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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虎钤经》

作者:冯东礼 当前章节:5830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09:50

《虎钤经》是北宋前期著名兵书。在现存的宋代兵书中,它是最早的。因而该书对整个宋代兵书都有程度不同的影响。本节着重介绍它的作者、基本内容和价值影响等问题。

一、《虎钤经》的作者——许洞

许洞(约976~约1017),字洞天(一作渊夫),苏州吴县(今江苏苏州)人。许洞于咸平三年(1000年)中进士第,当年出任雄武军(今甘肃天水县)推官,掌管本州(秦州)司法事务。不久①,因与知州马知节有矛盾,加上动用了公款,遂被罢官除名,回到了故里吴县,专心从事于著述。景德元年(1004年),写成了《虎钤经》一书,次年应洞明韬略运筹决胜科②,并献所撰《虎钤经》,后来可能因与其友潘阆之事有牵连,而“负遣报罢”③,就除均州(今湖北旧均县)参军(参军是参军事的简称,是无具体职掌的散官)。大中祥符四年(1011年),宋真宗到汾阴(治今山西万荣西南宝鼎)祭祀祖庙时,许洞献上了《三盛礼赋》,遂被召试中书省,改任乌江县(今马鞍山市东北)主簿④,后死在乌江县主簿任上,终年42岁。

许洞的父亲许仲容,为太子洗马。“洗马”为东宫官属,平时掌管引见臣下和传达命令之事;太子外出时,则为前导。许洞的妹妹嫁给了沈周,亦有文才。许洞的两个外甥,一个叫沈披,一个叫沈括。沈括即是著名的《梦溪笔谈》的作者⑤。

许洞幼年时学习弓矢击刺武艺,长大后变更志向,改为学文。他尤其精通《左传》。朱长文说他“以文辞称于吴”,龚明之说他“平生以文章自负,所著诗篇甚多,当世知其名。欧阳修尝称其为“俊逸之士”。许洞有文集一百卷,又著《春秋释幽》五卷,《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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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秦州知州马知节于咸平四年十月初四徙知益州,许洞被罢官必在咸平四年十月以前,从咸平三年至四年十月,最多是一年多点时间,故这里称不久。

②《宋史·许洞传》称“洞识韬略、运筹决胜科”,而《宋史》卷一百五十六《选举二》,称“洞明韬略运筹决胜”科,这里从后者。

③据《梦溪笔谈》卷二十五载:“潘阆,字逍遥,咸平间有诗名。与钱易、许洞为友,狂放不羁,尝为诗曰:‘散拽禅师来蹴蹋,乱拖游女上张千’。”另据《中吴纪闻》卷一载:许洞“与潘阆、钱易为友,狂放不羁。阆坐卢多逊党,亡命,乃变姓名僧服入中条山。洞密之诗曰:‘潘逍遥,平生才气如天高……’。”从中可知许洞与潘阆关系密切。

④主簿:负责典领文书、处理公务等事。时真宗“东封及祀汾阴时,献文者多试得官,盖特恩也”(《宋史》卷一百五十六《选举二》)。

⑤参见胡道静《沈括军事思想探源——论沈括与其舅父许洞的师承关系》(《社会科学》 1980年6月)。

玄》十卷。除《虎钤经》外,其他著述均已湮没不存。

据史载,许洞还是个个性很强、清高自负、不拘小节的人。他被免去雄武军推官回到故里后,日以饮酒为事,并经常赊欠店家酒钱。有一天,他在酒店墙壁上作《酒歌》诗数百言,乡里的百姓都来观看,因此酒店销量大增,为平日数倍,于是店主将许洞往日所欠酒钱都一笔勾销。许洞还在自己庭院中仅种一根竹子,“以表特立之操”,吴人称之曰:“许洞门前一竿竹”。一次,许洞与一些诗僧相会赛诗,他约定说:“不犯此一字”,其字为“山水、风云、竹石、花草、雪霜、星月、禽鸟”之类,于是诸僧皆搁笔,不敢赛了。

二、《虎钤经》的写作时间、著录和版本

《虎钤经》的自序中说:“创意于辛丑之初,成文于甲辰之末”。辛丑是咸平四年(1001年),甲辰是景德元年(1004年),共用了4年时间。但是,现在通行的《粤雅堂丛书》本(此本刊行于咸丰二年,即1852年),则将许洞自序中的“辛丑”印成“辛酉”。而“辛酉”为建隆二年(961年),到景德元年则是44年,许洞仅活了42年,怎可能用44年时间撰写《虎钤经》呢?这显然是刊刻上的错误。

这一刊刻上的显误,究竟从何时哪个版本上开始的,现在无从考证。但是,对这一错误未加校正,并将从“辛酉”到“甲辰”的时间作了错误计算的,则始于钱钊。他在清嘉庆十八年(1813年)校订了《虎钤经》,并在跋文中写道:“自序创意于辛酉之初,成文于甲辰之末。考辛酉为太祖建隆二年,迄甲辰真宗改元景德,盖历三十八年所而书成”。而《粤雅堂丛书》本用的是钱本,又未加校正,故出现了“辛酉”之说和时间计算上的错误,于是就以讹传讹地传了下来。

《虎钤经》在《宋史·艺文志》中已有著录,为“许洞《虎钤兵经》二十卷”。但晁公武《郡斋读书志》、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以及马端临的《文献通考》均未著录。因而,长期以来一直未见有提及宋代人所著录该书者。今据王应麟的《玉海》,发现该书对《虎钤经》进行了著录,为“景德虎钤经”。这样,就补上了当朝人未著录《虎钤经》的遗缺,也为《虎钤经》在宋代即已刊行并流传于世找到了根据。明、清时著录该书者逐渐增多。明代的如杨士奇编的《文渊阁书目》、叶盛著的《篆竹堂书目》、焦螗的《国史经籍志》、毛戾的《汲古阁珍藏秘书目》等。但是,杨氏所著录仅为一部一册;叶氏所著录也是一册;毛氏虽标明为四册,但属抄本。只有焦氏著为“《虎钤经》十卷”,但未注明册数。清代首先著录《虎钤经》者,当为钱曾。他在《读书敏求记》中记载:“许洞虎钤经二十卷。景德二年许洞表上其书,前又有许洗为序”①。后来,清永珞和纪昀所编著的《四库全书简明目录》也著录了该书。再后,著录的更多,如《孙氏祠堂书目》、《好古堂书目》、《鸣野山房书目》、《天一阁见存书目》、《鄙亭知见传本书目》、《增订四库全书简明目录标注》等等。

关于《虎钤经》的版本问题,《读书敏求记》确载有“宋刊本”,但目前还未发现有现存的宋刊本。只知宁波的“天一阁”存有明覆宋刻本②。《清学部国书馆善本书目》详载了元钞的情况,即:“虎钤经二十卷,宋许洞撰。元抄本,用大德公事纸钞。有晋阳家藏朱文方印,天籁阁朱文长印,竹坨朱文方印,花山马仲安家藏善本,朱文方印,鞠农白文小长印,吴翌凤家藏文苑,白文长印。”可惜此本现已不存。在现存的版本中,当以《四库全书》本和《粤雅堂丛书》本为善。但前者又不见许洞的自序和《上虎钤经表》,后者又有前面提到的不足之处。

三、《虎钤经》产生的背景及其创作的指导思想

《虎钤经》问世于宋真宗初年。真宗即位那年还不满30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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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许洗,当为许洞之误。

②许保林:《中国兵书知见录》。

当时一部分官僚还希望他能有所作为。可是,实际上他仍然大力贯彻宋太宗制定的守内虚外政策,把安定国内统治秩序作为主要任务。尽管他希望太平无事(第一个年号,改之“咸平”),实际上并非太平。北方的辽国仍然不断扰边,并伺机发动战争。因而,咸平二年(999年)有裴村之战;咸平四年,即许洞创意撰写《虎钤经》那年,有遂城之战;次年,又有望都之战。就在许洞撰成《虎钤经》那年(景德元年),辽大举南下,爆发了澶渊之战,迫宋于当年十二月签订了屈辱的“澶渊之盟”。同时,许洞本人的经历,也并非顺利。他头一年刚中了进士,当了推官,第二年就被罢官归乡,是在刚喜则忧和忿忿不平的心情下从事著述的。许洞的传世之作《虎钤经》正是在国家经历战争、个人仕途多舛的背景下写成的。

许洞著《虎钤经》的原因,其自序云:“臣素好奇正之变,由是而言之”;其“上虎钤经表”云:“重门击柝,所以待暴客;弦孤剡矢,所以利天下。阅龙韬而拓统,奋虎略而御侮,自三代以来未有废而不用者也。”即是说,许洞认为他著《虎钤经》,一是因为喜爱研究军事理论;二是因为军事理论对国家的“拓统”和“御侮”都是必不可少的。除此之外,还有他未直接说出口的原因——显示自己的军事才能,以便东山再起。

 许洞还把深浅适度,便于应用,作为撰写《虎钤经》的指导思想。他说,自古以来兵法是很多的,不过“孙子之法奥而精,使学者难于晓用;诸家之法肤而浅,或用者丧于师律”。而“浅深长短,迭为表里,酌中之理”的兵学著作又很少看到。加之,李筌《太白阴经》,“论心术则秘而不言,谈阴阳则散而不备”。因此,他“上采孙子、李筌之要,明演其术;下撮天时人事之变,备举其占。或作于己见,或述于古人,名日虎钤经”。①许洞要把《虎钤经》写成这样的书:对孙子、李筌兵法的精华和深奥之处加以具体阐述,使人们便于明白和掌握;对李筌讲的零散不全的阴阳问题,加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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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许洞:《虎钤经序》。

系统和补充。其中既有古人的观点,也有自己的创见,以期成为“酌中之理”之作。

四、《虎钤经》的基本内容和主要军事思想

《虎钤经》全书共有20卷,分为210篇,每篇论述一个问题。210个问题在各卷分布的数目不等。有的卷论述三五个问题,有的则论述十几个、乃至二十几个问题。就其内容分布来看,大致是:

第1~4卷,着重论述谋略运用、从严治军和将帅修养等问题;

第5卷,阐述如何判明天气、地形和敌营阵等;

第6卷,介绍了水战、火攻、城邑攻防及攻守器具;

第7卷,汇辑了作战指挥的旗鼓和与军事有关的天文、历法、记时和识别方位等知识;

第8~9卷,为结营统论及古代有关阵法和自创的飞鹗、长虹等阵;

第10卷,为人马医护和相人;

第11~20卷,为六壬、遁甲、星辰、日月、风云、气候、风角、鸟情及宣文设奠、人马相法等。

总之,前10卷(除相人问题外)是科学地论兵,后10卷则多封建迷信之谈。

《虎钤经》以“上言人谋,中言地利,下言天时”①为主旨。主要军事思想有以下三点:

 一是重视“天、地、人”思想。许洞认为用兵离不开天、地、人;而要发挥天、地、人的作用,就要加以“随用”。即是说,要获得天时,就应根据阴雨风雪和寒暑冷热等天候变化,采取相应的措施和战法;要获取地利,就要根据平原、广泽、山谷等不同地形,使用不同的兵种和兵器;要得到“人用”,就须根据士卒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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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许洞:《上虎钤经表》。

少勇怯及各自特长,赋予不同任务,以做到因人所用,各用其材。书中主张用兵必须“随天之变”、“随地之性”、“随人之性”。然而,它认为天、地、人三者的关系不是平列的,而是“先以人,次以地,次以天”,重视人(主要是将帅)在战争中的作用。因此,要求将帅,除了能善于用兵之外,还要具备“去私循公”、“持身以礼、奉上以忠、忧乐与士卒同”的品格,具有“纳谋而能容”的修养和“明今鉴古”的洞察力。

二是务本、先胜思想。许洞主张,用兵须“先务其本,本壮则末亦从而茂矣”。要“以粮储为本,谋略为器”。未战之前要“先谋”:欲谋用兵,先谋安民;欲谋攻敌,先谋通粮;欲谋疏阵,先谋地利;欲谋守据,先谋储蓄;欲谋强兵,先谋赏罚等。要“先胜”就要做到:“三和”(和于国、和于军、和于阵)、“三有余”(力有余、食有余、义有余)、“三必行”(必行其谋、必行其赏、必行其罚)。既战之后,要善于“夺恃”:夺气、夺隘、夺勇等;要善于“袭虚”:以佯动、诱敌击其虚;要“任势”:乘机击敌懈怠,设伏击敌不意,乘胜扩张战果等。对作战过程中的胜败,要“胜不可专,败不可不专”,意思是战时不要一味想到胜利,要想到可能的不利;失败时要专心思考原因,以求反败为胜之法。“专胜有必败之理”:一是“急难定谋,狐疑不决”;二是“机巧万端,失于迟后”;三是“事机不密”;四是“似勇非勇,似怯非怯”;五是“主将不一”。“专败有反胜之道”:将帅要针对失败的原因,相应地采取“割所爱啖之”(宰杀所爱乘马,让士卒吃得饱)、“奋身先之众”和严肃军纪等安抚、整饬措施,就可反败为胜。

三是“知变”思想。许洞强调,“用兵之术,知变为大”。围绕“知变”这个灵活用兵的命题,作了多方面的论述:首先,“知变”很重要,“兵家之利,利在变通之机”;“能以虚含变应敌,动必利矣”;其次,“知变”就要“观彼动静”、“观其逆顺”,如此才能“以虚含变”;再次,“知变”的关键在于从利害两个方面观察问题,从中“择利而从之”。总之,尽管天时有吉凶,地形有险易,战势有利害,如能吉中见凶、凶中见吉,易中见险、险中见易,利中见害、害中见利,就能用兵尽其变。许洞还把“知变”思想,运用到对待古兵法的态度上,独树一帜地提出了“逆用古法”的理论。他说,“以古法为势”,“未见决中者”;而“反古之法”则往往可以料敌为胜。他同时指出,“设若敌将不能以兵法使众,惟以勇敢为己任,我则顺古法待之”。他还将古兵法比作“车之载其物”,如“有车之用,则东西南北者由人也”。以此论证其用兵可以由将帅灵活多变,不必拘泥于古兵法的道理。

五、《虎钤经》的价值和影响

《虎钤经》在体例上分类编排,按类阐述。它所汇集的与军事有关的天文、历法、记时及识别方位等知识,有许多为过去兵法所少有。它还比较完备地记载了攻守战法、器具以及水战、火攻等特种条件下的作战方式。此外,还汇集了不少阵法,并创造了诸如飞鹗、长虹等阵。所有这些都具有较高的史料价值。

《虎钤经》虽然“或作于己见,或述于古人”,但是即使述古时也能“参以己意”。它关于重视“天、地、人”、务本致胜和灵活用兵等思想,不仅对孙子、李筌之要作了新的阐述和发挥,而且也对中国古代军事理论作了新的贡献。这对当时的军事实践具有指导意义,对后世军事理论的发展也起着一定的促进作用。因此,它除了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以外,还有可贵的理论价值。

《虎钤经》作为流传下来的北宋第一部军事理论著作,对其后问世的《武经总要》、《何博士备论》等也产生了积极的影响。尤其是,有宋一代各部著名兵书都非常关注灵活用兵问题,也受到了《虎钤经》的某些启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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