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部及中南地区人民的抗清斗争
一、大顺军余部联明抗清和抗清联合阵线的形成
大顺军领袖李自成于顺治二年（1645年）五月牺牲后，余部中的一支由郝摇旗、刘体纯等率领，共有10余万人，在襄樊、浏阳一带坚持抗清斗争。另一支由李锦（即李过）率领，与由四川夔州南下的高一功部汇合，共约30万人，在荆襄山岳地区建立根据地，控制了湖北西部的广大地区。这时，清军一面向浙闽进军，一面从江西、湖北向南推进，这就使驻守湖南的南明湖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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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沈定均：《漳州府志》卷四七，《灾祥》。
②《明清史料》丁编第一本，转引自郑天挺编：《清初农民起义资料》，中华书局1954年版，第304页。
总督何腾蛟面临着来自清军和大顺军两方面的威胁，也使大顺军处于腹背受敌的危险境地。
大顺军领袖们深感形势严重，便以抗清大局为重，毅然改变策略，决定联合南明军队共同抗清。何腾蛟鉴于清军压境，自己又兵力不足，无力再与农民军为敌，不得不接受大顺农民军合作抗清的建议。于是郝摇旗、袁宗第等被授为总兵官，高一功为总统。李锦改名李赤心，高一功改名高必正，所部号“忠贞营”。不久，李锦、高一功所部30余万，自澧州（今湖南澧县）进抵常德，与南明巡抚堵胤锡合作。何腾蛟亦因与农民军联合立功，受到隆武帝朱聿键的嘉奖，升东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封为定兴伯；堵胤锡升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制高一功部农民军。这样，大顺军与南明军队的抗清联合阵线初步形成。
抗清统一战线的形成把敌对的南明朝官军变为抗清的同盟者，使大顺军摆脱了孤军作战、腹背受敌的局面，消除了后顾之忧，同时也使何腾蛟、堵胤锡等南明诸将摆脱了困境，从而扩大了抗清队伍。在湖北荆州、襄阳（治今襄樊市）等地除大顺农民军外，还有南明左良玉余部马进忠、张先壁、黄朝宣等部，何腾蛟将其统一编制，号“十三镇”，人们又称“荆襄十三家”。清湖北巡按马兆煌奏称：“何腾蛟招集流兵亦不下五六十万，雄据湖南，乘便窥伺，我皇上若不急发大兵南下，恐两王已定之疆土，非复朝廷之有也。”①
二、绍武、永历政权的建立
从顺治三年八月开始，清军加快了向中南、西南进军的步伐：征南大将军博洛所部占领福建后，即向广东进攻，此为东路；靖远大将军豪格和吴三桂所率清军，在占领汉中后，向四川进攻，此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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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明清史料》丙编第六本，顺治二年十一月二十二日《湖北巡按马兆烽揭帖》。
西路；平南大将军孔有德率军进攻湖广、粤、桂，此为中路。
顺治三年冬，在广东又出现了两个南明政权：一个是朱聿锷为帝的绍武政权，一个是朱由榔为帝的永历政权。
朱聿锷是隆武帝朱聿键的弟弟，隆武政权瓦解后，他从海上逃往广州。原隆武小朝廷大学士苏观生，与当地官绅梁朝钟、关捷先等共议，以“兄终弟及”为由，于十一月初二日①拥立朱聿锷为帝，年号绍武。苏观生被封为建明伯，掌兵部事。朱由榔是桂王朱常瀛之子，隆武时袭封桂王，后受南明两广总督丁魁楚、广西巡抚瞿式耜、湖广总督何腾蛟、湖广巡抚堵胤锡、广东巡抚王化澄以及吕大器、方以智等人拥戴，于同年十一月十八日在肇庆称帝，建元永历，是为永历政权。
绍武、永历两个小朝廷，同已覆灭的弘光、隆武政权一样，由于其阶级本性和腐朽性，也不可能真正肩负起抗清重任。大敌当前，他们不是联合抗清，反而同室操戈，在三水、三山口等地交战。清军乘永历、绍武内战方酣之时，向广东进攻。当时，北路孔有德所率清军已攻下岳州（今湖南岳阳），沿湘江南下；东路李成栋、佟养甲所率清军已从福建西进，夺占广东潮州、惠州。十二月十五日，
两路清军以突然袭击的手段，一举攻下广州。朱聿锷、苏观生自杀，绍武政权仅存在43天便灭亡了。
永历政权受到较广泛的支持。何腾蛟、堵胤锡等，都首先表示支持该政权。活动于川东地区的大顺农民军余部和云、贵地区的大西军余部，也相继联合永历政权抗清。瞿式耜、何腾蛟等人，力图整饬内政，消除内乱，坚决抗清。瞿式耜上疏说：“今日之势，我进一步，人亦进一步，我退速一日，人来亦速一日。”②他辅佐永历帝“修纪纲，布威武，抑权阉，招俊杰”③，采取了一系列整治措施。所有这些，不仅使永历朝廷一度转危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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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绍武帝即位时间有两说：多数史书载为十一月初五日，《明史·苏观生传》作“十一月二日”，今从《明史》。
②③徐鼒：《小腆纪传》卷二八，《瞿式耜传》，第279页。
安，逐步稳定下来，而且颇有恢弘的气象。
三、中南战场抗清浪潮的蓬勃发展
清军攻占广州后，于顺治四年（永历元年，1647年）初又连续攻陷广东肇庆及高州、雷州（今海康）、廉州（今广西合浦）等地。永历帝从肇庆逃到广西梧州，再奔平乐、桂林。大学士丁魁楚见大势已去，遣人密款李成栋，投降了清朝。
瞿式耜护卫朱由榔从平乐抵桂林后，坚决反对朱由榔弃粤入楚，认为“上留则粤留，上去则粤亦去”①。但朱由榔及其随行人员执意去全州。瞿式耜联络远近抗清势力，部署防务，誓守桂林。三月十四日，清军数万人自平乐进攻桂林，瞿式耜令总兵官焦琏自黄沙镇（全州东北）入援。未几，清军精骑乘虚入文昌门。焦琏提刀引骑兵直冲清营，将其分割为三部分，勇猛冲杀，乘敌溃败，追击数十里。五月，由湖南南下的清将孔有德侦知城内刘承胤挟饷兵变，前来攻城。瞿式耜、焦琏分门守御，发西洋炮击敌，接着开城门出战，连续战斗两天，清军“弃甲仗而奔”。援将马之骥奉瞿式耜之命隔江发大炮，击退从栗木岭来攻的清兵。孔有德“望虞山树木，疑为兵焉”②，只好退兵。七月，焦琏乘胜率军收复阳朔、平乐，思恩侯、陈邦傅夺回梧州。这就是有名的“桂林大捷”。南明军收复广西后，已退往湖南武冈的永历帝又回到桂林。瞿式耜因功受封为临桂伯，焦琏为新兴伯。
十一月，孔有德等率清军进攻全州，何腾蛟督郝摇旗、焦琏、赵印选、胡一青、卢鼎五路出击，连营并进，首尾绵亘300里，清军败退湖南，是为“全州大捷”。何腾蛟因战功被封为侯，授兵部尚书，督师驻全州，赵印选、胡一青亦晋为伯。
大顺农民军余部和南明军联合对清军的坚决抵抗和节节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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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徐鼒：《小腆纪传》卷二八，《瞿式耜传》，第279页。
② 徐鼒：《小腆纪传》卷二八，《瞿式耜传》，第280页。
利，推动了中南地区抗清斗争的发展。
顺治五年，清军主力孔有德等部被迫北撤，南明与大顺军乘势反攻。马进忠收复常德；王井才部占领澧州、桃源；李锦、高一功率数十万大顺军出夔州（今四川奉节），连克湖北荆门、宜城，又引兵进湖南，相继攻克益阳、湘乡、湘潭、衡山等县，联合其他南明军，进围长沙。其间，何腾蛟率南明军战于广西，粉碎了清军对桂林的第二次围攻，继而转攻湖南，收复了永州、衡州（今衡阳）等地。顺治五年一年，基本收复了湖南的全部失地，扩大了南明永历政权的统治区。
在广东和江西战场，江西提督金声桓、广西提督李成栋先后叛清归明。他们从清军营垒中分离出来，反映了抗清斗争的深入发展，也标着抗清联合阵线的进一步扩大。金声桓和参将王得仁于顺治五年正月末在南昌起兵后，不久即分兵进攻九江、赣州。明故臣揭重熙、余应桂、刘士桢等也在武夷山、都昌等地坚持抗清，与金声桓等遥相呼应。李成栋于同年四月在广州倒戈反清后，奉永历年号，接受永历帝的封爵，迎永历帝先至梧州，后至肇庆，并独揽永历小朝廷的大权。
广东的农民、矿工、盐工，包括少数民族瑶民等，群起抗清，互为声援；有力地配合了湘桂战场大顺农民军余部与南明军的抗清斗争。揭阳、程乡（今梅州市）一带的农民军，“大群数千人，小群数百，凡数十百群”①。他们活动于揭阳、东莞、龙川（今龙川西南）、兴宁、博罗等广大地区，成为一支有组织有纪律的抗清武装。顺治九年，韶州（今韶关）瑶族人民起义抗清。连山（今连山东北）等地各族农民也“四面蜂起，漫山遍野而来，共逼州城”②。
随着中南地区抗清浪潮的发展，山东、山西、陕西、甘肃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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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屈大均：《广东新语》卷七，《人语·永安诸盗》，中华书局1985年版，第352页。
②《明清史料》丙编第九本，顺治九年十月《广东巡抚李栖凤揭帖》。
地人民亦纷纷武装抗清。孙可望、李定国领导的大西军余部在四川不断打击吴三桂部清军。从而形成了以中南战场为主体的第二次全国抗清高潮。
四、清军反攻和永历帝的再次逃亡
顺治五年（永历二年，1648年）八月，永历帝返回肇庆，此时永历政权控制两广、湖广、四川、云贵、江西等地，对抗清颇为有利。但永历政权并没能利用已出现的有利形势，扩大战果，这是由南明小朝廷政治腐败造成的。这个小朝廷出于地主阶级的本性，对大顺农民军猜忌、防范、限制，不给大顺军发饷，甚至派军官监视或改编农民军，从而加深了农民军和南明官军之间的矛盾，削弱了抗清联合阵线的力量。永历政权内部又分裂成不同的党派，互相角逐。以袁彭年、刘湘客为首的“楚党”，与以朱天麟、堵胤锡等为首的“吴党”，争权夺利，势同水火。拥兵诸将各自称雄，甚至互相攻杀。
处于全国抗清力量包围和打击之中的清王朝，为了加强对南方各地抗清武装的镇压，扭转局势，在政治上、军事上进行了一些调整。首先，巩固和安定后方，以集中力量对付正在后方蔓延的农民起义和降将倒戈事件。第二，严禁民间蓄养马匹和私藏兵器，以限制抗清队伍的扩大。第三，在占领区建立驻防制度，派兵驻防各重要城镇。第四，推行“以汉制汉”的策略，除已派洪承畴坐镇南京，招抚东南各省外，又封孔有德为定南王，耿仲明为靖南王，尚可喜为平南王，令其往两广地区，凡军机事务，悉听其调度。
顺治五年九月，清廷命定远大将军济尔哈朗、顺承郡王勒克德浑攻湖广；六年五月又命孔有德征广西，耿仲明、尚可喜征广东。
早在顺治五年五月（一说七月），征南大将军谭泰和固山额真何洛会采取“伐魏救韩之策”①，进围南昌。正在围攻赣州的金声桓等果然撤军回南昌，困守孤城。清军围城达8个月之久，于次年正月十九日，攻陷南昌。金声桓投水而死。二月，李成栋率军由广州增援江西，败于信丰，溺水而死。于是江西大部重新被清军控制。
由于南明诸将之间及南明与大顺军之间矛盾重重，已夺回的湖南各城多弃而不守。顺治六年初，何腾蛟为调解各部矛盾，仅率标兵30人由衡州入湘潭。此时，李锦已弃城东走，湘潭仅剩空城，不久何腾蛟为清总兵徐勇俘获，解送济尔哈朗军营。何腾蛟拒不投降，绝食七天遇害。湘潭、长沙相继为清军所占。
永历政权重新部署兵力：以杜永和为两广总督守广州，堵胤锡与胡一青守衡州，瞿式耜以留守督师兼领江楚各省兵马。济尔哈朗指挥清军继续向前推进，相继攻占湖南衡州、宝庆、永州、沅州（今芷江）、靖州等地，堵胤锡退入龙虎关（今湖南江永和广西恭城交界处）。李锦、高一功等率大顺军退入广西。孔有德率军至衡州后，乘南明军不备，于十二月率军突袭，南明军自相扰乱，逃窜山谷。湖南完全沦入清军之手。
顺治六年年底，清平南王尚可喜和已故靖南王耿仲明之子耿继茂率清军越过大庾岭入广东。除夕之夜，清军攻占南雄，韶州守将、巡抚罗成耀潜逃广州。永历帝欲留李元胤、马吉翔留守肇庆，自己登船西逃。瞿式耜闻讯上书劝阻，认为：“粤东水多于山，良骑不能野合……赋财繁盛，十倍粤西。且肇庆去韶千里，材官兵士南北相杂，内可自强，外可备敌，强弩乘城，坚营固守，亦可待勤王兵四至。”②可是，永历帝不纳，离肇庆奔抵梧州，开始了第二次流亡。 +
七年正月，清军占领韶州，守将吴六奇投降。二月，尚可喜督清军攻广州。总督杜永和拒绝清军的招降，指挥南明兵从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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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徐鼒：《小腆纪年附考》卷十五，顺治五年五月辛卯，第586页。
②徐鼒：《小腆纪年附考》卷十七，顺治七年正月辛酉，第633页。
发炮，击伤清兵甚多。因城内军民坚守，尚可喜与耿继茂分区对广州实行围困。尚可喜修战船，铸大炮，备火药，造战具，进行充分的物资准备以为持久之计。永历帝命驻三水的陈邦傅和肇庆的马吉翔增援，但二人均惧战不至。郑成功自厦门水路来援，进至平海，因清军袭击厦门，被迫折回。永历帝遣高一功等率大顺军救援广州，南明梧州守将陈邦傅嗔其不附己，遣兵潜袭大顺军老营，结果高一功西入山区，广州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
防守广州西门外城的范承恩潜通清军，于十月二十八日放弃外城。二十九日，清军发起总攻。尚可喜督军越过城外河网，毁掉木城，扫除前进障碍。十一月初二日，清军以火炮猛轰广州城。城西北角摧毁后，尚可喜指挥清军登城。明军誓死守城，与清军肉搏，战死6000余人。城破，守将范承恩降清，杜永和等退往琼州（今海南琼山）。尚可喜、耿继茂入城后，数以万计的军民惨遭杀害。广州之战后，清军相继攻占肇庆、高州、钦州（今属广西）等地，广东大部地区重被清军占领。
顺治七年三月，孔有德率清军，自湖南永州破龙虎关，进入广西。随后，清军克灌阳，占全州，陷兴安，于十一月初四日过严关（兴安西），向桂林进攻。瞿式耜一面向永历帝报警请援，一面激励守城将士奋起抗击，但开国公赵印选离城逃遁，胡一青、王永祚、杨国栋等部亦携各家老营争先出城奔窜，瞿式耜独留空城，表示“城存与存，城亡与亡”①。时总督张同敞自灵川归，愿与瞿共留同死。初六日黎明，清军进城。面对孔有德的威逼利诱，张同敞等忠贞不屈，拒不投降，最后从容就义于桂林独秀峰下。接着，南明又丧失了平乐、梧州等地，广西大部为清军所占。
清军向中南地区反攻，重新占领了赣、粤、湘、桂，南明官军基本丧失殆尽。大顺军余部则被迫向湘、桂、黔、川、鄂交界山区转移，并与云、贵、川、黔地区的大西军余部相呼应，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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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计六奇：《明季南略》卷十三，《临难遗表》，第431页。
坚持抗清斗争。不幸，李锦在转移至庆远（今广西宜山）时病故，高一功在转赴贵州途中战死。余部在李锦义子李来亨的统率下转移至湖北巴东，与先期到达的郝摇旗、刘体纯等部会师，并与鄂西、川东一带的义军结成“夔东十三家军”，继续坚持抗清。从此以后，永历政权在粤、桂的统治基本结束，整个抗清斗争的
重心转向西南地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