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金攻辽、宋抗金之战及辽、北宋的灭亡第一节 金攻辽之战与辽朝的灭亡.2
辽亡后，耶律大石在漠北逗留数年，之后西进至中亚河中地区，后来大石曾谋求东征复国，但没有结果。从此，西辽与金东西遥相对立，但没有发生军事冲突。原属辽的西夏也转而向金称臣。金仅在西北部地区部署少量军队，而集中金军主力南下攻宋。
五、简评
弱小的女真民族在短短的10年时间内之所以能灭亡一个雄崛北方200余年的老大辽朝，这其中除了深刻的政治、经济原因外，在军事上亦有许多值得总结的地方。
从辽朝方面看，辽统治者不善处理统治阶级内部矛盾，在大敌当前之时，不仅不能团结一致御敌，反而不断发生内讧和争斗，削弱了自身的力量。如在护步答岗之战时，耶律章奴从前线潜回上京发动政变，造成前线辽军军心混乱，导致战事最终失败。保大元年正月天祚帝诸子阴谋争夺皇位，天祚帝诛杀有关大臣，耶律余睹因此逃奔金朝。中京失陷后，面对金军的穷追不舍，天祚帝又听信谗言，以为杀死儿子晋王即可让金军退兵，结果不但未阻止金的进攻，反而导致人心更加解体，即所谓“辽主穷迫于山西，犹事畋猎，不恤危亡，自杀其子，臣民失望”，“杀其子晋王，众益离心”①。保大二年三月，辽朝留守燕京的耶律淳又自立为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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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金史》卷七四《宗翰传》。
与天祚帝公开分裂和对抗。在形势已危在旦夕的情况下，双方不仅不能和衷共济，反而互相拚杀。金攻克燕京后，辽将回离保自立为帝，天祚帝处死了前来投奔的耶律淳之妻等人，又发兵攻打回离保。连续不断的内讧、倾轧和分裂，加速了辽王朝的崩溃。
辽王朝在作战指导上也频频失误。在战争爆发前，没有从战略上重视对手，导致女真力量日益坐大，丧失了防微杜渐的良机。由于没有重视对手，缺乏应付战争的准备，一旦战争爆发，便猝不及防，连吃败仗，极大地影响了政局的稳定和战争的进程。而在金反辽建国的战争爆发后，辽王朝又急躁求成，企图毕其功于一役，出河店之战后匆匆调集主力，期求迅速消灭女真。结果一朝败北，连进行有效防御的力量也消耗殆尽。到金灭辽战争后期，由于兵力不足，辽只能以五京为中心分区组织战区防御，但在各战区之间，各自为战，缺乏协同，不能相互应援，联成一气，以致被金军各个击破。
此外，辽军无良将，士无斗志，军心涣散，缺乏战斗力。在金军的进攻面前，不是闻风而逃，就是开门迎敌，即所谓“诸军相谓曰：‘战则有死无功，退则有生无罪’。故士无斗志，见敌辄溃”①，导致辽朝迅速败亡。
反观金朝，在进行军事进攻的同时，交互使用政治和外交手段，分化瓦解敌人，壮大自己，取得了巨大成功，保证了灭辽战争的顺利进行。
在政治上“以政略佐战功”，这是金的一贯政策。从宁江州之战开始，阿骨打就注意利用辽朝内部尖锐的民族矛盾，瓦解辽朝统治。他释放俘获的渤海族将士，宣谕“女真、渤海本同一家，我兴师伐罪，不滥及无辜也”。收国二年初，阿骨打将招降纳叛的范围进一步扩大，下诏“自破辽兵，四方来降者众，宜加优恤。自今契丹、奚、汉、渤海、系辽籍女真、室韦、达鲁古、兀惹、铁骊诸部官民，已降或为军所俘获，逃遁而归者，勿以为罪，其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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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续资治通鉴》卷九一，政和四年十一月，辛巳。
长仍官之，且使从宜居处”①。同时，派人到辽境内策动各族人民进行反辽斗争。“以政略佐战功”政策的执行，收到了良好的效果，分化瓦解削弱了敌人，壮大了自身的力量。
在外交上结交盟友，孤立敌人。阿骨打认识到，与女真地区相毗邻的高丽国如果同辽结成军事同盟，势必使自己陷入两面作战、腹背受敌的危险境地。所以在反辽战争前，他毅然停止了同高丽长期的边境冲突，派使节赴高丽罢兵修好。反辽战争爆发后，为阻止高丽出兵援辽，阿骨打派使者到高丽展开了频繁的游说活动。通过不懈的努力，尽管辽三番五次派人催促，高丽仍不肯发兵救援。从而使金军免除了后顾之忧，得以集中全力同辽作战。金将战争推至辽、夏边境后，阿骨打授权宗翰与西夏议和，“亦以和好，所以沮疑其救辽之心丹②，使得辽帝四处奔命而无处藏身。阿骨打不仅竭力破坏敌方的军事联盟，还积极通过外交途径寻求自己的盟友，在辽背后开辟第二战场，同宋订立盟约，南北联合夹击辽朝。后来阿骨打虽然看透了宋军外强中干的虚弱本质，仍力排众议，坚持不与宋决裂。结果宋军虽未能如约夺取燕京，但却牵制了燕云地区辽军主力，减轻了辽对自身的压力，加速了灭辽战争的进程。
在军队建设方面，阿骨打久经战阵，“算无遗策”，极具治军带兵才能。阿骨打注意培养和选拔将领，因此，在他的麾下，集中了一批敢于冲锋陷阵的勇将和善于运筹帷幄的谋臣。阿骨打对这些文臣武将开怀信任，放手使用，积极发挥他们的主观能动作用，鼓励他们“见可而进，无淹师期。事有从权，毋须申禀”③。同时，奉行赏罚严明的治军原则，赏功罚过，严明军纪。金军“队伍之法，什、伍、百皆有长。伍长击柝，什长执旗，百长挟鼓，千长则旗帜、金鼓番备。伍长战死，四人皆斩。什长战死，伍长皆斩；百长战死，什长皆斩。负斗战之尸以归者，则得其家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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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③《金史》卷二《太祖纪》。
半”①，依靠如此严明的军纪，使金军“骑者骑，步者步，回顾者斩，所以每战必胜也”②。
在战争和作战指导上，全军首先围绕攻克辽控制女真的军事重镇黄龙府这一目标而展开。并针对敌强我弱的现实，先攻中有防，巩固反辽建国的成果；然后伺机发起局部进攻，利用野战击溃辽军主力，逐步改变力量对比。这一目标实现后，则针对辽分区防御、备多力分的情况，始终以辽上京、中京、西京、南京和天祚帝本人为作战目标，集中兵力，并力一向，逐次攻略，先攻要害，次及其余。以致辽军难以抗衡，每失一京，则所属州县就会被金悉数占领。同时，在具体战法上，金军还注重发挥其骑兵快速机动的特长，在运动中予对手以致命打击。金军骑兵的基本战法是两翼包抄围歼。这种战法渊源于长期围狍捕獐故伎。凡遇敌时“必布围圆阵当锋。次张两翼左右夹攻，故谓之三生阵”③。在具体使用时，则根据轻重甲骑兵编成不同，其冲击速度和防护能力也有差异的情况，灵活使用兵力。轻甲骑兵以高速冲击见长，用来击溃军心不定、立足未稳的步兵及进行追击战；而用重甲骑兵对付敌之精锐弓箭部队。为发挥轻重甲骑的各自优势，形成合力，金军还常常排出抵御敌人强弩重箭的轻重甲骑兵混编的战斗队形：“每五十人分为一队，前二十人金装重甲，持棍枪。后三十人轻甲操弓矢。每遇敌必有一二人跃马而出，先观阵之虚实，或向其左右前后结队而驰击之”④。
金朝初年，金军缺乏有效攻坚能力和大规模攻坚作战经验，但善长于野战。据此，阿骨打十分重视扬长避短，在起兵之后，并没有率领女真铁骑攻城略地，而是在以奇袭方式夺取宁江州等几个边境据点后，便以逸待劳，将辽军主力从深池高垒中引诱出来，在平原旷野之地予以歼灭。出河店之战，阿骨打就是乘辽军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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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④《三朝北盟会编》卷三，重和二年正月十日。
②《大金国志》卷二七《粘罕》。
③《三朝北盟会编》卷九八，引《避戎夜话》。
未稳发起攻击，发挥女真骑兵突破能力和坚韧善战的特长，而一举击溃辽军的。在护步答冈之战中，阿骨打挥军直捣辽中军，夹攻其两翼，也杀得辽兵溃不成军。金军攻克黄龙府，实际是一次攻坚战，但最终取胜依赖的却是围城打援。到了金灭辽战争后期，双方军事实力对比发生了彼消此长的巨大变化。金军实施大举直攻，而辽军却更多地依靠城池营垒进行防御作战。在这种形势下，金军能否迅速增强攻坚能力，成为加速或延缓战争进程的重要环节。于是阿骨打一方面继续以奇袭、纳降等方式夺取辽城垒，另一方面不断吸取辽人长技，改造简陋的攻城战具，提高攻城作战能力。如在围攻辽西京时，“制攻具，以三木骈榱为洞垣，右长廊，使士卒行其下，以塞隍堑。又作楼车，巩之以革，施四轮其上，出陴堞以阚敌”①。伴随着攻城作战能力的极大提高，金军的战法更趋完善，而依赖城池防御金进攻的辽朝，其灭亡也就势成必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