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后唐时期抗击契丹侵扰的战争第一节 契丹的强盛及其南犯
一、契丹族的发展与阿保机的建国
契丹是我国古代东北地区历史悠久的民族，其名最早见于《魏书·契丹国传》，先后与北齐、隋、高句丽、突厥交往密切。契丹各部这时尚未统一联合，各自单独进行活动，内部又经常发生武装冲突，发展比较缓慢。
唐朝初年，契丹8个部落正式形成了大贺氏部落联盟，共同推举部落联盟首领，三年选举一次，联盟首领都由大贺氏家族成员担任。由于部落联盟首领和各部酋长都由显贵家族世选，这表明契丹族已有阶级萌芽，氏族制正处在逐步崩溃的过程中。
契丹各部在唐朝时期纷纷内附，与唐朝关系更加密切。贞观二十二年（648年），唐朝在契丹地区设置松漠都督府，以大贺氏联盟首领窟歌为松漠都督。开元十八年(730年)，契丹首领邵固被杀，延续了百多年的大贺氏部落联盟遂告结束。契丹贵族内部又经过一系列的激烈冲突，契丹遥辇氏阻午可汗在唐朝开元、天宝年间成为部落联盟首领。遥辇氏部落联盟从此一直延续到后梁开平元年（907年）阿保机自立可汗时为止。
随着契丹社会生产力的发展，契丹内部阶级分化更加明显。部落贵族不仅长期把持部落联盟首领、酋长的地位，还全部垄断了部落内部的一切公共职能。部落联盟首领三年选举一次已徒具形式。他们热衷于发动战争，掠夺财物，俘获人口，占有奴隶和农奴越来越多。部落贵族利用军队、刑法维护统治。国家政权机构正逐渐从氏族社会的母胎中产生出来，阿保机在这种形势下而登上历史舞台。
阿保机姓耶律氏，咸通十三年(872年)出生于契丹部迭刺部世里家族，多智勇而善骑射，9世纪末开始担任挞马狨沙里（可汗的亲兵队长）。天复元年（901年），阿保机被选为迭刺部酋长，专事征讨，连年取胜，被拜为于越。他的地位仅次于契丹部落联盟首领，已掌握契丹部落联盟的军事大权。
梁开平元年（907年），契丹可汗痕德堇卒，阿保机被契丹贵族推选为部落联盟首领。阿保机上台后，经常外出征战，大肆掠夺人口、牲畜，引起了一些旧氏族贵族的反抗，被阿保机及时平息下去。后梁贞明二年（916年），阿保机建国，自号天皇王，国号契丹，建元神册。
二、契丹的政治、经济及军事概况
契丹国是在契丹氏族社会基础上迅速发展起来的，以契丹贵族为主体，并联合汉、渤海、奚等族某些上层分子组成的政权。契丹国统治阶级包括契丹贵族、汉族的某些地主以及其他族的某些贵族。契丹皇族与萧氏的男女世代联姻，所以皇族耶律氏与外戚萧氏世代掌握契丹的军政大权。太后掌政也是常见的事。汉族中的某些地主是契丹国统治集团的重要组成部分，如韩知古、韩延徽、康默记等人为阿保机出谋划策，统领军队，修建城郭，发展耕种，备受阿保机的信任。韩延徽曾升为政事令，韩知古迁中书令，谋预军国大事。奚、渤海一些首领有的继续统领其旧部，或充当契丹国的军将。
契丹国被统治阶级包括平民、农奴、部曲、奴隶等。平民指契丹各部落成员。他们平时耕牧，战时从军出征。农奴多固定在国有土地上从事耕种，向契丹政府缴纳赋税，负担徭役，包括有汉、奚、渤海等族劳动者。部曲在契丹贵族和官僚所掌握的大量土地上进行生产，对主人有很深的依附关系。奴隶多在宫廷服役，
或在国家工场做工。这些平民、农奴因民族出身不同，其政治、经济地位略有区别。但他们都是契丹国的被统治者，遭到封建统治阶级的严重压迫和剥削。
契丹统治集团为控制全国各族，国家政权也显示出契丹族、汉族的不同特点。全国官制分两个系统，北面官掌管契丹及其他游牧民族事务，南面官管理汉民族事务。北面朝官最高机构是契丹北枢密院、南枢密院，各置北院枢密使、南院枢密使，分别主管军政和民政之事。以下惕隐掌皇族，夷离毕掌刑狱，敌烈麻都司掌礼仪。自契丹得燕云16州，南面官采用汉制，中央有三省、六部、台、院、寺、监、诸卫、东官等官府，地方设置节度、观察、防御、统军、招讨等使和刺史、县令等。汉人当南面官只占次要地位，各曹首要官职仍由契丹人充任。
契丹国社会经济中，畜牧、农业、手工业生产都有不同程度的发展。畜牧是契丹国的主要产业，各游牧民族放牧马、羊很多。契丹国在适宜放牧的草原上建立国家牧场（群牧），任命契丹大臣为群牧官。契丹统治者还在战争中大肆掠夺马匹。阿保机在河东代北作战，获牛、羊、驼、马十万余匹，讨女真得马二十余万匹。附属于契丹国的各部族也不断进贡马匹。因而契丹国“群牧滋繁，数至百有余万”①。
在契丹各部落，大量汉人、渤海人流入，带来了先进的农业生产技术，农业种植逐渐推广。阿保机对发展农业比较重视，为开发边疆地区作出了重要贡献。
契丹国盐铁坑冶等手工业生产都由官府经营。阿保机建国前在汉城生产食盐，供契丹八部食用。耶律德光得燕云16州后，“始得河间（今属河北）煮海之利，置榷盐院于香河县（今属河北），于是燕、云迤北，暂食沧盐。一时产盐之地如渤海、镇城、海阳（今河北秦皇岛市西北）、丰州（今内蒙古翁牛特旗）、阳洛城、广济湖（今内蒙古乌珠穆沁旗西南）等处，五京计司各以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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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辽史》卷六十，《食货志下》，中华书局版（下同）。
地领之”①。耶律德光在室韦地区生产铜、铁、金、银，由当地人制造铜铁器。又在曷术部、渤海铁利州设置铁冶炼铁。此外，东平县（今辽宁朝阳市）、幽（今北京市西南）、蓟（今天津市蓟县）等地亦置坑冶。契丹工匠生产的马鞍驰名中外。在汉族工匠的帮助下，契丹制造的陶瓷、纺织品已达到相当高的水平。
契丹军队沿袭了契丹族社会的传统，“凡民年十五以上，五十以下，隶兵籍。”②军队有正军和家丁之分，奴隶、部曲只能当家丁。每一名正军配备打草谷、守营铺的家丁各一人。铁甲、马具、武具由兵士本人自备。契丹军队行军作战，没有固定的后勤供应，常派遣兵士四出抢掠。全国军队最高指挥权归封建皇帝掌管，军队调动必须凭皇帝发的诏令、鱼符，由皇帝亲自挑选将校领军征战。
契丹军队以御帐亲军最为重要。阿保机挑选骁健精锐者组织亲兵，号“腹心部”。述律皇后“摘蕃汉精锐为属珊军；太宗益选天下精甲，置诸爪牙为皮室军”③，大约数万人。他们平时负责皇帝的宿卫，战时就奉命出征。契丹皇帝及摄政时间最久的两个太后都置有宫，每宫都划分固定的属地，辖若干正丁（契丹人）、蕃汉转丁（汉人、渤海人及其他各族人），其中契丹正丁有承担宿卫、作战的双重任务。亲王、大臣还带有私兵，多者干余人，少者数百人。契丹、奚、渤海各部落首领统率自己戍区的军队，叫部旗军。
契丹军队分骑军、步军两种。契丹人当骑军，汉人一般当步军。骑军1人配备马3匹，其中远探拥子军专门负责侦探敌情。骑军攻占敌人城池，进攻敌阵，安营结寨，都有十分明确的规定。行军未遇到大敌而不许乘战马，临近敌人立即驱马前进。同时派遣伏兵断绝敌人运粮通道。他们“馈饷自赉，散而复聚，善战、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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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辽史》卷六十，《食货志下》。
②《辽史》卷三四，《兵卫志上》。
③《辽史》卷三五，《兵卫志中》。
寒”①，具有较强的战斗力。这是他们多次击败五代各国军队的重要原因。
三、契丹向南扩张及对后唐的威胁
后梁开平元年(907年)，阿保机一面进攻东北地区的室韦、女真、奚各族，一面派30万大军进犯云州（今山西大同）。晋王李克用与阿保机讲和，约为兄弟。双方商定当年冬天同时出兵灭掉后梁。李克用送阿保机金缯数万，阿保机赠马3000匹、杂畜上万头。然而墨迹未干，阿保机却派遣使者送给后梁名马、貂皮、女乐，请求后梁册封。阿保机还与后梁商定，共同出兵灭晋，由后梁册封为甥舅之国。阿保机这样反复无常，是因为契丹诸部刚刚统一，巩固内部尚需时日，所以行挑拨离间之诡计，坐山观虎斗，伺机进犯中原。李克用得知契丹与朱全忠结盟后，大为恼火，临死之前，将一支箭交给儿子李存勖，嘱咐务必灭亡契丹。
阿保机统治时期，契丹南犯大致可分为两个阶段。自开平元年（907年）前后直到后唐明宗天成元年(926年)，契丹军队不时南下，主要是为了掠夺财富，俘获人口。如后梁龙德元年（契丹神册六年，921年），契丹述律皇后强烈反对阿保机出兵援助成德节度使张文礼作乱，阿保机高兴地说：成德张文礼有金玉百万，留着等待皇后，可以一起夺取②。于是倾全国军队大举南下。后唐大臣郭崇韬也说：契丹这次南下，完全是为了掠夺财货，不是真正救援张文礼③，一语道破了真情。
从天成元年（契丹天显元年，926年）起，契丹南侵除了掠夺财富外，更关注吞并中原的领生。这年契丹出兵攻占渤海国扶馀城，更渤海国为东丹国，阿保机以长子突欲镇守。阿保机再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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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辽史》卷三四，《兵卫志上》。
②《新五代史》卷七二，《契丹传》。
③《新五代史》卷二四，《郭崇韬传》。
后顾之忧，竟公开威胁后唐使者姚坤说：后唐必须将大河以北地
区割让给契丹。倘有困难，先割让镇州（今河北正定）、定州（今
属河北）、幽州。只有这样，我们才不再南下河北①。姚坤不肯答
应，随即遭到囚禁。这表明契丹随着国势的强盛，正贪婪地注视
着河北大片地区，对后唐造成严重的威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