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和《将帅部》的学术价值,并不限于其搜集的史料相当丰富和十分珍贵,更在于它将《兵典》所开创的中国军事历史文献学加以继承和发展,使之步入了一个崭新的阶段。因此,这两部军事历史文献的问世,对其后《玉海》和《武备志》大型军事类书的出现,产生了积极而深刻的影响。
(二)《虎钤经》
《虎钤经》是现存宋代兵书中最早的一部。作者许洞,自幼就喜欢弓矢击刺武艺,长大后为咸平三年(1000年)进士,曾出任过雄武军推官。其妹妹许氏,即是北宋著名科学家和颇有军事造诣的沈括的母亲。
《虎钤经》全书共20卷,分为210个问题。其书所论述的军事思想主要有三:一是论述了“天地人”在战争中的作用。二是强调用兵必须“先务其本”。即是说:欲谋用兵,先谋安民;欲谋攻敌,先谋通粮;欲谋疏阵,先谋地利;欲谋守据,先谋储蓄;欲谋强兵,先谋赏罚等等。三是主张要根据战场的实际情况灵活用兵。即所谓“用兵之术,知变为大”,独树一帜地提出了“逆用古
法”的理论。
许洞创作《虎钤经》的指导思想是,“上采孙子、李筌之要,明演其术;下撮天时人事之变,备举其占。或作于己见,或述于古人”。因而,该书不仅对《孙子兵法》和《太白阴经》多有新的阐述和发挥,而且其务本致胜和灵活用兵等思想,还有自己新的建树。《虎钤经》的问世,亦对当时的军事实践和后世的军事理论产生了较大影响。
(三)《武经总要》
《武经总要》是北宋官方编修的一部军事巨著。作者曾公亮、丁度等人奉朝廷之命,以3年半时间努力,于庆历七年(1074年)四至六月间修成了该书。书成之后,宋仁宗亲自赐“序”,遂刊行于世。
《武经总要》分为前后两集,每集各20卷,共40卷。前集1~15卷为“制度”,16~20卷为“边防”;后集1~15卷为“故事”,16~20卷为阴阳占候之类。该书是针对当时武备废弛,将帅“鲜古今之学”而编写的。因此,其编修的指导思想既强调了对重大的军事问题要“宏纲之毕举”,又要求对军事的各种筹策都能“悉见规模”。有鉴于此,该书的内容颇为广泛。诸如古今谋略、计谋权变、六师训练、四方风土、营阵法制、器械名数、攻取之具及阴阳占候等等,都“一概并举”。
《武经总要》的军事思想相当丰富。就其要者有:在选将用人上,强调任将要“知人”,要“惟审其才之可用也”;在将帅修养上,要求将帅要出以公心,“虑不杂于利害”,要谦恭谨慎,要言而有信,要熟知士卒;在治军上,主张应把教育和训练问题提到重要地位,而搞好教育和训练,一定要立法,要循序渐进和赏信罚必;在战争和作战指导上,强调战前要作好充分准备,制定出周密的作战方案;战中要审敌察机、更战更悉;在对待古今阵法上,要“度宜而行”,不可生搬硬套,“或因或革”,要以“便于施行”为标准。此外,它还根据当时的主要作战对象,要求将帅要了解周边少数民族的风土民情,以便“以我之长,击敌之短”。
《武经总要》对我国古代军事理论作了有益的阐释。例如,“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是《孙子兵法》提出的重要谋略思想之一,但《孙子》本身和诸多的注释者,对这一理论的含义均未作出完整而具体的解释。而《武经总要》却明确指出:“伐谋者,攻敌之心,使不能谋也;伐交者,绝敌之援,使不能合也;伐兵者,合刃于力士之场,不得已而用之也。”再如,关于用兵的奇正理论,孙子提出后,唐代李靖作了深入研究,而《武经总要》则在前人研究的基础上,提出了新的见解。它认为:“夫奇兵者,正兵之变也;伏兵者,奇兵之别也。奇非正,则无所恃;正非奇,则无以取胜。故不虞以击是谓之奇兵,匿形而发则谓之伏兵,其实则一也。”
《武经总要》具有很高的史料价值。在军事技术方面,它详细地介绍了历代,特别是北宋前期各种冷热兵器,并附有大量的器具图,这对研究中国兵器技术史具有较高的参考价值;它所记载的火球火药、蒺藜火球火药和毒药烟球火药三个火药配方,是世界最早的火药兵器配方;它关于指南鱼及制造方法的记载,也是
这方面世界最早的记录。在军制方面,它不仅具体地介绍了古今教法、阵法、营法,并附以图形,而且还详细地记载了军队的训练、赏罚及传令等各项制度,这为研究北宋前期军事制度提供了重要的参考资料。此外,其“边防”5卷,堪称我国历史上最早的一部兵要地志。“边防”中记载的关于宋朝水师巡视南海的史实,为西沙群岛早在宋代就置于中国的管辖之下,提供了重要依据。
《武经总要》采取了理论同实际紧密结合的编纂方法。该书在论述军队的教育训练时,同时介绍了各兵种的训练方法,有的还加以附图;在论述攻守城战术时,同时介绍了攻守城兵器和器械;在论述火攻、水战战术时,同时介绍了火攻、水战的火器和战船。这种编纂方法,在中国古代的兵书战策上是很独特的。同时,该书“故事”15卷,“既言法又言事与人”,将用兵原则同战争战例有机结合起来,也拓宽了兵学著作的新体例,不同程度地为其后来问世的《百战奇法》等军事著作所借鉴。此外,该书的“边防”5卷,开创了中国古代军事地理的新篇章,对后世《读史方舆纪要》和《灰画集》等军事地理专著的出现,产生了积极影响。
(四)《何博士备论》
《何博士备论》的作者,为宋神宗时期的武学博士何去非。其书以历代王朝、帝王或著名的军政人物为各篇的题目,一篇一论,全书共26篇。
该书对战国至五代的兴废成败及二十几个军事人物的用兵得失进行了评述,旨在寻求历史借鉴。其书所论述的军事思想也颇为丰富:反映在对战争的认识上,它强调要对战争的历史作用进行具体分析,不可对之笼统地肯定或否定;反映在战略指导上,它主张要“深谋至计”,即要从实际出发,充分考虑进行战争的“顺逆之情”、“利害”之势以及双方“强弱”之对比,还要重视发挥“谋夫策士”的智囊团作用;反映在作战指导上,它提倡灵活用兵,“出奇应变”,要坚持“不以法为守,而以法为用”的原则;反映在御将治军上,它主张选将要知人善任,治军要以法,因为“治国而缓法制者亡,理军而废纪律者败”。此外,它还强调要实行精兵政策,这是因为“师不必众也,而以效命者克”。
由于该书具有突出论述战略问题、切中时弊、寓理于事,以及语言雄快踔厉等优点,故其问世以来颇有影响。苏轼称何去非“识度高远,其论历代所以兴废成败,皆出人意表,有补于世”。清代以来,《何博士备论》的刊、刻、抄本大量涌现。日本也曾两次刊行过《何博士备论》。瑞典一社会学家,还将此书翻译成英文本,并加绪论和注解。
综上我们可以看出,北宋进行了卓有成效的统一战争,建立和健全了高度集权、趋于规范化的军事制度,开创了武器装备研制生产的新局面,实现了军事学术的新繁荣。这一切充分说明:从总体上看,北宋的军事取得了相当可观的成就,它在中国整个军事史的长河中具有举足轻重的重要地位。
当然,也无庸讳言,北宋在军事斗争中也有明显的失利和虚弱的表现。如宋初年确立的收复燕云的既定目标并未达到;其后遏制西夏独立的企图也未能实现;最后,又被新崛起的金王朝军队攻占了首都东京,徽、钦二帝北狩,结束了长达1个半世纪的统治。
列宁指出:“马克思主义的最本质的东西、马克思主义的活的灵魂:具体地分析具体的情况。”①又说:“在分析任何一个社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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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列宁全集》第四卷,第214页。
题时,马克思主义理论的绝对要求,就是要把问题提到一定的历史范围之内。”①遵照马列主义这一基本原理来观察北宋军事斗争的失利和虚弱,我们就不难发现如下两点:
首先,北宋军事上的失利和虚弱,既有军事本身的原因,更有政治上的原因。北宋自太宗末年开始,长期实行“守内虚外”的基本国策。这一政策的实行,不仅使北宋的对“外”军事斗争失去了政治上强有力的支持,相反还受到了很大的牵制和制约。因此,该攻的不敢攻,该守的也不能积极地防守,甚至出现了澶州之战那样军事上本来胜负未定,而政治上则首先认输,与辽签订了屈辱的“澶渊之盟”的情形。
其次,北宋军事的失利和虚弱,也是有其客观原因的:第一,自五代时辽朝占领了燕云十六州之后,中原王朝的北边门户洞开,阻隔北边游牧民族南进的燕山等自然天险和秦汉以来所筑的长城都失去了原来的屏障作用,这使北宋的北边国防防卫任务十分艰巨,防守起来极为困难。第二,自唐末以来,中原丧失了西北的产马之地,致使北宋军马一直严重匮乏。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军马的严重不足,没有强大的骑兵,想战胜拥有强大骑兵的北边游牧民族的军队几乎是不可想像的。第三,北宋所遇到的对手是辽、西夏、金,它们都处在发展的兴盛时期。在它们这些强大对手的轮番攻击下,北宋军事上处于被动和表现明显虚弱也不足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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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列宁全集》第二卷,第51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