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刘豫降金
刘豫是宋景州阜城（今属河北）人，字彦游，生于宋神宗熙宁六年（1073年），祖辈世代务农。“豫少无行，尝盗同舍生白金盂、纱衣。”①在宋哲宗元符年间，他考取进士。政和二年(1112年)，被任命为殿中御史。他因农民出身，且有过劣迹，初登仕途，就有人攻击他，“发其宿丑”。②任职以后，他多次上疏论述礼制问题，不料却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宋徽宗挖苦道：“刘豫河北种田叟，安识礼制？”③还免去他的殿中侍御史之职，出他为两浙察访。④直到宋徽宗宣和六年（1125年），北宋灭亡的前两年，他才被召回朝，判国子监，不久又除河北提刑。这不能不使心胸狭隘的刘豫耿耿于怀，“怨望之迹已见”⑤。 金军南下灭宋，河北首当其冲，刘豫弃官逃到真州（今江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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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③《宋史》卷四百七十五《叛臣上》，第13793页。
④《大金国志》卷三十一《齐国刘豫录》。
⑤《会编》卷一百八十一《伪豫传》。
仪真）。南宋建国后，刘豫通过中书侍郎张悫的门路，在建炎二年（1218年）正月，又被起用为济南知府。刘豫不愿意到外有金兵窥视，内有造反民众的山东赴任，请求朝廷改派到长江以南地区的州郡任职。但是，执政大臣对他十分厌恶，坚持不更改任命。刘豫无奈，最后怀着愤懑的心情到济南上任。
建炎三年（1129年）十月，金东路军进入山东。十二月，金军主帅完颜宗弼率主力由东平南攻徐州，遣完颜昌率一支偏师攻济南。在最初的接战中，济南守军曾迫使金军解围后撤。济南城防坚固，如果刘豫充分调动和利用军民抗金的高昂斗志，守住济南是不成问题的。但是，心怀积怨的刘豫，在敌人的利诱之下，决定背宋降金。他先杀害骁将关胜，然后，“率百姓降金，百姓不从，豫缒城纳款”①。
刘豫降金后，被金朝授命统辖大河以南新得之地，不久又被金朝立为齐国皇帝，从此他死心塌地为金朝卖命。
二、齐国的内政及其军事制度
齐国是继大楚之后，金朝又树立的一个傀儡政权。金太宗在诏书中明确地说：“俟宋平，当援立藩辅，以镇南服，如张邦昌者。”②当时，金廷在南宋降臣中物色的齐帝人选，除刘豫之外，还有折可求。“众议折可求、刘豫皆可立。”③力主册立刘豫的是完颜宗翰和完颜昌二人。完颜昌以左监军镇抚山东，得到不少刘豫进献的奇器珍玩。“豫亦使子麟斋重宝阴赂金虏酋长挞辣（挞懒）。”④因此，“挞懒力举刘豫”。⑤完颜宗翰与刘豫并无特殊关系，他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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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宋史》卷四百七十五《叛臣上》，第13793页。
②《金史》卷七十七《刘豫传》，第1760页。
③《宋史纪事本末》卷六十七。
④杨尧弼：《伪齐录》卷上，藕香零拾本。
⑤《金史》卷七十七《完颜昌传》，第1764页。
以推荐刘豫是“恐为挞懒所先”，而“恩归他人”。①于是完颜宗翰遣谋士高庆裔从大同赶到刘豫的家乡景州（今河北景县）及山东的德州、博州（今山东聊城）、东平府等地，胁迫当地官吏和居民书写拥戴刘豫的《愿状》，奏明金太宗。金天会八年（1130年）九月，金太宗册立刘豫为大齐皇帝，划山东、河南、陕西为大齐国的辖区，齐国立都大名府，建元阜昌。
刘豫称帝后，随之一套制度也建立起来。齐国先后设置三京，以大名为北京，升东平府为东京，以宋东京为汴京，取消宋南京，改为归德府。朝中设三省六部，刘豫任命一批南宋降臣和家人亲信担任要职。
齐国建立机构的同时，对地方府州设置也进行了调整。阜昌元年（1130年），把中原地区的淮宁、颍昌、顺昌、兴仁、寿春等府降为州。阜昌二年，又对陕甘地区进行了调整，升渭州为平凉府，降庆阳、延安府为州。齐对州一级官员的配备也极为重视，选派曾任州事的人充任，或由朝臣兼任。州以下建置仍采用宋县、乡旧制。乡以下采取寨保制度，“依仿金国法，乡各为寨，推土豪为寨长”②。并采取“五家为保”的办法，以便于控制居民。
在政治制度建立的同时，还逐步制定了许多重要的经济政策。检括民田，实行“什一税法”③。这种纳税方法取自“古人助法”，以期达到“乐岁输多，歉岁寡取”。④但是，实施起来问题颇多。“豫以什一税，名为古法，其实裒敛，而刑法严急，吏夤缘为暴。”反而使老百姓“益穷困，陷罪者众，境内苦之。”⑤以后在右丞相张孝纯和范巽、李上达等朝臣的反对之下，刘豫才同意改为“五等税法”，但“民犹以为重”。⑥齐国的税收相当大的部分用于军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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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会编》卷一百四十一《金虏节要》。
②《大金国志》卷三十一《齐国刘豫录》。
③杨尧弼：《伪齐录》卷上。
④《金史》卷九十二《李上达传》，第2034、2035页。
⑤⑥《金史》卷一百五《范拱传》，第2313页。
齐国税收极繁，“赋敛及于絮缕，割剥至于蔬果”。①即使百姓的菜地、果园也要每年“三季输税”②。民间“房缗以十分为率，五厘纳官”。③甚至庭院内种菜也要纳税。同时还实行人头税，“四民凡含齿戴发，上至耆老，下至龆龀，微至昌优，无日不纳官钱。”④齐国人民在纳税和“供赡射士”的压迫下生活十分艰难困苦。
刘豫还铸造货币，发行阜昌元宝、阜昌通宝、阜昌重宝；制定法律，发布《诸律刑统疏议》、《阜昌敕法格式》等，并开科取士，政治和经济制度方面日臻完备。
齐国军队的核心主要是由刘豫家乡景州和济南、东平、大名等四郡招募的青壮组成，人数有6000人。⑤以后，又建立了兵役制度，在齐国统治区域内广泛征兵。如“将山东百姓六十以下、二十以上皆签发为兵”。⑥但是，基本上采取“双丁籍为一军”的签军制。⑦这种兵役制与寨保制相关连。当一户出军后，与其连保的四户，须提供衣甲、武器等费用，由寨长会集，再交送到部队驻地。在城镇也同样实施这种兵役制度。“州县市民亦各籍为伍。”⑧虽说是两丁抽一，实则单丁也不能逃避兵役。齐兵制规定，“单丁夜巡，双丁上教”。⑨单丁要在当地担负巡夜的任务，成为维护地方秩序的乡军。齐国为侵南宋，一次“发乡军三十万”⑩。乡军与经选拔合格的“效果正军”即正规军，成为齐国统治的支柱。
刘豫还建立了一支禁卫军，分翊卫、勋卫、亲卫，统称“三卫”。担任三卫的军官有严格规定，须是齐国境内三代有官职，或者本身有官职的才有资格充任。卫士要经过三个等级，二年可以升一等，六年后经过考试武艺，合格的人方可为军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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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要录》卷一百二十八，第2078页。
③⑩《伪齐录》卷上。
④⑦⑧⑨《会编》卷一百八十一《伪豫传》。
⑤《大金国志》卷三十-《齐国刘豫录》记：“六千人”，《伪齐录》等作“数千人”。
⑥《大金国志》卷六，第103页。
刘豫使军权一直掌握在刘氏家族手中，子刘麟为兵马大总管，弟刘益先后任北京留守和汴京留守，都握有重兵。刘豫还专门建立一支皇子府军，“麟籍乡兵十余万为皇子府十三军”。①以维护其统治。
齐国建立之后，．陆续有南宋治下的游寇、叛军投降刘豫，使齐国的武装力量有所加强。但是，仅靠齐国自身的武装力量还不能与南宋抗衡，齐国各地还驻有大量的金军。
三、金与齐的关系
金太宗在《册大齐皇帝文》中说：“命尔为皇帝，……世修子礼，永贡虔诚”。②明确地规定了金齐的父子关系。刘豫是金朝树立的傀儡，名为大齐皇帝，实际上是听命于金朝的儿皇帝。
金扶植齐国，目的在于金与南宋之间形成一个缓冲地带，通过齐实现“辟疆保境”，“按兵息民”。③金在齐国驻有大量的军队，“沿河、沿淮及陕西、山东等路，皆驻北军”④。金驻军既有防御宋军北伐，又有监视齐国的作用。齐国的任何决策，都要经金朝的首肯。“凡军国事，以至赏刑斗讼，毋巨细，申元帅府取决。”⑤齐国某些重要的州郡，金朝还直接派女真官员控制。“京东诸郡名虽属伪齐，其实权出金人，两路皆以番官副之。”⑥
身为齐国皇帝的刘豫，十分清楚自己的处境，如“临深履薄”⑦。因此，他惟金朝之命是从，甘当儿皇帝。凡是有可能引起金朝不快的事情一经发生，刘豫处置十分果断。进士邢希载进言遣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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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宋史》卷四百七十五《叛臣传上》，第13796页。
②《大金吊伐录》卷四《册大齐皇帝文》，守山阁丛书本。
③《宋史》卷四百七十五《叛臣传上》，第13800页。
④⑤《要录》卷五十三，第937页。
⑥《伪齐录》卷下《伪齐宰相张孝纯上大宋书》。
⑦《伪齐录》卷上《伪齐僭立赦文》。
“上国闻知，与生灵为害不细”①。
金朝臣僚对刘豫齐国的态度也并不完全一致，支持刘豫的是完颜宗翰和高庆裔等人。随着金内部派系斗争加剧以及金朝对宋策略的改变，刘豫的地位也岌岌可危。
四、宋对齐的策略
在宋疆土之上出现齐国，使南宋统治者感到十分棘手。如果仅仅是刘豫僭立，南宋政府也会采取出兵征讨和口诛笔伐的强烈做法。但是，齐国有强大的金朝势力为后盾，软弱的南宋政府投鼠忌器，竟“以金故，至以大齐名之”②。实际上是认同了齐国的合法性。南宋不但“待以敌国礼，国书称大齐皇帝。”③而且优待留在江南的齐国大臣家属。绍兴元年（1131年）十二月，宋高宗颁旨：“诏存恤张孝纯、郑亿年、李鄣家属，命所在州根刷期以上亲赴行在，候到取旨迁擢。”④齐国臣僚亲属受到功臣般款待，南宋政府又是慰问救济，又是要擢官升职，家属遇有丧葬等事，宋高宗还要赐予钱物，以示关怀。如绍兴二年（1132年）三月，齐臣郑亿年妻韩氏死于台州，“赐郑亿年家钱干缗”⑤。南宋政府以德报怨，试图感化金、齐，换取苟安江南的局面。
南宋的感化政策也多少起到了一点作用，齐国丞相张孝纯曾投书宋高宗，表白事齐属迫不得已：“臣及诸驱虏之士出于不得已”⑥，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并透露刘豫将派刺客暗杀宋君臣的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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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伪齐录》卷下。
②《要录》卷四十九，第873页。
③《金史》卷七十七《刘豫传》。
④《要录》卷五十，第892页。
⑤《要录》卷五十二，第921页。
⑥《伪齐录》卷下《伪齐宰相张孝纯上大宋书》。
谋。其目的不过是鼠首两端，留一条后路而已。总体上看，南宋的怀柔感化政策没有多大成效。
齐国对宋朝的怀柔政策并不感恩戴德，相反，更加变本加厉招揽南宋叛臣降将，诱胁江南军民。甚至在宿州等地设立招受司，从事策反活动。齐国的做法收效甚巨，如受宋军追剿的流寇李成部、蕲黄镇抚使孔彦舟、流寇刘忠、文人施宜生等，先后投依齐国，被委任要职。甚至宋御营忠锐第八将徐文，也以所部战船60余艘，军兵4300多人降于齐，被齐国授以海道总管，对宋朝威胁很大。
宋朝在齐国“招徕人士诱以官，日以倾我为事”①的情况下，也不得不采取相应的对付措施。南宋主要采取的对策是派人到齐国境内活动，“募人往京东、河南伺察金、齐动止，仍斋诏慰抚忠义保聚之人”②。同时，派遣使臣秘藏蜡书诏旨，往淮宁、蔡州等地寻找刺客进行暗杀活动。南宋还针对齐国的诱叛政策，对齐国上层人士进行策反。宋丞相吕颐浩曾暗中策动齐应天府知府凌唐佐起义，后事情暴露，凌唐佐被刘豫所杀。对齐国民间士人也进行招纳，南宋政府指示刘光世“招纳蕃汉及淮北人民，来归者不绝”。③河南镇抚使翟兴也联络河东、北结寨自保的反金武装。
随着南宋军事力量的增强，宋知枢密院事张浚在绍兴六年（1136年）十二月，提出发兵取河南，擒获刘豫父子，灭亡齐国。但是，当时的丞相赵鼎不同意张浚的建议，认为刘豫父子不过几上之肉，主要背后有金朝支持。即使擒灭刘豫得到河南地区，也难保金军不出兵。④因此，在齐没有大的举动之前，宋对金一直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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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廖刚：《高峰文集》卷一，四库珍本初集本。
②《宋史》卷二十六《高宗纪三》，第490页。
③《会编》卷一百五十一炎兴下帙五十一。
④《要录》卷一百七，第1738、1739页；《宋史》卷三百六十《赵鼎传》，第11291页。
取被动应付的态度。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