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地区人民的联明抗清斗争
一、大西军余部联合南明和
各方力量坚持抗清
大西军余部是西南地区抗清的主力，也是永历政权在云贵地区的支柱。永历政权朝不保夕，漂流不定，不得不依靠大西农民军余部支撑残局。清军经过连年征战，力量已大大削弱，加之东南沿海有郑成功、张煌言抗清力量的牵制，不得不放慢进军云贵的步伐。大西军余部充分利用时机，整顿内部，发展经济，组织和加强抗清力量，使西南地区的抗清斗争出现了新的局面。
顺治三年张献忠牺牲后，大西军余部十几万人由“四将军”李定国、孙可望、刘文秀、艾能奇等分率，坚持抗清。次年，定北将军艾能奇牺牲，其部属归孙可望兼统，并由孙任全军主帅。在四川、云南、贵州等地，孙可望等吸收了大量的苗族、藏族、白族等少数民族人民入伍，形成了一支以大西军余部为骨干、有各族人民参加的浩浩荡荡的抗清大军。史载，当时“有众二十余万”①。还组建了新兵种“象队”，提高了战斗力。大西军余部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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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王夫之：《永历实录》卷十四，《李定国列传》，岳麓书社1982年版，第133页。
贵阳，下昆明，北攻川南，逐步建成以云、贵两省为中心，包括四川西南部、湖南西部和广西部分地区的西南抗清基地，并建立起以“兴朝”为年号的政权，实行军屯，奖励百姓垦荒，减免租税、田赋，发展工矿业，铸钱制币，还设局制造兵器，因而使云贵地区出现了“物阜民安”、“士饱马腾”①、军声大振的局面。
顺治四年（南明永历元年，1647年），孙可望遵照张献忠联明抗清的战略方针，提出了“匡扶明室”②的思想。六年，为了扶明抗清，大西军又遣使同永历政权谈判。至八年，终于迫使永历政权接受其“联合恢剿”③，共同抗清的建议。大西军则接受永历年号，奉永历正朔，并把永历帝朱由榔接到贵州安隆所（今安笼铺），将该地改名安龙府。朱由榔封孙可望为秦王。从此，大西军清除了后顾之忧，独立地领导西南地区军民，掀起了又一个新的抗清斗争高潮。
与此同时，清廷为镇压反清武装，也在调兵遣将。顺治八年（永历五年，1651年）九月，赐平西王吴三桂金册金印，命其统所部入川征剿。九年春，清军继续向云贵挺进：孔有德由柳州出河池（今河池西）攻贵州，吴三桂由陕西汉中入川，经保宁（今阆中）犯成都、重庆等地。孙可望决定兵分两路以顶住清军的进攻：一路由李定国、冯双礼率步、骑、象队，共8万多人，由贵州出湖南，捣桂林；一路由刘文秀、白文选率领步、骑、象队，共6万多人，由贵州入川南，攻成都。大西军统帅部由昆明移驻贵阳，主帅孙可望居中指挥和调度。
大西军兵强马壮，沿途所向披靡，节节取胜。李定国一路，于五月首破湖南靖州，大破清总兵张国柱部，阵斩5000余人，继而下沅州、武冈、宝庆。然后督大军攻广西门户全州，并分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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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李辑玉：《滇南纪略》。
②徐鼒：《小腆纪传》卷三一，《杨畏知传》，第311页。
③何是非：《风倒梧桐记》，转引自郭影秋：《李定国纪年》，中华书局1960年版，第92页。
精兵沿便道直趋严关。清兵大败，“横尸遍野”①，退保桂林。七月初二日，李定国围桂林。孔有德“登城观垒，怯定国据近险，举止失措。”②大西军以云梯攻城，用象队毁其城门，孔有德遁逃无路，“杀其妻，举火自焚死”③。七月初四日，大西军攻下桂林，广西各地人民纷纷响应。李定国督兵占柳州，克梧州，很快收复了广西全境。清廷闻讯，极为震惊，急命敬谨亲王尼堪为定远大将军，率兵10万（一说15万），经洞庭，进军湖广。
与此同时，刘文秀军亦势如破竹，相继攻克叙州、泸州、重庆、成都，收复四川大部地区。清将吴三桂退守保宁。
收复广西后，李定国又挥师趋湖南，南下衡州，北攻长沙、常德、岳州，并分兵一部东扫江西。兵出凡七月，收复郡16、州32，辟地3000里，军声大振。十一月，大西军与清军大战于衡州，激战数十合，杀伤相当。大西军佯败，尼堪率兵追击，李定国伏兵突发，阵斩尼堪。桂林、衡州之战，“两蹶名王，天下震动”④，成为南明有史以来最大的壮举。李定国战功卓著，永历帝授其招讨大元帅，总督各省军务。清统治者闻尼堪败死，一度准备放弃云南、贵州、四川、广西、广东、湖南、江西七省与南明媾和。
大西军在西南抗清的胜利，推动全国各地掀起了第三次抗清高潮，它集中地表现在两个战场上：一是李定国大西军所在的湘、桂、滇、黔西南战场，另一个是郑成功义师所在的闽、浙、粤东南战场。他们遥相呼应，互相配合，共同抗清。
当李定国东征北伐时，郑成功也奉永历正朔于东南战场向清军发起进攻。顺治九年春，郑成功率部攻长泰，大败清浙闽总督陈锦部援军，遂占长泰，围攻漳州达7个月之久，牵制了清军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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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徐鼒：《小腆纪传》卷三七，《李定国传》，第362页。
②③查继佐：《罪惟录》附纪卷二一，《桂王附纪》，浙江古籍出版社1986年版，第432页。
④黄宗羲：《永历纪年》。
少主力，客观上配合了李定国部队作战。李定国曾主动邀郑成功会师。郑成功亦派人与其约定会师日期。顺治十一年，李定国围攻新会，郑成功遣军南下广东会师，但因风向不利失期，会师计划未能实现。
郑成功为了策应大西军在西南作战，曾多次与张煌言联师北伐，使清王朝东西难以应付。顺治十六年（1659年），正是清军进攻云贵与李定国决战的时刻，郑成功联合张煌言大举北伐，“以图牵制”①。五月十三日，郑成功率17万大军，以张煌言为先锋，水陆齐进，北入长江。六月，郑军将领甘辉率军自崇明登陆，夺取瓜洲，直捣镇江。清军于江上设滚江龙（即在长江两岸置木栅，连以铁索，横亘江中，以阻战船通过）、木浮营（又称“木城”，即于江上结大木为筏，覆盖泥土，上可驰马，旁有木栅可置炮，自上流浮下，船遇之立碎）为障。郑军所向披靡，斩断滚江龙，冲垮木浮营，一举攻占镇江，歼灭清军4000多人，清提督管效忠率140人逃往江宁（今南京）。七月，参军潘庚钟建议暂驻瓜镇，分据淮、扬诸郡，扼其咽喉，收拾人心，断北京粮道，以期清廷内变。郑成功认为兵贵神速，遂不从潘庚钟之议，率军攻下江浦，进围江宁。张煌言以芜湖为据点，与江宁城下郑军成犄角之势，连下4府3州24县。清廷闻郑成功进围江宁城，大为震动。
郑成功“累捷自骄”②，听不进部下的正确建议，麻痹轻敌，受清两江总督、南京守将郎廷佐缓兵之计的欺骗，令83营大军于城下牵连困守，坐待敌降，甚至释戈开宴，纵酒捕鱼为乐。七月二十三日，清军突袭郑军营垒，郑军无备，大败。此战，郑军主力损失大半，参军潘庚钟，部将甘辉、万礼、张英、林生等皆战殁，余部被迫登舟出海。十月，郑成功回到厦门，张煌言突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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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魏源：《圣武记》卷八，《国初东南靖海纪》，第333页。
② 徐鼒：《小腆纪年附考》卷十九，顺治十六年七月壬午，第751页。
后也回到浙江沿海，继续坚持抗清斗争。
二、清军挺进云贵，永历政权败亡
大西军东征北伐，收复了西南和中南地区大片土地。但是，由于永历政权的腐败，地主官僚对抗清联合阵线的破坏，以及大西军领导集团内部矛盾的加剧，严重地破坏了抗清斗争的大好形势，最后反使斗争归于失败。
永历小朝廷虽然占据较大地盘，得到大西军和各地农民军强有力的支持，一度出现恢复故土的希望，但这个政权同前几个南明政权一样昏庸无能，没有抗清大计，苟且偷安。小朝廷的大小官僚，除了少数坚决抗清，谋图恢复明朝江山外，多数以抗清作资本，为了个人或小集团私利，随时可以屈膝投降。
以大西军为主体的西南抗清联合阵线内部成分十分复杂。其中有些南明官僚依附在抗清的旗帜下，实际上千的是破坏抗清的勾当。他们不甘心长期与农民军合作，便分化瓦解、腐蚀拉拢大西军的统帅，或者挑拨离间，制造分裂，以求一逞。如南明军官张先壁、马进忠、马久成等人见孙可望在胜利面前滋长了个人野心，就挑拨他和李定国的关系，怂恿其称王称帝。孙可望把抗清重任置诸脑后，忌李定国功高于己，因而千方百计阻挠和破坏李定国一路大西军的抗清斗争，甚至不择手段，要加害李定国。
顺治十年春，孙可望约李定国到沅州“议事”，实际是企图趁机杀害李定国。李定国接密报为了避免和孙可望发生正面冲突，不得不放弃湖南战场的有利战机，率军南下广西，使孙可望的阴谋未能得逞。孙可望的倒行逆施，严重地危害了抗清大局，不仅使大西军面临着分裂的严重危机，而且使湖南衡、永、靖、沅、辰等地得而复失。
李定国以全力支撑抗清斗争大局，转战于永州、肇庆、柳州等地，并与东南沿海的郑成功、张名振遥相呼应，准备合兵取广东，北图江宁。但在清军和孙可望的双重压力下，李定国不得不向广西撤退。孙可望多次派兵赴广西进攻李定国，均遭失败。
顺治十四年九月十九日，双方再次战于曲靖交水（今交河），孙可望大败东逃，后经贵州逃往湖南宝庆，向清军投降，于十二月初到达长沙。
孙可望降清，对清军的战略产生了重大影响。在此之前，清军对大西军主要进行远距离围堵：经略洪承畴驻长沙指挥全局，川陕总督李国英、平西王吴三桂驻川北，大将军陈泰、都统阿尔津驻荆州，尚可喜等分驻肇庆、广州，采取“遇出犯湖南、川北、广东之寇则击却之，出境亦不穷追”①的守势战略。孙可望降清后，“尽图山川迂曲及诸将情形、兵食多寡献之”②，清廷掌握了大西军内讧和云贵的虚实情况，认为应“乘此贼党内乱，人心未定之际”，“统兵进讨”，“相机进取”③。当年十二月十五日，清廷开始部署向云贵进攻：以固山额真罗托为宁南靖寇大将军，同固山额真济席哈率兵由湖南西进；以平西王吴三桂为平西大将军，同固山额真墨尔根、侍卫李国翰率兵，由四川南进；以固山额真赵布泰为征南将军，同提督线国安率兵由广西北进。三路大军先合攻贵州，然后向云南进攻。顺治十五年正月初九日，又命多罗信郡王多尼为安远靖寇大将军，同多罗平郡王罗可铎、多罗贝勒尚善等率军征云南。显然，这是采取三面包围、分进合击的战法，企图步步进逼，逐步缩小包围圈，一举消灭农民军和永历政权。
这时，永历小朝廷的君臣们却沉醉于“宴饮恬愉”之中，到处歌舞升平，人皆“不以国事为念”④。李定国掌兵马大权，但他陷入了党派争权夺利的漩涡，力图巩固和扩大个人权势，以致武备不整，防御松弛。在清军的多路进攻面前，李定国采取分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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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徐鼒：《小腆纪年附考》卷十九，顺治十五年二月，第732页。
②王夫之：《永历实录》卷十四，《李定国列传》，第139页。
③《清世祖实录》卷一一一三，顺治十四年十二月癸未。
④邓凯：《求野录》，《明末十家集》第四册。
把守、消极防御的作战指导，匆忙派部将刘正国、杨武等守贵州北部三坡、红关诸隘口，以防四川清车；马进忠守贵阳。他自率大军西赴永昌（今保山），讨伐反叛的王自奇、关有才等孙可望旧部。反叛虽平，但清军已入贵州。罗托所率中路清军自靖州、沅州，经镇远，于四月攻占贵阳，守将马进忠溃逃。北路吴三桂军攻下三坡、遵义、开州（今开阳）等地，歼南明军7000多人，刘正国撤退云南。赵布泰亦于七月攻占广西南丹和贵州独山等地。贵州大部为清军占领。
七月，永历帝以李定国为招讨大元帅。李定国当清军未集之时，中清军缓兵之计，“观望逡巡”①，行动迟缓，丧失了击敌的战机。九月，多尼自湖北荆州进至贵州平越（今福泉）。十月，清军各路统帅和将领齐集平越之杨老堡，讨论制定出分兵三路进攻云南的作战计划：北路吴三桂自遵义进，中路多尼自贵阳进，南路赵布泰自都匀进。每路兵约5万，共计15万人，由信郡王多尼担任总指挥。李定国于昆明闻讯后，急忙动员全部兵力，分三路迎击：南路由张光壁守南盘江，北路由白文选率兵4万守七星关（今贵州赫章东），中路由冯双礼守鸡公背（今贵州关岭西北），李定国自率一部守北盘江铁索桥，居中调度。北路白文选至生界立营，摆出欲攻遵义的架式，以牵制吴三桂部清军。因为部署已晚，颓势无法挽回。十一月，北路清军吴三桂自遵义出师，取道水西（今黔西），绕过七星关，很快进至云南沾益。南路赵布泰军自安顺西进，由普安州（今贵州盘县）入云南。李定国率部迎战赵布泰，损失严重，全线溃退。多尼所率中路，自贵阳取道关岭，击败冯双礼军而进抵曲靖。
经此两役，大西军的精锐损失殆尽，已基本丧失了抵御清军的能力。十二月十三日，李定国返昆明。永历帝召群臣讨论向何处去。李定国提出东入湖南，在少数民族聚居地区边缘地带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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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计六奇：《明季南略》卷十五，《吴三桂率清兵取云贵》，第477页。
防御的建议，他认为如此，胜利可复云南，败则南入越南，再从海上至厦门，与延平王郑成功合师进讨。刘文秀部将陈建，则请北入四川。勋臣沐天波则力主退往滇西，急则入缅甸。在众说纷纭的争议中，身为招讨大元帅的李定国，最后附和沐天波西逃的意见。十五日，朱由榔在李定国的护卫下逃离昆明。
顺治十六年正月初三日，多尼、吴三桂、赵布泰所率清军会师于昆明。初四日，永历帝等逃至永昌。清军日逼，二月十五日败南明白文选部于大理，追至澜沧江。李定国闻讯，急令靳统武率兵4000护送永历帝至腾越（今腾冲），自率精兵6000断后。二十日，率部渡潞江（今怒江），设三层伏兵于江西20里之磨盘山，隐蔽待机，约定待清军至山巅，以炮声为号，伏起前后夹攻歼敌。二十一日，清军已有1.2万人上山，前锋已入二伏，不料南明大理寺卿卢桂生投敌告密，清军急忙舍骑而步，并开炮发其伏，双方混战大半日，此战虽歼清军数千人，但李定国部亦损失三分之二，只好退至中缅边境地区继续抵抗，永历帝则经边界的囊木河逃往缅甸。
顺治十七年八月，清廷以爱星阿为定西将军，前往云南会同吴三桂追捕永历帝朱由榔。十八年九月，吴三桂、爱星阿率清军5万人入缅，十二月初进至旧晚坡（今缅甸阿瓦城东60里）。缅甸慑于清兵压境，执朱由榔等人献于吴三桂。康熙元年(1662年)三月，朱由榔被吴三桂押回云南，四月至昆明绞死，永历政权灭亡。李定国悲愤交加，于同年六月二十七日病死在缅甸勐腊。
至此，南明政权前后坚持了近20年的抗清斗争基本结束。川、鄂交界地区由李来亨等领导的抗清斗争的余波——夔东十三家军，也于康熙三年（1664年）失败，全国的抗清斗争，除了台湾的郑成功之外，已全部被镇压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