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南宋兵学的发展
春秋战国时代，兵家辈出，兵家著述甚丰。尔后，兵学的发展呈现出相对沉寂的状态。自北宋中期以后，中国的兵学开始渐有起色；到南宋时代，兵学的发展又呈现出一派繁荣的景象。据不完全统计，这一时期仅兵制著作就有20多部；有关兵学的论文、奏疏、札记等数量甚多”，难以准确统计。南宋兵学的发展主要体现在兵制研究的成就、城市攻防理论的发展和作战理论的进步等方面。
（一）兵制研究的成就
南宋军事学术的成就以兵制研究最为卓著，其数量之多，规模之大，都超过前代。南宋兵制研究的昌盛，有着一定的政治和历史原因。
从1125年末到1127年初，所发生的宋金战争，仅短短一年多，称雄一个半多世纪、素有国富兵强之誉的北宋王朝，竟然被其藐视为“化外夷狄”的金兵打得一败涂地，最终落得兵溃国亡、二帝遭擒的下场。南宋建立后，仍无法摆脱金朝军事势力的威胁，以致宋高宗曾向金表示“愿去尊号”，“比于藩臣”。①增强军事力量，以有效地抵御金朝势力的南下，并进而收复中原，“合天下而为一家，合夷夏而为一统”②的呼声，在南宋朝野时有出现。岳飞军收复襄阳及三次北伐，张浚发动的北上伐金战争，宋孝宗、韩惦胄策划的“开禧北伐”等几次主动的军事行动，却都以夭折、失败或功亏一篑而告终。北宋兵将众多而何以亡国？南宋又为何不能恢复中原，不能重振军事强国的雄风？这是南宋的武将和文人士大夫所深感痛心疾首，并经常讨论以求解答的问题。探寻的结果，他们往往把国家军力的盛衰归结于兵制的得失上面。于是，兵制问题就成为当时的中心议题之一，以致连理学家朱熹、心学家陆象山也都发表过有关兵制的论述。在讨论宋代兵制利弊得失之时，往往追本溯源，从前代兵制中寻求理论依据，随之使研究历代兵制蔚然成风。这就是南宋时兵制研究昌盛的主要历史原因。
南宋王朝从建国之日起，在指导方针上就出现两种截然不同的观点：一种是主张妥协求和、消极防御，一种是主张积极备战、收复中原。并由此而形成了抗战派与妥协派持续不断的斗争。在激烈的论争当中，现行兵制问题往往成为争执的焦点。对于有碍增强军事力量和反攻中原的现行兵制，抗战派常常要求改革，如李纲、宗泽、岳飞、华岳、文天祥等人都曾上书皇帝，提出过改革兵制的建议。妥协派也常常借谈兵制向抗战派发难。宋光宗时，妥协派留正执政，大谈宋朝防范大将专权的“祖宗旧法”，攻击抗战派将领握权过重，趁机剥夺他们的兵权。南宋的政治派别斗争，又常与当时思想上理学与反理学等学派的斗争交织在一起。众多的文人士大夫在参与论争中，往往借兵制问题阐述论点。以上是南宋兵制研究盛行的政治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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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要录》卷二十三，第484页。
②《翠微先生北征录》卷一《再上皇帝书》。
南宋兵制研究的成就主要反映在以下几个方面：
一是大型类书中出现独立的兵制门类。南宋以前的类书，对兵制缺乏重视，大多不收兵制资料，也无兵制门，极少列有兵类之书，内容也多疏阔。南宋时，编纂类书，已经十分重视兵制的地位。当时，编纂的大型类书中影响较大的有章如愚的《山堂考索》和王应麟的《玉海》，两书均对兵制予以相当重视。
章如愚，字俊卿，南宋婺州（今属浙江）人。他所编纂的《山堂考索》（一名《群书考索》），分前、后、续、别等集。全书除前集之外，其余3集都专列有兵制门。如后集共分为7门，兵制占有1门，续集分作15门，兵制也占有1门；别集分成11门，兵制又占有1门。全书所列门类甚多，而能在3集中都占有1门者，仅诸史、文章、律历、财用和兵制。足见把兵制置于很重要的地位。
王应麟（1223～1296年），字伯厚，南宋浚仪（今河南开封）人。他编撰的《玉海》一书，共200卷，分为21门，平均每门不足10卷，而兵制独立为1门，共有16卷，篇幅在各门中居于第4位。可见此书兵制所占有的重要位置。值得重点一提的是，《玉海》兵制对兵制研究的内涵已有相当明确的看法。它说：“历代兵制沿革，或出于民，则考其成丁归农之限，耕战部伍之法，调发教阅之节，屯戍替易之期；或出于兵，则考其兵民之分自何时兴。其部伍调发廪给之制，历代之兵内外轻重之势，用兵道里之远近，历时之久速，形势之利害，粮食之难易，将权之专杂，军律之得失，皆当详考。”①《玉海》兵制所划定的研究范围，包括兵役制度、军队编制、军事装备、军队部署、军事训练、军队调动、后勤管
理、军权和军律等方面的内容，这对于后来军制学的建立产生了一定的影响。从有关军事史料价值来看，《玉海》兵制也颇为重要。它收录上古至宋代的大量珍贵资料，有些为该书所仅存。如所引《邺侯家传》有关李泌和唐德宗讨论府兵制度的史料，为前代史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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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玉海》卷一百三十六。
所失载。①
二是兵制史专著的大量出现。南宋以前，未见有专门的兵制史著作。建炎末，南宋开始官修《祖宗兵制》，“谨列自建国以来兵制沿革，与夫祖宗御戎备边，又诸军兴废所因，详著于篇者，凡二百卷”。②以后，史官进呈宋高宗，被赐名《枢庭备检》，藏于枢密院。此书后来失传。南宋个人所撰的兵制史著作很多，如陈傅良的《历代兵制》、钱文子的《补汉兵志》、王冶的《西汉兵制》、易祓的《汉南北军制》、唐仲友的《鲁军制》等，其中以陈傅良的《历代兵制》和钱文子的《补汉兵志》最有影响。
陈傅良的《历代兵制》是我国历史上第一部系统的通史类兵制研究专著，全书8卷，内容“上溯周乡遂之法及春秋汉唐以来历代兵制之得失，于宋代言之尤详”。③（具体内容详见后文专题）
钱文子的《补汉兵志》是一部断代兵制史。钱文子，字文季，南宋乐清（今属浙江）人，曾官至宗正少卿。此书名为兵志，实则专述兵制。因此，钱氏门人陈元粹在《补汉兵志序》中称该书是“补兵制”。元代马端临《文献通考》引钱氏书时作《补汉兵制》，看来并非笔误，而有所本。《补汉兵志》主要是从《汉书》本纪、列传及诸志中“载及兵制者，裒而编之，附以考证论断，以成此书”。④书中推崇寓兵于农，主张居重驭轻，“所论切中宋制之弊”。《四库全书总目》说：作者著书的目的是“为宋立议，非为《汉书》补亡”，⑤颇有道理。
三是涉及兵制的著述增多。南宋时期，除专门的兵制史著作之外，与军事相关的一些著作中兵制也占有重要位置。如陈亮的《酌古论》、辛弃疾的《美芹十论》和《九议》等，亦以较多笔墨讨论兵制问题。李道传的《江东十考》所考证的问题，大多也属于兵制范围。值得注意的是许多非军事著述亦颇重视兵制。如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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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玉海》卷一百三十八。
②王明清《挥麈录·余话》卷一。
③④⑤《四库全书总目》卷八十二，第710页。
祖谦的《历代制度详说》专设有兵制门类；叶适的读书笔记《习学记言》亦多处讨论兵制，并提出“由募还农”等改革兵制的主张。
（二）城市攻防理论的发展
城市攻防战出现之后，城市攻防理论随之产生。从目前所掌握的资料来看，战国的《墨子》一书，是较早涉及攻守城问题的著作。书中关于城防设施、器械、兵力部署以及守城方式等方面的论述，对后世影响很大。战国以后，城市攻防理论的发展较为缓慢。到南宋时代，城市攻防理论有了重大的发展，其主要标志是专门论述城市攻防的著作面世和有关军事、政治的著作中大量出现攻守城方面的论述。
南宋时代的城市攻防理论发展主要有两方面的原因：一是与城市的作用加大有关。南宋时代，城市的发展较快，其政治、经济、军事的作用日趋重要，一座城市的争夺往往关系到整个战局的胜负。因此，当时不仅南宋重视攻守城战法，而长于野战的金军、蒙军也开始着意于攻守城作战。在城市攻防战日趋激烈的情况下，城市攻防理论也随之发展起来。二是先进的军事技术和武器装备用于攻守城作战。宋以前的冷兵器时代，攻城利器不外乎弓弩、云梯等，建立较为牢固的防御体系并不困难。然而，随着军事技术的进步，尤其是火器大量应用于攻守城作战，使攻守城战斗中出现许多新的作战方法。于是通过理论上的总结，完善和推广作战中的经验，在当时就显得十分迫切。
在城市的发展和武器技术进步的推动下，城市攻防理论有了较快的发展。这一时期，不但有关城市攻防的论述明显增多，而且出现专门论述城市攻防的专著。其中以陈规的《守城录》、赵万年的《襄阳守城录》、赵与襄的《辛巳泣蕲录》等影响较大。
陈规的《守城录》不仅总结了前代城池防御的基本经验和理论，更重要的是阐述了火器应用于战争以后出现的新的城市防御作战原则，城防设旋变革和守城战具改进的情况，开创了火器与冷兵器并用时代城市防御理论之先河，丰富和发展了古代城防理论（有关该书具体内容见后文专题）。
赵万年，字方叔，南宋福州长溪（今福建霞浦）人。他所撰写的《襄阳守城录》，是继《守城录》之后的又一部关于城市攻守方面的著作。书中不但记录了南宋开禧二年（1206年）襄阳守军抗击金兵围攻90多天的战况，而且此书后“附战具诸法颇详”①。《襄阳守城录》最突出的是强调要充分利用先进的火器等战具进行防御，并实施防守和出击相结合的战法。如书中所记述的防御经验，或夜半突袭“用霹雳炮打击，城外虏人惊惶失措，人马崩溃”；或在城上“擂鼓发喊，并打霹雳炮击城外，虏骑惊骇”；都是极为重要的城市防御作战之策。
赵与禀的《辛巳泣蕲录》，是记述嘉定十四年（1221年），南宋蕲州守军与攻城金军作战的纪实性著作。当时，赵与套出任蕲州司理，协助守将赵诚守城。书中涉及到城防设施、攻守城战具、作战方法等多方面。如在武器方面，仅火器该书记蕲州所存有弩火箭7000支，火药箭1万支，蒺藜火炮共3000只，皮大炮2万只等。但是，仍无法与金军用于攻城的铁火炮相比。它说：铁火炮“形如匏状而口小，用生铁铸成，厚有二寸”，爆炸时“其声大如霹雳”，“震动城壁”；打在城上，守军中炮即死，甚至“头目而霹碎”。此书记述了火器大量应用于攻守城作战之后的战法。
以上三书均出自主持或参与守城人之手，因此书中所总结的经验有很强的实用性。《守城录》面世后，曾广为流传，在整个冷兵器和火器并用时代，一直被奉为“诸将守法”。其他两部著作也颇受后人所重视。
（三）作战理论的进步
南宋时代，由于战争的发展和作战方式的变化，使作战的理论也随之有所发展。这一时期出现了不少有关作战的著述，如《采石战胜录》、《淮南从军记》、《顺昌战胜录》、《江东十鉴》、《御侮录》、《百战奇法》、《酌古论》等，其中在作战理论方面有所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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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四库全书总目》卷五十二，第472页。
酌古论》两书。
《百战奇法》是一部专门论述作战原则和作战方法的军事理论著作，以往曾被更名为《百战奇略》，托名明人刘基所撰。最近经军事史学者考证为宋人著作，在南宋已广为流传。①此书在前人作战理论的基础上，结合古代战争实践，提出了许多新见，对后人影响很大（详见后文专题介绍）。
《酌古论》，南宋陈亮著。陈亮（1143～1194年），婺州永康（今属浙江）人。本书通过对19位历史人物用兵作战经验教训的分析，提出了一些很有影响的观点。
一是应变的原则。陈亮认为，由于战争过程是在不断变化，因此要有“应变之道”②。所谓应变之道，即军事行动要随战局而调整。《酌古论》中多处论及“随机处置”，“随机据守”，“因其势而利导”等，都体现了应变原则。
二是重视“义战”。陈亮认为，“去诡诈而示之以大义，置术略而临之以正兵”，③以正义之师攻击虽然勇敢而且狡猾的非正义之师，战争的结局必然属于正义之师。
三是战略与战术。陈亮多次提到术的概念，并认为作战指导中有两种术：一种“运奇谋，出奇兵，决机于两阵之间，世之所谓术也”。另一种“审敌情，料敌势，观天下之利害，识进取之缓急，彼可以先，此可以后，次第收之，而无一不酬其意”。用现代军事学观点分析，陈亮所说的前一种术是战术，后一种术是战略。陈亮认为，两种术以前一种术，“犹有所穷”，作用有限。后一种术，“无一不酬其意”。掌握后一种术，而后才能谈前一种术。这样，在“事变日异”的战争中，方能“沛然应之，而天下可以指挥而定”。④这对于战略指导与战术应用之间的从属关系，分析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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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参见张文才《百战奇法浅说》，解放军出版社1987年4月第1版。
②《陈亮集》卷八《酌古论四》，中华书局1974年版。
③《陈亮集》卷七《酌古论三》。
④以上引文见《陈亮集》卷五《酌古论一》。
为透彻。
二、南宋著名军事著作
南宋的军事著作宏丰，在前文已有所论及。此处着重对部分军事名著加以介绍。
（一）《历代兵制》
《历代兵制》，共八卷，南宋陈傅良编纂。陈傅良(113 7～1203年)，字君举，号止斋，温州瑞安（今属浙江）人。宋孝宗乾道时进士，宋宁宗朝曾官至中书舍人兼侍读，直学士院、同实录院修撰，宝谟阁待制。①本书是中国第一部通史体裁的兵制专著。
《历代兵制》内容包括自周秦到宋代的兵制，可以分为前后两部分。前七卷按照朝代次序分为周、春秋、两汉、’王莽、东汉、三国、两晋、南朝、北朝、隋、唐、五代；第八卷专论宋朝兵制。前七卷作者采用辑录史料、注释和按语等形式，对周秦至五代的兵制利弊得失进行了总结。作者在论述前代兵制时，常与宋朝兵制相比较。如阐述周代兵制时说：“周有南国之师，晋有九州之戎，宋有空泽之甲，皆全军更役”。②第八卷的体例与前七卷有所不同，没有注释、按语等，仅作单纯的论述，“言之尤详”③。从全书体例和内容安排来分析，作者经世致用的意图明显，目的是为南宋军事方面提供借鉴。《四库全书总目》说：“盖傅良当南宋之时，目睹主弱兵骄之害，故著为是书，追言致弊之本，可谓切于时务者矣”。④
《历代兵制》中所反映的军事思想，最突出的是养兵和用兵问题。作者认为，北宋初期，“兵少至精”；中期用兵西北，“兵增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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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参见《宋史》卷四百三十四《陈傅良传》。
②《历代兵制》卷一，道光瓶花书屋校刊本。
③《四库全书总日》卷八十一，中华书局1 965年版第710页。
④《四库全书总目》卷八十二。
六十万”；到宋仁宗皇祐年间，“兵已一百四十一万”。而且，增兵的趋势仍在发展。“前世之兵未有猥多如今日者也，前世之制未有烦于今日者也抑。①由此带来一系列养兵问题。国家财政开支增大，人民负担加重，军队战斗力下降等，都与冗兵有很大关系。作者赞赏寓兵于农、兵农不分的制度，“居无事则耕于野”，“有事则命将以出”。②认为这样能解决养兵问题。
关于用兵问题。作者认为，“凡天下之兵皆内外相制”③，内外失衡是引起战乱的原因。内外均衡的关键因素是领兵将领，“兵之所在，权实归之。是以在外则外重，在内则内重”④。主张朝廷对兵权严加控制，使“兵无专主，将无重权”⑤。战时任命将帅带兵出征，战后将帅归于朝。将帅不握有重兵，祸乱就难以产生。
作者通过对历代兵制的比较，推崇唐初的府兵制和北宋初期的军制。他称颂唐初的府兵制是“兵制之善莫出于此”⑥。盛赞宋太祖“躬定军制，纪律详尽”⑦。兵力部署得当，“内外相维，上下相制”，“无内外之患”。更戍法，“使更出迭入，无顾恋家室之意，殊方异邦不能萌其非心”。军事训练有素，“日课其艺，而怠惰无矣”。武器装备优良，“器械精劲，盈韧充积，前世所不逮”。作者还对北宋初年的后勤供给、军官任命、功过赏罚等方面都给予了很高的评价。
陈傅良并没有亲身参加过战争，缺少实战经验。虽然《历代兵制》中不乏真知灼见，保存了大量有价值的军事制度资料。但是，《历代兵制》不免也存在一些偏颇之处。例如，他说“祖宗法度具在，岂可轻改”，忽视发展变化；片面推崇府兵制，不适当地把府兵制的破坏，归结为“惜乎后人不能遵也”③。作者对宋初兵制的赞誉，和对南宋兵制的评述，有矫枉过正之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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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③《历代兵制》卷八。
②⑥⑧《历代兵制》卷六。
④⑤《历代兵制》卷二。
⑦以下引文见《历代兵制》卷八。
（二）《守城录》
《守城录》，共四卷，南宋陈规、汤璃著。陈规(1072-1141年)，字元则，密州安丘（今属山东）人。靖康末，陈规任安陆令，后由知德安府（今湖北安陆）升任德安府、复州、汉阳军镇抚使，对这一地区的防御做出了贡献。①绍兴九年（1139年），陈规迁知顺昌府，第二年与刘锜一起又阻挡住金军主力南下，取得顺昌之战的胜利。《守城录》一书，是总结守御德安、顺昌两城的经验以及陈规守城事迹。全书分为三部分：《（靖康朝野佥言）后序》、《守城机要》和《建炎德安守御录》。前两部分为陈规所撰，后一部分作者汤踌。汤踌，字君宝，南宋浏阳（今属湖南）人，淳熙十四年（1187年）进士。②他在任德安府学教授时，辑录陈规守御德安城的事迹，编为《建炎德安守御录》。宋孝宗乾道八年(1177年)，曾诏刻《德安守城录》颁行各地，作为“诸守将法”。③其他两部各自为帙。约在宋宁宗以后，三部合编为《守城录》一书，遂以合编形式流传于世。
《守城录》主要是阐述炮具大量应用于攻城之后，城市防御的理论。此书是南宋时期一部重要的军事著作，书中反映的主要军事思想有以下几个方面：
1、变革城防体制。书中反复强调对旧有的防御体制必须变革。陈规说：“自古圣人之法，未尝有一定之制，可则因，否则革”。因为“敌人攻械之备，亦前所未有”，④所以守御也必然要随之改变。陈规提出许多具体的措施，涉及到有关城防的各个方面。例如，城门旧制，城门外筑瓮城，瓮城上一律修敌楼，以此“遮隔箭凿”很适用，“若遇敌人大炮则不可用”。因此，“城门不可依旧制”，⑤除去瓮城，在城门前五丈的地方修筑一道护门墙，使敌人从外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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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③《宋史》卷三百七十七《陈规传》。
②《宋史》卷四百一十一《汤诗传》。
④以上引文见《守城录》卷一《陈规靖康朝野佥言后序》，守山阁丛书本。
⑤以上引文见《守城录》卷二《陈规守城机要》。
不见城门开关，不能轻易逼近城门，“万一敌人奔冲，则城上以炮石向下临之”。①城墙也需要改革，“将城角缩向里”，便于立炮。“若攻东城，即便近北立炮；若攻南城，则须近西立炮”。改吊桥为实桥，“门前施机械”，目的是“出兵快便之利”，以反击敌军。
2、城守与攻击结合。陈规反对一味死守，主张守城要“守中有攻”，以攻促守。通过积极的防守反击，“常使彼劳我逸”，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造成攻城敌军“昼夜备战，无有休息，彼自不能久攻”。顺昌之战中，陈规与刘锜正是采用这一方法击败金军主力的。
3、善守在人。陈规认为，城池能否守住，主要在于守城的将士，“势之强弱在人”。城池不被攻破，“此必守城人中有善守御之策者”。城池被攻占，“非攻之善，乃守之不善”。守之不善的原因是守城人“自甘心伏”，缺乏守城的意志。陈规强调，在守城中要尽量避免伤亡。提出“善守者有生无死”，保护自己才能？肖灭敌人的观点。陈规在他设计城防工事中，首先考虑到守城人的安危。例如，以往金军用炮攻城，“炮座百余，飞石如雨，击守城之卒，死伤日不下一二十人”。陈规主张把女头墙稍加高厚，并用大木造高一丈、长一丈、阔一丈上下，外直里斜，外密里稀洞子，外密处以大麻绳横编如荆竹笆相似，以备炮石众多攻坏女头墙。这样女头墙经过改造，又有洞子掩护，“炮石亦何能害人已”。②
4、配制先进的守城器械。陈规认为，“攻守利器皆莫如炮。主张建立以炮为主要战具，采用大、小炮（均为抛石机）结合，“用炮摧毁攻具”。在敌人用炮攻城时，“用大炮与之相对施放”，兼用远炮（即小炮）射击敌军指挥官。“摧毁攻具，须用重百斤以上或五十斤大炮。若欲放远，须用小炮，黄泥为团，每个重五斤，轻重一般，则打物有准，圆则可以放远”。③陈规在大量采用石炮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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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以下引文见《守城录》卷一、卷二。
②《守城录》卷一。
③《守城录》卷二。
城的同时，还生产和研制火炮、火枪，并用以守城。陈规所研制的长竹竿火枪，是最早的管形火器。以先进的器械增强城市防御能力。
（三）《翠微先生北征录》
《翠微先生北征录》，共十二卷，南宋华岳著。华岳，字子西，号翠微，贵池（今属安徽）人。宋宁宗时，为武学生。开禧元年（1205年），上书反对北伐，言辞激烈，请斩主持军政的韩倔胄、苏师旦等人，因而获罪下狱。在朝侘胄死后获释，继续入国学。后登嘉定武科第一，为殿前司官属。因谋去丞相史弥远，再次获罪下狱，被处死。①华岳著有《翠微南征录》和《翠微先生北征录》两书。《南征录》十一卷，除一篇上皇帝书外，其余内容均为诗作。《北征录》是专门论述南宋军事的兵书，内容几乎涉及到南宋军事的各个方面，特别是对研究宋代兵制极有价值。现将该书主要论点归纳如下：
1、招兵原则。华岳认为，招募军兵“不可一概论”，用一个固定的标准。应当采取“有一技则生一材，有一材则济一用，用技以求材，因材以制用”。②
2、攻城夺地的原则和方法。华岳认为，“善用兵者，必先守其心而不失其所”。得地首要在于得人心，其次才是战术问题。对进攻淮北地区的金军，应采取以逸待劳，使敌人“夜不得以偃卧”，“居不得以饮食”，“日夜惊惶而进退无策”。并总结出“守城之秘法三十六”则和“攻城之秘法四十二”则。③
3、“边防要务”。华岳认为，南宋边防的重心在于“修山水寨”。这一措施，“于官无费于民有备，而守边之政举矣”。④并对寨的建置、将领的任命和武器的配备等，都作了论述。
4、“屯守之地，当以要冲”。华岳强调地理在军事上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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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宋史》卷四百五十五《华岳传》。
②③华岳：《翠微先生北征录》卷。《平戎十策》，贵池先哲遗书本。
④《翠微先生北征录》卷四《治安药石》。
他认为，“一国有一国之冲要，天下有天下之冲要。不知重守其所谓要害之冲，而一切泛然。”①
5、“恩威不明，三军之大患”。华岳认为，南宋朝廷对军队多有厚此薄彼、赏罚不明之处。例如，“重效用、马校，而轻于吐浑、威雄”。“厚于万弩手，而薄于忠义民兵”。要求对这一现象，“急为之变更”。②
6、和议不忘备战。华岳反对“以为和可恃而废兵”，指出“和已成而废兵，则他日之祸盖有甚于和之先者”。③
7、“破敌长技”。华岳认为，金军长于骑兵作战，而当前通行用车和弩对付金军骑兵的办法成效不大。他设计出一套“陷骑”、“御骑”的战术和器械，“凡二十四法”，多有新创。④
8、注重情报的作用。华岳把军事情报工作划分为采探、候望、聚探、关递、密辨等名目。华岳认为，“采探犹人身之有耳目也。耳目不具则为废人，采探不设则为废军”。采探即“召募间谋”，深入敌境，掌握“敌国之虚实，所谓贼将之姓名，贼技之能否，贼势之进退，贼情之勇怯”。⑤候望、聚探、关递、密辨等都是采用不同的方式，以掌握敌军的情况。
9、将帅带兵方略。华岳总结出将帅带兵的要点：搜伏、反泄、暗认、潜易、易将、易兵、急据、分渡、自认、就顺（顺山、顺水、顺风）等。
10、兵器和铠甲制造。华岳用两卷的篇幅叙述器甲的制造，他对人甲制、马甲制、马军甲制、弩手甲制、弓制、弩制、弓箭制、鞍制、靴制、马枪制、叉枪制等，从材料选取，到制作方法和用途，都一一作了详细的叙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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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翠微先生北征录》卷四。
②《翠微先生北征录》卷一。
③《翠微先生北征录》卷三。
④《翠微先生北征录》卷五。
⑤《翠微先生北征录》卷九。
11、“足兵便民之策”。华岳强调要妥善处理兵民关系。认为“养兵所以卫民，岂可为兵而殃民哉”。“用兵之策莫大于足兵，足兵之策莫患于扰民”。解决足兵和便民之间的关系，应采取“兴屯田以省支费，浚水道以便转输”。①
此外，华岳对于与军事相关的马政、财政等问题都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四）《百战奇法》
《百战奇法》，②作者不详，约成书于北宋末、南宋初。本书是专门论述作战原则和作战方法的军事理论著作。目前所见到的最早版本为明刻本，全书共10卷，分为前后两集，每集5卷，每卷10战，合为百战，故名为《百战奇法》。书中涵括的军事思想内容甚多，归纳起来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
1、强调战争的正义性和人的作用。《百战奇法》用顺、逆和直、曲等以区别战争的性质，并以此说明战争存在正义性和非正义性。在《生战》篇中说：“若以顺讨逆，以直伐曲，以贤击愚，皆无疑也”。要求人们对正义性的战争有坚定不疑的信念。书中多处强调人的因素在战争中的决定作用，并专门列有《人战》篇，以突出战争中人的重要性。在《生战》篇中说：“凡与敌战，若地利已得，士卒已阵，法令已行，奇兵已设，要当割弃性命而战，则胜。”说明具备作战条件之后，部队能否发挥不怕流血牺牲的奋勇杀敌精神，是获胜的关键。
2、辩证地对待战争。在《好战》篇说：“兵者，凶器也；战者，逆德也；实不获已而用之”。“黩武穷兵，祸不旋踵”。在《忘战》篇中又强调：“凡安不忘危，治不忘乱”，“天下无事，不可废武”，“必须内修文德，外严武备”。告诫人们居安思危，常备不懈。这种以辩证的观点看待战争，至今仍有积极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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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翠微先生北征录》卷十一。
②有关《百战奇法》 一书参阅张文才《百战奇法浅说》及谢国良等《中国古代军事思想概论》，解放军出版社1994年版。
3、治军以“教战”和“为将之道”为本。《百战奇法·气战》篇指出：“将之所以战者，兵也。”要求把士兵作为进行战争的主体力量，因而十分强调搞好军队建设的重要性。在《教战》篇中说：“凡欲兴师，必先教战”。对待士兵不单纯是军事教育，还必须要进行思想教育。《气战》篇中说：“兵之所以战者，气也；气之所以盛者，鼓也”。即部队作战依靠军心士气，而军心士气的由来离不开平时的思想鼓动工作。于是本书《怒战》篇强调：“激励士卒，使忿怒而后战”。《危战》篇说：“当激励将士决死而战，不可怀生则胜”，都是强调要做好临战时的思想教育工作。书中在强调对士兵进行教育的同时，又指出将帅的表率作用是治军的关键。提出“为将之道”，必须具备“信”、“诚”和“甘苦共众”的思想品格，才能带好部队。只有将士一心，全军上下才能舍生忘死地去杀敌。
4、“以计为首”、“要在应变”的思想。《百战奇法》把战争的谋划，即“计”，看成是用兵之要。专列有《计战》篇，加以论述。它说：“凡用兵之道，以计为道。未战之时，先料将之贤愚，敌之强弱，兵之众寡，地之险易，粮之虚实。计断已审，然后出兵，无有不胜”。主张战前对敌情进行全面的了解和掌握，而后再行出兵攻战。在《知战》、《形战》、《变战》等篇中，亦以不同的侧面强调，分析和判明敌情的重要性，并要求从客观实际出发，而灵活用兵。《变战》篇说：“凡兵家之法，要在应变。好古知兵，举动必先料敌。敌无变动则待之，乘其有变，随而应之，乃利。”强调因变制敌，不同情况采取不同战法。在《百战奇法》全书几乎都贯穿着这一应变的原则。
5、主张多方惑敌、误敌。在《孙子兵法》的“诡道十二法”基础上，《百战奇法》提出，强则示以弱，弱则示以强；远渡示以近济，近攻示以远击，敌众则“设虚形以分其势”，敌贪则“以利诱之”；或“惊前掩后”，或“声东而击西”等惑敌、诱敌、误敌、制敌的作战原则。
《百战奇法》还对攻守、主客、进退、先后、虚实、分合、胜败等提出了一些新的看法。
总之，《百战奇法》包含军事思想是多方面的。它不仅总结和继承了宋以前的军事思想的精华，而且还有一定的发展。例如，对速战和持久战的看法。《百战奇法》认为，在我强敌弱、我众敌寡，胜券在握之时，对来犯之敌，应采用速战速决的进攻战；在敌强我弱、敌众我寡，无获胜的把握之时，则要采取持久的防御战。这较之孙子单纯的“兵闻拙速，未睹巧之久”①的速胜论主张，无论在实践上，还是认识上，都前进了一步。再如，孙子主张：“归师勿遏”、“穷寇勿迫”。③《百战奇法》则认为，对于“虽退走非败”之敌，“宜整兵缓追”；而对确属溃败之敌，则应“纵兵追击”，务求歼灭。这种区别不同情况，所采取不同的作战原则，较孙子的主张，更符合客观实际和战争指导的规律。
（五）《美芹十论》与《九议》
《美芹十论》与《九议》，均为南宋辛弃疾著。辛弃疾(1140～1207年)，字幼安，号稼轩，济南历城（今山东济南）人。他虽以词人著称于世，但“颇谙晓兵事”③。辛弃疾在青年时期曾起义抗金，后率部归南宋。《美芹十论》是辛弃疾写给南宋朝廷的一篇奏疏。此疏呈奏时间，据后世学者考证，当在宋孝宗乾道元年(1165年)。④“美芹”一名，借用《列子·杨朱》中的美芹典故，自谦所献菲薄。
《美芹十论》论述审势、察情、观衅、自治、守淮、屯田、致勇、防微、久任、详战等十个方面的问题。通过十论，分析宋、金政治军事形势，要求南宋政府备战抗金。文中提出了一些有价值的军事思想。
1、正确认识形势。辛弃疾认为，形与势是两个问题，如果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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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孙子兵法·作战篇》。
②《孙子兵法·军争篇》。
③《朱子语类》卷一百十《论兵》。
④邓广铭：《美芹十论作年考》，《辛稼轩诗文抄存》，古典文学出版社1957年版第25～27页。
辨不清合而一，在战争中就不会取胜。他说：“何谓形？小大是也。何谓势？虚实是也”。①形包括土地、财赋、军队，系指军事力量外在的表现形式。势则是对军事力量的运用。“形可举以示威，不可用以必胜”。但是，“势则不然，有器必可用，有用必可济”。金朝已处于“形与势异”的状态，不能被其貌似强大之势所吓倒。
2、“藏战于守”、留寓胜于战”。辛弃疾主张在和平时期也要常备不懈，“未战而常为必战之待”。如果进行战争就要有必胜的信心，“未胜而常有必胜之理”。
3、“聚兵为屯，以守为战”。辛弃疾针对金军南下的必经路线，建议宋廷集中十万兵力，以两淮为基地，分屯于山阳、濠梁、襄阳三处，在扬州或和州设置督府总领军事。敌人如果攻山阳，则坚壁不战；诱使敌军攻盱眙、高邮；濠梁分半数兵力与督府兵进击，断绝敌军粮道，截断敌军归路；襄阳之师出唐、邓，骚扰敌军后方。攻濠梁、襄阳也采取同一战术应敌。辛弃疾以两淮为基地，聚兵为屯，以守为战的御敌对策，是针砭南宋弃淮守江战略指导思想的。
4、重视“致勇”。辛弃疾把“致勇”作为战争的重要条件，并认为“此正鼓舞天下之至术也”。“致勇”，即激励和培养将士的勇敢精神。将士“惟有以致其勇，则惰者奋，骄者耸，而死有所不敢避”。一旦军队达到“致勇”，就会“骄者化而为锐，惰者化而为力”。在战争中发挥出“守之而无不固”、“攻之而无不克”的作用。
5、任命将帅的原则。辛弃疾认为，朝廷对将帅要“信之专，期之成”。如果“任之不专，则不可以有成”。不能以一次胜负来决定将帅的去留。提出要对将帅“久任”，认为即使将帅水平再高，也必须通过持久的信用才能有所成就。“谋之虽审，亦必持久而后可就”。
《九议》，全称《上虞雍公九议》，写作时间当在乾道六七年间，是继《美芹十论》之后辛弃疾的又一篇重要军事论著。辛弃疾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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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以下引文均见《辛稼轩诗文抄存》第1～25页。
《九议》“所陈皆恢复大计”。①《九议》中的某些论点和《美芹十论》相同。
“宜审先后”的原则。辛弃疾认为，指挥作战掌握出兵的先后至关重要。他说：“然而知所先后则胜，否则败。”根据战争的实际情况，经过审慎的考虑，而后决定先发制人或后发制人。
集中兵力的原则。辛弃疾主张集中兵力作战。他说：“凡强大之所以见败于小弱者，强大者分而小弱者专也。知分之与专，则吾之所与战者寡；所与战者寡，则吾之所以胜者必也”。辛弃疾反对处处设防，认为“四路备兵，势分备寡”。主张重点防御。
“合志并力，协济事功”。辛弃疾十分注重军队内部的团结，他认为对待军队，“以和辑其心者，使之合志并力，协济事功，则天下幸甚”。军队和辑才能取得胜利。如果军队内部“自相为斗”，就会影响军队的战斗力。“私战不解，则公战废”。
总之，南宋军事学术与前代相比有较大的发展。这从《通典》和《文献通考》两部典章制度名著中的有关“兵”的记述，也可以反映出南宋时期军事学术的发展情况。杜祐所撰的《通典》成书于唐中期，其中有关“兵”的部分，与其他门类相比，体例不一，杂乱无序，不记兵制而只论兵事，明显带有因资料欠缺和研究不足而勉强拼凑的痕迹。《通典·兵典》的缺陷，不仅是杜祐个人水平的原因，而是受当时兵制研究水平制约。马端临的《文献通考》成书于元初期，其中《兵门》，内容从上古以迄南宋末，记述了历代兵制的内容、沿革以及发展变化的原因等，是真正反映历代兵制演变过程的《兵典)。从《文献通考·兵门》反映出的史实和论据来看，显然是大量吸收了南宋的军事学术的成果。可以说，如果没有南宋军事学术的繁荣和发展，马端临的《文献通考·兵门》难有如此大的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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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以下引文均见《九议》，《辛稼轩诗文抄存》第30～40页。
三、金朝兵学的逐步建立
金朝的兵学是在同辽、宋、蒙作战中逐步发展起来的。与繁荣的南宋兵学相比，金朝的兵学显得要稚嫩多了。这主要是由于文化之间的差异造成的。南宋社会文化事业是在北宋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根基相当雄厚。南宋不但有兴盛的刻版印书业，而且有浓厚学术研究的氛围。这是立国较晚，而且建国之后才始从奴隶制迈进封建社会门坎的金朝所无法相比的。文化的落后，自然会影响到军事学术的发展。
金朝的兵学经历了一个从无到有的发展过程。金朝文字出现较晚，金太祖天辅三年（1119年）始有文字，因此早期谈不上兵学。在金、辽和金、宋战争中，金朝女真统治者才开始较广泛接触中原文化，并优礼儒士，注重搜集包括兵书在内的辽、宋图籍。①特别是在灭亡北宋占领汴京后，北宋府藏书籍尽归于金，其中不乏宋朝多年收集的兵书。这无疑是对金朝兵学的进一步发展提供了有利的条件。随着金朝封建化程度的不断加深，金朝的兵学开始走上翻刻、注疏、译写的阶段。
金朝为兵书的广为流传，重新翻刻了不少的汉文兵书。例如，《孙子兵法》、《吴子》以及宋人施子美所著的《武经七书讲义》，就曾在金境内刻印过。据《金史》载：金熙宗皇统时设武举，许多汉籍兵书成为武举的必考科目。②在翻刻兵书的同时，金代注释的兵书也随之开展起来。例如，目前所知的借道家面目而谈兵的《阴符经》，金朝就有刘处玄、侯善渊、唐淳的3个注本。翻刻、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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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大金集礼》卷三《皇统五年增上太祖尊谥》载：“收图书，立制度”。
②《金史》卷五十一《选举志一》：“武举，尝设于皇统时，其制则见于泰和式，有上中下三等。……又问孙、吴书十条；能说五者为上等。……孙、吴书十条通四，为中等。……孙、吴书十条通三，为下等。”
疏之外，金朝还大量翻译中原汉籍兵书。如《女真字太公书》（即《六韬》，或称《太公六韬》）、《女真字伍子胥书》（汉籍不详）、《女真字孙膑书》（疑为《孙子兵法》）、《女真字黄氏书》（即《黄石公三略》）等。①女真文翻译的汉文军事典籍的大量出现，促进了金代兵学的发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