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见附图4)
一、宋、唐战守准备
宋灭南汉后,不仅拥有长江上游、中游和下游江北地区,又占领了珠江下游地区。这使立国于金陵(今江苏南京)的南唐,失去了长江天险,在战略上处于宋的三面包围之中。
南唐后主李煜,在宋灭南汉之后,感到形势危急,为了苟安求存,派其弟李从善去开封,主动提出削去南唐国号,称江南国主,表示臣服;但同时又暗地募兵备战,以防宋军进攻。李煜接受其门下侍郎陈齐、右内史舍人张洎的献策,采取坚壁以老宋师的坚守防御战略,旷日持久地消耗、疲惫宋军,以求得生存。他把兵力部署在长江中、下游南岸各要点,重兵则屯驻于湖口(今江西湖口)、金陵和润州(今江苏镇江)。此外,南唐还遣使致书吴越王钱俶说:“今日无我,明日岂有君?”①企图联络吴越抗宋,但被钱俶拒绝。
赵匡胤志在统一江南,认为“天下一家,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②,绝不允许南唐存在下去。但由于南唐是江南实力最强的政权,又事宋甚恭,故赵匡胤对它的行动始终比较谨慎。在消灭南平、武平、后蜀、南汉之前,一直对其采取安抚政策:追谥李煜之父为帝,拨粮救济南唐灾荒,斩杀叛唐降宋的将领,放归南唐降卒数千人,等等,暂时笼络和稳定南唐。消灭南汉以后,立即从多方面作进攻南唐的准备。开宝五年(972年)二月,将南唐使者李从善留京,不予遣返,令其写信劝李煜入朝,施加政治压力。闰二月,又用离间计使李煜鸩杀了南唐的重要将领林仁肇③。开宝六年(973年)三月,宋遣使与辽修好,停止双方的军事冲突,以免进攻南唐时腹背受敌。同年四月,以重修天下图经为名,派使索取了南唐十九州形势图,以了解其屯戍、交通、户口多寡等情况。开宝五年(972年)冬至六年(973年)春,赵匡胤先后任参知政事薛居正、吕余庆兼淮南、湖南、岭南和荆南、剑南水陆转运使,又专门设置川蜀水陆转运计度使,进行大举用兵的物资运输准备。赵匡胤很早就制造战船,训练水军,并经常亲临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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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宋史》卷四百八十《世家三·吴越钱氏》。
②《东都事略》卷二十三《李煜传》。
③林仁肇是南唐的南都(今江西南昌)留守兼侍中,素有名威。北宋进攻南汉时,林仁肇建议李煜乘虚出兵,夺取淮南,未被采纳。后来,赵匡胤对南唐使者伪称林已暗中降宋,李煜受骗,遂杀之。
水战演习①。开宝七年(974年)七月,采纳江南人樊若水(一作樊若冰)的建议,在荆湖造巨舰战船数千艘,以备渡江时架设浮桥,用于水战。八月,赵匡胤告知吴越王钱俶,宋军将下江南,要其“训练兵甲”②,准备助宋攻南唐。九月,命曹彬为西南路行营马步军战棹(战船)都部署,潘美为都监,曹翰为先锋都指挥使,率兵十万分赴荆南江陵等地待命。
二、宋军多路出兵,预制浮桥渡江
赵匡胤在各种准备就绪之后,遂寻找借口,以便出兵攻唐。于是遣使去南唐命李煜入朝。李煜称病固辞。宋以此为借口,下令发动进攻。赵匡胤以曹彬为统帅,指挥各军,并授权:自副将以下,不用命者皆可斩之。同时嘱曹彬注意军纪,用恩信争取民众,不要滥杀无辜,不要抢掠民财;并尽可能迫使南唐投降,不可急攻城,以减少伤亡。十月,宋军作如下进攻部署;
曹彬率荆湖水军自荆南顺流而下,攻取池州(今安徽贵池)以东长江南岸要点;
潘美率步骑集结于和州(今安徽和县),准备自和州与采石(今安徽马鞍市西南)间渡江,会合曹彬军东下直攻金陵;
京师水军自汴水而下,取道扬州入长江,会合吴越军攻取润州,尔后进攻金陵;
以吴越王钱俶为升州(即金陵)东南面行营招抚制置使,统率吴越军五万(由宋将丁德裕监军),从东面攻取常州(今江苏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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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据《长编》和《宋史·太祖本纪》记载:建隆元年十一月,赵匡胤平息了李重进的反叛后,即“使诸军习战舰于迎銮(迎銮镇,今之江苏仪征县)”;次年正月,赵匡胤又亲自到“造船务观习水战”。发兵攻南唐的前夕,赵匡胤亲临观察水战演习更加频繁,如开宝七年七、八月先后两次到“讲武池观习水战”。
②《长编》卷十五,太祖开宝七年八月,丙子。
州),配合宋水军夺取润州,会攻金陵;
以黄州(今湖北黄冈)刺史王明为池州至岳州(今湖南岳阳)江路巡检战棹都部署,向武昌方向进击,牵制江西的唐军东下赴援。
这一部署是以曹彬、潘美统率的水、步、骑兵为主力,主攻方向选择在和州与采石之间,强渡长江进围金陵;东路为助攻;王明所率西路军为牵制。
十月十八日,曹彬率荆湖水军,携带预作浮梁用的船舰,自荆南出发,沿长江靠北岸一侧顺流东下。南岸唐军备屯戍部队,以为宋军是例行巡江(唐、宋以长江为界,双方皆可沿各自岸边一侧巡逻),未加阻击:因而宋军顺利通过了南唐屯兵十万的要地湖口。十月二十四日,宋军突然渡过长江,袭占峡口寨(今安徽贵池西),水陆并进,直趋池州。池州守将戈彦弃城逃走。宋军于闰十月初五占领池州后,在石牌口(在今安徽安庆西90里)把巨舰、大船连接起来,按照樊若水事先已测得的采石矶一带的江面宽度,试搭浮梁,获得成功。然后继续东下,连克铜陵(今安徽铜陵东北)、芜湖(今安徽芜湖)、当涂(今安徽当涂),进攻采石。采石与和州隔江相对,是长江下游的重要渡口。闰十月二十三日,曹彬击败唐军2万余,俘其马步军副都部署杨收、兵马都监孙震等1000余人,夺占了采石。
十一月中旬,宋军将预制的浮梁移至采石,三日桥成,潘美遂由江北率步骑由浮梁过江。当宋军在采石架设浮梁时,南唐李煜、张洎等还认为自古以来,无有此事,不过儿戏而已。仅派镇海(治所在今江苏镇江)节度使郑彦华和都虞候杜真;分别率水、步军各万人去采石迎击宋军。由于兵力单弱,又互不协同,曹彬先击败郑彦华水军,后又登岸击败杜真步军。因此,宋军主力迅速经浮梁跨过长江。
三、宋军围困金陵
宋军曹彬、潘美主力渡江后,立即发起猛烈进攻。自十一月下旬起,连克金陵西南之新林寨、白鹭洲和新林港口。开宝八年(975年)正月初三,攻占金陵南的溧水(今江苏溧水),全歼唐军都统李雄部万余人。正月十七日,宋军开始进攻金陵。南唐水陆军十余万,前依秦淮河(经金陵城西南),背靠金陵城,列阵以待。为了不失战机,潘美不待渡河船备齐,下令步骑涉水进攻,大败唐军;同时曹彬命都指挥使李汉琼率部分舰船,载以芦苇,利用火攻焚烧唐军水寨。此战,宋军歼灭唐军数万人,直逼金陵城下。不久,又攻克金陵外关城,多次击败唐军的出击。于是在金陵城郊三面扎营,形成对金陵的包围态势。
在此期间,宋西路王明军及沿江各部也发起进攻,先后击败唐军于鄂州(治今湖北武汉)、武昌(今湖北武昌县)、池州、宣州(治今安徽宣城)及袁州(治今江西宜春)。东路吴越军和宋水军攻克了常州、江阴(今江苏江阴)后,进围润州。
四、歼灭南唐援军,金陵城破投降
金陵北据大江,南连重岭,龙蟠虎踞,形胜险要。自开战以来,唐军坚壁固守,疲惫宋军。但李煜仍诵经讲易,不问军政,以致金陵被围数月竞全然不知。直至开宝八年(975年)五月,李煜登城巡视,见宋军已进逼城下,才大为惊恐。于是,诛杀主降的神卫统军都指挥使皇甫继勋。接着,调神卫军都虞候朱令赟(一作朱全赟)率湖口十万军东下赴援;派侍卫都虞候刘澄去润州加强金陵东西的防御。但朱令赟受王明的牵制,迟迟不能东下。刘澄一到润州,见宋军势大,不久即投降。至此,金陵的局势更加孤危。赵匡胤乘机采取迫降手段,命曹彬等暂缓攻城,把留京的南唐使者李从镒(李煜弟)遣归,劝说李煜投降。李煜开始打算
出降,后来听了陈齐、张洎对战局的分析,认为金陵固若金汤,宋军如久攻不下,必然退兵,因而拒绝了赵匡胤的劝降。李煜曾两次派修文馆学士承旨徐铉和道士周惟简赴开封,企图劝说赵匡胤罢兵言和,遭到赵匡胤的拒绝。这时,李煜唯一的希望是朱令赟来援,因此多次飞书敦促朱令赟赴援。十月,朱令赟率水步军号称15万人,缚大木筏、乘载可容千人的大战舰顺江东下,企图焚断采石浮梁,援救金陵。时值冬初,长江水浅,舰筏过大,不能并进,军队行动十分缓慢。宋将王明在独树口(今安徽安庆附近)洲浦间竖立许多长木,状似桅杆,作为疑兵。朱令赟见状,误认为有宋军拦截,逗留不敢前进。曹彬又令行营步军都指挥使刘遇增援王明。十月二十日,朱令赟进至皖口(今安徽安庆西)时,刘遇、王明率兵阻击。朱令赟以火攻宋军,宋军不能支。后来因风向改变,火焰反烧南唐军,南唐军大溃。宋军乘势猛攻,朱令赟投火自焚,战棹都虞候王晖被俘,南唐援军被歼。
此时,被围九个多月的金陵,形势更加危殆。曹彬为贯彻赵匡胤的意图,仍不急攻,再三致书劝降李煜,但均被拒绝。因此,曹彬决定攻城。为禁止部队入城后杀掠,曹彬与诸将约定:“克城之日,不妄杀一人。”①十一月二十七日宋军发起总攻,金陵城破,李煜被迫投降。赵匡胤立即调粮数十万石救济城中饥民,封李煜为右千牛卫上将军,并派人谕降江南各地唐军,唯江州(今江西九江)军校胡则与牙将宋德明据城抵抗,后被宋军曹翰部消灭。
宋灭南唐是北宋统一南方的最后一战,也是当时规模最大的一次江河作战。宋军在这次作战中,五路出师,水陆并进,从东、北、西三面对南唐实施分进合击。其所以获得成功,首先在于对渡江作战有充分准备。长江自古称天堑,南北相战历来以渡江为难。赵匡胤很重视制造舰船和水军的训练,又占据巴蜀荆湖,对南唐形成三面夹击之势。但南唐兵力多,水师强,仅湖口即屯兵十万,加上金陵、润州等地之兵,总兵力约有30余万。倘宋军主力以舟船强渡,在渡江之际,必将遭到南唐水军的顽强阻击,难保必胜。由于准备充分,特别是赵匡胤采纳樊若水预制浮梁之策,对保证宋军主力迅速渡江,直指金陵,起了很大的作用。樊若水对采石一带地形非常熟悉,往来大江南北数十次,对一年四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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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宋史》卷二百五十八《曹彬传》。
水位变化和两岸广狭了如指掌,才得以预造出“不差尺寸”的浮梁。这在当时的物质条件下,确实难能可贵,也是我国古代战史上的一个创举。其次是主攻方向选择得当。宋军主力曹彬乘唐军麻痹无备,顺利地越过南唐赖以屏障金陵的沿江要地武昌、湖口,一举夺占池州,占领江南铜陵、芜湖、当涂等地。这就使南唐湖口与金陵之军首尾不能相救。再次,宋军在攻城与打援上处理得较好,又不失时机地发展胜利,扩大战果。各路宋军先后攻拔金陵外围的大部分城邑后,在金陵孤危待援之际,宋军适时调转一部兵力增强阻援部队,因此能一举歼灭自湖口增援的朱令贺十余万援兵。使宋军主力得以攻占金陵,迫降南唐。
南唐之失,关键在于没有抵抗的决心,一再寄希望于求和。在防御上又过分依赖长江天险,企图用所谓“坚壁以老宋师”的办法,迫使宋军兵疲言和,这纯属主观幻想。在这一思想指导下,唐军一再丧失利用宋军渡江的时机,或各路军未会合金陵时,予以有力的反击,各个击破。例如,当曹彬自荆南东下时,朱令资如以湖口之十万唐军阻其前进,毁其预作浮梁的巨舰,即可破坏宋军的全盘作战计划。当宋军在采石架设浮梁时,李煜如能集中兵力反击,亦犹可夺回采石,毁断浮梁,阻宋军主力于江北。金陵被围初期,朱令赟能及早东下赴援,犹有改变金陵被困局面的可能。由于单纯防守金陵,一误再误,终致坐困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