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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 宋夏战争的再度爆发

作者:冯东礼 当前章节:8238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09:50

 宋夏和约订立之后,双方之间虽没有爆发大规模战争,但是边境纠纷和冲突却一直未断。如宋嘉祐二年(1057年)西夏军队攻宋麟、府二州;治平元年(1064年)西夏骚扰宋秦、凤等州;治平三年西夏攻宋大顺城,等等。所谓“累年以来,数兴兵甲,侵犯疆陲,惊扰人民,诱胁熟户,荡覆族帐,亡失生业,被边数路,略无宁岁”①。宋廷为此屡次下诏指责西夏:“夏国人骑或胁略近边熟户,或侵践当界民畴,或借以金钱,赐亡命之卒,或诱以官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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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华阳集·赐夏国主令遣熟户仍不得侵践地界诏》。

致无赖之夫,为日滋深,其害未已。”①双方冲突的不断发展,又演变成大规模的战争。

一、宋夏战争再起的背景

随着对宋对辽战争的胜利和个人权势的增长,元昊由志得意满,逐渐陷入骄奢淫逸的泥坑之中。他大兴土木,在天都山(今宁夏海原县境内)修筑雄伟壮丽的宫苑,作为游玩的场所。在兴庆府城内建避暑宫,亭榭台池,逶延数里。还役使丁夫数万人,在贺兰山东侧建造离宫,大至“数十里,台阁高十余丈,日与诸妃宴游其中”②。

 元昊的骄奢淫侈不仅引起了人民的不满,也促使统治集团内部矛盾激化。史书记载,元昊又“纳没藏讹庞之妹,生谅祚而爱之。宁令受(即宁凌噶)之母(即野利氏)恚忌,欲除没藏氏,授戈于宁令受,使图之。宁令受间入元昊之室,卒与元昊遇,遂刺杀之”③。元昊临死前遗嘱传位从弟威噶尔宁。大首领没藏讹庞以外戚身份表示反对,认为“夏自祖考以来,父死子继,国人乃服”,于是把未满周岁的谅祚拥上帝位。由于谅祚年幼,没藏讹庞以母舅身份担任国相,并将女儿许配谅祚,手握重权,骄横跋扈。谅祚随着年龄渐长,对讹庞的专权极为不满。时谅祚倚乳母的丈夫高怀正、毛维昌为亲信,高怀正、毛维昌“恃其宠,时与国事,或采民间利弊闻,讹庞心恶之。会高怀正以货国人银,毛维昌窃衣囊霄(元昊)盘龙服,事觉,讹庞诛其全家。谅祚止之,不可”④,更加深了双方的矛盾。谅祚和讹庞的媳妇梁氏私通,梁氏告讹庞谋叛,谅祚于是以此为借口,联合讹庞的政敌漫咩将讹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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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西夏纪事本末》卷二十一。

②《西夏书事》卷十八。

③《梦溪笔谈》卷二五。

④《西夏书事》卷二〇。

及其家族全部处死。时“有漫咩者,其官高于讹庞,然势力反出其下,于是亦恶讹庞。谅祚乃与漫咩等举兵诛讹庞,灭其族”①,并杀配偶没藏氏,以梁氏为后。

谅祚亲政后,以妻弟梁乙埋为家相,上书宋朝,改从汉仪。宋治平四年(1 067年),谅祚死,子秉常继立。秉常年仅7岁,由母梁太后摄政,梁乙埋作国相,恢复蕃礼,解除宗室重臣嵬名浪遇的军权。“秉常之世,执国政者,有嵬名浪遇,元昊之弟也,最老于军事,以不附诸梁,迁下治而死”②,梁氏一家遂把持了夏朝国政。宋熙宁九年(1076年)秉常亲政,仰慕中原文化,下令以汉礼代蕃仪,引起了保守派的强烈不满。梁太后发动政变,监禁秉常,导致西夏统治集团的对抗和分裂。梁氏“幽秉常于兴州之木砦,距故宫五里许。令乙埋与罔萌讹等聚集人马,斩断河梁,不通间耗。于是秉常旧时亲党及近上用事诸酋,各拥兵自固。乙埋出银牌招谕,不从,国内大乱”③。连绵不断的内讧,削弱了西夏自身的力量,给宋以可乘之机。

与西夏内乱不已形成鲜明对照的是,年轻有为的宋神宗于治平四年(1067年)登上帝位。宋神宗每每念及百余年来宋朝在辽夏虎视眈眈之下,萎靡不振,虽竭力以谋自保,犹有惶惶不可终日之势的时候,便悲愤不已。因此奋然谋雪数世之耻,大力整军经武,巩固边防,励饬战士,发誓“用武开边,复中国旧地,以成盖世之功”。但是“累世以来,夷狄人众地大,未有如今契丹”④,要制服强大一时的辽朝,并非易事。而西夏则相对人少势弱,较易制服。于是宋神宗即位以后,便积极谋划进攻西夏。

 就在宋神宗即位的同年,宋知青涧城种谔突袭西夏绥州,逼降其守将嵬名山,获户口1.5万,兵1万人。谅祚举兵报复,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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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西夏书事》卷十三。

②《梦溪笔谈》卷二五。

③《西夏书事》卷二五。

④《长编》卷二三六,熙宁五年闰七月,戊申。

杀宋保安军杨定等人。谅祚死后,宋欲以绥州交换在延州之战时被夏占领的安远、塞门二寨,而夏则想先得绥州,被宋拒绝。宋于是城绥州,改名绥德城。熙宁三年(1070年)八月,夏军大举进攻环庆路,“兵多者号三十万,少者二十万,围或六七日,或一二日”,游骑至庆州(今甘肃庆阳)城下,造成“陕右大震”①。宋派韩绛宣抚陕西,攻占夏之哕兀城(今绥德、米脂西北),大破夏军,然后以众2万增筑哕兀城,赐名嗣武寨,以此作为进取陕西北部横山地区的基地,居高临下,威逼兴、夏地区。西夏素来视横山为自己的生命线,因此全力反攻,连陷宋新筑的寨堡。宋进取西夏的计划受挫。

 在此情况下,宋神宗改变西进方略。早在熙宁元年,王韶就以其“访采边事”的亲身经历,献《平戎策》三篇,“以为西夏可取。欲取西夏,当先复河、湟,则夏人有腹背受敌之忧”。所谓河湟地区,即今甘肃临洮、兰州市至今青海省的乐都和西宁一带及其以南沿洮河的地区。当时在这一带居住着吐蕃族的一些互不统属的部落。这一地区北接西夏右厢,“夏人比年攻青唐不能克。万一克之,必并兵南向,大掠秦渭之间,牧马于兰会,断古渭境,尽服南山生羌,西筑武胜,遣兵时掠洮河,则陇蜀诸郡,当尽惊扰”②。王安石也认为:“今所以招纳生羌者,正欲临夏国,使首属顾惮,然后折服耳。”③即要制服西夏,必先控制河湟地区,把居住在西夏南边的一些吐蕃独立部落制服,斩断西夏右臂。这一建议被宋神宗采纳。熙宁四年八月,宋设置洮河安抚司,任命王韶为长官,开始经营河湟地区。熙宁五年五月,又以古渭寨为通远军,由王韶兼任知军事。八月,王韶率军打败那里的吐蕃军队,拓地1200里,招附30余万口。十月,宋在此地设熙河路,以王韶为经略安抚使。次年初,王韶率军占领河州,继又进军1800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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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长编》卷二一四,熙宁三年八月,庚辰、辛巳。

②《宋史》卷三二八《王韶传》。

③《长编》卷二三〇,熙宁五年二月,癸亥。

占领宕、岷、叠、洮等州幅员2000余里的广大地区,先后招抚蕃族30余万帐。宋斩断西夏右臂的战略企图得以实现,伐夏时机业已成熟。元丰四年(1081年)四月,西夏发生政变,秉常失位被囚,宋廷以为这是千载难逢的良机,于是决意西征。夏宋之间大规模的战争再度爆发。

二、宋夏战争经过

元丰四年七月,宋神宗发兵30万,五路分进,合击西夏,企图一举将西夏荡平。其具体部署是:王中正率兵6万及民夫6万自河东(今太原)西进;种谔率郝延路5.4万及畿内7将兵3.9万,分为7部向北西进;高遵裕率环庆路兵8.7万及民夫9.5万北进;刘昌祚率泾原路兵5万受高遵裕节制北进;李宪率熙河、秦凤兵自熙河向东北进。同时令吐蓍大首领董毡率兵3万“过河攻取凉州”,以吸引和牵制西夏右厢兵力。宋军的作战计划是:泾原、环庆两路兵先攻取灵州;河东、郝延两路先攻取夏州,再攻环州,然后五路会攻兴州。宋大举兴兵的消息传来,梁太后急忙召集群臣访问对策,少壮派将领纷纷主张出兵迎战,唯独有一老将进言:“不须拒之,但坚壁清野,纵其深入,聚劲兵于灵、夏,而遣轻骑绝其槐运,大兵无食,可不战而困也。”①梁太后采纳了这一建议。

宋军发起进攻后,种谔率部自绥德出发,攻打米脂寨,夏增兵来援,被种谔击败,夏军大溃。宋军乘胜追击,斩首8000级,接连攻克夏州、石州、银州。但当进至夏州索家平时,由于军粮匮乏,又逢天降大雪,士兵溃散,后来只有3万人归队。

 王中正部从郦州出发,渡无定河,循水北行,沿途均是沙湿地区,兵马多遭陷没,当进抵宥州奈王井时,军粮告竭,士兵死亡2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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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宋史》卷四八六《夏国下》。

 刘昌祚率部进至磨脐隘(灵州南100余里),击败二三万守隘夏兵的抵抗,夺取关隘,然后乘胜直进,直抵灵州城下。高遵裕惟恐刘昌祚独成大功,命令他暂缓攻城,等待后续部队到达。但当高遵裕部赶至灵州城下时,夏军已作好了防御准备。宋顿兵坚城之下,久攻不克。夏决黄河水淹灌宋营,又派兵抄绝宋军粮道,士兵冻溺饿死者甚多,形势万分危急。宋廷下令撤军,高遵裕部在撤退时被夏兵追击而溃,只剩残兵1.3万人。

李宪部在攻克兰州古城后,东进占领龛谷(今甘肃榆中县境),然后在天都山下扎营。获知前线失利的消息,撤回熙河路。宋军此次大举伐夏,以失败告终。

宋军此战失利,其原因依然是缺乏集中统一的指挥,各部之间各行其是,互不协同;将帅无能,五路将领中竞有两人是宦官;加上深入夏境,后勤补给困难,导致最终失利。当然,此次灵州之战,对宋而言也并非一无所获,首先是占据了横山半数地区,“夏人所恃以强国者,山界部落数万之众耳。按其地蒜,朝廷今已据有其半”①,从而使“陷没百年”的银、夏、宥诸州一度重新列入宋朝版图。其次是消除了宋人对西夏的畏惧心理,使宋人认识到“今日西夏无继迁、元昊之强,中国有练卒精甲之备,苟将帅得人,固无足畏”②。反观西夏,虽最终击退了宋军的大举进攻,但经过这次战役,元气大伤,损失惨重。诱敌深入,坚壁清野的结果,“悉其精锐,渡河保兴灵”,使宋军得以长驱直入,顺利进占银、石、夏、宥诸州,以至横山北侧的一些废城旧寨都被宋军控制,于是夏人在“横山之地沿边七八百里中,不敢耕者至二百余里。岁赐既罢,和市亦绝,虏中匹帛至五十余千,其余老弱转徙,牛羊堕坏,所失盖不可胜数”③。

 灵州之战后,李宪奏请再起大军,集中主力于泾原一路,“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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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长编》卷二八五,熙宁十年十月,丙戌。

②《长编》卷三六六,元祐元年二月,丙子。

③《宋文鉴》卷五五,苏轼《因擒鬼章论西羌夏人事宜》。

西宁寨进置堡障,直抵鸣沙城,以为驻兵讨贼之地”①。种谔主张经营横山,巩固和扩大这一地区,作为进攻西夏的前进基地,“横山亘袤,千里沃壤,人物劲悍,善战多马,且有盐铁之利,夏人恃以为生。其城垒皆据险隘,足以守御。兴功当自银州始,其次迁宥州于乌延,又其次修夏州。三郡鼎峙,则横山之地已囊括其中。又修盐州,以据两地之利。如此横山强兵、战马、山泽之利,尽归中国,其势居高,俯视兴灵,可以直覆巢穴。又其次修筑兰、会,以尽横山之地”②。沈括亦“请城古乌延城,以包横山,使夏人不得绝沙漠”③。元丰五年(1082年)七月,宋派徐禧巡视边防,徐禧也主张在银、夏、宥3州交界处修永乐城(今陕西米脂县西),这一建议被宋廷采纳。徐禧于是发兵民动工修筑,城成后名银川寨。徐禧留下曲珍率万人守城,自率大军退还米脂。九月,夏军30万进攻永乐城,大将高永亨认为城小人寡,又无水源,难以防守,徐禧不听,率领大军进入永乐城。夏军进逼城下,高永亨建议乘夏军立足未稳而击之,徐禧又不听,以万人列阵于城下。不久,夏军渡河而前,徐禧又拒绝了乘其半渡而击的建议。夏军安然渡河之后,向宋军展开猛攻,宋军战败,残卒入城。夏军将永乐城团团包围,并切断城中水源,宋军战死渴死者大半。宋廷派沈括、李宪率兵增援永乐城,又为夏军所阻。夏军猛攻,永乐城破,徐禧等战死,将士伤亡万余人。夏军进至米脂,耀兵城下而还。

 总计灵州、永乐之战,宋官军、熟羌义保(民兵)死者60万人,钱粮损失不可胜计。神宗受此沉重打击,锐气尽消,无意再举西伐。而西夏则向宋展开反攻。元丰六年二月,夏军数十万围攻兰州,宋守将李浩闭城拒守。部将王文郁于夜间率敢死队700人缒城而下,各持短刀冲击夏军,夏军溃败,奔渡黄河,溺死者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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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宋会要辑稿·兵》二八之二五。

②《长编》卷三二八,元丰五年七月,丙戌。

③《宋史》卷四八六《夏国下》。

众。五月,夏军再攻兰州,围城9天后退走。连续不断的争战,使夏宋双方都精疲力竭。夏于是遣使朝于宋,宋神宗亦答应其求和,岁赐悉如其旧。但由于归还被宋占领的疆土的要求遭到宋的拒绝,夏遂于元丰七年正月,出动号称80万的大军再攻兰州,急攻10昼夜不克,因粮尽解围而去。

元丰八年正月,宋神宗去世。次年七月,夏主秉常也死,于是双方边境相对平静数年。元祐五年(1090年),西夏向宋求和,要求宋归还兰州和米脂等5寨,宋则以索取永乐之战时被俘军民作为交换条件。后来由于兰州战略地位极其重要,关系着熙河一路的安危,“兰弃则熙危,熙弃则关中震”,“若一旦委之,恐后患益前,悔将无及矣”①。“自通远至熙州,才通一径,熙之北已接夏境,今自北关辟土百八十里,濒大河,城兰州,然后可以扦蔽。若捐以予敌,一道危矣”②。因此,宋政府只将米脂、葭芦、浮图、安疆4寨交还西夏。由于划界问题悬而未决,边境战争依旧未能停止。元祐六年(1091年),西夏大举入侵宋熙河、兰岷、郦延等路及麟、府二州,被宋军击退。次年,夏军又进攻环州,被知庆州章粢击败。绍圣三年(1096年)十月,夏梁太后和国主乾顺亲率号称50万的大军,攻宋郎延路,取宋金明寨,宋守将张谕以下2800人均战死。

 绍圣四年后,郫延路经略使吕惠卿等人力主反攻,攻克宥州,并令诸道进筑堡寨以逼夏。知渭州章粢在好水川南岸筑平夏城、灵平寨。“一则要占据地利,倾覆贼巢;二则亦欲招置弓箭手,耕凿种孳,使之自卫家室,渐减戍兵”③。宋在沿边诸路一共修筑城寨50多所。尤其是平夏城、灵平寨,位置正在葫芦河川,是夏兵出入要道,北对兴、灵,西趋天都,战略地位十分重要。因此,在筑城之时,便不断遭到夏兵袭扰。元符元年(1098年)十月,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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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宋史》卷三三二《穆衍传》。

②《宋史》卷三三二《孙路传》。

③《长编》卷五〇五,元符二年正月,丁巳。

太后和乾顺率领夏军40万围攻平夏城,昼夜急攻。章粢在加强防守的同时,派兵出击,打败夏军,俘其勇将嵬名阿埋和监军妹勒都逋等,西夏为之震动。宋在新占领地区建立西安州(今宁夏海原县西)和天都寨(海原县南)。这一地区历来是“西界膏腴耕牧衣食根本之地”,“介五路间,羌人入寇,必先至彼点集,然后议所向,每一至则五路皆竦”①。宋占有这一地区后,使夏宋对峙形势为之一变。“朝廷出师常为西人所困者,以出界便入沙漠之地,七八程乃至灵州,既无水草,又无人烟,未及见敌,我师已困矣。西人之来,虽已涉沙碛,乃在其境内,每于横山聚兵就粮,因以犯塞,稍入吾境,必有所获,此西人所以常获利。今天都、横山尽为我有,则遂以沙漠为界,彼无聚兵就粮之地,其欲犯塞难矣”②。因此,“只天都与熙河边面相接,所包括幅员盖千里,河东、郦延、环庆边面亦各相通,此诚非常不世之效也”③。

元符二年春,夏梁太后卒,遣使告哀于宋,上表谢罪,求复通好。同时通过辽从中斡旋,宋哲宗才答应了西夏的求和。宋徽宗即位以后,双方战事仍时有发生。政和四年(1114年)宋派童贯为陕西经略使,总领永兴、鄣延、环庆、秦风、泾原、熙河六路军事。童贯继续推行“出寨进筑”的策略,步步进逼,西夏形势更是日益危殆。最后西夏被迫央求辽出面请和,宋始于宣和元年(1119年)下令全线停战。西夏与北宋的战争至此方告结束。

三、简评

这一时期的宋夏战争,与西夏立国初期对宋战争屡战屡胜的情形相比,已大为不同,呈现出胜负交织、有胜有败的特点,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在同宋的争战中逐渐失去了原有的优势,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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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宋史》卷三五三《张叔夜传》。

②《长编》卷五〇〇,元符元年七月,甲子。

③《长编》卷五一〇,元符二年五月,癸亥。

渐居下风。探讨其中的原因,有以下几个方面。

首先,战争毕竟是交战双方综合实力的较量。就宋夏双方的经济实力、军队数量等各方面情况而言,西夏明显处于劣势,难以进行长期而持久的战争。因此,西夏在同宋的交锋中,或可取胜于一时,但随着战争的持续进行,其国小人少物力不足的劣势便自然会日益显露出来。

其次,元昊后期,随着对宋战争的胜利和个人权势的增长,骄矜自满,逐步陷入了腐化享乐的泥潭之中。在他死后J继位者多为幼主,母后主政,外戚专权,统治集团内部矛盾尖锐,为争权夺利而不断发生内讧,大大削弱了西夏的力量。而宋朝方面,则由于宋神宗时厉行新法,进行政治、经济、军事改革,使宋的实力有所增强。此消彼长,西夏在同宋的抗衡中,自然难免处于下风。

再次,宋夏战争中,以步兵为主的宋军虽然不敌党项骑兵的冲击,但据守城垣却是其所长。北宋后期,为扼制西夏,采取了“筑寨渐进”的方针,选择险要,建筑堡寨,步步为营,层层进逼,此举收到了预期的效果,使西夏不断丧师失地,处境日益窘迫。面对困境,西夏束手无策,举措失当,一反其飘忽无常,惯于野战的优长和传统,也仿效宋朝在沿边一带大事兴筑城砦,其结果变成了舍长用短,所谓“羌人生长射猎,今困于版筑,违所长,用所短,可以拱手待其弊,无烦有为也”①。

 最后,随着汉化和封建化程度的加深,党项民族固有的尚武精神逐渐趋向衰落。西夏初期,“尚武重法”,“以兵马为先务”。与此同时,他们对中原地区的文化礼仪也极为羡慕。李继迁在戎马倥偬之际,即已“潜设中官,全异羌夷之体;曲延儒士,渐行中国之风”②。及攻下灵州之后,认为此地之民与中原地区风俗习惯相同,“尚礼好学,我将借此为进取之资,成王霸之业”③,因此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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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宋史》卷三五四《何常传》。

②《长编》卷五〇,咸平四年十二月,丁卯。

③《西夏书事》卷七。

其作为都城。德明在位时,有意竭力摹仿汉制,“大辇方舆,卤簿=仪卫,一如中国帝制”①。元昊虽然注意保持“衣皮毛,事畜牧”的民族特性,但难以抵挡中原地区文明的诱惑,立官制,定服饰,造文字,制礼乐,办学校,建宫苑,“称中国位号,仿中国官属,任中国贤才,读中国书籍,用中国车服,行中国法令”②。谅祚酷嗜中原的典章文物制度,经常同汉人“出入起居亲厚”,甚至废除蕃礼,改从汉仪。秉常也酷爱高度中央集权的汉族封建文明。乾顺更是大力提倡封建儒学,除建立“国学”传授汉族文化外,还特别热心搜求汉族的儒学经典。西夏统治者的一系列“崇儒”、“尚文”之政,加速了西夏汉化和封建化进程,有利于西夏社会的发展和进步。但在汉化和封建化的过程中,也产生了一些汉族文化所固有的弊端,给西夏军事带来了不和影响,导致了积极进取精神的消退,崇实尚武风气的衰落。一些有识之士对此并非毫无认识,如御史大夫谋宁克任就看到:“吾朝立国西陲,射猎为务,今国中养贤重学,兵政日弛”,因此要求“主上既隆文治,尤修武备,毋徙慕好士之虚名,而忘御边之实务也”③。然而在统治集团纵情声色,恣意享乐的氛围里,这种正确的呼声显得过于微弱,没能引起统治者的重视。

 总之,这一时期的西夏同前期相比,其固有的优长已消亡殆尽,而国土狭小、经济落后、人力物力不足的劣势又日益显露。因而战略形势开始向有利于宋朝的方面转化,胜利的天平开始向宋朝倾斜。只不过由于宋朝在这时也逐步走向衰亡,才使西夏得以维持其偏处一隅的统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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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西夏书事》卷七。

②《长编》卷一五〇,庆历四年六月,戊午。

③《西夏书事》卷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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