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9世纪末期，在我国的西北地区出现了一个夏州地方政权，后来发展成为割据性的西夏王国。从公元1038年建国，到公元1227年为蒙古所灭，先后与辽、北宋、金、南宋政权鼎峙，屹立于西北地区达190年之久。
一、活动在西北地区的党项羌
西夏是以党项羌为主体的多民族王国，本名大夏，宋人称为西夏。党项羌是我国古代活动于广大西北地区的羌族中较晚兴起的一支，南北朝末期才初露头角。他们居住的中心，起初在今青海省东南部黄河河曲一带地方。《隋书·党项传》中曾对党项羌的早期活动有过记载：“党项羌者，三苗之后也。其种有宕昌、白狼，皆自称猕猴种。东接临洮、西平，西拒叶护，南北数千里，处山谷间。每姓别为部落，大者五千余骑，小者千余骑。织氂牛尾及羊古羊历毛以为屋，服裘褐，披毡以为上饰。俗尚武力，无法令，各为生业，有战阵则相屯聚；无徭赋，不相往来。牧养氂牛、羊、猪以供食，不知稼穑。”公元6世纪末，隋文帝统一中国，结束了几百年的纷乱局面。开皇四年（584年）党项羌有千余家“归化”隋朝，次年他们的大首领拓跋宁丛率领部落到旭州（今甘肃临潭县境），请求定居下来，隋政府给予大将军的官号。后来曾一度起兵反叛，被打败后又纷纷降附。到唐朝初年，活动范围扩展到“东距松州，西叶护，南舂桑、迷桑等羌，北吐谷浑”①，其中心转移到青海附近。他们按照从氏族中分化出来的家族结成部落，各自分立，不相统属。当时党项羌中的著名族姓，有细封氏、费听氏、往利氏、颇超氏、野利氏、米擒氏、拓跋氏等八族。其中以拓跋氏最为强盛，在党项羌中起着主要的领导作用。贞观三年(629年)，党项羌的首领之一细封步赖率领部落归附唐朝，唐在其居住区设立轨州，授予刺史官职。其他党项部落闻风归附，唐又设崌、奉、岩、远等4州。而另一名党项族首领拓跋赤辞，因与吐谷浑王室通婚，在唐大将李靖率军攻打吐谷浑时，协助吐谷浑与唐军作战，兵败后请降。唐就其原住居区，分设32个羁縻州，任命归附的部族首领作刺史，以拓跋赤辞为西戎州都督，赐姓李，受松州都督府节制。
安史之乱后，吐蕃乘机夺取河西、陇右数十州及西域的领地。党项部落有很多散居在灵（今宁夏灵武）、盐（今宁夏盐池）和庆州（今甘肃庆阳），由于住地和吐蕃邻接，不断同吐蕃联合骚扰唐朝。唐政府为了隔离和拆散他们之间的联系，便把党项羌部落迁到银州（今陕西米脂）以北、夏州（今陕西靖边）以东地区，将原设在陕西的静边州都督府由庆州移置银州。绥州（今陕西绥德）、延州（今陕西延安）一带，也连续迁徙来了大批党项羌人。当时把居住在庆州一带的党项部落叫东山部落，居住在夏州一带的叫平夏部落。后来建立西夏政权的拓跋氏就是平夏部落中最显赫的大族。
二、党项羌拓跋氏政权的形成
唐初，党项羌的大首领拓跋赤辞和侄儿思太降唐。思太死后，他的职位由儿子守寂承袭，被唐玄宗封为西平公。安史之乱中，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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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新唐书》卷二二一上《党项传》。
寂因战功被唐擢为容州刺史、领天柱军使，后赠灵州都督。他的孙子拓跋乾晖曾任银州刺史。到乾晖的孙子拓跋思恭时，又占据了宥州（今陕西靖边东）。这说明唐中叶以后，随着中央统治力量的削弱，拓跋氏凭借党项羌部落势力，开始在陕北地区建立起地方割据政权。
拓跋思恭占据宥州后不久，唐王朝就爆发了黄巢领导的农民大起义。拓跋思恭率领蕃汉合编的队伍，参加了镇压农民起义军的战争。唐僖宗为嘉奖其战功，升任他为夏州节度使，赐姓李，封夏国公，夏州地区获得了“定难军”的称号，统辖夏、绥、银、宥4州地方，夏州李氏因而成为名副其实的藩镇。
五代十国时期，中原地区纷争不已，政权更迭频繁。夏州李氏偏居西北，采取了“保全实力”的方略，乘机发展壮大自己的势力，尽量避免卷入中原混战的漩涡。从公元907～960年，在50余年中对先后统治中原的梁、唐、晋、汉、周各政权，以及盘据在河东的北汉政权，名义上保持了“臣属”关系。而这些政权由于本身的根基不稳，内顾不暇，也就习惯地承认了李氏享有的一切特权。拓跋思恭死后，由其弟思谏继位。思谏死后，又由思恭之孙彝昌继立。公元910年彝昌为部将所杀，他的族父蕃部指挥使仁福继位定难军节度使，投靠后梁太祖朱温，受封为朔方王。李存勖灭梁建后唐后，李氏又转而归附后唐。公元933年仁福死，子彝超继为“留后”。“先是河西诸镇皆言仁福连结契丹，尝约虏使，朝廷以虏势力方盛，恐与仁福往来，若使深入河西，可以南侵关辅，为社稷之忧，无有控制之术。会仁福死，欲移其嗣别镇。”①后唐早就害怕李氏与契丹勾结，威胁自己统治，明宗李嗣源于是决定乘其新丧之机兼并夏州，因而发布了彝超同彰武节度使安从进对调的命令，并派员率领5万大军前往接收夏州地区。彝超一面示弱求和：“夏州贫瘠，非有珍宝蓄积，可以充朝廷贡赋也。但以祖、父世守此土，不欲失之。蕞尔孤城，胜之不武，何足烦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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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册府元龟·外臣部·备御》七。
劳费如此？幸为表闻。若许其自新，或使之征伐，愿为众先。”①一面召集各部族骑兵万余人，准备抗击唐兵，保卫夏州。唐军围攻夏州百余日，久攻不下。由于士兵厌战，士气低沉，粮运艰难，唐军被迫撤围退走。经此一役，夏州李氏获得了唐军遗弃的大批武器装备，增强了实力，在西北各族特别是在党项羌中的地位和威望大为提高，中原各政权再也不敢对其小视了。
彝超死后，兄彝殷继掌夏州政权。公元944年曾率兵从麟州（今陕西神木北）渡过黄河，帮助晋军进攻契丹。公元949年后汉政府将静边划归定难军，李氏辖区增为5州。这时中原地区战乱频仍，彝殷独立倾向日益明显，中原各政权被迫用加官晋爵的办法，求其不致公开决裂，来维系那种表面上的隶属关系。
三、宋初“以夷制夷”和夏辽联合抗宋
公元960年，宋王朝建立。7年之后彝殷死去，宋廷追封其为夏王，他的儿子光睿继位。太平兴国二年（977年），宋太宗亲征北汉，光睿子继筠派银州刺史李光远和绥州刺史李光宪率领蕃、汉军队，向太原地区进迫，侧翼牵制北汉军队，协助宋军进攻。太平兴国五年（980年）继筠死，其弟继捧袭职。时家族内部争权夺利，纷争激烈。“太平兴国六年秋八月，银州刺史李光远袭夏州不克。初，继筠卒，子幼不得嗣。继捧以季弟袭职；失礼诸父，宗族多不协。光远素暴悍，与弟光顺等率兵袭夏州。继捧侦知，伏兵以待，光远兵至，入伏败死。”②太平兴国七年五月，“绥州刺史、西京作坊使李光文，继捧之从父也，表言继捧不当承袭，请遣使与偕至夏州，谕继捧令入朝。”③继捧在无力解决内部纷争的情况下，于太平兴国七年(982)年率领族人到开封朝见宋太宗，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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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资治通鉴》卷二七八，后唐明宗长兴四年七月，庚辰。
②吴广成：《西夏书事》卷三。
③《长编》卷二三，太宗太平兴国七年五月，癸巳。
献出银、夏、绥、宥4州8县地方，愿意留居京师。夏州李氏地方割据政权的存在，一直是中原各王朝的心病，只是力有不逮，处理起来十分棘手，才不得不承认这一现实。这次继捧亲至开封朝见，并主动献出所辖土地，自是太宗求之不得的事情。太宗不劳而获夏州之地，因此喜出望外。龙颜大悦之余，便授予继捧彰德军节度使，并以汝州团练使曹光实为5州都巡检使，派员至夏州接收土地。
但当宋政府派使前往夏州发遣李氏族人赴京时，继捧族弟继迁、继冲等人却表示反对：“吾祖宗服食兹土，逾三百年，父子兄弟，列居州郡，雄视一方，今诏宗族尽入京师，死生束缚之，李氏将不血食矣！”①其时继迁以定难都知蕃落使的身份居银州，闻宋使至，即诈言乳母死，出葬郊外，遂率数十人逃往夏州东北300里的地斤泽（今内蒙伊克昭盟巴彦淖尔），集合部众，起兵反抗。宋知夏州尹宪和都巡检使曹光实侦察到继迁的踪迹，潜师而进，乘其不备，发起夜袭。宋军斩获继迁部众500人，焚烧400多帐，俘虏继迁母妻及牛羊万计，继迁与继冲遁走逃脱。
由于李氏长期占据陕西、河套地区，在党项羌中具有一定的威望和号召力，所以继迁失败不久，又在夏州以北的黄羊坪招聚羌众，并利用与豪族大姓通婚的方式，同野利氏各族建立反宋联盟。加上宋朝边境官吏对羌民进行残暴的压迫和剥削，激化了民族矛盾，引起了广大羌族人民的怨恨和反抗。怀抱强烈野心的继
迁便利用蕃部人民这种反压迫的心理和要求，加紧煽动，号召团结对宋，争取恢复“故土”，因而获得了党项羌的响应和支持，声势日益壮大，不断南下骚扰，对宋边境造成极大威胁。雍熙元年（984年）九月，因屡次用兵失利，赵普建议实行“以夷制夷”策略，对拓跋氏内部进行分化瓦解，达到分而治之的目的。宋太宗于是“用宰相赵普计，欲委继捧以边事，令图之。因召赴阙，赐姓赵氏，更名保忠”②，任用继捧为夏州刺史，定难节度使，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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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戴锡章：《西夏纪》卷一。
②《宋史》卷四八五《夏国传上》。
旧领5州，以招讨继迁。继捧至镇后，上言继迁悔过归款，太宗乃以继迁为银州刺史、西南巡检使。继迁本无降意，于是藉此机会入寇。雍熙二年二月，继迁派人向曹光实诈降，曹光实信以为真，欲专其功，不与人谋便前往受降。而继迁先设伏兵，待曹光实率数百骑赶到时，伏兵齐出，斩杀曹光实，遂一举攻下银州，自称定难军留后。
雍熙三年二月，宋军大举北伐辽朝，继迁利用这个机会，实施联辽反宋，称臣于契丹。契丹授其为“定难军节度使，银、夏、绥、宥等州观察处置等使，特进检校太师，都督夏州诸军事”①。这年冬，继迁为巩固双方联盟，向辽求婚。辽因为与宋争战正酣，企图利用继迁侵扰宋边，牵制宋军，逼使宋东西两面作战，乃将宗室耶律襄的女儿封义成公主许嫁。双方抗宋联盟的结成和巩固，使继迁更加有恃无恐，大肆入侵宋境，与辽东西互应，夹击宋军。次年，继迁攻占夏州，宋知夏州安守中率兵3万与战，大败而逃。
宋以李继捧镇夏州，未能达到“以夷制夷”的目的，李继迁侵扰依旧，宋廷中于是有人怀疑李继捧与李继迁暗中互有往来，便徙继捧为崇信军节度使，其弟光宪为道州防御使，以削弱分散其势力。又数次诏谕继迁。端拱元年（988年）五月，时宋正值歧沟关、君子馆等战役大败之后，太宗接受赵普的建议，复继捧为定难节度使，原所管夏、银等5州钱帛刍粟田园等并赐之，使图谋继迁。继迁连年纳贡于辽，辽加封其为夏国王。淳化二年(991年)七月，李继迁攻夏州，李继捧迎战于夏州北面的安庆泽，遭到失败，遂向宋朝求救，宋遣翟守素率兵往援。继迁听到消息，即奉表归顺。宋此时屡为辽所败，辽患日益严重，为避免两面作战，对继迁极尽笼络之能事，授予继迁银州观察使，赐姓名赵保吉；以继冲为绥州团练使，赐名保宁；子德明为管内藩落使行军司马。
李继迁之所以与宋虚伪周旋，若即若离，目的在于通过互市，取得经济上的利益。宋政府看清了他的这一企图，为迫使他就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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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辽史》卷十一《圣宗纪二》。
便对他实行经济封锁。淳化四年，宋转运副使郑仁宝建议禁绝盐池。因为继迁控制下的党项羌人，生活在“银夏之北，千里不毛”的沙漠地带，畜牧是其主要产业，平时生活所需的粮食，要靠当地天然的池盐来同宋边民交换。如果禁断这种边境交易，“绝青盐使不入汉界，禁粒粮使不及羌夷”，那么肯定会给继迁的统治造成困难。但是由于宋政治的腐败，经济封锁实施的结果，不仅没有达到预期的目的，反而招来了对自身的不利。外则“戎人乏食，相率寇边”，内则“关陇民无盐以食，境上骚扰”。到后来北宋政府不得不取消禁令。淳化五年（994年）继迁胁迫绥州居民迁移平夏，并在沿边围攻堡砦，大肆掳掠，之后转攻灵州。这时继捧也转变态度，与继迁相约合作，又暗通契丹。宋政府任命马步军都指挥使李继隆为河西兵马都部署，尚食使尹继伦为都监，率兵进讨。李继隆由绥州入抚宁县，进拔夏州，将李继捧逮捕回朝，并下令毁废夏州城，把居民迁移到绥、夏等州。而李继迁一面遣使朝贡，献马谢罪，一面向灵州等地发起进攻。至道二年(996年)，宋政府派军护送粮草40万接济灵州，继迁邀击于浦洛河（今宁夏吴忠市南），宋兵溃败，粮草尽为继迁所得。宋太宗为了彻底消灭继迁势力，亲自部署5路出兵，李继隆出环州，丁罕出庆州，范廷召出延州，张守恩出麟州，打算会师平夏，一举将李继迁消灭。但由于补给困难，各部步调不一，缺乏协同，加上李继迁灵活机动，避免同宋军主力决战，结果宋军疲于奔命，无功而还。
至道三年(997年)，宋太宗去世，宋真宗继位。李继迁遣使求和，真宗授予他定难军节度使称号，让他据有李氏旧地。这一决定使已归属宋版图的夏、银、绥、宥等州，再次落入夏州李氏的手中，事实上承认了李继迁独霸西北一方的局面。但继迁在同宋的争战中清楚地看到了宋统治者的软弱无能，已不肯满足于“故土”的恢复，而要在恢复“故土”的基础上，进一步扩张其割据势力。
李继迁把扩张的矛头首先指向灵州。灵州位于夏州的西侧，倚负贺兰山，带引黄河，战略地位十分重要，是唐宋时期西北边疆上著名的军事重镇。在灵州的西面，是我国古代通往西域的要道河西走廊，当时这一地区主要散居着回鹘部落。在灵州的西南，则是吐蕃部落分布地区。因此灵州成为汉、回鹘、吐蕃和党项各族争夺的焦点。继迁固有必争之势，而宋也有不能不守的苦衷。但这一地区自唐末以来经历了长时期的战乱，社会生产遭到严重破坏，人力物力受到极大损耗。宋要保有灵州这一战略据点，必须依靠内地后勤补给。而其时“关西老幼，疲苦转饷”，无力支援灵州。于是宋廷中有些人如杨亿、李沆、王旦、张齐贤等人主张干脆予以放弃。而另一些人则认为，灵州“地方千里，表里山河，水深土厚，草木茂盛，真牧放耕战之地”，一旦放弃不守，将会使继迁得地坐大，更加难以制服。其次，“自环庆至灵武仅千里，西域、北庭剖分为二，故其地隘，其势弱，而不能为中国之大患”。如果放弃灵州，就等于自撤藩篱，造成“合而为一”的严重形势，对宋边形成更加严重的威胁。另外，宋所需要的大量马匹，向来仰给于河西地区，一旦继迁占领灵州；那么宋军的战马补给必会发生严重困难①。因此，极力反对放弃灵州。正当宋廷上下议论纷纷、举棋不定的时候，继迁已作好了准备，向灵州展开了猛烈的攻势。宋朝派出的6万增援部队尚未赶到，灵州就已陷落了。继迁认为此地“北控河朔，南引庆、凉，据诸路上游，扼西陲要害，若缮城浚濠，练兵积粟，一旦纵横四出，关中莫将知所备”②。于是改灵州为西平府，‘作为自己的都城。
李继迁攻陷灵州之后，又于咸平五年六月率领2万骑兵攻宋之麟州，欲尽取宋河西之地。宋调发并、代、石、都等州兵增援，同时派兵8000，加强环庆、泾原两路守备力量。继迁进攻麟州，遭到宋军的顽强抵抗，久攻不下，损失惨重，被迫撤走。灵州陷落后，陕西耸动的局面，才暂告安定。宋真宗为了北拒辽军，西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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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长编》卷四四，真宗咸平二年六月，丁巳。
②《西夏书事》卷七。
继迁，派通晓军事的文臣钱若水为并代经略使，加强并州方面的防御力量。继迁看到无隙可乘，便回军西向，将进攻的重点转向河西，发动了对臣服于宋王朝的河西诸部族的攻击。
四、争夺河西地区
所谓河西地区，据《宋史·夏国传》记载，包括黄河以西的9个州郡：“河西之州九：曰兴（今宁夏银川）、曰定（今宁夏平罗县东南）、曰怀（今银川东南）、曰永（今宁夏永宁）、曰凉（今甘肃武威）、曰甘（今甘肃张掖）、曰肃（今甘肃敦煌东）。”也就是说，其主体部分为今甘肃河西走廊的武威、张掖、酒泉、敦煌以及玉门关、阳关等地，还包括今宁夏的银川、平罗、永宁等地。河西地形险要，“黑山峙其东北，黄河遗其西南，地方二千余里，川无蛇虺，泽无虎兕，诚羌戎之都会，屯守之要区也”①。自汉武帝开发西域，在河西设置郡县以来，便成为中原王朝向西发展的战略基地，也是西北少数民族割据称雄的必争之地。从军事上看，占据了河西，西可以进取中亚，北可以阻止蒙古草原上游牧民族与西南诸民族的联合，解除对中原王朝的威胁。河西宜牧宜农，是重要的屯田畜牧之地，中原王朝的重要装备物资战马，主要从此地获得。另外，河西还是东西方丝绸之路的必经之地。因此，历代王朝无不把河西当作经略西域、御卫边疆，发展商贸的重要地区看待。
公元8世纪中叶，唐王朝爆发了安史之乱，唐政府将河西守军东调入卫京师，致使河西守备空虚，吐蕃乘机攻陷河西。后汉人张仪潮率沙州人民起义，收复河西，建立归义军政权。但张仪潮逝后不久，河西又为甘州回鹘和吐蕃诸部族瓜分。甘州回鹘的势力范围包括甘、肃、瓜、沙等州，吐蕃部族则控制了凉州（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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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西夏书事》卷十二。
甘肃武威）以东以南的广大地区。另外，活动于青海东部河湟流域的各吐着部落联盟唃厮啰政权，其居地虽不属河西范围，但它的存在，对宋夏争夺河西走廊也有着重大影响。唃厮啰政权统治的范围，“有汉陇西、南安、金城三郡之地，东西二千余里。”①李德明击败西凉吐蕃联盟后，其势力开始强大。到甘州回鹘被夏政权击破后，唃厮啰便成为河西东部抗夏的主要力量。控制河西地区，对宋王朝有着重大的意义。这是因为，在宋朝的北方和西北，有强大的辽政权和党项政权，由于民族、地理上的原因，契丹、党项都很有可能联合河西的回鹘、吐蕃等部族共同威胁中原。河西诸部臣服于契丹党项，就会对宋造成西、北两面夹击之势，使宋顾此失彼难以应付。如臣服于宋，则可以与宋形成犄角之势，从
南、西两个方向夹击契丹和党项。“澶渊之盟”后，党项成为宋的主要威胁，河西的向背在宋夏对抗中成为一支举足轻重的力量。宋真宗曾说：“继迁常在地斤三山之东，每来寇边，及官军出，则已遁去。使（西凉）六谷部族近塞捍御，与官军合势，亦国家之利。”②张齐贤也认为：“蕃部中族盛兵众可以牵制继迁者，唯西凉而已。”因此建议与其结成联盟，“俾犄角攻讨”③。此外，宋为保证战马的来源，也必须控制河西。河西是宋朝初期战马的主要来源地。“冀之北土，马之所生，自匈奴猖獗之后，无匹马南来，咸取足于西戎。”假如党项控制河西，“则未知中国战马从何而来”④。
从党项来说，能否占据河西，同样具有极重要的军事经济意义。李继迁占领灵州之后，对宋时和时叛，玩弄两面手法，而把战略进攻的重点转向河西。李继迁企图控制河西，有两个目的，一是夏政权初建，所占“灵、夏、绥、银，地不产五谷”⑤。粮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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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梦溪笔谈》卷二十五。
②《宋史》卷四九二《吐蕃》。
③《宋朝事实类苑》卷七八《安边御寇唃厮啰》。
④《宋史纪事本末》卷四四《西夏叛服》。
⑤《宋史》卷三二五《刘平传》。
源紧张，民困财乏，而河西地区“物产丰饶，畜牧甲天下”。占领河西，无异于得到一个取之不尽的粮食物资基地。二是从军事上看，河西诸部皆臣于宋，且拥有相当实力，不占领河西，就不能解除后顾之忧，摆脱河西诸部的掣肘。因此，从李继迁开始，即着力经略河西。李继迁死后，其子李德明继续执行这一政策，与宋订立和约，对河西“毕世经营，精神全注于此”①。李元昊也以“西掠吐蕃健马，北收回鹘锐兵，然后长驱南牧”②为己任，不遗余力地进攻河西。李氏三代之所以如此重视河西，“盖平夏以绥宥为首，灵州为腰腹，西凉为尾。有灵州则绥宥之势张，得西凉则灵州之根固”③。正因为宋和党项都认识到了河西的重要地位，因此在河西诸蕃部控制权的问题上展开了激烈争夺。
其实，早在宋初，河西诸割据政权已经同宋王朝保持着友好的臣属关系。随着西夏势力日益强大，河西诸部受到的威胁也日益严重，因此迫切希望同宋联合，共同抗夏，而宋王朝为了实现牵制西夏的目的，也采取了一些措施，支持这三个部落联盟的抗夏斗争。在政治上尊重和承认河西各部族首领的统治权力，授之以官职，待之以礼遇；在经济上，对河西诸部族实行优惠政策；在军事上与河西诸部结成联盟，共同抗夏。宋在军事上联合河西诸部以制夏的方针，经历了一个发展过程。至道二年（996年）“蕃部频为继迁侵略”，遣使请求宋派将帅统领众蕃部以抵御李继迁，太宗于是派丁惟清知西凉府事，这是宋联吐蕃以制夏的开始。咸平元年，李继迁暂时归顺，但宋廷中有见识的大臣看到了夏对宋的潜在威胁，认为“若以契丹比议，（继迁）为患更深”，因此建议“多命人使西入甘、凉，厚结其心，为我声援，如有动静，使其侵掩，令彼有后顾之忧，乃可制其轻动”④。咸平四年，李继迁又向宋发动了进攻，攻破定州、永州及清远军，并开始进围灵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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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西夏书事》卷十一。
②③《西夏书事》卷七。
④《长编》卷四三，真宗咸平元年十二月。
对宋威胁日益严重，张齐贤上疏言：“以今日西鄙事势言之，穷讨则不足，防遏则有余，其计无他，在激励自来与继迁有仇蕃部，招诱远处大族首领，咯之以官爵，诱之以财货，推恩信以导其诚，述利害以激其志。若山西蕃部响应，远处族帐倾心，则凶丑之势减矣。”“若缘边兵得及五万余，更诱蕃部，逾十数万，但彼出则我归，东备则西击，使其奔命不暇，矧更能外侵哉？”指出：“苟朝廷信使得达潘罗支，则泥埋族、西南远蕃不难招辑。西蕃既已禀命，缘边兵势自雄，则郫、延、环、庆之浅蕃，原、渭、镇戎之熟户，自然齐心讨贼，竭力圣朝。”①吴淑也建议：“臣谓宜通西域之地，以助灵武之势，可以掩其不意，以诛黠寇；宜遣使喻秦陇以西诸戎，结其欢心，令为前驱指导，斯不难矣。夫蕃戎靡不贪慕财贿，国家诚不爱重币珍玩以略之，爵赏荣耀以诱之，则西戎宜其为用矣。古人云：‘以蛮夷伐蛮夷”计之上者也。宜示之以中国强盛，喻之以中国富厚，待之以至诚，临之以威重，夷落岂敢不从服哉。”②对这些“所谓断匈奴之右臂”的建议，真宗“甚嘉纳之”，正式确立联蕃制夏的方针，并开始付诸实施。
宋联蕃制夏政策收到了一定的效果，对于减轻夏对宋军事压力及延缓夏对河西的进攻方面，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如西凉诸蕃部在潘罗支时势力一度强大，兵力盛时多达六七万人，在牵制李继迁方面起了相当大的作用。潘死后，张齐贤曾感叹“向使潘罗支尚在，则德明未足为虞”③。李德明击败西凉吐蕃联盟后，唃厮啰“有胜兵六、七万，与赵德明抗”，后来又屡次击败李元昊，“自元昊拒命，终不敢深入关中者，以唃厮啰等族不附，虑为后患也。”④但是，宋同河西诸蕃部之间只是结成了一个松散的联盟，对河西诸部族的支持与控制并不十分得力。这是因为，由于宋朝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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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长编》卷四九，咸平四年十月，丁未。
②《长编》卷五〇，咸平四年十一月，辛巳。
③《宋史》卷二六五《张齐贤传》。
④《宋史》卷二九五《孙甫传》。
治者在思想上始终成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因而对河西诸部没有给予充分的信任和强有力的支持。如咸平二年，潘罗支为配合宋军进攻李继迁，遣使请示出师日期，真宗以极不信任的口吻说：“朕看盟会图，颇记吐蕃反覆狼子野心之事。”①咸平四年，在朝议授潘罗支官爵时，张齐贤主张授以“招讨使”之号，群臣共同反对，认为“招讨使之号不可假于外来”，对于张齐贤提出的联蕃制夏的具体方针，也“多为沮挠”②。由于认为“蕃夷难以为信”，因此对河西诸部多次提出的联合击夏的建议，宋廷多是敷衍应付，很少采取实际行动，因而挫伤了河西诸部抗夏的积极性。真宗末年以后，由于形势的变化，宋更是基本上放弃了对河西的控制与支持。“澶渊之盟”后，宋真宗“姑务羁縻，以缓争战”，与李德明订立了和约。于是，德明对河西诸部“侵掠无虚日”，宋不愿因河西问题而打破与李德明的暂时和平，因此，不仅没有采取措施予以制止，反而“录德明誓表，令渭州遣人至西凉府，晓喻诸蕃转告甘、沙首领”③，“以德明归款，谕河西诸蕃各守疆界”④，从而束缚了河西诸蕃的手脚，使夏更加毫无顾忌地加紧了对河西的进攻。宋仁宗继位之初，由于苟安于表面的和平及宋军马需求量的下降，基本上放弃了对河西的支持与控制，“元昊第见朝廷比年与西域诸戎不通朝贡，乃得以利略邻境，固其巢穴，无肘腋之患，跳梁猖獗，彼得以肆而不顾矣”⑤。宋廷的姑息放纵，助长了夏的气焰，最终导致河西地区为夏所吞并。
针对宋初对河西诸蕃部的笼络和支持，夏自感难以用政治、经济手段使河西诸部投向自己，于是采取军事征服。自李继迁占领灵州以后，即将战略重点西移，重点进攻西凉府潘罗支吐蕃联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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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宋史》卷四九二《吐蕃》。
②《宋史》卷二六五《张齐贤传》。
③《西夏纪事本末》卷七。
④《宋史》卷七《真宗纪二》。
⑤《宋史》卷二九一《吴育传》。
解决西凉对夏的直接威胁。咸平六年（1003年），夏“境内日窘，抄掠鲜获”，李继迁为攻下粮草皆盛的凉州、消灭潘罗支，遂调集大军，声言将攻宋环、庆两州，并散布“六谷众盛，难以加兵，不复进取”①，使西凉吐蕃放松戒备，而后“潜移兵”突然袭击，迅速攻下西凉府，杀府事丁惟清。潘罗支在诈降的同时，暗集诸蕃部数万人，大败夏军，李继迁中箭负伤，不久死去。次年，夏实施反间计杀害潘罗支，并乘西凉大乱，人心未定，“率兵复攻西凉取之”②。李德明继位后，自知国力尚弱，与宋订立和约，以便集中力量进攻威胁其后方的甘州回鹘。祥符元年三月，派兵攻甘州，结果中伏大败而归。次年四月，又派精骑2万攻甘州，又遭突袭而大败。十二月，李德明亲征，也因形势不利退回。屡征甘州失利，李德明决定断绝回鹘与宋的联系以困之，“回鹘贡路悉为阻绝”③。但甘州回鹘愈战愈强，祥符九年十一月，甘州回鹘攻下夏统治的凉州，势力东抵黄河岸边，使李德明几乎丧失在河西的立足之地。天圣四年六月，李德明与辽联兵攻击甘州回鹘，“三日不克”，后辽军因国内发生叛乱先撤，李德明势单力孤，只得收兵。天圣六年，李德明派遣儿子李元昊率军突袭甘州，一举成功，灭亡甘州政权，并夺回回鹘控制的凉州。从此李德明“恃其形势，制驭西蕃，灵夏之右臂成矣”④。李德明攻灭回鹘后不久即死去，李元昊继位。元昊“欲南侵，恐唃厮啰制其后”⑤，于是将进攻的重点指向威胁其控制河西的唃厮啰政权。明道二年（1033年）七月，派大将苏奴儿率兵2.5万进攻，结果全军覆没。景祐二年十一月，元昊包围唃厮啰政治中心青唐城（今西宁），唃厮啰大将安子罗率10万大军将夏军反包围，李元昊率军转战200多天，士兵饿死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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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西夏书事》卷七。
②《西夏书事》卷八。
③《西夏书事》卷十。
④《西夏书事》卷十一。
⑤《宋史》卷四九二《吐蕃》。
数，败军而还。此后，“厮啰数以奇计破夏兵，元昊遂不敢窥其境”①。从此，李元昊在河西采取了保境自守的方针，巩固对所占河西地区的控制，景祐三年（1036年）七月，取瓜、沙、肃州。十月，“尽破兰州诸羌”，同时“绝吐蕃与中国相通路”。而唃厮啰亦避免与其大战，宋朝知其“不足与夏人抗，但欲解散其谋，使不与结合而已，故终不能大有功”②。元昊企图征服唃厮啰的目的虽未达到，但却全部控制了东到黄河、西达瓜沙的整个河西地区，削弱了唃厮啰政权，进一步解除了后顾之忧。
夏历经三代，大约用了30多年的时间，最终占领河西地区。此地的得失，对宋夏影响巨大，其意义非同寻常。对夏而言，首先，扩大了版图，增加了财源，奠定了其立国的基础。元昊占领河西后，领土增加数倍，“东尽黄河（今山西、陕西交界处），西界玉门，南接萧关，北控大漠”③，“方二万余里”④。同时，“元昊自先世并吞西土三十余年，聚中国所赐赀财无算”⑤，且河西水草繁茂，物产丰富，使夏拥有了雄厚的物质基础，完成了建国准备。夏立国后，河西作为西夏的军事、经济基地，一直支撑西夏长达190年之久。其次，解除了夏后顾之忧，改变了宋夏战争态势。在夏占领河西以前，宋夏战争的规模有限，除了攻占灵州之役规模较大外，夏对宋的战争大多是掠夺骚乱性的。这除了党项政权国力尚弱外，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因为河西诸部的掣肘。元昊占领河西后，“则控制伊西，平吞漠北，从此用兵中原，无后顾忧矣”⑥，因而开始了对宋的大规模进攻。对宋而言，河西的失陷，使宋失去了牵制夏的有力力量，使自己陷于孤军作战的境地。虽然唃厮啰吐蕃部仍不时对西夏进行骚扰，但“终不能有大功”，实际上的作用有限。另外，宋失去河西，使西域地区军马的来源基本断绝，影响了宋军队特别是骑兵的建设与发展，影响宋军的战斗力，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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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宋变》卷四九二《吐蕃》。
③⑤⑥ 《西夏书事》卷十二。
④《宋史》卷四八六《夏国下》。
接导致了宋在后来的宋夏战争中处于劣势。
五、西夏王国的建立
李继迁死后，他的儿子李德明继承了他的统治。景德元年（1004年），宋辽订立“澶渊之盟”。为了缓和对外矛盾，巩固内部统治，宋廷大力贯彻“姑务羁縻，以缓争战”①的政策，迫不及待地招抚德明。次年，宋正式向德明提出了媾和条件：以德明为定难军节度使，封西平王；颁赐金、帛、缗钱各4万，茶2万斤；允许夏人进入内地贸易，撤销青盐内输的禁令。同时要求德明归还灵州，居地限于平夏范围，派遣子弟宿卫京城即遣送亲属作人质，送还被俘虏的宋朝官吏和兵民，解散军队等。
德明因新立未固，加上连年对宋战争也给党项族造成很多困难，人畜死亡严重，在此形势下，表示愿意与宋和好。除了不同意归还灵州和送子弟作人质外，基本上同意了宋朝提出的条件，宋朝也对允许夏人进入内地贸易和撤销青盐内输的禁令作了保留，次年双方订立了和约。
和约的订立，对于德明稳定自己的统治，加强对新占领地区的控制，起了不小的作用。在此后20多年的时间中，德明一方面保境息民，注意发展生产，使西夏的农业区出现了“有耕无战，禾黍如云”②的繁荣景象；一方面又利用各种手段，从宋朝得到优厚的经济利益。如派往宋境的使者商人，川流不息，他们在道途中同宋朝人民私下交易，卖不掉的货物还要宋官府代为收购。常在边境私设榷场，或派人在沿边一带贩卖违禁物品，进行走私活动，甚至在内地打造成批的武器，带回西夏。德明在位的29年中，东和宋辽，内求生息，实力日益雄厚，为后来西夏王国的正式建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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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长编》卷六三，真宗景德三年五月，庚申。
②《范文正公集》卷十《答赵元昊书》。
奠定了根基。随着经济状况的好转，德明大兴土木，营造宫室，他认为怀远镇（今宁夏银川市）“西北有贺兰之固，黄河绕其东南，西平为其障蔽，形势利便”①，于是将其改称兴州，作为西夏新的国都。这样，德明虽没有公开称帝建国，但其在发号施令，任命官吏，建立礼乐制度等方面，已俨然与独立王国无异。
天圣九年（1031年）德明死去，儿子元昊继立。元昊从小就抱负远大，志向不凡，博学多才，尤其爱好攻读法律和兵书。成年之后，经常参与制定内外方略，对德明臣属于宋极为不满，多次劝说德明改变这一政策。德明认为：“吾久用兵，疲矣！吾族三十年衣锦绮，此宋恩也，不可负。”元昊却说：“衣皮毛，事畜牧，蕃姓所便。英雄之生，当王霸耳，何锦绮为？”②宋天圣六年(1028年)，25岁的元昊因“气势英迈，诸蕃誉服”被立为太子。次年德明为元昊向契丹求婚，两年后契丹兴宗将兴平公主嫁与元昊，又封他为夏国公，从而加强了同契丹的政治联盟，为取得契丹援助大举攻宋创造了条件。
元昊继位后，加快了称帝建国的进程。他首先改变了过去德明恭顺宋王朝的做法。当宋朝派使者前来为他授爵时，尽管宋诏书中盛赞他“器怀英达，义节坚明，孝恭尽于事帝，恩信长于御众”③，但他根本不把宋王朝放在眼里，对使者先是不予接见，后虽勉强接受诏书，态度却十分傲慢冷淡。甚至当着使者的面对属下说：“先王大错，有国如此，而乃臣属于人”④，公开宣布要改变对宋的臣属关系，要与宋平起平坐。以后宋朝屡次遣使前来，元昊均摆出一副帝王的架势接待，有时甚至故意指使在宋使驻地附近冶炼兵器，公开向宋示威。但宋使懦弱无能，回朝后对上述情况“秘不敢言”，使元昊更加骄横不驯。
为了彻底摆脱宋朝的控制和影响，把自己的政权建立得更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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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西夏书事》卷十。
②《西夏纪》卷五。
③④《西夏纪》卷六。
巩固和具有充分的独立性与自主性，元昊在继承和发扬本民族习尚的基础上，吸取汉族王朝及祖父辈的统治经验，在统治区大张旗鼓地推行社会改革。在继位的第二年，即宣布废除唐封李姓，宋封赵姓，以元魏王室的后裔自居，改号嵬名氏，自称吾祖，意即尊己为“青天子”，而把宋朝皇帝视为“黄天子”，不仅要同宋王朝分庭抗礼，甚至大有凌驾于宋朝之上之势。同时废除宋朝年号，擅自改号“显道”，后又改为“开运”、“广运”。明道二年(1033年)，元昊下令秃发，推行党项族的传统发式，并亲自带头，强迫西夏人在3日内一律秃发，违者处死。把兴州升为兴庆府，扩建宫城殿宇，准备以此作为立国后的国都。为了扩大统治基础，元昊注意调和境内各民族的矛盾，尤其重视联络和团结汉族上层人士，为此建立汉和党项两套官职，设中书省和枢密院，分掌文武两班，规定“自中书令、枢密、宰相、御史、大夫、侍中、太尉以下，皆命蕃、汉人为之”①。又颁行新制蕃字，即西夏文字，规定夏国文书一律用新制蕃字，汉字只限于同宋朝往来的文书。在礼仪方面，认为德明在世时遵依的宋制为“缛节繁音”，而党项族“以忠实为先，战斗为务”②。因此，大力推行党项族的礼仪风俗。元昊在各个领域的改革，遭到了党项守旧贵族的激烈反对。宋景祐元年（1034年）以贵族山喜为首的元昊母亲卫慕氏的族人，阴谋暗杀元昊发动叛乱，元昊及时察觉了他们的图谋，并采取断然措施，把山喜族人全部沉溺于河中，同时毒死母亲卫慕氏，粉碎了贵族的反对和叛乱，使原定的各项改革措施得以继续深入推行。
元昊在大力整顿内部的同时，积极向外扩张势力。景祐元年正月，元昊率兵攻略宋府州（今陕西府谷）。七月，攻略环州（今甘肃环县）、庆州（今甘肃庆阳）。十月，再次攻掠环、庆。这几次进攻虽然规模不大，但却让他进一步看清了宋王朝的腐败和虚弱，“上下安于无事，武备废而不修；庙堂无谋臣，边鄙无勇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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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宋史》卷四八五《夏国上》。
②《西夏纪》卷六。
将愚不识干戈，兵骄不知战阵；器械朽腐，城郭隳颓”①，从而更加坚定了攻宋的决心。景祐二年，元昊为扫除西部近邻对自己攻宋的牵制，派军2.5万人进攻吐蕃大首领唃厮啰，在失利之后，亲自率军出征，先攻打猫牛城。在久攻不下的情况下，元昊诈称议和，待其城门大开，乘机攻入城内。接着乘胜进攻青唐（今青海西宁）、宗哥（西宁东）等城。唃厮啰部将安子罗领兵10万，企图切断元昊后路，元昊率军苦战200余天，将安子罗击败。但在回师经过宗哥河时，遭到唃厮啰的袭击，损失惨重。元昊认真总结了此次作战的经验教训，认为唃厮啰之所以有力量同自己抗衡，是因其背后有宋朝的支持，因此决定暂不与唃厮啰直接交锋，改变打击目标，于景祐三年十二月，发兵攻占瓜州（今甘肃安西县东南）、沙州（今甘肃敦煌县西）、肃（今甘肃酒泉），不久进据兰州。元昊通过这一系列军事行动，占领了河西走廊，切断了吐蕃与宋朝的联系。
元昊经过几年的苦心经营，使正式立国称帝的条件已经成熟。宝元元年（1038年），元昊上表宋朝，借口派人到五台山供佛，侦察了解宋河东路虚实。并同各部落首领歃血为盟，相约大举向宋进攻。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元昊于这年十月筑坛受册，称始文英武兴法建礼仁孝皇帝，国号大夏，又称邦尼定国或白上国，改元天授礼法延祚，追封祖父继迁为神武皇帝，庙号太祖；父亲德明为光圣皇帝，庙号太宗。任命了文武官员，以野利仁荣、嵬名守全、张陟、张降、杨廓、张文显等人为中书、枢密、侍中，专主谋议；以杨守素、钟鼎臣等人受纳诸司，主文书；以野利遇乞、野利旺荣等人分驻12监军司，主兵马。同时举行了盛大的阅兵式和祭祖活动。西夏国至此正式宣告成立，其统治区东据黄河，西至玉门，南临萧关，北抵大漠，共辖18州。次年正月，元昊上表宋廷，宣称受西北各族拥戴，正位皇帝，国号大夏，要求宋朝正式予以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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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长编》卷二〇四，治平二年正月，癸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