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攻城战术
据《武经总要》攻城法的规定,北宋攻城战术的基本要点是:一要充分作好准备,占领有利保存自己的地形,强调“凡欲攻城,备攻然后行之;得生地然后临之”。二要“审彼之强弱,量我之众寡”。即是说,要根据敌我双方力量的实际情况,采取相应的或攻或围的战术。要求“兵向城,必先使谍者求知城中之粮数,计人为费粮多而人少,则攻而勿围;粮少而人多,则围而勿攻”。三要“攻其所必守与其所必救”,就是说,要攻击敌人的要害处。即“趋其所邑,谓攻其军主之所在;绝其所恃,谓断其粮道;而守其归路,使外交不得相救也。”四要根据不同情况采取急攻或计困的战术。即,“若彼我势均,外有强援,虑腹背之患者,须急攻之,以速其利”;而“如我强彼弱,外无寇援,力足以翎者,当羁縻守之,以待其弊”,这就是所谓“以计攻困之”。五要使围兵与所攻城邑保持适当距离,一般要“去城三百步外”。以便“弓矢不及,奸伪不通”。六要“攻其一面,则四面挠之”,以“使敌不知所备”。
二、守城战术
从《武经总要》守城法的记载中可以看出,北宋守城的战术原则和方法主要有三:一是守城必须要有充分的准备和必备的条件。就是说,“无恃其不来,恃吾有以待之;无恃其不攻,恃吾有所不可攻”。所谓准备,主要是“一曰城隍修,二曰器械具,三曰人少而粟多,四曰上下相亲,五曰刑严赏重”。同时,还要占有“高不近旱”,“下不近水”,“因天财,就地理,土坚水流,险阻可恃”的有利形势。这样,才能做到“守则有余”。二是守城要采取多种战术。诸如,“或彼不来攻而我守,或彼不挑战而我击,或多方以谋彼师,或屡出以疲彼师,或彼求斗而我不出”,等等。三是针对敌情的发展变化,采取适当的战法。例如,“敌来逼城”,开始要“静默而待,无辄出拒,候其矢石可及,则以术破之”;“若遇主将自临,度其便利,以强弩丛射飞石,并击毙之,则军声阻丧,其势必遁”;“若得敌人称降及和,切勿弛备,当益加守御,防其诈我”;“若敌攻已久,不拔而去,此为疲师可蹑而袭之,必破”,等等。总之,要“见利而行,不可羁以常检也”。
三、野战战术
《武经总要》卷三《叙战下》①,详载了有关野战的三十三项规定。从这些规定(实际是条令)中可以看出,北宋军队的野战战术的要点大致有四:
(一)在行军作战中,一方面要保持警惕和队伍的衔接,另一方面前后左右必须及时救援。它要求,“凡兵趋贼帐或中道过大城、要塞须下之,或备之而后过”;“凡军行遇敌,即缩为方阵待战”,当敌“或击我前,或击我后”时,“须速令总管部勒逐方面兵相承”,以防阵中间为敌断绝。它还规定了“凡队头与贼斗迫蹙,则左右慊旗急须赴前救援”等层层救援的原则。同时,它还要求“凡队伍被贼攻迫,众寡不敌,邻近队伍并须齐进救援之。”
(二)反对贸然进攻。这方面的规定颇多,诸如:“未得战地,虽见利不可就之”;“凡粮道易绝,虽有大利,不宜深入”;“凡暴寒暴暑者,虽见大利,不宜进攻”;“凡贼无故退军,不可进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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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据《四库全书》本《武经总要》。
“凡未测彼情,虽遇赢弱,不进攻之”;“凡贼半隐半见,似惊似乱,必有谋,不进攻之”;“凡贼数来掠我,激怒士卒,或偏师挑战者,不须应之,恐设伏陷军”,等等。
(三)注重特种条件下的作战。对于山地、水地、草地和险阻、隘口等地形条件下的作战,《叙战下》都提出了要求。总的原则是,“凡料敌战地若便利则守,不则去;若未得战地,虽见利不可就之”。其具体战法为:“凡背山战,宜藏军,少诱之,入伏攻之”;“凡背水战,步军当冲,马军为翼,步军后排营有利则前战,无利则浅进”;“凡军前有水陷,我则据高以待之,候贼至陷中,即击;若贼不来,则设伏退军诱之”;“凡前有深草,我则缓行以待之,候贼来入草,则焚之,贼若守不进,我则迂路攻之”;“凡贼守隘险,我不得前进,则易路退军以诱之”;“凡前路有险阻,贼又固守,则示利诱之,潜令人取背夺之”;“凡贼入隘口,待十过其三,则从后促胁之,如贼惊乱,即奋兵横断之,然后战”;“凡贼出隘口来斗,候其半出击之,左右夹攻,断其进退之路,可全虏”。
(四)打好阻击、追击战。阻击、追击,是野战的重要内容。《叙战下》规定的阻击战的打法是:“凡彼我相敌,以地利阻之;不得地利,以阴伏阻之;又不得,则并力偏攻”。追击战的战法,大体是:首先,把握好发起追击的时机,要求在敌精疲力竭、慌恐不安、急于逃窜,并且行伍不属之时,“我则追击之”。其次,发起追击之初,要注意队形严整,即在追击“约三百步”时,“须收军整队,恐贼穷返斗,军乱难整”,然后“遣候骑审探”,当侦知敌人确实溃退,“则长驱追袭,仍分散逐之,勿令敌众得聚”。最后,追击时要防敌“有救援”,故追“过一里且止,则严兵缓进”。常法是,去敌“十里随之,昼则时时惊之,令不得食;夜则以火照之,以鼓胁之,令不得宿也”。
四、战斗队形——阵
北宋乃至南宋,实行的是“将从中御”的军事制度。在这一制度下面,深居宫室的皇帝为了遥控前方将帅指挥作战,往往于出兵前援予将帅阵图,以规定具体战法。因此,尽管北宋统一之后所进行的战争大多以失败告终,但从北宋前期开始,对军队布阵还是相当重视的。仅见于《武经总要》中的军阵就有常阵、平戎万全阵和“本朝八阵”等多种,兹分别介绍如下:
(一)常阵
北宋军队的征战,一般要把参战军队区分为前锋、后卫等部分。由各部分所分别组成的战斗队形,则称之为常阵。常阵,实际上就是一种最基本的战斗编成。它包括下列诸阵:
1、先锋阵。是由前锋部队所组成的战斗队形。前锋部队类似于现代的前卫部队。前阵的任务是“御奔冲,陷坚阵,击锐师”,因此北宋也同历代一样,“选精兵,置先锋阵”。
2、策先锋阵。是由策应先锋部队所组成的战斗队形,“置阵在先锋阵后”。此阵由“骑将一员统之”。当“先锋抗敌或兵势不支,则策先锋阵为应援”,以制敌“奔突”。
3、大阵。亦称中军阵。是由主力马、步军所组成的战斗队形。一般成长阵(纵队)或成方阵。排阵时,“以步军枪刀手在前,杂以旁牌、标枪,当阵面联布、木拒马,或间以大车,谓之‘阵脚兵”’。而强弓劲弩在其后排列。同时,“一阵开四门,骑兵居其中,候出战,即开门放战队出”。总之,主力是以“车营”的形式,排成四面防敌“戎马突驰”的阵势。四面开门,需要出战时,开门放“战队”出战。
4、前阵。部署于“中军大阵之前”的“奇兵,谓之前阵”。《武经总要》说,“当敌以正阵,决胜以奇兵,前后左右俱能相应,则常胜而无败”。这当是北宋布置前阵的理论根据。《武经总要》还引述风后握奇图和辽军布阵之法,认为奇兵之数目应当占大阵兵数的三分之一左右。
5、东西拐子马阵。这是直接保护大阵的一种布阵,“为大阵之左右翼”。之所以置此阵,是鉴于“夷狄用兵,每弓骑暴集,偏攻大阵,一面捍御不及,则有奔突之患,因置拐子阵,以为救援”。此阵兵力数目,也是量大阵兵的人数而为之,且临时抽拣而成。
6、无地分马。是中军大阵所控制的机动部队。布置在“大将军营阵”的四周,“备缓急驱使”。其兵由各指挥所组成的战队抽调。机动部队的多少,“临时分置,无定数”。
7、拒后阵。亦称“殿后”,是由后卫部队所组成的战斗队形,布阵于中军大阵之后,以防敌人从后面袭击。宋人认为,在“军阵之制,粮道居后”的情况下,为了防止“粮道断绝”,布拒后阵很有必要。《武经总要》说,宋太宗对辽几次作战的失败,都与“粮道”被敌“断绝”有一定关系。因此,从真宗开始,则注意置“兵殿其后”,以便“缓急用之,无腹背受敌之患”。
8、“策殿后”阵。是由策应殿后的部队所组成的战斗队形。它在拒后阵与主力间布阵。
(二)平戎万全阵
平戎万全阵图,是宋太宗赵光义于雍熙中亲自制作并授予大将军的,故颇受重视。《武经总要》特“存其详”,并冠于该书诸阵之首。其阵法是:
中军大阵由三个方阵排列而成,是全阵的主力。每个方阵周长20里(折合360步×20= 7200步)。每五步为一“地分”,每“地分”用大车1乘,步兵22人防守,另有无地分兵(即机动的预备队)5000人居方阵中,每方阵共用步兵36680人。三个方阵共110040人,另外加望子(即观察兵、嘹望哨兵)240人,总共步兵110280人。
前阵与后阵(即前锋和殿后),各两列骑兵。前列骑兵62队,每队50骑,共3100名骑兵。后列62队,每队30名骑兵,共1860名骑兵。两列共4960名骑兵,另加探子(侦察)40名骑兵,总共5000名骑兵。前后两阵共10000名骑兵。
东西稍阵(即左、右翼),各两列。前列125队,每队50名骑兵,共6250名骑兵;后列125队,每队30名骑兵,共3750名骑兵。每阵共10000名骑兵,另有探子650名骑兵,总共20650名骑兵。
总之,平戎万全阵,所用兵力共140903人(主力共步兵110280人,前、后、左、右各阵共骑兵30650人),另外还有用作车营防御的大车1440乘。该阵中军大阵的正面宽约17里(每个方阵正面与纵深各5里,方阵与方阵间隔1里);前后两阵每队正面65步,正面共约11里零70步(65步×62=4030步,折合11里70步);左、右两阵,每队占地50步,正面共约1 7里1 30步(50步×125=6250步,折合17里130步)。
上述布阵可以看出,这个“平戎万全阵”,乃是由前、后、左、右、中五军所组成的,约17里见方的正方形阵势。其实质是把主力步兵放在中央,布成三个“车营”,把骑兵布置在前、后、左、右四周担任警戒与掩护,用以抵御敌骑兵的“奔冲突驰”。归根到底,是一种“以步抗骑”的防御部署。这种单纯的防御部署,显然不可能达到“平戎”这个消灭敌人的目的,同时也很难起到保存自己的作用。
(三)“本朝八阵”
据《武经总要·本朝八阵法》记载,北宋所谓的本朝八阵,系指方阵、圆阵、牝阵、牡阵、冲方阵、罘罝阵、车轮阵、雁形阵共八阵。这八阵的名称是按裴绪《新令》①八种阵名起的。八阵所用的兵力和编队参照了李靖阵法,即:每种阵均用马步军共14000人列成。其中,步军编为200队,每队50人,计1 0000人;马军80队,每队50人,计4000人。每种阵,都按唐代军队那样,区分为中军、左右虞候、左右和前后共七军。各阵阵中“每十人为列,皆面面相向,背背相承”。“一卒占地二步,一马纵广二步”。
“本朝八阵”除圆阵(因与车轮阵同形异名)外,均附有阵图。各阵图中兵队的名称,沿袭了唐朝的军事语汇。图中的“驻队”,即北宋的“阵脚兵”;图中的“战锋队”、“战队”、“跳荡”、“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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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裴绪,唐晚期人,事迹不详。《宋史》卷二百七《艺文六》记载,他著有兵书《新令》,现未见流传。
兵”,就是北宋的阵内战兵及无地分兵。图中的七军的名称也是沿用了唐朝的军事语汇,即:图中的右虞候、右军,即北宋的先锋、策先锋将;前军、后军,即北宋的左肋、右肋将;左虞候、左军,即北宋的殿后、策殿后将。现将这八阵分述如下:
1、牝阵。孙膑称之“牝阵”,吴起称之“曲阵”,是一种U形和V字形的队形。《武经总要》说,“牝则前张两翼,便于吞掩,使彼奔冲,三面受敌,足以胜牡”。但从所附阵图上看,只是一个前面有两个角的方形防御队形,并未真正体现出牝阵的特点和优越性。
2、牡阵。孙膑称之“牡阵”,吴起称之“锐阵”。本是一种前三角形式攻击队形。但从所附阵图上看,主力仍然是成对四周防御的方阵队形,只是用前军和右军的一部兵力成锥形。
3、冲方阵。孙膑称之“冲方”,吴起称之“直阵”。在唐代这是一种纵深较大,甚至成纵队在狭窄地形上进攻的队形。《武经总要》说,“前高后下,左右或险,则利为冲方”。还说,“兵得成行,善乱敌而畏险阻”,而“冲方守险”故可以“胜车轮”。可是在北宋的“阵图”中,这种冲方阵,也变成了“平戎万全阵”式的四面防御方阵,看不出它是大纵深的“直阵”。
4、车轮阵。孙膑称之“车轮阵”,吴起称之“冲阵”,即是圆阵,本是一种环形防御队形,宋代也是这样布阵的。
5、罘罝阵。孙膑称之“罘罝”,吴起称之“卦阵”。罘罝(fuju)本意是捕兽的网。名日罘罝阵,是借用其意,以表示搜索和网罗敌人。《武经总要》说,“川泽漫术(衍),草木扶疏,遇敌决胜,则为罘罝。罘罝,前后横,中央纵,张其四(两翼),利于相救”。也就是说,该阵布阵时,应当是前锋或殿后都展开为横队,以进行宽正面的搜索和警戒,主力中军成纵队,以集中力量,突破一点。然而,宋军的罘罝阵图,却把全军列成一个对四周防御的大方阵,只在四角上,派极少部队,象征也有四(两)翼,担任搜索和警戒。这样布阵,也改变了罘罝阵本来具有的进攻的性质。
6、雁行阵。孙膑称之“雁行”,吴起称之“鹅鹳”。《武经总要》说,“雁行,前锐后张,延钭而行,便于左右,利于周旋”。按说,雁行阵应是个横向展开,梯次配备的队形。宋军的雁行阵图则不然,它前不显锐,后不显张,基本上还是主力成方阵,仅以一部兵力在正面列为锥形,后尾稍向左右分开,以象征“雁行”。
7、容辎重方阵。方阵,本来是一种进攻队形。但在宋代阵图中,也变成了保护辎重的四面防守队形。
以上是《武经总要》所记载的《本朝八阵法》。名曰八阵,但因圆阵与车轮阵本是同阵异名,故实际仅有七种阵。综观这八阵阵名、七阵阵图和《武经总要》所作的说明可以看出:八阵的阵名和各阵的特点,都与前代没有多大的不同,但在各种阵形的排列方法上,则与前代的有本质的不同。首先,前代各种阵形的变化,都是军队主力排列方式的变化,而宋的“本朝八阵”的阵形变化,则主力总是一成不变地列成对四周防御的方阵,只是以一部兵力,甚至极少兵力,在主力方阵的前后左右,作些象征性的变化,以附会古意。其次,前代八阵虽然也有防御队形,但基本上则是进攻的队形。而宋的“本朝八阵”,从实质上看,通通变成了“左防其左,右防其右,前御其前,后御其后”的四面防御队形。也就是说,各阵的主力仍然未脱离“平戎万全阵”的单纯防御的模式。这种情形的出现,不能不说是与北宋采取单纯防御的战略有着密切关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