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附图4）
山海关之战，是明清战史上一次重要战役。经此一战，我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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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历史语言研究所编：《明清史料）丙编第一本，《顺治元年致西据明地诸帅书稿》。
②《清世祖实录》卷三，顺治元年三月甲辰。
③ 王先谦：《东华录》顺治二，顺治元年四月辛酉。
历史上规模最大的李自成农民起义，一下子从夺得全国政权的地位跌落下来，而崛起于东北的满族封建统治者却破关而入，一举从农民军手中攫取到全国政权，并统治中国近300年。
山海关依山面海，向为兵家必争之地。明代后期，经过熊廷弼、孙承宗、袁崇焕等名将的长期经营，成为明朝北部边防防御体系中一个最重要的阵地，拱卫京师的门户。山海关也是后金（清）不可逾越的障碍，八旗兵迂回入边，袭扰明朝腹心地区，但不能“得明尺寸地”，究其原因，“皆由山海关阻隔”①之故。
一 吴、清联兵的完成
吴三桂派出使者赴清乞师之后，于三月二十九日才收到其父吴襄的劝降信，但吴三桂明确表示拒降。他复信说：“父既不能为忠臣，儿亦安能为孝子乎？桂与父诀，请自今日。父不早图，虽置父鼎俎傍以诱，三桂不顾也。”②李自成得知吴三桂坚决不降，令白广恩、王则尧带犒师银星夜赴永平（今河北卢龙）增援唐通并继续招降吴三桂，结果又被吴三桂击溃。吴三桂以农民军为敌的决心难以改变，遂纵兵至永平府沙河驿大掠而东，“顿兵山海关”，准备“规取京师。"③
四月初，清摄政和硕睿亲王多尔衮作出了进取中原的决策后，即令70岁以下、10岁以上的男丁从军。四月初八日，顺治帝命多尔衮“代统大军，往定中原”④。次日，多尔衮同多罗豫郡王多铎、多罗武英郡王阿济格、恭顺王孔有德等率兵10万向山海关挺进。十三日，进至辽河，闻大顺军已攻占北京，立即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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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魏源：《圣武记》卷一，《开国龙兴记》三，中华书局1984年版，第29页。
②彭孙贻：《平寇志》卷十，第230页。
③谷应泰：《明史纪事本末）卷七八，《李自成之乱》。
④《清世祖实录》卷四，顺治元年四月乙丑，中华书局影印本。
开军事会议。降清的原明蓟辽总督洪承畴献策说：“我兵之强，流寇可一战而除。”又说：“今宜计道里，限时日，辎重在后，精兵在前，从蓟州、密云近京处，疾行而前，贼走则追剿，倘仍据京城，则扑灭更易。"①这一建策进一步明确了农民军是清军的主要敌人，同时指明了此次出征的主攻方向及行军路线，得到众多文臣武将的赞同。多尔衮采纳了这一建议，传令三军，取道蓟州、密云而不走山海关，以加速进军。
四月十五日，清军师抵翁后（今辽宁阜新市一带），吴三桂派出的使者杨坤、郭云龙持吴三桂书前来乞师。吴三桂的信称：“三桂受国厚恩，悯斯民之罹难，拒守边门，欲兴师问罪，以慰人心。奈京东地小，兵力未集，特泣血求助。”②多尔衮得吴三桂欲合师西进之请，深感意外，将信将疑，他将杨坤扣留军中作人质，遣学士詹霸、来衮同吴使郭云龙先持复书到山海关，一则探听虚实，为改变进军路线作准备，一则要吴三桂降清。多尔衮在复吴三桂的书信中说：“及伯（指吴三桂）遣使致书，深为喜悦，遂统兵前进。”又说：“今伯若率众来归，必封以故土，晋为藩王，一则国仇得报，一则身家可保，世世子孙，长享富贵。”③从此，多尔衮在政治上、军事上实现了战略、策略的根本转变，从“伐明”转为与农民军为敌。二十日，清军前出至连山（今辽宁锦西）。此时，李自成已亲统大军直指山海关。在此紧急时刻，吴三桂从保护封建地主阶级的利益出发，下定向清军投降，“剿灭”农民军的决心，一面部署“精锐于山海以西要处”，一面又急派郭云龙、孙文焕持书赴连山，敦促多尔衮“速整虎旅，直入山海，首尾夹攻”④，合师进剿大顺农民军。
多尔衮接书后，本想进一步观察吴三桂的真实动机，恰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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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蒋良骐：《东华录》卷四，顺治元年四月庚午，中华书局1980年版，第61页。
②③《清世祖实录》卷四，顺治元年四月壬申；四月癸酉。
④ 《清世祖实录》卷四，顺治元年四月丁丑。
时得报李自成所率大军已离永平，急驰山海关，为防贻误战机，遂命清军星夜前进。清军一昼夜行200余里，于二十一日黄昏到达山海关外10里处的欢喜岭。随即“高张旗帜，休息士卒，遣使往三桂营觇之。三桂复遣使往请，九王（指多尔衮）犹未信。请之者三，九王始信，而兵犹未即行。三桂遣使者相望于道，凡往返八次，而全军始至”①。多尔衮和吴三桂在相互利用的基础上，终于最后完成了满汉贵族官僚的勾结。
二、作战经过
李自成连续派人向吴三桂招降，皆未获实际效果，且从吴三桂给其父吴襄的家书中得知他已向清方借兵。四月初六日，李自成得到吴三桂连续击溃大顺军，并发檄文坚决与农民军为敌的消息后，将吴襄下狱，决意用武力消灭吴三桂。十二日，李自成召集诸将讨论东征事宜，并“决策亲行”②。次日，李自成令牛金星、李牟以老弱万人留守京城，亲率刘宗敏、李过等将士5万及亲简精锐7000人开始东征。这天清晨，大军出长安门，李自成率精锐出正阳门，向通州（今属北京市）开去，亡明太子及永、定二王随往。十五日，李自成至密云，从天津海运米粮充实军饷。至三河县时遇吴三桂派来的使者，谎称吴三桂仍有投诚之意。李自成中了吴三桂的缓兵之计，放慢向山海关进军的速度，又派明降官密云巡抚王则尧以尚书衔去山海关招降吴三桂。当得知使者被扣留，吴三桂做好了迎战准备时，已是四月二十日，李自成分析形势，认为别无选择，“成败决于一战”，于是速令大顺军“连营并进”③。吴三桂拒降，他为了阻止李自成东攻山海关，先将当地地主武装组织成营，并于大顺军必经之路列阵。大顺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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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计六奇：《明季北略）卷二〇，《吴三桂请兵始末》，第495页。
②彭孙贻：《平寇志》卷十，第239页。
③谷应泰：《明史纪事本末》卷七八，《李自成之乱》。
一举将其击溃，直逼山海关。
山海关以关城为中心，四面各有城。东西有两罗城，南北有两翼城，加上长城、关隘、墩台、城堡等，形成相互连结、唇齿相依的防卫体系。南翼城面向大海，敌人无从通过。西罗城面向关内，前有南北走向的石河，成为关城的天然屏障，而河西则为开阔地，成为山海关大战的重要战场。
四月二十一日上午，李自成到山海关后，先于石河与吴三桂率领的明军和乡勇交战。经过大顺军数次猛烈冲杀，吴三桂军的阵线开始动摇，于是李自成采取如下部署：令唐通率部绕道出关，首先从一片石（今辽宁绥中县九门口）向东突击，切断吴军退路；派出数千精锐骑兵，冲破敌阵后直攻西罗城，在后续部队的支援下，分头围攻北翼城和东罗城；李自成亲率主力，继续留在石河西与敌对阵，牵制吴军主力。
交战从早晨开始，农民军先于西北角突击，数百骑直冲西罗城北。同时，集中兵力攻打北翼、东罗二城。双方展开激战，尤以石河一带的战斗最为激烈。大顺军“鳞次相搏，前者死，后者复进”①。吴三桂军东西驰突，企图突围，未能得手。至中午，由于农民军英勇攻城，北翼城、东罗城旦夕可下。
清摄政王多尔衮率清军向山海关疾驰，他采纳洪承畴、祖大寿等人的建议，对入关作了如下部署：以英亲王济尔哈朗率万骑为左翼，入西水关；以豫王多铎率万骑为右翼，入东水关；自将3万骑为主力，从正面主攻，余为预备队。但是，清军于二十一日傍晚进至欢喜岭后，并未立即投入战斗，而是观变待机，仅于当晚派兵击败一片石之唐通部，使李自成从关内外夹击吴三桂并切断吴军与清军联络的计划未能实现。
由于形势万分危急，而清军又屡请不至，吴三桂见情势危急，只得于二十二日清晨率数百亲兵出关降清。多尔衮于欢喜岭威远台与吴三桂盟誓，决定合师镇压农民军。吴三桂剃发称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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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彭孙贻：《平寇志》卷十一，第244页。
将山海关城拱手移交给清军。当时，吴三桂约有关宁5万之众，加上地主武装共约8万人左右①。清军除少数兵力留守沈阳外，约有10余万人参战。合计吴、清联军约有兵力20万左右。
清军前出至山海关城下，见大顺军炮火向东猛轰，火光烛天，迟疑不敢进。多尔衮也畏惧农民军，不敢贸然轻战，令诸王、贝勒、贝子、公及诸大臣等“毋得越伍躁进”。他令吴三桂充当前锋，“以白布系肩为号”②，先行入关，自己殿后指挥。当天上午，三路清军分别从南水门、北水门、关中门入关。
吴三桂与清军的联合，使李自成原定在清兵入关前夺下山海关的计划未能实现。于是，李自成重新调整兵力部署，急令农民军沿石河列阵，“自北山横亘至海”，成“一”字长蛇阵，张两翼封锁包围吴三桂军。清军亦“向海列阵”③。吴军则布列于右翼边缘，准备集中兵力，向大顺军突击。当时，正值大风疾驰，尘沙蔽天，天气一下变得十分恶劣。中午，吴三桂首先出动全部精锐与大顺军交战，陷入农民军的包围之中，处境十分困难，而清军却按兵不动，静观事态发展。吴军拼命突围，围开复合，死伤惨重。大顺军个个英勇陷阵，与敌展开肉搏战。双方苦战到太阳偏西，都已精疲力竭，多尔衮见势，立刻令阿济格、多铎率正白旗、镶白旗2万骑兵精锐为先锋，从吴三桂阵右突入，“白旗所至，风卷潮涌，皆披靡莫能当”④。清军直冲农民军主力部位，大顺军自相践踏，死伤惨重，共有15位将领牺牲，并丢弃大量辎重。李自成见败局已定，率精骑数千撤往永平，廿六日退回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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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据商鸿逵：《明清之际山海关战役的真象考察》，《历史研究》1978年第5期。
②《清世祖实录》卷四，顺治元年四月己卯。
③ 蒋良骐：《东华录》卷四，顺治元年四月己卯，第62页。
④彭孙贻：《平寇志》卷十一，第244页。
三、双方作战得失和胜败原因
山海关之战，是明清之际对全国局势产生重大影响的一次关键性战役，对农民军和清军都是至关重要的转折点，。吴、清联军的胜利为清王朝入主中原开辟了道路。“定鼎燕京，一统之基，实始于石河一战”①。李自成领导的大顺农民军，是代表广大人民利益的正义之师，经过长期斗争，最终推翻了明王朝，但山海关一战失败，迫使其不得不采取战略退却的方针。
（一）大顺农民军失败的原因
第一，战略指导上的失误。李自成对清军一直缺乏应有的认识，进入北京之后，虽然对吴三桂做了一系列的争取工作，对关外清军也有一定的警惕，但从整体上看，对明朝残余势力和新兴的清政权的军事实力及政治军事动向认识不足，特别是对清军西进夺取全国政权没有足够的估计，因而没有在京东以至山海关地区部署重兵。李自成满足于已取得的胜利，对夺取和巩固全国政权斗争的艰巨性、复杂性缺乏认识，更无深谋远虑，对清军入关及其与明朝残余势力的联合，缺乏周全的战略对策和实际措施。他只把注意力放在对吴三桂的招降上，而对其可能降清并联兵镇压农民军，缺乏足够的警惕，更无全盘的战略考虑，以致在吴三桂降清并联合清军向农民军发动进攻时，缺乏应变准备，结果非但未能消灭吴军，反而遭清军突袭，直至全军溃败。
第二，指挥失当，未能牢牢掌握战争的主动权。李自成自恃手中握有几十万大军和占有中原、西北、华北大片土地，对与明朝最后一支劲旅关宁铁骑及清军八旗劲旅作战，缺少必要的思想准备和组织准备。因此，在大顺军胜利地占领北京，部队尚未来得及休整，尤其还没组织好战略预备队的情况下，仓促赴山海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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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仵墉纂修：《临榆县志》卷首，康熙己酉冬月陈天植序，民国十八年（1929年）铅印本。
应战，陷于被动。李自成预想的作战对象更多的是吴三桂，对清军迅速到达山海关参战未作充分准备，所以农民军对山海关采取三面包围的做法恰巧为吴、清勾结并联军西犯留下一条通路，从而造成农民军的被动态势。农民军在起义之初和发展壮大过程中，采取流动作战和进攻作战的作战形式是正确的，但在攻打明朝多年经营的山海关城时，未能稳扎稳打、久困长围，构筑坚固阵地，也是使自己被动挨打的重要原因。
第三，兵力不足，战斗力较弱。清、吴联军号称20万，农民军开往山海关的兵力约8万人，数量大大少于清、吴联军。以往农民军与战斗力较弱的明军作战，每次战斗一般都投入数倍于敌或更多的兵力。此次作战，作战对象是有“关宁铁骑”之称的吴三桂部和骁勇善战的八旗兵，农民军不但军队数量上劣于敌人，而且在军队素质上也不占优势。农民军多未经正规训练，且连年作战，疲惫不堪，刚进北京未加休整即转兵东征，劳师远袭，对战斗力也有一定影响，有些将士进北京后掳掠了不少财富，一时被富足的天堂生活所吸引，参战立功的激情大减，战斗力已今非昔比。相反，清八旗劲旅经过几十年征战，愈战愈强，且有入主中原、统一中国的共同目标，士气高昂。吴三桂率领的关宁铁骑，为长期戍守宁锦防线的精锐，曾进行过严格的军事训练，奉命勤王入卫京师时又进行过“报君父之仇”的思想动员，且处以逸待劳地位，因此士气也较高。从以上看来，农民军的劣势地位也是失败的重要因素。
（二）清军取胜的原因
第一，密切注视形势的发展，及时作出正确的战略决策。皇太极时期，清军以夺取关外的宁、锦地方为主，并迂回深入明朝腹地，削弱明朝实力。然而，终皇太极之世，明朝国力、军力虽受到很大削弱，但突破山海关防线，进入中原的条件并不成熟，所以他一直未采纳直取燕京的建议。皇太极死后，福临即位，摄政的多尔衮和济尔哈朗一直力主早日进入中原。“聪慧多智，谋略绝人”①的多尔衮，迅速而妥善地处理了满族贵族集团内部因争夺帝位而引起的矛盾，使各派势力在对明战争上彼此协力一致，为清军入关夺取全国政权创造了良好的内部条件。他在逐鹿中原的关键时刻，密切注视形势的发展，及时作出正确的战略决策。当吴三桂自宁远撤兵勤王时，多尔衮立即率兵西向，准备大举。在农民军顺利向北京进军时，多尔衮曾把农民军当作友军，企图联师共同打击明王朝；当农民军推翻大明政权，多尔衮又立即把目标转向农民军，与明朝残余部队联合，共同镇压农民军。多尔衮就是这样巧妙地利用矛盾，及时调整打击目标，并利用李自成进入北京还没有站稳脚跟，以及吴三桂乞师求援的特殊条件和有利时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败农民军，为进占北京扫清了道路。
第二，作战指导机动灵活，善于捕捉战机。多尔衮出师中原时，原准备出蓟州、密云，截断大顺军后路，一举歼灭农民军；当行至翁后收到吴三桂乞援的来书，战局骤变时，他又毫不迟疑地改变了原定计划，立即转兵南下，向山海关进发。当大顺军进抵山海关，吴三桂抵挡不住而急切要求清军助战时，他认为这是
突破山海关防线的关键时刻，立即令清军兼程前进，将十几万大军集结在关外，坐山观虎斗，等待战机；待吴三桂军与大顺军经过激战，双方力量大为削弱时，他才指挥清军突然出吴军之右，一举将大顺军击败。多尔衮不拘泥预先制订的作战计划，能审时度势，灵活用兵，是清军取胜的重要因素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