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后周的建立及其统一战争第一节 郭威代汉建周及其初步改革
一、后汉的统治危机
后汉高祖刘知远在天福十二年（947年）六月进入大梁（今河南开封），半年后病故。临终之前，他嘱咐大臣苏逢吉、杨邠、史弘肇、郭威等人辅佐年仅18岁的儿子刘承祐为帝，史称汉隐帝。
汉隐帝即位后，面临着统治集团内部错综复杂的斗争。朝廷大臣分为史弘肇、杨邠、郭威与苏逢吉这两个派系，双方严重不和。苏逢吉原来是刘知远在河东的节度判官，善于察言观色，阿谀谄媚，很快升为宰相。天福十二年九月，苏逢吉、鄣威随同后汉高祖出征邺都（今河北大名北）杜重威，苏逢吉几次在军中侮辱郭威，双方关系进一步出现裂痕。后囚关西三镇之乱爆发，后汉朝廷集中全力消弭叛乱，朝廷权臣之间的斗争有所缓和。平叛结束不久，契丹军进犯河北，后汉朝廷在乾裙三年（950年）四月拟派郭威镇邺都，率领诸将防御契丹。史弘肇提出由郭威继续兼任枢密使，便于统一指挥军事。苏逢吉认为枢密使郭威在外握有重兵，会危及国家安全，不赞成郭威再当枢密使。汉隐帝听从史弘肇建议，以郭威为邺都留守、天雄节度使，同时任枢密使，并命令河北地区的兵甲钱谷，统一听从郭威调动。苏逢吉与史弘肇、郭威的矛盾进一步加深。五月，三司使王章宴请朝中权贵，苏逢吉、史弘肇又为区区小事，在宴会上大吵大闹，史弘肇要当场杀死苏逢吉。枢密使杨邠害怕事情闹大，苦苦哀求，苏逢吉才免遭杀害。
杨邠、史弘肇、王章等人原出身于低级军校或地方政府小吏。他们依附于刘知远而升为后汉重臣，权势显赫，很看不起书生儒士以及朝中的文臣，甚至加以鄙视与种种限制。枢密使杨邠说，治理国家需要帑藏堆积，甲兵强盛，至于文章礼乐，何足介意①。三司使王章与杨邠同乡，提拔官吏都是他们的乡亲故旧。王章甚至将不堪供军队使用的杂物高估其价，充作州县官的月俸，更激起一般文官的普遍不满。
汉隐帝年纪轻，毫无治理国家的经验。史弘肇、杨邠等专权擅命，不把他放在眼里。汉隐帝的行动处处受到史弘肇一伙人的压制，深感不满，乃与亲信李业、聂文进、后匡赞、郭允明等人密谋，将枢密使杨邠、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史弘肇、三司使王章等人一举杀死，并尽诛其族。邺都留守郭威和监军王峻两人留居开封的家属也全遭杀害。
后汉削平关西三镇叛乱后，藩镇割据活动有所收敛，但统治集团内部权臣之间的不同派别、文臣与武将、皇室与军阀之间的矛盾斗争错综复杂，尔虞我诈，争权夺利，甚至兵戎相见，已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二、郭威的清君侧与澶州兵变，灭汉建周
后汉乾祐三年（950年）十一月十三日，汉隐帝杀死大臣史弘肇等人后，急调天平节度使高行周、平卢节度使符彦卿、永兴节度使郭从义、泰宁节度使慕容彦超、匡国节度使薛怀让、郑州防御使吴虔裕、陈州刺史李谷等人领兵入朝，企图依靠他们保卫朝廷。同时又派供奉官孟业带上密诏赴澶州（今河南清丰西南）、邺都，分别杀死邺都留守郭威、监军王峻、侍卫步军都指挥使王殷。孟业到澶州后，镇宁节度使李洪义不敢动手，向王殷密报了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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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旧五代史》卷一〇七，《杨邠传》。
的旨意。郭威得知后，随即留养子柴荣镇守邺都，以“除君侧之恶，共安天下”①为号召，亲自领大军于十一月十五日自魏州（今河北大名北）南下。十六日，汉隐帝派遣前开封尹侯益、权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阎晋卿、郑州防御使吴虔裕、前保大节度使张彦超领禁军开赴澶州，守护黄河防线。汉隐帝这些措旋倘能全部落实，有可能加强抵御郭威军队的实力。然而所调藩帅只有后汉高祖刘知远同母弟慕容彦超和郑州防御使吴虔裕赶赴大梁，其余人均按兵不动。侯益提出朝廷禁军不应当轻易离开大梁，因为戍守邺都禁兵的家属都在京师，只要将这些家属集中起来并送上城楼去召呼郭威南下的兵士，他们会不战而降。汉隐帝举棋不定，朝廷调禁军开赴澶州的计划也被搁置。后汉君臣们已无能采取有力措施去对付郭威的大军。
郭威领大军自魏州南下，一路浩浩荡荡，如入无人之境。十一月十六日，郭威抵澶州，与王殷所领禁军会合后继续南下。十七日，入滑州（今河南滑县东南），义成节度使宋延渥开城投降。郭威取滑州仓库财物赏赐将士。监军王峻向将士宣布：奉郭威指示，俟平定京城，允许你们剽掠十天②，借以鼓舞士气。十九日，郭威到达封丘（今属河南），开封城内一片慌乱，汉隐帝派左神武统军袁?、前威胜节度使刘重进率禁军与侯益会合于赤冈（今河南开封东北12里），慕容彦超所领大军屯七里店（今河南开封北20里），与郭威军队在汴州（今河南开封）北刘子陂对峙。后汉统军将领不能严阵以待，盲目骄傲自大。慕容彦超大言不惭地说，陛下宫中无事，请明日出城，看臣破贼③。枢密承旨聂文进说，有臣在，肯定不会失败，纵有一百个郭威，我也要一一活捉归案④。二十一日，慕容彦超等簇拥汉隐帝出城。慕容彦超引骑军主动出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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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旧五代史》卷一一〇，《周太祖纪》。
②③④《资治通鉴》卷二八九，汉隐帝乾祐三年。
郭威命部将何福进、王彦超、李筠领骑兵应战①。慕容彦超马倒，几乎被擒，死亡百余人，“于是诸军夺气，稍稍降于北军”②。慕容彦超率十余骑逃还兖州（今属山东）。侯益、吴虔裕、张彦超、袁?、刘重进等将领暗中投降郭威。二十二日晨，汉隐帝逃至汴州城外，被乱兵杀死，苏逢吉、阎晋卿、郭允明等自杀。
十一月二十二日，郭威进入京师城内。次日，严禁兵将大肆剽掠，违令者斩，及时稳定了大梁的社会秩序。这时，河东节度使刘崇、忠武节度使刘信、武宁节度使刘赟（都是刘知远之弟或从子），拥有重兵，占据太原（今山西太原南）、许州（今河南许昌）、徐州（今属江苏）等军事重地，倘他们联合起来，对郭威十分不利，所以郭威尚不敢贸然称帝。二十四日，后汉李太后根据郭威、王峻的奏请，决定由刘箦即帝位。郭威与同党王峻、郭崇威（后改名为郭崇）分别担任枢密使、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全部操纵了朝中军国大权。
十一月底，河北诸州相继奏报契丹军入犯，李太后命郭威出征。十二月一日，郭威自大梁出发，十九日抵达澶州。次日晨，前曹州防御使何福进领兵数千人哗变，将撕裂的黄旗披在郭威身上，高呼万岁，共同拥立郭威为帝。郭威再次领兵南下。这时，枢密使王峻、侍卫亲军都指挥使王殷赶赴宋州（今河南商丘南）、许州，囚杀刘赟、刘信。广顺元年（951年）正月五日，郭威进入开封城内，称帝建国，史称后周，最后结束了后汉朝廷的统治。
三、 郭威的初步改革
郭威，邢州尧山（今河北隆尧县西）人，年幼迁居太原。后梁龙德二年（922年），晋昭义留后李继韬叛晋王降梁，郭威应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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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此处从《旧五代史》卷—〇，《周太祖纪》，但《资治通鉴》卷二八九称，“郭崇威与前博州刺史李荣”领骑兵拒慕容彦超。
②《资治通鉴》卷二八九，汉隐帝乾祐三年。
当牙兵。唐庄宗灭亡后梁，杀李继韬，将郭威编入禁军。郭威经过后唐、晋、汉三朝二十余年的风雨沧桑才登上皇帝的宝座。他出身贫寒，长期寄人篱下，读过一些书，了解民间疾苦，又熟知晋、汉王朝的种种弊政，建立后周以后，决心实行改革，使国家富强。
五代时期，封建军阀当权，专权跋扈，轻视有文化知识的士大夫。郭威却与众不同，善于发现人才，重视人才，特别注意选拔富有统治才能的人充当要职。后周建国前，郭威在河东节度使刘知远幕府任职，得知郑仁诲在太原闲居，就亲自登门请教，召为属官。魏仁浦家境孤贫，曾在后晋枢密院当小吏。郭威一见如故，认为天下事不再有任何忧虑，特提拔他担任兵房主事。郭威称帝后乃重用郑、魏为宰相兼枢密使。出身进士的王溥、范质、李谷在后周郭威当政时出任宰相、翰林学士、枢密副使、判三司，分别掌管政治、军事机密和经济大权。武将中，郭崇威、韩令坤、李重进、向训这些后起之辈也特别受到重用。这些人为郭威夺取政权与治理国家起到重要作用。
郭威不仅重视选拔人才，还广泛求言纳谏。广顺元年(951年)正月诏，今承晋、汉弊政之后，许多人心有余悸，不敢讲话，致使上下之间信息断绝。现在要广泛求言纳谏，“应在朝文武百寮，凡有所见益国利民之事，并可实封而奏”，“纵使指朕之非，攻朕之短，自当改过不吝，岂但从谏如流”①。宰相李谷先后提出改革征收牛皮税、罢除严重害民的官办营田，都得到郭威的采纳。
对于违法乱纪的各级政府官员，一经查出，郭威概不迁就，从严处理。莱州刺史叶仁鲁、供奉官武怀赞、唐州方城县令陈守愚等因贪污被处死，庆州刺史郭彦钦擅加盐价被免官。广顺三年（953年），卫尉少卿李温美奉命祭祀大海，顺便路回家一趟，被贬为房州司户参军。内衣库使齐藏珍治理黄河，工作不力，河流缺口，被发配到海岛。周太祖郭威大胆整顿吏治，严惩违法乱纪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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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册府元龟》卷一〇三，《帝王部·招谏》，中华书局影印本（下同）。
徒，这在五代皇帝中是不多见的。
郭威关心广大百姓疾苦，采取多种措施调整土地占有关系，减轻赋税，促进生产发展。官办屯田营田本来是军队开展屯垦、筹集军粮的有效手段。但自唐朝末年以来，官府多将屯田交归地主豪强经营，地主豪强又转租给农民耕种，从中渔利，而中央仅由户部设置机构统领。广顺三年（953年），郭威接受臣僚们的建议，决定全部撤销“户部营田务，以其民隶州县；其田、庐、牛、农器，并赐见（同现）佃者为永业”①。原来租种营田的佃户从此变为小自耕农，当年国家增加三万余编户。老百姓分得土地，修房屋，种林木，生产效益大大提高。有人曾提出将官府营田出卖，可得钱数十万缗。郭威回答说：利归百姓所有，如同在国库一样，我要这些钱干什么呢③？
朱温在唐朝末年进攻淮南，将所掠夺的大批耕牛分配给诸州农民，每年收取牛租。此后数十年牛死而租不除。郭威因百姓负担繁重，全部免除牛租。
五代诸朝，继续沿用唐后期两税制度。各级政府官员往往巧立名目，税上加税，贪污中饱，将多收财物一部分上交中央，名曰“羡余”。郭威指示各地原来所进羡余财货，一切停罢。各地历年进贡土特产品也基本上被禁绝。
五代盐鞠专卖，对违法者惩罚极为严厉。后晋天福七年(942年)规定，凡贩运销售食盐，过税每斤7文，住税每斤10文，每户还征钱200至1000文。后汉更规定不论私贩盐多少，处以极刑。广顺元年(951年)，后周太祖郭威指示改变盐法，凡犯法经营盐5斤以上者处死。犯法煎咸盐1斤以上者处死，比后汉略有放宽。另外对青白盐征税也有减少。
五代因战争频繁，需要大量牛皮制造兵革甲胄。后周以前各朝禁止百姓私自出卖牛皮，全部上交官府。后汉对犯法私卖牛皮1寸者处以死刑。后周规定自广顺二年（952年）起，全国征取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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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资治通鉴》卷二九一，周太祖广顺三年。
皮按原先所征数三分减二，其中一分按田亩征收，每10顷田征收牛皮1张，其余牛皮听民间自用或买卖。这样改变，减轻了百姓的不少负担。
周太祖称帝3年，在政治、经济方面实行一些改革措簏，逐步消除了晋、汉以来中原地区长期动荡不安的政治局面，封建统治比较稳定，群众赋税负担有所减轻，阶级矛盾得到缓和，国家实力略有增强，为周世宗全面推行改革创造了有利条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