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契丹入犯中原后的残暴统治
天福十二年(契丹会同十年,947年)正月一日,耶律德光进入汴州城内,因害怕别人报复,当天傍晚又移居城郊赤冈。七月,再次入城,派契丹士兵日夜严密把守开封府及朝廷宫殿诸门。耶律德光为试探后晋臣僚们的想法,特对后晋百官说:契丹国地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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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资治通鉴》卷二八五,晋齐王开运三年。
广大,方圆数万里,有君长27人;但与中原文化习俗不同,我打算挑选1人当中原的皇帝,你们意见如何?早已看透了耶律德光内心的后晋降臣们,个个顺水推舟,异口同声地说;天上没有两个太阳,全国各族都愿推戴陛下当皇帝①。二月一日,耶律德光穿上汉族皇帝的衣服,当上了中原皇帝,国号大辽,将会同十年改元为大同元年。此后,史称耶律德光为辽太宗。
辽国先后任用后晋降臣张砺、和凝为宰相,李崧为枢密使,冯道为太傅,但辽朝军国大权由契丹族人掌管。一贯充当契丹南侵急先锋的赵延寿想当中原皇帝的愿望落空。翰林承旨张砺拟迁赵延寿为中京留守、大丞相、录尚书省、都督中外诸军事,枢密使如故。辽太宗亲自涂去“录尚书省、都督中外诸军事”。赵延寿竟不能参与辽国的军事,后晋其他降臣更无权过问。各地节度使、刺史,特别是沿黄河附近的诸藩镇节度使,多由契丹将领或他们的亲信充当,如留珪任义成节度使(治滑州),潘聿任横海节度使(治沧州),朗五任澶州节度使(治德胜城),萧翰任宣武节度使(治汴州),麻答任安国节度使(治邢州)。辽国利用他们控制这些重镇,残暴镇压各地军民的反抗斗争。
辽太宗刚进入汴州即通告当地百姓说:大家勿须恐惧不安,辽朝政府会使你们休养生息。他还对臣僚们说:自今以后,不置甲兵,不买战马,轻徭薄赋,全国太平②。这完全是欺人之谈。辽太宗本人就广泛接受各地贡献,每天纵酒作乐,将中原地区大量兵器、战马、财货源源运回契丹。中原辽军以抢掠财物作后勤供应。他们进入人口稠密的中原地区,以放牧战马为名,纵容辽国骑兵到各地轮番抢掠,称之为“打草谷”。他们杀死大批成年丁壮,将老弱者弃于沟壑。自大梁、洛阳两京到郑、滑、曹(今山东定陶西)、濮(今河南濮阳西南)各州,数百里间,公私财物被洗劫一空。与此同时,辽太宗为优赏辽国军队,迫使三司使刘昫征括大梁城所有官员、百姓的钱帛,自宰相、大将以下都不得幸免。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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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资治通鉴》卷二八六,晋高祖天福十二年。
派遣数十人到各州括借,动辄残酷诛杀。“于是内外怨愤,始患苦契丹,皆思逐之矣。”①
中原各地原后晋军民在政治上还受到辽朝统治集团的种种迫害。当辽太宗向汴州进发时,曾命杜重威领降兵随行,刚抵达黄河岸边,他又害怕晋兵叛变,密谋将这些降兵全部淹死河中。有人谏阻说:各地晋兵很多,倘杀死晋朝降兵,他们必将顽强反抗。这对于契丹十分不利,不如安抚降兵为宜。辽太宗害怕激起晋朝士兵的大规模反抗,被迫接受意见,让杜重威领降兵屯于陈桥(今河南开封东北20里)。进入汴州后,他又要将晋降兵全部杀害。赵延寿献策说:晋国南有南唐,西邻后蜀,常为仇敌,可派陈桥降卒分别戍边,防御南唐、后蜀的进扰。同时将这些降兵家属全部迁徙到恒、定、云、朔诸州,也不怕他们在南面叛变②。辽太宗赞同以降兵家属为人质的阴险毒计,这些降兵才免遭屠杀。
辽朝大将麻答先后出任安国节度使、中京留守③。他将民间的珍货、美女抢走,还诬蔑村民为盗贼,旋行披面、抉目、断腕、焚炙等酷刑。麻答外出常带着多种刑具,还以被害者的尸体威胁当地民众。河北地区的民众惨遭杀害,难以计数。天福十二年(辽朝大同元年,947年)四月,辽太宗往北路过相州,命蕃汉诸军进占城内,杀害全部男子,妇女被驱掠北走,一次杀死十余万人。辽国统治者妄图以疯狂掠夺、残暴屠杀等手段维持对中原的统治,结果适得其反,却遭到各地军民前仆后继的反抗。各地军民的抗暴斗争
中原各地原后晋军民为了反抗辽国统治者的残暴统治,纷纷拿起武器进行抗暴斗争,保卫家园。他们“多者数万人,少者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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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资治通鉴》卷二八六,晋高祖天福十二年。
③辽朝建国,以恒州为中京,见《资治通鉴》卷二八六,晋高祖天福十二年。
减千百,攻陷州县,杀掠吏民”①。辽国统治者坐卧不安。
天福十二年二月,滏阳(今河北磁县)梁晖有众数百人,侦知契丹彰德节度使高唐英尚未到达相州,城内兵力少,很快攻入城内,杀契丹军数百人,夺取器甲数万件。梁晖自称相州留后。
二月,辽国澶州节度使朗五残虐贪浊,当地群众恨之入骨。澶州农民首领王琼联合夏津张乙,领兵士千余人,夜袭德胜南城,又进攻黄河北岸的德胜北城,将朗五围困在牙城内面。辽太宗得知后极为恐惧,急忙将天平节度使李守贞、天雄节度使杜重威放回郓州、魏州,对这些军事重镇加强防守,又派兵支援澶州。王琼最后战败被杀。然而他们的斗争打破了耶律德光长期统治中原的美梦,开始作逃归塞外的打算。
二月,在汴州以东,农民抗暴队伍更加庞大。农民首领李仁恕统领数万人攻打徐州城(今属徐州)。辽太宗惊叹说,我不知道华人如此难以制服②!乃派泰宁节度使安审琦、武宁节度使符彦卿赶回兖州、徐州,稳定当地局势。
四月,嵩山农民首领张遇有众万余人,推后梁朱乙为天子。伊阙首领也自称天子。他们攻打郑州(今属河南)、洛阳,战斗失利。
与上述广大农民斗争遥相呼应,各地后晋军将也奋起反抗,驱杀辽朝派往各地的节度使、刺史、括借使,据守州郡。天福十二年正月,契丹派张彦超为雄武节度使,史佳为彰义节度使,前节度使何重建、史匡威公开反抗,不允许张彦超、史佳进入秦州(今甘肃秦安西北)、泾州城内。何重建自此归附后蜀,领后蜀兵攻打凤州(今陕西凤县东北)。
辽国派将领刘愿为保义节度副使(治陕州)。后晋军将王晏、赵晖、侯章一起攻入牙城,将刘愿砍首示众,又杀死辽国监军,推赵晖为陕州留后。辽太宗还不死心,再派使者前往拉拢,赵晖又杀死使者,并打退前来进攻的辽国军队。
此后不久,后晋军将武行德奉辽太宗之命,率兵士千余人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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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资治通鉴》卷二八六,晋高祖天福十二年。
几十船兵器运往契丹境内。途经河阳(今河南荥阳东北)时,武行德告诉兵士们说,契丹不能久留中原,不如驱逐其军将,坚守河阳。他们夺取铠仗分发给兵士,乘虚进据河阳。辽太宗知道河阳失守,焦虑不安,不得不承认自己进入中原后犯了三大错误,即命诸道括借钱物;派契丹兵士“打草谷”;不早派各道节度使返回原镇①,所以引起普遍反对!
以上所述,仅是反抗辽国暴政斗争的部分事例。这些斗争主要在宋州、亳州(今属安徽)、密州、徐州、陕州、潞州、澶州、孟州等地,几乎将盘踞在汴州的辽太宗四面包围。辽国在中原控制的地区越来越小,还不断遭到打击。广大军民反抗辽国暴政的正义斗争,有的被镇压,有的逐渐归附于后晋河东节度使刘知远。但辽太宗开始认识到契丹无法用军事暴力长期统治中原,遂准备撤离汴州,北归故地。
三、契丹被迫北归
天福十二年(辽国大同元年,947年)二月,当澶州农民首领王琼破坏德胜渡浮桥时,辽太宗就担心通向契丹的道路受阻,打算撤离黄河以南地区。三月七日,他召集百官,以天气炎热要回契丹故地探望述律太后为名,准备逃离中原;同时派其亲信萧翰为宣武军节度使,继续镇守河南。
三月十七日,辽太宗从汴州动身,带走后晋文武百官、诸军吏卒数千人,宫女、宦官数百人,将宫中府库财宝掠夺一空。辽太宗见到沿途村落一片废墟,仍纵使契丹骑兵剽掠搜索,还亲自指挥攻打相州城,屠杀城内居民十余万人,再次暴露了契丹统治者惨无人道的罪行。
四五月间,洛阳、怀州(今河南沁阳)、泽州等军事重镇尚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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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资治通鉴》卷二八六,晋高祖天福十二年。
辽国所控制。契丹昭义节度使耿崇美屯兵泽州,准备进攻潞州。可是,自辽太宗撤离汴州后,汴州西北面的局势急剧变化。后晋宁国都虞候武行德发起兵乱,占据怀州;农民军张遇等一度攻入洛阳。河东刘知远见有机可乘,于二月称帝太原(史称后汉),并自太原出兵南下,辽国泽州刺史翟令奇投降,契丹戍守怀州将领崔廷勋等弃城渡河北走,辽国西京留守刘晞自洛阳逃到汴州。辽国宣武军节度使萧翰朝不保夕,急忙迎接早已闲居洛阳的后唐明宗王淑妃及其子许王李从益到汴州,以李从益为帝,自己却逃之天天。契丹在黄河以南的军队已撤离北走。
辽太宗撤退北归途中,四月二十一日病死于栾城。辽国统治集团内部随即发生内讧。赵延寿自称受辽太宗遗诏,权知南朝军国事,抢先进入恒州。辽太宗从子永康王兀欲也相继进入恒州。五月一日,兀欲设计活捉赵延寿,几天后在恒州自称辽国皇帝。但是,辽太宗儿子尚在契丹境内,述律太后也没有立兀欲为帝的命令,兀欲自立为帝,内心不安,经与契丹诸酋长密谋后,以麻答为中京留守,高奉明为安国节度使,将后晋文武官员、士卒留在恒州,自己带领宫女、宦官、教坊人自恒州北上。
六月,辽国彰德节度使高唐英投降后汉,刘知远以后晋都将王继弘为彰德留后。洺州薛怀让也杀死麻答使者,降于后议。麻答相继失去相、洺二州后,更怀疑恒州城内的汉族士兵,强迫他们离开兵营,并克扣食粮,激起兵士们无比愤怒。后晋军将何福进、李荣、白再荣在恒州城内发起兵变,麻答大惊,携带家属、宝货狼狈逃走。辽国天雄节度使杜重威、天平节度使李守贞、安国节度副使刘锋也先后投降后汉。到此为止,经过大河南北各地军民的广泛斗争,曾经猖狂一时的契丹统治集团及其军队,除继续占领幽、瀛、莫等州外,已全部从河南、河北各地撤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