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河战后,辽数年间未再南侵。至道三年(997年),宋太宗病死,太子赵恒即位,是为真宗。真宗即位之初,陕西李继迁不时扰边,而四川戍卒又发生兵变。辽朝便乘真宗新立、宋内外矛盾加剧之机,连续对宋发起进攻,其规模较大者有三次。
一、宋真宗初年辽军的三次南攻
(一)第一次南攻——漕河、遂城、瀛州之战
宋咸平二年(辽统和十七年,999年)七月,辽圣宗耶律隆绪,经过近一年的准备,诏示诸道集兵,行将南伐。辽圣宗与萧太后同往次一样,亲自出征。九月初,圣宗命其弟耶律隆庆为先锋,率“数万”①骑兵开始南进。
当时,宋镇(今河北正定)、定(今河北定县)、高阳关(今河北高阳之东)三路行营都部署傅潜以步骑8万余屯于定州,其先锋田绍斌、石普等戍守保州(今河北保定)。宋获知辽军越边而入,石普与保州知州杨嗣商定出兵迎击,早上出发,晚上未归。田绍斌恐有不测,遂领兵救援。石、杨果然为辽军所困,退渡严凉河(今河北徐水、保定间的漕河),受到重创。田绍斌援兵赶至,两军合兵激战,击败了辽军,歼敌2000余人,缴获战马500匹。
同年十月二十四日,辽军又攻遂城(今河北徐水西)。因城小无备,民众恐惧。守将杨延昭乘天气极寒之机,组织兵民汲水灌于城外,次日凌晨,城外结满坚冰,辽兵无法登城。辽军见遂城攻不动,便越过不击,继续南下,攻陷了狼山寨(今河北保定西北50里)。然后引兵进略宁边军(军城在今河北蠡县)及祁(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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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宋会要辑稿》蕃夷一之二三。
河北安国)、赵(今河北赵县),进行大肆劫掠。其游骑直抵邢(今河北邢台)、沼(今河北永年东)等地。辽骑四下出击、抢掠,河北民众极为惊恐,纷纷离开家园,争相躲进城郭,以至定州到镇州的道路中断月余。
咸平三年(1000年)正月初三,辽军主力攻到瀛州(今河北河间)附近。早在辽军开始大举南下时,缘边城堡就纷纷告急,请求屯驻于定州的傅潜出兵增援。但傅潜畏敌怯战,闭门自守。后来在其督监秦翰和定州行营都部署范廷召等多次敦促下,傅潜才勉强让范廷召率骑兵8000、步兵2000,赴高阳关以迎击辽军。
宋范廷召率步骑万人自定州,结为方阵向高阳关进发,途中与辽先锋耶律隆庆相遇。隆庆遣其部将萧柳发起猛攻,范军阵大乱。范廷召急请救于傅潜,傅仍按兵不动。无奈,范廷召又向高阳关都部署康保裔求援,康保裔选精兵前来救援。正月初四,康保裔率援军行至“瀛州西南裴村”①,范廷召约与次日早上合军击
敌。不料当晚,范廷召偷偷率部退逃,而康保裔则毫无察觉。次日黎明,辽军来攻,康保裔军遂被围数重。康保裔部下请卸甲轻装突围,保裔执意不肯,决心血战到底。经过激战,宋军兵尽矢穷,士卒以劲弩击敌,虽杀伤甚众,但终因孤立无援而失败。康保裔与部将宋顺均被活捉。后来高阳关钤辖张凝、副都部署李重贵率援兵从后面赶到,亦被辽师包围,经过力战,才得突围。辽军在裴村获胜后,遂挥师南下,自德(今山东陵县)、棣(今山东庆云东北)渡过黄河,对淄(今山东淄博)、齐(今山东济南)等地大肆劫掠后班师北归。
辽军这次跨年度的南攻,前后历时四五个月。辽军不仅攻陷了狼山寨,还在瀛州西南裴村的野战中获胜。长驱深入的辽军,在河北西部攻略了宁边军和祁、赵诸州,游骑进抵到邢、沼各地;在河北东部,主力攻到瀛州,进而分兵南下,渡过黄河而进扰淄、齐等城镇。这表明,辽军此次南攻达到了预期目标,取得了胜利。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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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长编》卷四十六,真宗咸平三年正月,甲申。
一胜利也说明,辽军所采用的不以攻城略地为目的,而以消灭敌有生力量,掠夺那里的人财物为宗旨的战略指导是正确的,也发挥了骑兵长于野战的特长。
相比之下,宋军失败则比较明显。就其双方兵力对比而言,宋河北之兵力虽经君子馆之战的惨重损失,但经过八九年的休养生息,河北之兵亦有了相当的补充。这次仅屯驻定州的步骑兵就有8.2万余人,再加上驻高阳关和沿边城堡的马步军,至少也有十余万之众。而辽军号称“数万”之骑,实际上充其量也不到十万人。由此看来,宋军的总兵力显然要超过辽军。然而,辽骑深入河北腹地四处攻掠、横行四五个月,而且越过黄河进扰了山东之地,显然是由于宋朝君主无能、将帅怯战所致。
辽军于咸平二年九月初开始大举南下时,宋真宗在朝臣的请求下准备北巡,亲临前线指挥,可是直到三个月后才从京师起驾动身,十二月十五日才进驻到遥离前线的大名府(今河北大名)。此时严凉河之战早巳结束,狼山寨已经失守,而辽骑已经深入河北腹地。真宗到了大名后,既不分析前线形势,也不能根据形势变化采取相应措施,协调组织前线御敌,却召集百官空议备边之策。在群臣要求处死贪生怕死、误军误国的傅潜时,他还借口傅潜为太宗故旧而予赦免。整个作战已经失败,他竟然自欺欺人地作起“喜捷诗”。这样的昏君懦主怎能抵御强敌!至于将帅更是畏敌如虎,怯战不前。在敌大举进攻时,手握重兵的三路总领傅潜龟缩于城中,不敢离城池半步;在敌深入腹地到处抄掠时,开始积极请战的范廷召,却在遇敌时临阵脱逃;在敌退时,贝(今河北清河)、冀(今河北冀县)行营副都部署王荣,竞不敢追击,受命数日而不发兵。以如此的将帅指挥作战,岂有不败之理!
(二)辽军第二次南攻——长城口之战
成平三年正月初七,裴村之战刚告结束,宋撤换了傅潜,任命天平军节度使王超为定州路行营都部署,寻升为镇、定、高阳关三路都部署。
咸平四年(辽统和十九年,1001年)十月初,辽又决定南伐。与第一次南伐一样,圣宗仍命其弟耶律隆庆统先锋军。同月十六日,沿太行山东麓进发的辽军攻入宋境,并与宋北面前阵钤辖张斌所部战于长城口(今河北徐水县西北25里)。时值阴雨连绵,辽军弓上皮弦皆湿润松软,张弓困难。两军交战,辽军遂败。宋乘胜追击,追到靠近边界时辽众多伏兵突起,宋军不利。而三路统
帅王超未及时增援,张斌兵力不足,遂被辽军打败,退保威虏军(今河北徐水西25里之遂城)。为阻止辽骑继续南进,宋真宗下令临时调整了前线部署:命高阳关三路遣骑兵2万增援为前锋;命将5人各领骑兵3000布阵于先锋军之前;又任命莫州都部署桑赞领万人分驻莫州(今河北任丘)、顺安军(今河北高阳东之高阳旧城),作为奇兵,以备拦击敌人;另外以北平寨(今河完县东北)部署荆嗣领兵万人以断西山(约为今河北满城西北之岭西)之路。辽看到宋军加强了防备,更因天气多雨、道路泥泞,不便骑兵运动,遂于同月二十八日下令班师。至此,辽军第二次南攻——长城口之战即告结束。
(三)辽军第三次南攻——望都之战
咸平六年(辽统和二十一年,1003年)四月,辽圣宗又派其南府宰相耶律奴瓜、南京统军使萧达兰率“数万骑南侵”①,准备攻宋定州。四月十一日,定州行营都部署王超一面遣使召集驻守镇州的桑赞和驻守高阳关的周莹各以所部来援;一面派副部署王继忠先率步兵1500人急赴望都(今河北望都)北迎战,他自己准备率兵继后。四月十二日,王继忠行至望都北6里时,与辽军前锋相遇,经战,杀伤辽军甚众。然后又在康村(今望都东北)同辽军主力耶律奴瓜部遭遇。两军从中午激战到夜间,辽军攻势才稍有减退。十三日,两军再战,王继忠把所部分成左右两翼,向敌实施攻击。辽军集中兵力专攻宋军右翼,并直出其背后,焚绝其粮道。王继忠率部跨马冲出,但因他平时身着仪服,很快被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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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见《宋史》卷二百七十八《王继忠传》。宋人称辽数万骑来侵,显然是为其战败寻找借口,实际上此次南侵辽军断无数万。
军认出,遂围以数重,宋军遭到重创。士卒殊死战斗,才得冲出重围,沿着西山向东南方向边战边退。退到白城(今河北清苑西南),人困马乏,力不能支,王继忠遂被辽军擒获。王继忠被擒之前,已经出师北上的三路统帅王超竟坐视不救,并引兵退回定州。于是,辽军第三次南攻的望都之战,亦以宋的损兵折将而告终。
二、宋对边防的整治
宋太宗赵光义在世时,曾于徐河之战后,大规模地整治过边防。真宗即位后,经过这三次的失败,宋朝君臣进—步感到了河北边防十分虚弱,几乎到了不堪一击的程度。因此,成平六年四月望都之战结束不久,便于同年六月开始大肆整治河北边防。六月初一,宋真宗向辅臣出示了阵图,并向诸将授以方略,其具体内容和部署是:
(一)聚为大阵:变原来三镇(镇、定、高阳关)分峙的兵力部署为三路兵马悉集定州,夹唐河(今河北唐河)布成大阵。并建立木栅,以防止辽骑靠近大阵。敌人初来进攻时,开始坚壁固垒,切勿同敌交锋。避战两夜,待敌疲惫时,可鸣鼓挑战,进行骚扰;但仍持重不战,军队不得离开阵伍,以此迟滞和疲惫敌人,使之无法冲过大阵而继续南进。
(二)分屯要塞:即以骑兵6000屯驻威鲁军(今河北徐水县西遂城),由魏能、白守素、张锐三将领之;以骑兵5000屯驻保州(今河北保定),由杨延昭、张延禧、李怀呈三将领之;再以骑兵5000屯驻北平寨(今河北完县东北),由田敏、张凝、石延福三将领之。以上三路骑兵为唐河防线的前方据点。与唐河大阵一样,敌入境来攻时,也是坚壁固守,勿与之战;然后依托城寨向敌挑战,使之疲于奔命,无力向前推进。
(三)合势夹击:如果敌南越保州,则唐河大阵兵马阻击其前,三路马军截击其后,使之腹背受敌;如果敌不攻定州径直南下,则北面三路马军会兵攻向边界,破坏敌军后方运输线,并令雄(今河北雄县)、霸(今河北霸县)州和破虏军(今河北信安镇)守军为之应援。
(四)控扼纵深要路:辽军从遂城、满城方向进入后,一般分为东西两路南进。东路越过保州,趋向德州(今山东陵县),并向今山东方向推进;西路则通过望都、定州、邢州(今河北邢台),向今河南方向进发。有鉴于此,宋真宗又命孙全照、王德钧、裴自荣领兵8000屯于宁边军(今河北蠡县),李重贵、赵守伦、张继曼领兵5000屯邢州,以控制东西两个方向的纵深要路。若敌不纵骑深入,则令定州大阵与三路马军合击之。
(五)阻截敌退路:辽骑深入宋境大肆掠夺后退兵,一般也分东西两路。因此,命令石普统兵万人屯于莫州,卢文寿、王守俊为监军。待敌从西路撤退时,石普则西趋顺安军,断敌西山之退路。如果天气大寒,河水结为坚冰,辽骑可能循东路,即直接从霸州方向北归。如此,高阳关副都部署刘用等则可领兵5000会合莫州石普、宁边军孙全照,形成犄角之势,攻击敌人。
(六)其余重兵,悉屯天雄军(今河北大名),命石保吉统领,以张声势:宋在这次整边之前,真宗曾征询过文武臣僚们的意见。尚书工部侍郎、签书枢密院事冯拯认为,制止辽骑长驱直入,关键在于扼险。同时,他还主张“于唐河增屯兵至六万,控定武之北为大阵,邢州置都总管为中阵,天雄军置钤辖为后阵”①。冯拯的设防思想集中起来有二:一是控扼险要;二是层层设防。上述的边防整治,虽然与冯拯的主张并不完全相同,但基本思路是一致的。首先,突出了控扼险要。如夹唐河布成大阵,就是凭险设防;分屯三塞(北平寨、威鲁军和保塞),也是利用险要;扼控要路,更是突出了“险”字。再是,其边防前沿部有三路骑兵,前沿之后在定州部有大阵,.大阵之侧、之后即在宁边军和邢州部有军队,最后还在天雄军屯驻重兵等等,都是冯拯层层设防、加大防御纵深思想的具体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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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宋史》二百八十五卷《冯拯传》。
宋朝这次整顿边防,尽管比太宗时周密和完备,但是仍未超出其消极防御战略的藩篱。虽布前锋阵,但不得出战;虽布大阵,也不能离开阵位。因此,其设防的宗旨全在于防止敌人的进攻,最多是为了把敌人御之国门之外。这种专力防守的消极防御,实际上是无济于事的。因而,在其后的澶渊之战中,乃至签订了输绢、银而息战的“澶渊之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