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南宋著名将帅的军事思想概况
二、金朝的军事思想概况
后 记
书末附图：
1、南宋、金时期形势图（公元1208年）
2、金军第一、二次南下作战经过示意图
3、金军第三次南下中路军作战经过示意
4、岳飞第一、第二次北伐路线示意图
5、顺昌保卫战示意图
6、岳飞反攻中原作战经过示意图
7、海陵王攻宋东路军进兵路线示意图
8、钟相、杨幺起义地区图
绪 论
12～13世纪在中国境内形成南宋、金南北对峙的局面。此外，还有西夏、蒙古及元朝先后与之并存。在这长达一个多世纪的历史阶段中，社会诸方面表现得异常活跃，各政权间的政治、经济、文化不仅相互间的冲突、矛盾日益加剧，而且相互间渗透、融合亦日趋明显。这种现象表明，以军事手段结束分裂走向全国重新大统一，已成为历史发展的必然。因此，这一时期的军事作用表现得尤为突出。伴随军事斗争的需要，各军事集团互相取长补短发展自己，客观上加快了军事发展的进程：诸如战争类型复杂多样，作战方式丰富多彩，军制体系日臻完备，军事家层出不穷，军事学术繁荣发展，军事技术长足进步，武器装备发展到前所未有的程度，等等。下面，仅对该时期军事的几个重要问题加以申论。
一、战争的分期及战略指导的成败
阐述南宋、金时期战争，我们以女真反辽战争（1114年）为开端，以元军灭亡南宋的厓山之战（1279年）为终结。在这连绵不断、长达一百多年的战史中，大致可划分为三个时期八个阶段。
前期（1114～1129年）始于女真涞流河誓师，至宋高宗将行在迁临安，为金朝攻辽、灭宋及南宋建国时期。此期又可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1114～1125年）女真反辽建国，并发动以辽五京为目标的灭辽战争，称雄北方；第二阶段（1125 -1127年）金宋战争，金军两渡黄河，兵围宋都开封，仅一载有余，攻灭建国160多年的北宋王朝；第三阶段（1127～1129年）金出兵攻击建于南京应天府（今河南商丘）的南宋王朝，经过山东、河南、陕西战场的争夺，南宋决定弃淮守江，南迁临安（今浙江杭州），尔后宋金南北对峙的格局形成。
这一时期，金朝在战略指导方面的成就十分显著。生息在北方白山黑水间的女真族，以2500名军兵向军事大国辽朝宣战，并接连获胜，迅速发展壮大，亡辽灭北宋，很快席卷而南，把南宋赶到江南一隅。金朝的勃兴，与其战略指导方针的正确是分不开的。金太祖完颜阿骨打在涞流河起兵反辽后，首先把主攻方向选择在辽东北部地区与女真接触部，凭借负山抱水的有利地形，诱使辽军远离军事重镇上京和东京，在宁江、出河店、护步答冈等地进行会战，以歼灭辽军有生力量，挫败辽军锐气。接着，抓住战机，开展以辽五京为战略目标的灭辽之战。攻取五京的前后步骤是东京、上京、中京、西京、南京，战略计划周密得当。占领辽东京，获五十四州兵粮，辽东半岛与女真故地连成一片，金军事实力大增。西进上京，拔辽“太祖创业之地”①，使辽军丧胆。挥师南下，轻取中京，占有“幅员千里，多大山深谷，阻险足以自固”②的形胜之地。辽中京一失，西京和南京失去屏障。金军先取西京，而后集中兵力夺取南京。五京一下，辽朝随即灭亡。史称：“太祖数年之间算无遗策，兵无留行，底定大业”。③这正是对金朝战略指导方面成就的客观评价。
金灭辽后，与北宋遂成敌国。金挟灭辽之威，兵分两路出平州和大同南下，一东一西，形成钳形攻势，指向宋都开封。金战略部署得当，于是节节胜利。最终实现两路夹击会师汴京（开封）的战略目标。面对金军攻势，宋军事统御机构指挥不当，战守无方，没有针锋相对地形成一个攻防体系。特别是在金西路军屯兵太原城下之时，未能集中兵力对付深入腹地的金东路军。金撤军后，北宋亦未亡羊补牢，作防御部署。结果在金军二次卷土重来之时，束手无策，于是失败则不可避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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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辽史》卷三十七《地理志一》。
②《辽史》卷三十九《地理志三》。
③《金史》卷二《太祖纪》。
北宋灭亡，南宋建立。金采取巩固两河，而后全面进攻的战略，以期消灭建于应天府的南宋。河北、河东战略位置十分重要？西接川陕，东连山东，南抚河南。金以两河为基地，屯兵积粮，频繁三面出击。战略指挥正确，接连获得胜利。于是尽占淮河以北地区，迫使宋廷南迁临安。
南宋新立，当务之急是选贤任能，革新军政，制定积极进取的战略计划，发展军事力量。然而，宋高宗赵构昏聩无能，任用佞人，排斥贤相李纲，改积极抗战方针为消极防御。结果导致李纲建国十策难以完全落实，宗泽经营的开封基地前功尽弃，中原抗金义军的活动遭受打击，大好形势转眼即逝。随后，宋廷采用弃淮守江的战略，放弃两淮，南逃临安。结果造成临安卫军政变，金军亦乘机南下，高宗航海走避，南宋险些亡国。
中期（1130--12 08年）从金、南宋黄天荡之战到南宋开禧北伐失败后金宋重订和约，为南宋、金和战时期。此期可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1130～1140年）金军从全面进攻转为重点进攻，宋军由战略防御转为主动进攻，战略形势开始有利于宋方；第二阶段（1141～1208年）从淮西会战到宋杀韩惋胄议和，宋金形成战略均势。这一阶段的战争最为激烈，交战双方互有胜负。但是，结局均以宋割地纳币而实现议和。
这一时期的军事是本卷研究的重点。南宋军事制度的健全，金朝政治和军事制度的改革，金、南宋之间的重要战役，主要发生在这一时期。
黄天荡之战是中期开始的标志。由于南宋韩世忠部在黄天荡拦截金军归路，北撒金军险遭灭顶之灾。此后，金军不敢轻易渡江，南宋朝廷得以立足江南。伴随着南宋发展军事技术，改革军事制度，加强军队建设，从而使国防力量有所增强，从屡战屡败到胜多败少，战略形势逐渐向有利于南宋方面转化。金朝也从黄天荡之战后调整战略，从全线进攻改为以重兵争夺川陕。金获胜陕西，得陇望蜀，图谋入川。金宋两军在和尚原、仙人关展开激战，宋胜金败，金窥蜀成梦。以后，宋金多次交兵，北伐与南攻，均无力改变南北对峙的局面。
从战略角度来总结这一时期的军事，需要着重探讨的问题主要有两个：一是金由强转弱的历史教训，二是南宋战略举措的得失。
第一，金由强转弱的历史教训
军事强盛的金朝，处心积虑地要消灭新建的南宋，连续发动三次大规模的攻宋战争。结果事与愿违，非但灭南宋不成，相反自己却逐渐由强转弱。究其原因，有许多值得总结的历史教训。
一是缺乏总体战略构想。金占领两河后，面临的问题是如何巩固已有战果，进而消灭南宋，统一全国。此时金朝的正确战略方针应当是进一步占领和巩固两淮地区，而后自北向南逐步推进。实现这一方针的必要条件是军事、政治、经济协调一致。但是，金朝统治者显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所在。政治上没有在吸取汉制方面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以争取更多的北方汉族地主的支持。经济上没有及时制定恢复和发展社会生产的有效措施，以致黄河南北“荆榛千里”；山东之地“老稚离散，田野荒芜”。而淮南地区“不耕之田，千里相望”。①经济缺乏潜力，造成国力不足和兵源不畅。金统治者不顾政治、经济和军事条件，一味采取“康王构当穷其所往而追之”②的作法，结果宋帝未获，兵力受损，灭宋无望。
二是战线过长，兵力分散。金对南宋作战，开始实施全线进攻，战线过长，带来兵力不敷分配的弊端。尽管金军“风行电举，兵无留难”③，进展迅速，但无法巩固所占地区。常常愈是长驱深入，愈是处处被动。即使由全线进攻改为重点进攻，这种情况也没有得到根本改观。
三是不能及时调整战略战术。金亡辽灭北宋，主要依靠的是骑兵作战。在长期的征战中，金骑兵形成一套行之有效的战术。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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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朝北盟会编》（以下简称会编）卷一百四十八，绍兴元年十月一日。
②《金史》卷七十四《完颜宗翰传》。
③《金史》卷七十四《完颜宗望传》。
入江、淮地区后，未能根据水系纵横不利于骑兵作战的特点，改变骑兵远程出击的作法，及时组建一支强有力的水师。结果始终长于骑技，短于水战，水上优势一直被南宋所占有。这也是金不能像占领两河地区那样，在两淮安稳立足的重要原因之一。
第二，南宋战略举措的得失
南宋在金军北撤之后，实施几项战略性的举措是较为成功的。一是加强川陕防御，阻挡金军入川之举；二是建立以长江中游地区为重点连结淮东的江淮防御体系，以阻止金军的进攻；三是实施以荆襄为基地，联络河朔，乘隙而进，直捣中原的战略方针。因之，形势逐步朝着有利于南宋方面转化，南宋曾一度出现北进的较好形势。如若南宋的战略指导者能继续采用正确的战略，反攻中原，收复失地，甚至灭亡金朝，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但是，南宋以妥协求和、偏安自保为基本方针，贯彻以文制武的军事指挥原则，极大地抑制了领兵将帅才能的发挥，妨碍了军事的发展。尤其在绍兴十一年（1141年）采取的解除三大将兵权，杀害抗金名将岳飞，缩编军队等错误措施，无疑是自毁长城。结果南宋在偏安中逐步走向衰弱。
后期（1209～1279年）以蒙古军兵围西夏中兴府为开端，进入蒙古灭夏、金、宋时期。此期可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1209～1227年)蒙古在北方草原建国后，矛头指向西夏和金朝，采取先弱后强的战略，逼西夏就范，附蒙攻金，迫使金弃北图南，与宋起战端，蒙乘机灭夏；第二阶段（1228～1234年）蒙古巩固北方统治之后，大举灭金，采取联宋灭金策略，灭亡金朝，击败收复东、西、南三京的宋军；第三阶段（1235～1279年）蒙（元）与宋的战争，南宋厓山之战失败，元统一全国。
这一时期，以多元战争的战略指导为研究的重点。后期国与国之间的战争是多元的，有蒙夏之战、金夏之战、宋金之战、蒙金之战、蒙宋之战等；战争类型是多样的，有兼并、统一、反对民族压迫等性质的战争。复杂多样的战争，给战略指导者既带来困难，也创造了施展才华的机会。金、夏、宋、蒙四国战略指导的优劣泾渭分明。兹将宋金战略指导的得失分述如下：
金朝的战略指导最为拙劣。在四国中，论版图金最为强大，北达今外兴安岭，南抵淮河，东临于海，西至陕西，人口4470余万①，有充足的兵源。但是金的战略地位也有明显的弱势，西北邻蒙古，西邻夏，南邻宋，处于西、西北、南三战之地。金要取得立足和发展，必须正确处理与三国的关系。当时，金与三国的关系是：夏附于金，金宋订立和约，金蒙世仇，结怨甚深，蒙古人对金“怨入骨髓”。②对待三国的战略，金的正确选择是结夏联宋，对抗蒙古。团结西夏，可从西面牵制蒙古南下。成吉思汗于建国后对金“乃定议致讨，然未敢轻动”③，其重要原因是担心攻金时西夏可能构成的侧面威胁。联合南宋，可以免除后顾之忧，避免两面作战，全力对付蒙古。然而，金朝战略指导者却错误地选择了绝夏、攻宋、抗蒙的战略，结果三面树敌，自我孤立，致使形势急转直下。蒙古攻夏，夏求援于金，金坐视不救，夏转投附于蒙，与蒙联手攻金，金处于西、北两面受敌的窘境。金为减轻压力，从中都迁都开封，采取弃北图南的战略，进攻南宋，企图挹彼注兹，失之于蒙而获利于宋，于是“南开宋衅，西启夏侮，兵力既分，功不补患”④。结果，金北方尽失于蒙，南方受挫于宋，国土日蹙，国力日衰，在蒙宋夹击之下“遂至失国”。
南宋在四国中处于较佳的战略地位，占有“财利之渊”的东南和四川经济富庶之地，⑤拥兵百万，更具有火器和水师优势。西北的夏不能与之匹敌，北方的金已日趋衰落，勃兴的蒙古攻击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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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金史》卷四十六《食货》载大定二十七年（1187年）人口统计：“四千四百七十万五千八十六”；赵文林、谢淑君撰《中国人口史》人民出版社1988年版第7章第2节《金国人口》，都说明蒙古攻金时金人口在4400多万。
②孟珙：《蒙鞑备录》。
③《元史》卷一《太祖纪》。
④《金史》卷十六《宣宗纪下》。
⑤叶适：《水心别集》卷十。
标首先指向夏、金。此时是宋向外发展的最佳时机，应乘隙而进，利用金蒙中都之战，金军主力被歼，中都被围之时，向北发展？既可由川陕东攻，又可出荆襄北进，还可从淮东北上，以收复黄河以南地区。然而，南宋统治者在消极防御的战略方针指导下，对北方三国厮杀作壁上观，没有任何积极的行动。待西夏灭亡，金北方尽失，战略转移，南攻宋地，宋才被迫应战。宋虽阻止金军南下，但兵力受损，蒙古势力也进入黄河以北，宋再无力北攻。金垂亡之际，宋尚不知唇亡齿寒，大祸将至，竟作出联蒙灭金的决策，结果寸土未得，实力暴露，最终走向灭亡。
在历时100多年的南宋、金时期，较大规模的战争有数百次。这一时期，战争的表现形式有国与国之间的战争，有本国内部的军事冲突，有反对阶级压迫的农民战争等等。战争的性质有兼并、统一、反对民族压迫等。这一时期的战争是南北两大军事体系的矛盾与融合。南方以南宋为代表，军事体系是继承唐和北宋；北方以辽、金、蒙古为代表，军事体系渊于北方游牧民族。南北军事冲突，实际上是进行一种特殊形式的军事交流，客观上促进了这一时期军事的发展。同时，为实现全国空前规模的大统一和社会的发展创造了必要的条件。
二、战争的发展与作战方法的变化
南宋、金时期，随着南宋封建社会经济的高度发展，政治制度的日趋完备，科学技术的长足进步，使战争的规模、水平及作战方法都较前代有所发展和变化。现将战争的发展和作战方法的变化分别加以叙述。
第一，战争的发展
南宋、金时期较前代相比出现许多新的特点，主要表现如下：
一是战争的目标有了新变化。南宋以前，中国历史上形成以中原汉族建立的封建王朝为正统，边疆少数民族建立的政权为割据为藩属的传统观念。边疆少数民族政权发动对中原王朝的战争是以掳掠为主要目的，并未危及到中原王朝的正统地位。但是到了南宋金时期，少数民族政权发动战争的目的已不再是单纯地掳掠，而是以取代中原王朝、统一全国为目的。以金朝为例，早在天辅五年（1121年），金太祖完颜阿骨打在伐辽诏中就提出“今欲中外一统”①；金太宗完颜吴乞买指令金军将帅，“俟宋平，当立藩辅”②，要取代中原王朝的正统地位；金海陵王完颜亮为实现“万里车书一混同”③，而迁都攻宋；都表明发动战争的目的是要实现统一。蒙古的灭金之战和元朝灭宋之战的目的，也是要“天下一家”④。战争目的与社会的发展进程是一致的，因此无论由谁最后完成统一都是历史的进步。
二是战场地域空前广阔。南宋以前，战场地域主要集中在黄河、长江流域。南宋金时期，战场地域广阔程度为前所未有。金建国于混同江流域，蒙古立国于漠北草原，西夏控制今甘肃、宁夏及内蒙古大部地区，西辽建都于虎思斡耳朵（今吉尔吉斯坦的托克马克），大理国于大理（今云南大理）建都，南宋统辖东南之地。统一战争就是在广袤的大地上展开，战场地域涵括了山地、平原、沙漠、草原、江河、海洋、湖泽等几乎各种地形条件。金军动辄“经涉兵寇数千里”⑤，或“越千里以袭辽主”⑥，或渡江泛海以穷追宋帝。
三是战争速度和机动性增强。女真和蒙古属于北方游牧狩猎民族，一年四季鞍马车辆迁徙流动，逐水草游牧和集体围猎的生活，养成群体性和流动性的习性。这种习性作用于战争，军事行动的速度和机动性都优于定居的其他民族。女真、蒙古在进行兼并和统一战争中，充分展示了速度快和机动灵活的特点。如金灭辽之战，仅在天辅六年（1122年）的一年间，金军遵照金太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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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金史》卷二《太祖纪》、卷七十六《完颜杲传》。
②⑥《金史》卷七十四《完颜宗翰传》。
③《会编》卷二百四十二《正隆事迹记》。
④《元史》卷四《世祖纪四》。
⑤《金史》卷七十四《完颜宗望传》。
“不可持一战之胜，辄有弛慢”的命令，①连克辽中京、西京、燕京等地，辽天祚帝靠“日行三百五十里”②的骏马才屡次化险为夷。《金史》曾赞誉金帅完颜宗望行军作战之神速说：“启行平州，战胜白河，席卷而南，风行电举，兵无留难，再阅月而汴京围矣”。③再如蒙古于金贞祐二年(1214年)攻金，短短的几个月间“凡破金九十余郡”④。说明战争速度之快。
四是战争规模和激烈程度加大。南宋金时期，中国封建经济已发展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生产力的提高，土地垦殖面积的扩大，人口的增长，商品经济的繁荣，科学技术的进步，从而为战争提供了雄厚的人力和物质基础。这一时期，投入战争的兵力明显增多，动辄几十万，乃至上百万。如海陵王攻宋，号称“提兵百万”，实际征调军兵51万多，加上征用的民夫，超过百万之众。当时，仅征用的马匹就多达56万匹。金蒙战争初期，金军仅据守野狐岭要冲的兵力就有三四十万。连刘豫齐国发兵攻宋，也一次签军30万，号称70万。战争不仅投入兵力多，而且数量众多的火器等先进武器用于作战，极大地增强了战斗力。作战中“火箭环射”、“炮飞如雨”，“声如雷霆”，“烟气涨天外”，“震城土皆崩”的激战场面，史不绝书。以往使用冷兵器以步兵为主的作战方式，被应用大量火器进行多兵种联合作战的方式所取代。战争的规模和激烈程度也随之加大。
第二，作战方法的变化和革新
恩格斯曾说过：火药是“注定使整个作战方法改变的新因素”。⑤南宋时期，作战方法较之前代出现很大变化，正是火药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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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金史》卷二《太祖纪》。
②《契丹国志》卷十《天祚皇帝上》。
③《金史》卷七十四《完颜宗望传》。
④《两朝纲目备要》卷十四。
⑤恩格斯：《军队》，见《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4卷，28页，北京，人民出版社，1964。
器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南宋金时期，宋、金、蒙三方先后都掌握了火药兵器制造技术，并大量生产已定型的火器和创制先进的新型火器。当时，火器生产的种类、数量、性能都颇为可观。尤其是管形火器的出现，在兵器史上具有划时代的意义。随着火器大量应用于作战，战场上刀光剑影、捉对厮杀的场面逐渐被“火炮如雨”、“声如雷霆”的景象所取代。武器装备的变革，使以往冷兵器装备军队进行作战的情形发生重大变化。这种变化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一是冷热兵器共用的多兵种联合作战成为主要作战方式。早在春秋战国时代就已出现步、骑、车等兵种联合作战的方式。但是，限于冷兵器装备的水平，直到南宋之前，使用冷兵器以步兵为主排兵布阵的作战方式并没有得到根本的改变。到了南宋金时期，军队的编成已着意于多兵种的配合。如金忠孝军中有飞火枪队，元军中置炮手军，南宋每支正规军中一般都配有步军、马军、水军、弓弩军等兵种。综合使用冷兵器和火器进行多兵种联合作战是这一时期常用的方式。如宋元丁家洲之战，宋军出动“军马十三万”，采用步、骑、水等兵种联合作战的方式，其中步军指挥使孙虎臣领步兵为前锋，淮西制置使夏贵“以战舰二千五百艘横亘江中”①，宰相贾似道统后军。元军战舰顺江而下，“骑兵夹江而进，炮声震百里”②，大败宋军。元军所采用的也是多兵种联合作战。
二是攻守城作战的地位更加突出，出现许多新的战法。南宋金时期，城市的发展很快，其政治、经济、军事在整个社会发展中的作用日益明显。因此，一个重要城市的争夺往往成为整个战争成败的关键所在。如蒙金战争中的中都之战和宋元战争中的襄樊之战，都是经过长达五六年之久的争夺一城，最终以一城之得失而决定了战争全局的胜负。基于此，当时不仅南宋重视攻守城战法，而且长于野战的金军、蒙军也开始着意攻守城战法。参战各方都力求把最先进的军事技术和武器装备用于攻守城作战，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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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元史》卷一百二十七《伯颜传》。
是在攻守城战斗中出现许多新的作战方法。如陈规率领宋军守德安城，用长竹杆火枪焚烧敌军大型攻城掩体“天桥”，使敌军攻城失去依托。①据守开封的金军曾用震天雷火炮炸毁蒙军制作的大型可移动的掩护性攻城器械“牛皮洞子”，致使掘城作业的蒙军“人与牛皮皆碎迸无迹”。②在攻城方法中，金攻太原之役使用长围久困的“锁城法”，及以炮集中攻击敌城一隅之法，蒙军攻蔡州采用的先发火炮焚毁城上楼橹而后攻城之法，均为新出现的攻城法。
攻守城作战方式的变化，促进了城防建设的发展。以往为防御弓弩、云梯而设置的城防体系得到了根本的变革，新的防御敌军炮石和便于守军施放炮石的城防体系逐步建立起来。
三是水战日趋频繁，作用明显增大。战法也有革新。南宋金时期，江河湖泊作战以及海战等水战五光十色，蔚为壮观。较之以往的水战，范围和规模扩大，次数明显增多，战具有巨大进步，战法也大有变革。水战的作用随之越来越大，甚至一次水战能决定整个战争的命运。黄天荡之战使金军从此不敢贸然渡江，宋廷得以在江南立足。采石之战使两淮战场一败涂地的宋军转危为安。丁家洲之战使宋2000多艘战建毁于一旦，水师优势屯失，元军扬帆顺江东下，宋廷投降。厓山之战决定了南宋最后灭亡的命运。南宋金时期水战还推动了造船技术的发展。当时，内河、外海战船的制造技术都较先进，内河船体增大，类型增多；海船构造新奇，性能提高。南宋所制造的近百米长的内河战船，装载几百人，“捷如飞翔”。③车船由已往的一车（两轮）发展到多达二十多车，并成为水军舰队的重要舰种。各种类型的战船不断出现，如拆装自如，运载和作战两便的“马船”；仅有两舷和站板的无底战船；“江海淮河无往不可”的多性能战船等等，④不一而足。南宋建造的“铁壁铧觜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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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陈规：《守城录》卷四。
②《金史》卷一百十三《赤盏合喜传》。
③陆游：《渭南文集》卷四十六《入蜀记》。
④《宋会要辑稿》食货五十之二十二。
面海鹘战船”，为目前以金属作为造船材料的最早记录。近年在泉州发现的南宋的双桅、多层船壁、带有水密隔舱海船，其造船技术具有当时世界领先地位。战船进步的同时，各种新式火器也装备于船上，从而改变了以往水战常用的冷兵器近距离接舷战法，诞生了远距离攻击的新战法。于是，水战的激烈程度也大大提高。如厓山海战中所出现的“炮火雷飞箭星落”，“流尸漂血洋水浑”的激烈场面，①当为前所未有。
四是野战地位提高，新战法不断出现。南宋金时期，金骑兵长于野战，常以其快速机动和强大的突击力克敌制胜。南宋军队在野战中创造出许多新的作战方法。如宋将吴璘提出的“以分队制其骑兵”、“番休迭战”的“叠阵法”等以步制骑的战法，②就是一种创新。并在实践中行之有效，屡次获胜，对防卫川陕地区作用颇著。岳飞“好野战”，他针对金军惯拐子马（左右翼骑兵）和铁塔兵作战，曾采用了步骑协同对攻的战法，重创金军，大获全胜，开南宋在野战中以对攻方法克敌制胜的先河。南宋将领魏胜创造一种在野战中综合运用各种兵器歼敌的战法。军中装备大量的炮车、如意车、弩车等战具，炮车可施火石炮，如意车和缸车，每辆配备大枪数十枝，弩车上置床子弩。战时以车为阵，故远可以发射火石炮和弩箭，敌近可使用大枪和刀斧，可攻可守，“进退俱利”③，在野战中收到很好的效果。华岳在《翠微先生北征录》中总结了南宋各地破金军骑兵的二十四种战法，称之为“陷骑之法”④。反映了南宋军民在制服敌骑方面的创造才能。
五是远距离作战成为新的发展趋势。远距离作战较之肉搏近战是一大进步。南宋金时期，由于火炮、火枪等火器装备军队，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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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文天祥：《文文山全集》卷十四《二月六日，海上大战，国事不济，孤臣天祥，坐北舟中，向南恸哭，为之诗曰》。世界书局本。
②《宋史》卷三百六十六《吴璘传》。
③《宋史》卷三百六十八《魏胜传》。
④华岳：《翠微先生北征录》卷五《破敌长技一》。
远距离发动攻击，杀伤敌人创造了条件。于是，远距离作战频繁出现在历史舞台。这一时期的史籍中，野战、水战、攻守城之战都不断地出现利用火器的燃烧性能和爆炸性能，远距离制敌的记录。如《辛巳泣蕲录》记载，金兵在蕲州城外环列抛石机，向城内抛射铁火炮，引起多处爆炸，造成城中宋军民伤亡，甚至“头目面霹碎，不见一半”①。陈家岛水战，宋水师改变以往常用的接舷战，采用远距离的“火箭环射”，“以火炮掷之”等方式②，歼灭数倍于己的金军水师。金蒙战争中，金军使用的便于单兵携带的飞火枪，“注药以火发之，辄前烧十余步，人亦不敢近”③，曾大败蒙军。开庆元年（1259年），南宋寿春府创制的突火枪，“以巨竹为筒，内安子窠，如烧放，焰绝然后子窠发出”④，远距离射杀敌军。蒙军也随后仿制成竹火筒，用于作战。
三、军制的基本特点
在中国军制发展史上，南宋金时期的军制是一个独具特色的重要发展阶段，其主要表现是由多元逐步走向合流。多元是由于这一时期诸国并立，各国军制自身都有一个完整的体系；合流是根据兼并和统一战争的需要，各国又都力求吸收对方军制的长处，客观上促进了各国军制走向合流。下面就南宋和金朝军制的基本特点加以概述：
一是中央军事领导体制的逐渐强化。这个时期，金与南宋的中央军事领导体制都经历一个逐渐强化的过程。金早期尚无健全的军事领导体制，征伐大事皆由皇帝和辅政勃极烈决策。占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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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赵与襄：《辛巳泣蕲录》。
②分别见《宋史》卷三百七十《李宝传》、《金史》卷六十五《完颜郑家传》。
③《金史》卷一百十三《赤盏合喜传》。
④《宋史》卷一百九十七《兵志十一》。
原后始置全国最高军事机构都元帅府，中央军事职官的名称和职责才逐渐明确。南宋初期中央军事机构简单而粗糙，朝廷设御营司执掌兵权。最终两国殊途同归，均以枢密院为最高军事统御机构。枢密院职责分明，分工细密，体制健全，与当时的武装力量体制相适应。
二是地方军事领导体制的行政化。当时，南宋的地方纯军事机构日趋减少，金除在个别地区仍保留少数几个统军司、招军司之外，大部分地区与南宋一样设路、府、州、县管辖。地方长官集军政权力于一身，既是地方军事首脑，又兼理民政。
三是军队编制的系统化。南宋沿袭北宋后期的旧制，采取军、将、队编制，以万人一军，每军十将，一将千人，每队五十人。金军编制渊于女真旧制、辽制和宋制三个系统，大体是女真军采用五、十、五十、百、干、万等六级编制，原契丹、奚、渤海等军采用辽都统司编制系统管理，汉军袭用原宋军的军、将、队编制。金国军制在发展过程中不断融合汉制成分。
四是骑、水、炮兵的构成有较大的变化。同以往相比，南宋金时期的兵种构成发生较大变化，主要表现在骑兵数量和质量增加，水军规模扩大，炮兵开始逐渐成为独立的兵种，步兵的作用日益缩小，地位开始下降。兵种变化的根本原因，在于生产力的发展和战略形势的需要。女真、蒙古为马上民族，组成的精锐骑兵集团南下作战，促使南宋骑兵作战能力也有所提高。水军的发展与南宋依江淮为守战略及造船业的进步相关连。南宋的水军规模大大超过北宋，沿江、淮要冲之地，常驻水军近三十支，每支兵额一般在四千人以上。金人赞叹宋人“使船如使马”的同时，也力图发展水军。蒙军由于有了足以同南宋较量的水军，才能突破宋军江防而获胜。火药兵器的应用与发展，促进军队新兵种炮兵的产生。火器威力日益提高，操作技术渐趋专业化，使炮兵脱离以往步炮混合编组而成为独立兵种。
五是征兵制与募兵制兼行。南宋金时期，兵役制度是征兵与募兵兼而有之，金以征兵制为主，辅以募兵制；南宋以募兵制为主，也采用配隶、强刺等属于征兵制的方式。金征兵制产生于奴隶占有制，募兵制是占领中原后吸收了辽、宋制度。南宋的募兵制是从北宋沿袭下来的。、从总体来看，这一时期募兵的比重日趋增大，征兵的比重在逐渐缩小。
六是宋金军事职官的地位向两极分化。金、南宋军事职官地位有一定的区别。金以武立国，重武轻文，甚至皇帝和领三省事大臣也喜亲自统兵征战。因此，金军职官员地位较高，金人以能获得军职为荣。金人主要通过荫袭、军功、武举、亲军护卫等途径获得军职，制度较为严格。南宋军事职官地位远不如金，特别是南宋中期以后，由于恢复了以文制武旧制，大批文臣被任命为制置使、安抚制置使、宣抚使、督视军马、都督军马等职，于是武官事权又进一步受到了削弱。
七是军事后勤逐步制度化。金早期并没有专门从事军事运输的后勤人员，参战军兵自带兵器和少量口粮，国家不向军队提供经费，也无专项军费开支，军队通过在战领区掳掠，进行武器和粮草的补充。金太祖完颜阿骨打晚年总结作战经验，提出“粮饷必继”①，强调后勤供应对战争的重要性。金太宗之后，金军逐渐对后勤运输有所重视，并建立起军费征收、使用等管理制度。南宋军队后勤运输较之金更为先进。
八是建立了较为健全的军事通信网络。南宋金时期，军事通信联络较前代有所进步。南宋、金都在辖区各地设立递铺和驿站，形成网络，朝廷发布指令，军队奏报军情等，通过递铺和驿站及时传递。当时常用的快速传送，即“急递”，能日行300里。南宋朝廷要求统兵主帅行军作战，不论有事无事，每天均要发送奏报，急递呈送朝廷。
九是军事训练注重切合实战。南宗金时期，军事训练较之前代有所发展。南宋颁行教阅法使军事训练具有严格的制度。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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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金史》卷二《太祖纪》。
更注重对实战的效果，“专习制御摧锋破敌之艺”①。南宋将领岳飞对军队训练提出“视无事时如有事时”，即按实战要求进行训练。宋高宗在写给岳飞的一道《御札》中说：“可更戒饬所留军马，训练整齐，常若寇至”。③这也就是练为战。由于水战的作用加大，南宋对水军训练重视的程度超过马步军，多次在江、淮、海上“措置教阅水战人兵”③。水军训练的时间从每年春秋两次，到每月都要训练演习。水军实战能力大大提高。金朝也重视军事训练，“练士卒以振兵威”④。军事训练侧重箭术和战斗意志的训练。同时，也重视新兵器的使用训练，如教阅时展示炮具等兵器。
四、军事学术的繁荣和军事思想的发展
军事学术的繁荣和军事思想的发展首先要具备两个条件：一是战争，二是社会文化事业的发展。南宋金时正处在全国大统一的前夜，频繁的战争，促使当权者重视军事；军事将领和有识之士希望通过对军事理论的研究，寻求富国强兵之路。学术思想的繁荣发展是以社会文化事业的发展为依托。仅从刻版印书业的发
展来看，地点由北宋的四处，到南宋增至一百七十多处。官府、书坊、私人印书蔚然成风。这无疑对南宋金时期的军事学术和军事思想的交流起到了推进作用。
第一，军事学术的繁荣
南宋金时期，军事学术著作的数量之多，涉及的领域之广，都超过了前代。整个南宋金时期，军事学术繁荣表现是多方面的，其中以南宋兵制研究的成就、城防理论的发展以及金朝兵学体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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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宋史》卷一百九十五《兵志九》。
②《金佗粹编》卷二《高宗皇帝宸翰卷中》。
③《建炎以来系年要录》（以下简称《要录》）卷八，中华书局1988年4月本。
④《金史》卷一百九《陈规传》。
创建最为显著。
一是兵制研究的成就。南宋朝野都十分重视对兵制的研究，当时编纂的大型类书中，如《山堂考索》、《玉海》等出现专列的“兵制门”。同期诸家文集中讨论兵制问题的文论及奏状札子数量骤增。如叶适在《习学记言》中多处研讨兵制，连“心学”鼻祖陆象山、理学大师朱熹也都发表过有关兵制的论述。这一时期，兵制研究成绩最显著的是出现系统的研究兵制史专著——《历代兵制》。兵制研究的兴盛是军事学术繁荣的一个重要标志。
二是城防理论的发展。战国名著《墨子》已对守城设施、城防器械、兵力部署以及守城方式等做过较为详尽的记述。然而，作为城市攻防的第一部专著是南宋陈规撰的《守城录》。该书集前代城邑防御理论之大成，并开创火器与冷兵器共用时代城市防御理论之先河，极大地丰富和发展了古代城防理论。
三是金代兵学体系的创建。金朝的兵学是在同辽、宋、蒙作战中逐步发展起来的。金朝文字出现较晚，早期谈不上兵学。金灭北宋占领汴京后，北宋府藏悉归于金，其中不乏宋朝所收集的历代兵书。以后，金朝不断翻刻、注释历代兵书和用女真文译写汉籍兵书。如金贞祐年间刻印的宋施子美所著《武经七书讲义》，用女真字译写《太公六韬》、《黄石公三略》等。金中期以后，开始有自撰的兵书。目前所知有两部：金章宗承安年间国子斋长张守愚所撰的《平边议》三篇①和金末马饵撰的《北新子》十万言②，可惜两书均已失传，内容难以知晓。从兵书的搜集、翻刻、注释、译写到著述，反映出金朝兵学体系逐步建立和发展的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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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金史》卷十《章宗纪》载：“国子学斋长张守愚上《平边议》三篇，特授本学教授，仍以其议付史馆。”《辽金元艺文志》商务印书馆本第17页作“《平辽议》”。两说当以《平边议》为是。平边指平定北边部族的攻扰。张守愚撰此书的前一年，金右丞相完颜襄率军平定北方部族鞑靼等，“进军大盐泺，分兵攻取诸营”。此书正是为此而作。
②元好问：《中州集》下册，中华书局本第449页。
第二，军事思想的发展
南宋金时期，是军事思想的又一个发展时期。这一时期，不仅有对历代军事理论的研究和总结，更重要的是产生许多新思想，主要反映在《翠微先生北征录》、《美芹十论》、《九议》、《酌古论》、《中兴论》等军事著述以及著名将领的言论中，现就军事思想体系所包含的核心内容分述如下：
一是战争观。南宋金以前，军事思想家对战争的性质的认识，已经有正义和非正义的区别。南宋时对战争性质的认识更为深刻。陈亮在《酌古论》中用“正”与“智”来区别军事对立的两方。陈亮所说的“正”包含有忠、公、仁、信等成分，智包括奸、私、残、诈等意义。他认为，英雄代表正义一方，而智者代表非正义的一方。“去诡诈而示之以大义，置术略而临之以正兵，此英雄之事，而智者之所不能为矣。”如果战场上仅仅是智与勇的较量，“而胜负之数未可判”。但是，“以正而攻智，以义而击勇”，胜方自然属于前者。在未交战之前，非正义一方“气已沮矣”。陈亮把战争的结局与战争的性质联系在一起，认为正义战争最后必定战胜非正义战争。这种正义战争必胜、政治决定战争胜负的思想，在当时已为许多军事家所共识。兴兵作战时宣扬自身的正义性，揭露敌方的非正义性，在政治上取得压倒敌人的优势。金太祖完颜阿骨打发兵攻辽前曾对金军将帅说：“辽政不纲，人神共弃。今欲中外一统，故命汝率大军以行讨伐”。①战争是为完成全国统一大业的政治目的服务的。《史集》载：成吉思汗起兵攻金之前，向上天祈祷，说是金朝皇帝“刮起战乱的风，他挑起了战乱”，用酷刑害死俺巴孩汗等先祖，所以他起兵去复仇。于是，“靠着正义和意图的正确，他战胜了军队众多、国土辽阔、拥有无数坚城”②的金朝皇帝。以祈祷的形式宣传正义在我，鼓动军队为正义而战。
二是战略观。南宋金时期，战略思想带有明显的时代烙印。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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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金史》卷二《太祖纪》。
②《史集》第一卷第二分册，第359页，商务印书馆1983年版。
金对峙，南北对垒的战略形势，对当时战略观的形成产生极大的影响。在战略指导思想上，南宋始终有两种思想进行斗争。一为“仅令自守以待敌，不敢远攻而求胜”①的消极防御思想。一为坚持反攻，力主收复中原的积极进攻思想。前一种战略思想在南宋占主导地位；后一种思想大多为南宋有成就的兵学家和军事家的正确主张，但在宋廷中并未受到重视。如辛弃疾就主张采取积极进取的战略。他在《美芹十论》中说，“均之不免于战，莫若先出兵以战人之地”②。他的另一军事名篇《九议》也是所陈“皆恢复大计”③。岳飞明确提出了以襄阳为基地，连结河朔，直捣中原的战略方针。陈亮还在《中兴论》中“论进取之道”时，提出了“东举齐（山东），西举秦（陕西），则大江之南，长淮以北，固吾腹中物”④的收复中原的战略思想。此外，南宋许多有识之士也反对消极防御，主张采取积极进攻的战略。如胡铨在《戊午上高宗封事》中说：“羁留虏使，责以无礼，徐兴问罪之师。”叶适反对消极等待战略形势的变化，认为“时自我为之，则不可以有所待也；机自我发之，则不可以有所乘也。不为，则无时矣，何待？不发，则无机矣，何乘？”⑤并提出“捣陕虢，摇关辅，得其要郡而守”的战略思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