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南宋著名将帅的军事思想概况
南宋建立后，产生了许多有影响的军事将领，其中以岳飞、韩世忠、刘锜、吴玠、吴璘、孟珙、王坚、余玠、李庭芝等人最为著名。他们大部分没有留下专门的军事论著，但是从其散见于史书篇牍中的论述和军事实践，依然可见军事思想的概貌。现择选南宋名将有代表性的思想略作介绍。
（一）岳飞的治军和灵活用兵思想
岳飞（1103～1142年），字鹏举，相州汤阴（今属河南）人，南宋抗金名将。他的主要军事思想是主张从严治军和灵活用兵。
岳飞从严治军包括严格训练、严肃纪律、赏罚严明等方面。岳飞训练军队十分严格，平时常按实战和临战进行训练。如骑兵训练爬坡跳壕时，“皆披重铠，精熟安习”①。甚至在止兵休舍时，也“辄课其艺”，并提出“视无事时如有事时”，常练不懈。岳飞通过严肃纪律来保障军队的战斗力，为此制定了许多律条。如规定“有践民稼伤农功，市场售直不如民欲之类，其死不贷”。对违犯军纪的部下士卒也绝不姑息迁就，“卒有取民麻一缕以束刍者，立斩之”。在作战中贯彻“有功者重赏，无功者峻罚”的原则。岳飞从严治军，训练出一支坚不可摧的岳家军，并且保持了“冻死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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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以下引文见《金佗续编》卷二十三。
拆屋，饿死不打虏”的严明纪律，这在封建时代是非常罕见的。
岳飞不但严于治军，而且更善于谋略和灵活用兵。史称岳飞“自结发从军，大约经百战，未尝败北”。①这无疑是与岳飞善于谋略，灵活用兵的思想分不开的。岳飞要求将士除了有勇敢战斗的精神，更重要是发挥谋略的作用。早年岳飞为张所部将时就说过：“勇冠不足恃，用兵在先定谋”，②强调作战要谋略在先。以后，成为独挡一面的大将时，对谋略的认识更加深刻，他说：“谋者胜负之机也。故为将之道，不患其无勇，而患无谋”③。这就明确指出了谋略是决定作战胜负的关键。岳飞也很注重灵活用兵，不赞同宋朝实行“将从中御”，将帅作战按照事先准备的阵图行事的做法，认为阵图乃定局，而战场千变万化，“古今异宜，夷险异地”，不能照搬。他说：“兵家之要，在于出奇，不可测识，始能取胜，若平原旷野，猝与敌遇，何暇整阵？”因此，他提出：“阵而后战，兵法之常，运用之妙，存乎一心”。④这种根据作战情况灵活运用战法的思想，对于岳家军多次战胜金军起了不小的作用。在岳飞的指挥下，岳家军“皆可以一当百”，所向无敌，就连金人也赞叹：“撼山易，撼岳家军难”⑤。
岳飞的军事思想不仅在当时的作战实践中发挥了很大作用，而且对后世也颇有影响。
（二）韩世忠的以少击众思想
韩世忠（1089～1151年），字良臣，陕西绥德（一说延安）人，与岳飞齐名的抗金名将。他的以少击众思想，在当时有一定的影响。
韩世忠以果敢著称，早年从军“挽强驰射，勇冠三军”⑥。建炎时，金完颜宗弼率10万大军渡江南下攻宋，所向披靡。韩世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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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金佗稡编》卷九。
②④⑤《宋史》卷三百六十五《岳飞传》。
③《金佗续编》卷二十三。
⑥《宋史》卷三百六十四《韩世忠传》。
率领水军8000人，阻击金军归路，迫使金军进入黄天荡，前后与金军相持40多天，沉重打击了金军。绍兴四年（1134年），在大仪镇（今江苏扬州西北）大破金军。以后率所部3万人屯驻淮东，设宣抚司于临淮河的楚州，与金军隔淮河对峙。在淮东招集流散，通商惠工，发展生产，并联络金境义军，“约以缓急为应”①，使淮东前线成为抵御金军南下的牢固防线。
韩世忠多次率领少数兵力与强敌作战，曾数次上书表示“兵势最重处，臣请当之”②。韩世忠的言行表明，他是主张和强调以少击众的，但可惜的是他未留下兵书，因而他的这一思想的具体内容难以言表。
（三）刘锜的注重政治鼓动思想
刘锜（1096～1162年），字信叔，秦州成纪（今甘肃天水）人，南宋抗金名将。刘锜指挥作战注重战前的政治宣传鼓动工作，通过政治鼓动，以激起高昂的士气，同仇敌忾战胜敌人。例如，在他“当同心力，以死报国家”③的宣传鼓动之下，据守顺昌的宋军以寡敌众，以弱胜强，挫败10余万金军，阻止了金军的南进。
（四）吴玠的“兵以利动”和“务远略，不求小近利”的用兵思想
吴玠（1093～1139年），字晋卿，德顺军陇干（今甘肃静宁）人，抗金名将。南宋前期，在川陕率军抗击金军，屡次挫败金兵入川的企图，对南宋西北地区的巩固功勋卓著。他的“兵以利动”和“务远略，不求小近利”的思想，④在作战实践中发挥了巨大作用。
“兵以利动”，即作战首先要掌握有利的条件，尤其重视利用地理条件。他曾在金、宋富平之战时，向主帅张浚提出：“宜各守要害，须其弊而乘之”，“宜择高阜据之，使不可胜”的正确意见，⑤这都是“兵以利动”思想的具体阐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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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宋史》卷三百六十四《韩世忠传》。
③《要录》卷一百三十五，第2171页。
④⑤《宋史》卷三百六十六《吴玠传》。
吴玠“务远略，不求小近利”思想，是强调作战要把握全局，不要被眼前的利益所迷惑。
（五）吴璘的“集蕃汉所长，兼收而并用”思想
吴璘（1102～1167年），字唐卿，德顺军陇干人，南宋名将吴玠之弟。他不但亲身参与和指挥数十次大战，而且著有《兵法》二篇。他的军事思想多有创新，尤以“集蕃汉所长，兼收而并用”思想产生的影响最大。①
吴璘的“集蕃汉所长，兼收而并用”思想，即把金军长于骑兵野战优势与宋军步兵阵地战的优势结合起来，创造出克敌制胜的战术。他提出：“以分队制其骑兵，以番休迭战制其坚忍，制其重甲则劲弓强弩，制其弓矢则以远克近”。他创制叠阵法：“每战，以长枪居前，坐不起；次最强弓，次强弩，跪膝以俟；次神臂弓。约贼相搏至百步内，则神臂先发；七十步，强弓并发；次阵如之。凡阵，以拒马为限，铁钩相连，俟其伤则更代之。遇更代则以鼓为节。骑，两翼以蔽于前，阵成而骑退，谓之‘叠阵’。”史称吴璘“守蜀二十年，隐然为方面之重，威名亚于蚧”。
（六）孟珙的“藩篱三层”的纵深防御思想
孟珙（1195～1246年），字璞玉，枣阳（今属湖北）人，抗蒙名将。他早年参加抗金，金亡后率军与蒙军作战，多次击败蒙军的进攻。以后，他长期在京湖、四川等地主持军务，提出了许多有价值的军事思想。其中尤以“藩篱三层”的纵深防御思想影响为最大。②
孟珙所谓“藩篱三层”，即创制副司及移关外都统一军于夔州，负责防守涪州以下江面，为第一层；备鼎、澧为第二层；备辰、沅、靖、桂为第三层。根据“藩篱三层”的纵深防御思想，孟珙把长江上流的防务和涪州以南至荆湖南路的防务连接在一起，使南宋长江中、上游的防御状况得到明显改善。“藩篱三层”的作用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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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以下引文均见《宋史》卷三百六十六《吴璘传》。
②《宋史》卷四百一十二《孟珙传》。
战实践中得到了验证。
（七）余玠的主张建立山城防御体系思想
余玠（?～1253年），字义夫，蕲州（今湖北蕲春南）人，抗蒙名将。宋理宗时，蒙古用兵四川，宋廷为加强四川防御，派他主持四川军事。余玠表示“当手挈全蜀还本朝”。①他在四川进行大规模的城防建设，先后修筑钓鱼城（今四川合川东）、大获（今四川苍溪南）、青居（今四川南充南）、云顶（今四川金堂）、神臂（今四川合江西北）、天生（今四川万县西）等10余城，“皆因山为垒，棋布星分，为诸郡治所，屯兵聚粮为必守计”。②余玠部署军队驻扎大获城，以控扼由陕入川之路；屯兵在青居、钓鱼、云顶等城，以保障嘉陵江、长江水道；形成以点控面、水陆配合的坚固的防御体系。淳祐三、四年间，余玠与蒙军大小36战，有效地抗击了蒙军的进攻。以后，余玠发兵收复兴元，击退攻成都、嘉定的蒙军，巩固了南宋西北防线。
（八）李庭芝“训农治兵”思想
李庭芝（1219～1276年），字祥甫，随州（今湖北随县）人，抗元名将。他的军事思想突出的特点是重视兵民的作用，实行军民结合的原则。
李庭芝提出：“训农治兵，选壮士杂官军教之”。通过民兵和正规军一起训练，“民皆知战守，善驰逐，无事则植戈而耕，兵至则悉出而战”。③李庭芝主管两淮制置司事，据守扬州，数次挫败元朝重兵进攻；尤其在南宋灭亡后，仍继续坚守扬州数月之久，这与他发挥民众的作用是分不开的。
二、金朝的军事思想概况
金朝在同辽、宋、蒙作战中涌现出一批有才干的将帅，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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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宋史》卷四百一十六《余玠传》。
③《宋史》卷四百二十一《李庭芝传》。
以完颜阿骨打、完颜宗翰、完颜宗望、完颜昌、完颜宗弼、仆散忠义、纥石烈志宁、徒单合喜、完颜襄、完颜陈和尚等战绩卓越。他们的军事领导艺术不亚于南宋名将。然而，金朝军事著述却大大逊色于南宋。至今未见专门的兵书传世，目前仅见的有关军事的著述《炀王江上录》，不过是记述海陵王攻宋的事迹。因此，只有从有关诏令、奏疏、劄子、议、论等中，勾勒金朝军事思想概貌。
金太祖完颜阿骨打是一位精通军事的皇帝，他在长期征战中提出了一些很有价值的军事思想，对金代军事思想的形成与发展起到重要作用。
金太祖治军思想的核心是“合心尽力”。①这是在女真起兵反辽前，金太祖命将士传梃宣誓时提出来的。以后成为金朝治军的重要原则。《金史·兵志》说：金军“将勇而志一，兵精而力齐，一旦奋起，变弱为强，以寡制众，用是道也。”②“志一”和“力齐”，即“合心尽力”，强调军队上下要团结合作，奋勇作战。直到金章宗时，仍要求军队“奋敌忾之勇，协心毕力，建立功勋”③。
金太祖的作战指导思想突出的是集中兵力攻击中坚和胜不失备。在对辽作战中，金太祖说：“彼众我寡，兵不可分。视其中军最坚，辽主必在焉。败其中军，可以得志”。④金朝初期的将帅率军作战大都采用集中兵力攻击中坚做法，并在实战中取得很好的效果。完颜宗望在大鱼泊以干名女真骑兵击败辽天祚帝2.5万辽军，就是采用此法。⑤金太祖多次告诫手下将帅，警惕在胜利之后松懈。他说：“不可恃战胜而失备御”，⑥“不可恃一战之胜，辄有驰慢”⑦。胜不失备这一指导思想，对金军在对辽作战中不断取得胜利起到重要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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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④⑦《金史》卷二《太祖纪》。
②《金史》卷四十四《兵志》。
③《金史》卷九十八《完颜纲传》。
⑤《金史》卷七十四《宗望传》。
⑥《金史》卷七十一《斡鲁古勃堇传》。
金太祖晚年提出：“慎重兵事，择用善谋，赏罚必行，粮饷必继，勿扰降服，勿纵俘掠，见可而进，无淹师期，事有从权，毋须申禀”①是其作战经验的概括和总结。这里面包含治军原则、战略战术、后勤工作、军风军纪、对敌政策等诸多方面内容。
金太宗和金熙宗统治时期，对宋作战的主要将帅完颜宗翰、完颜宗望、完颜宗弼、娄室、完颜昌、银术可等，几乎都参加过金太祖灭辽战争。这批将帅在对宋战争中，使金朝军事思想有了进一步的发展。例如，金太祖时，经常采用分兵左、右翼先后出击的战术。②此时发展为兵分左、中、右同时进击，“摧其两翼，元帅当中击之”③。这一时期，在战略进攻方面，也常采用东、西、中三路出兵。另外，完颜宗翰提出“一失机会，后难图矣”④的把握战机的原则；完颜昌的军事行动和政治手段相结合的原则；娄室的“迭出迭入”⑤战术；完颜宗望的“风行电举，兵无留难”③的战斗作风等等，都不同程度地丰富了金朝军事思想。
金世宗时，金、宋双方军事上处于相持阶段。这一时期，金朝有代表性的将领是仆散忠义、纥石烈志宁、徒单合喜等。他们的军事思想基本上是沿袭前代，少有创新。
从金章宗起一直到金末，由于金朝国力衰落和蒙古的兴起，金朝在军事上不断遭到失败。这与“人不知兵，将帅非才”⑦有很大关系。金朝将领“或门阀膏梁之子，或宗故假托之流”⑧，有才能的将领仅完颜襄、完颜陈和尚一二人而已。金朝传统的军事思想没有很好地发扬。例如，集中兵力作战的原则，在金朝后期与蒙古军作战中未能实行。卫绍王大安初，右丞相徒单镒曾说：“自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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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金史》卷二《太祖纪》。
③《金史》卷七十二《彀英传》。
④《金史》卷七十四《宗翰传》。
⑤《金史》卷七十二《娄室传》。
⑥《金史》卷七十四《宗望传》。
⑦《金史》卷十六《刘炳传》。
⑧《金史》卷一百九《陈规传》。
兵以来彼聚而行，我散而守，以聚攻散，其败必然。”①金宣宗贞祐二年（1214年），金签河东北路安察事王扩也上书反对现行的“分军守隘，兵散而不成军”的做法，要求“聚之隘内，军合则势重”。②金军分散御敌，从而被蒙古军各个击破。
由于金军将帅无能，使金朝文臣一改“论军国大事，又不使预闻”的戒律，纷纷在军事方面发表意见，在这种形势下产生的军事思想带有鲜明的针对性，其中以陈规《条陈八事疏》、刘炳《条便宜十事疏》、王扩《陈河东守御策》、许古《请择将相招协从止搜括求直言疏》等最有代表性。
陈规提出“选将帅以明军法”、“拔卒为将”的治军原则。他说：“夫将者国之司命，天下所赖以安危者也。举万众之命付之一人，呼吸之间以决生死，其任顾不重欤？自北兵入境，野战则全军具殃，城守则阖城被屠，岂皆士卒单弱、守备不严哉，特以庸将不知用兵之道而已。”他认为“军官数多”，并不是好现象，“多则难择，少则易精”。主张选拔优秀人才充任将帅，“则将帅得人，士气日振，可以待敌矣”。陈规还提出“练士卒以振兵威”。认为“兵贵精不贵多”，以往“凡战多败，非由兵少，正以其多而不分健懦，故为敌所乘，懦者先奔，健者不能独战而遂溃，此所以取败也”。建议挑选“武艺出众者别作一军，量增口粮，时加训练”。③
刘炳提出要重视精神鼓励。他说：“人情可以气激不可以力使，一卒先登，则万夫齐备”。建议选择诸王英明者，“总监天下之兵，北驻重镇，移檄远近，戒以军政。则四方皆将自备，前死不避”。此外，还提出“结人心以固基本”、“修军政以习守战”、“去冗食以助军费”等主张。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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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金史》卷九十九《徒单镒传》。
②《金史》卷一百四《王扩传》。
③《金史》卷一百九《陈规传》。
④《金史》卷一百六《刘炳传》。
许古提出“将者贵谋而贱战”的原则。他认为具有谋略的将领能使士兵“由之而不知，三军奔走号令以取胜，然后中心诚服而乐为之用”。他说：“城守不坚，临战辄北，皆以将之不才故也。”将领与士兵上下离心，“兵锋其将，将畏其兵”，是不可能“出死力以御敌”。①
总之，金朝著名将帅没有兵书传世，从史书记述中亦可约见其军事思想概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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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金史》卷一百九《许古传》。
后 记
本书承蒙中国军事科学院之邀，于1988年开始编写，历经8年，几易书稿，终于完成。本书在撰写过程中，王曾瑜、吴如嵩、冯东礼和毛元佑四位先生给予很多的帮助。书稿完成后，承蒙周良霄、陈智超二位先生认真审阅，提出不少修改意见，并校正诸多讹误。王育成、平国梁、胡槿、张秀玲同志在图片和图书资料等方面给予过援助。本书始终受到中国军事科学院战略研究部和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研究所领导、同志们的关心帮助。这里我谨向曾关心和帮助过本书编著和出版的师友们表示衷心的谢意。
由于作者水平所限，书中难免出现疏漏错讹，望专家和读者赐教。
韩志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