尔兵，并派兵追击至兴安岭。
天聪六年（明崇祯五年，1632年）三月，皇太极决定会同归服的蒙古诸部第二次西征林丹汗。四月初一日，皇太极以贝勒阿巴泰、杜度及额驸扬古利等为留守，亲自率兵出征。次日，渡辽河，正值水涨，他与诸贝勒乘舟渡河，辎重、人马皆浮水而过。经都尔鼻西拉木伦河（今内蒙古沙拉木伦河）、昭乌达等地时，沿途蒙古各贝勒皆率所部兵来会，力量不断增强。十四日，军至博罗额尔吉，派图鲁什劳萨率精兵500为先遣队前行。十八日，大军至哈纳崖，镶黄旗内有两个蒙古人逃往察哈尔，向林丹汗报告了后金军西征的计划。林丹汗大惧，立即率众西奔，并遣人赴归化（今内蒙古呼和浩特）驱逐百姓和牲畜，延长了后金军一个月的进军路程。
皇太极率军于大儿湖之公古里河驻扎，与贝勒大臣研究下一步的军事行动。他说：“察哈尔知我整旅而来，必不敢撄我军锋，追愈急则彼遁愈远。我马疲粮竭，不如且赴归化城暂住。"①在缺乏粮饷的情况下，皇太极令军队进行休整，并颁布纪律：“凡大军所至，有拒敌败走者杀之，不拒敌者勿杀，勿离散人夫妇，勿淫人妇女，有离人夫妇及淫妇女者死”②。还颁布了战场纪律：“凡遇敌临阵，非奉朕旨，勿得轻进，其应进之处，俟朕指示。若不遵指示，擅自退缩者，贝勒夺其部众，军士处死，妻子没为奴。”③又在布龙图布喇克地方召集大贝勒、贝勒及满洲、蒙古、汉官，讨论是暂时退兵还是继续进军。最后决定：“先取蒙古部民，复入明地，以图大事。”④经过整顿和思想动员，统一了思想，为投入战斗做好了准备。
五月二十三日，大军至木鲁哈喇克沁地方，即分兵两路前进：一路为左翼，由阿济格率领科尔沁、巴林、扎鲁特、喀喇沁、土默特、阿禄等部兵1万，进攻大同、宣府一带察哈尔属地；一路为右翼，由济尔哈朗、岳托、德格类、萨哈廉、多尔衮、多铎、豪格等率兵2万，进取归化城、河套一带，皇太极与代善、莽古尔泰率主力继续向前推进。在先锋部队的侦察和带领下，两翼部队入博多克隘口。大军急速前进，于二十七日进抵黄河木纳汉山，皇太极亦于同日进驻归化。林丹汗闻讯，即携部民牲畜财物继续西逃。后金军停止追击，经宣府、张家口边外抢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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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清太宗实录》卷一一，天聪六年四月庚寅。
②《清太宗实录》卷一一，天聪六年四月乙未。
③《清太宗实录》卷一一，天聪六年五月癸卯。
④《清太宗实录》卷一一，天聪六年五月戊申。
一番，于七月二十四日回到沈阳。
皇太极此次亲征，沉重打击了察哈尔封建贵族势力，迫使林丹汗弃本土西逃青海，出现了分崩离析的局面。林丹汗所部在西逃的过程中，离散者十之七八，加上病死者，所剩无几，力量大大削弱。皇太极为了加强对蒙古的控制，次年八月遣使到蒙古各部颁布法律，正式建立起他们对后金的从属关系，密切相互往来。
天聪九年（明崇祯八年，1635年）二月二十六日，皇太极命贝勒多尔衮、岳托、萨哈廉、豪格率兵万人再征察哈尔。半年前，林丹汗逃至青海大草滩病死，其部将在后金招抚政策的感召下，纷纷归降，只有林丹汗之妻及其子额哲不知去向。后金此次出兵主要是追寻他们二人。军至西喇珠尔格地方，林丹汗的妻子囊囊太后率1500户来降，告知额哲的驻地。四月二十日，大军渡过黄河至托里图地方，额哲率部民1000户归降。九月，后金军旋师回到沈阳。从此，察哈尔归附。次年三月，漠南蒙古16个部49个封建领主在盛京集会，尊奉皇太极为共主，上博克达·彻辰汗（宽温仁圣皇帝）尊号，整个漠南蒙古诸部皆臣服于后金（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