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晴语愤恨的瞪着那张淡然无波的小脸,又是这冷冰冰的态度,十年来,无论她如何欺负这个丫头,她从未在她面前掉过一滴眼泪,也从不开口求她,就是她那股天生的傲气,让她越发的想要折辱她,她不就是个烟花女子所生的贱种,有什么可值得骄傲的!
还有她那个母亲,生就一副狐媚相,让父亲痴恋多年,害母亲抑郁寡欢,死了还要让女儿来破换她的幸福。
起初她做尽一切只是为了给母亲出气,可自打十岁生辰那日撞见了慕容晴莞与皇上的相遇,她便从心底恨上了这个妹妹。
皇上是属于她的,所有爱慕他的女人都不会有好下场,沐紫菡如此,韩云裳亦然,她慕容晴莞也不例外!
“你还记得我院中的那棵百年杏树吗?”慕容晴莞转眸,颇为平静的看着她。
“本宫没空跟你闲话家常,聪明的话,就把解毒的方子给本宫!”若不是身中剧毒,她怎么可能屈驾来这里!
对于她的无礼,慕容晴莞也不恼,目光紧锁着她不耐的俏脸,依旧无波无澜的开口:“在我进宫前几日,你要我替你折杏花,我明知你不怀好意,却还是攀爬到那高大的杏树上去折,摔伤了膝盖,我也知道锦瑟送来的药里有问题,但还是让她给我敷了药。我曾想,你就算再过分,也会有个限度,可我错了,我的百般隐忍,并未换来你的适可而止!而你的得寸进尺也让我明白了,对于你这样的人,根本毫无道理可讲,所以,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容忍你的恶意伤害!”
“你这是在告诉本宫,你翅膀硬了,敢于反抗了吗?慕容晴莞,本宫告诉你,你就是慕容家养的一条狗,一生一世都要被本宫踩在脚底下,要怪就只能怪你那个不知廉耻的娘……”
还不及她说完,她脸上就重重的挨了一耳光,紧接着耳边便响起了慕容晴莞瞬间变冷的嗓音,“我说过,不准任何人侮辱我娘,这一巴掌就是给你长个记性!”
“你敢打我,来人!”她话音刚落,院中便涌进了一批带刀侍卫,将她和毓秀宫的一干奴才围了起来。
慕容晴莞捕捉到她眼中闪过的一丝慌乱,冷锐的笑了起来,“皇贵妃莫要忘了,本宫是皇后,这里是缀霞宫,岂容你在此撒野!不是想要解毒的方子吗?看到你身后的那棵杏树了吗?那是本宫特意为碧瑶栽下的,只要你诚心诚意的跟她磕头认错,本宫便考虑是否替你解毒!”
“那个贱婢又不是本宫杀的,本宫为何要向她认错!”慕容晴语气势依旧不减,但让她惊讶的是,一向冷清的缀霞宫何时有了这么多守卫。
“静妃因何小产,你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本宫看过她的食谱,也知道怡景宫的厨娘究竟是谁的人,你一次又一次的嫁祸本宫,云嫔,玉贵人以及其它枉死的妃嫔,这些本宫都可以不跟你计较,但碧瑶的死,本宫绝不会就这么算了的!磕还是不磕,全凭你自己决定,蚀心散一经入体,便会日日发作,且一次比一次厉害!本宫想,碧瑶在天上,定是乐意看到你毒发的样子!”
抱紧了怀中的洋洋,慕容晴莞再次站起身,懒于看那张怒极的娇容,她旋身缓步向殿内走去。
一想到毒发时的痛苦,慕容晴语便再也沉不住气了,冲那个渐渐远去的背影咬牙道:“是不是本宫磕了,你就会给本宫解药?”
慕容晴莞顿住脚步,却并未转身,只是冷冷的吩咐道:“幽竹,替本宫数着,一百个响头,一个都不能少,不响不算!”
“你……”慕容晴语火气顿生,可还不及她抗议,那个窈窕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门口。
“娘娘请吧!”幽竹侧身而立,态度极为恭顺。
慕容晴语狠瞪了她一眼,极不情愿的走到那棵杏树前,跪下之时,心中积满了怨愤,那个贱人今日这般羞辱于她,来日她定要百倍千倍的还给她!
回到暖阁,侍女早已准备好了牛奶,慕容晴莞将洋洋放到地上,那小家伙便欢快的喝了起来。
她靠坐在暖榻上,品着上好的仰天雪绿,自打十七岁生辰后,她的日常起居便得到了改善,尤其是这一个多月,内务府总是挑最好的东西送来,她明白这些都是皇上的意思。
只不过,无论是锦衣玉食,还是粗茶淡饭,于她而言都无太大的区别,他做这些根本就是徒劳,心都已经死了,又怎么会因他一时的温柔而有所改变。
对着桌案上的墨菊发了好一阵呆,直到那喝饱了的小家伙在她脚边蹭来蹭去时,她才晃过神来,笑着将它抱了起来,刚一抬眼便看到慕容晴语走了进来。
此刻,那一向雍容华贵的女人光洁的额头上早已是血迹斑斑,看着极为狼狈,她心中闪过一丝不忍,但一想到碧瑶惨死的样子,心肠便又硬了起来,并不理会满脸愠色的女人,她只是调皮的逗弄起怀里的小东西。
“本宫已经按你说的做了,你不是也应该兑现你的承诺吗?”如若不是受制于人,慕容晴语真恨不得立刻杀了眼前这个可恶的女人。
慕容晴莞抬眸,疑惑的看着她,“承诺?本宫不明白皇贵妃指的是什么?”
“解药!不要告诉本宫你没有!”慕容晴语已是忍无可忍。
对上那双欲要喷火的眸子,慕容晴莞唇角微扬,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真是笑话!下毒之人向被下毒之人要解药,你不觉得很荒谬吗?!”
“慕容晴莞你不要太过分,若是父亲知道你如此对我,你觉得他会放过你吗?!”
“不要用父亲来压我,这些年来,我一直任他摆布,不过是顾念着那仅有的一点亲情,可他从未当我是女儿,一直以来我都是一个人,根本没有什么好牵挂的,大不了就是一死,你以为我会怕吗?!慕容晴语,我明确的告诉你,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有能耐,蚀心散的毒,我解不了,就算能解,我也不会帮你解,那一百个响头,只是告慰碧瑶的在天之灵,这苦果是你自己酿下的,根本怨不得任何人!”
“慕容晴莞,你会为此付出代价的!”这个贱人,居然敢耍她!
“幽竹,送皇贵妃出去!”
代价?她都已经寒毒侵体了,还有什么是比这个更痛苦的吗?
每一次毒发,都会让她对父亲多一分的怨恨,除了哥哥,她对慕容家已经没有一丝的眷恋了,就算父亲现在要了她的命,她只会觉得那是一种解脱!
慕容晴语怨毒的目光停驻在她面上许久,心里纵然有万分不甘,却也无可奈何,多年的相处,她又岂会不知这个女人的心性,平日里不争不怨,但骨子里却比任何人都要倔强!
愤然转身,径直出了缀霞宫,她就不相信,这蚀心散的毒真的那么难解!
“娘娘真的不打算给皇贵妃药方了吗?”
送走了皇贵妃,幽竹担忧的问道,看刚才的情势,她真怕皇贵妃会做出什么更疯狂的事情。
慕容晴莞抬手轻揉着眉心,懒懒的道:“有人会拿给她的。”
“娘娘是说红萼?”见她点头,幽竹心头微恼,“奴婢定不让她得逞。”
“不用,她要拿,给她就是了!”那方子根本无法彻底清除毒素,她倒要看看慕容晴语知道红萼“骗了”她后,会怎么样!
幽竹刚要开口,却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阵躁动,还不及她出门去看,小路子便满脸堆笑的走了进来,躬身行礼道:“娘娘凤安,奴才是替皇上送些东西过来。”言罢便示意外面的人进来。
慕容晴莞冷眼看着那些人手中各捧着一个明黄色绸布盖着的朱漆盘子,便要往寝居内走,她将怀里的洋洋抱起,递给幽竹,凉凉的问道:“那些是什么?”
“都是皇上起居用的东西,每日早上从佑宸宫拿着多有不便,皇上便吩咐一并都送了过来。”小路子恭敬的答道。
“拿走,本宫屋里不要男人的东西!”她不假思索的脱口回绝。
小路子倒也极为听话的挥退了那些人,但紧接着门口又出现了另一拨人,也是直奔她的卧室,饶是她平时再沉静寡言,此刻也难能沉得住气,忽的站起身,微高了嗓音,“你们究竟想作甚?”
小路子赔笑道:“娘娘息怒,皇上说,帝后乃夫妻,夫妻便要同室而居,若是娘娘不愿皇上来缀霞宫,就让奴才们将您的东西搬去佑宸宫,以后您就住在那里。”
“出去!”
“那娘娘是愿意皇上来这里了?”
“都给本宫出去!”
“快,把东西都拿进去,咱们也好回去交差。”小路子乐颠颠的指挥着众人。
慕容晴莞气鼓鼓的瞪着那些进出的宫婢,心中恼恨不已,那个男人真坏,凭的什么他就可以这般欺负人,她盼着他来的时候,他百般厌恶她,怒责她自私的只在乎自己的荣宠,毫不关心姐姐的安危。
现在,她承认自己自私,承认自己恶毒,就只想要安静的生活下去,可他为何又让人跟她讲什么夫妻要同室而居的鬼话!
夫妻?是他亲口说她永远都不可能成为他的妻子,君无戏言,他怎么可以出尔反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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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十六 解毒药引
“怎么样?”萧昶阙斜挑长眉,一瞬不瞬的盯着眼前那个蹙眉深思的男人。
沈慕白收回把脉的手,眉头依旧深锁,沉声道:“回皇上,缺的那一味药是——玉指汀兰。”
玉指汀兰?难怪那丫头宁可忍受毒发之苦,也不为自己配制解药,真的是倔强之极,难道跟他开一下口,就难于登天吗?
沈慕白暗自瞧了眼寒着脸的帝王,圣意难测,起初皇上百般排斥皇后,可如今居然愿意亲身为她试药,那么他是否也愿意为她觅得那珍贵的药引呢?
只是还不及他多想,耳边便再次响起了皇帝威严的声音:“宣靖王爷入宫!”
立于一旁的内侍太监即刻应声出去传旨。
萧昶阙转眸看向一脸诧异的沈慕白,淡漠的说:“你先下去吧!”
大石国是边陲小国,以药材卓著于世,最珍贵的就是那玉指汀兰,大石国君早有与臻国联姻之意,曾许诺过,要将玉指汀兰作为公主的嫁妆赠予臻国,其真正的意图,不过是想要依附臻国,免于再受别国的欺凌。
娶大石国公主?以前他没应允,现在有了莞莞,就更没心思去纳妃了,但这玉指汀兰,他是要定了!
萧瑀夜步入宣室殿,看到自己那个侄子正沉默的对着面前那高高的奏折出神,他轻咳了一声,启口道:“不知皇上宣微臣前来,所为何事?”回京这几日,他一直忙着处理影阁中的事,刚一闲下来,就想着进宫来看暖暖,只是还未到缀霞宫,便被御前伺候的人请到这里来了。
萧昶阙倒是没料到他来的竟如此之快,想是一早就进宫了,他心里又是一阵不痛快,皇叔几天都没来上朝,今日定是来看莞莞的,他还真是没把自己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萧瑀夜对上他愠怒的眸子,也不甚在意,自行坐在御案左侧的椅子上,静等他的下文。
“朕想要大石国的玉指汀兰,希望皇叔可以帮忙。”萧昶阙懒于绕弯,直奔主题。
萧瑀夜冷言回道:“这个简单,皇上娶了大石国的琉苏公主即可,微臣很乐意去当这个迎亲特使。”
“朕也很想抱得美人归,但可惜,上官琉苏生性冷傲,曾扬言,此生要嫁就嫁世间最优秀的男子,并且绝不做人妾室,朕已经有了皇后,她自是不愿意入宫为妃,整个皇室,就只剩皇叔未立正妃,朕想……”
“本王不会娶她!”萧瑀夜斩钉截铁的打断,他的妻子,只会是暖暖,待时机成熟了,他是一定会带她走的,他要把全部的爱都给她一个人,又怎么可能娶别的女人!
“皇叔应该知道我朝一向药材短缺,而大石国的药材又令各国垂涎,大石国百姓也因此长年受到战乱之苦,他们与我朝联姻,不过是想多一层屏障罢了,而我们便可得到更多的珍贵药材,为了本朝的利益,还望皇叔慎重考虑一下,更何况,朕听说那上官琉苏可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
萧瑀夜嘴角轻扯,冷冷的说道:“不一定只有姻亲关系才可得到他们的药材,联盟同样可以,只要我朝出兵替他们清除外患,还怕他们不予答应吗?!”
听他如此说,萧昶阙眉目微弯,朗笑道:“皇叔果然与朕不谋而合,只不过……”他身体微微前倾,面上又现为难之色,“亦瑄刚刚平叛归来,大军需要整顿休养,西山军旅以及边关的兵马轻易动不得,现在臻国能调动的兵马实在有限,根本无法帮助别国抵御外敌,不知可否暂用儇城的兵马?”他早就有心收服大石国,现在因为莞莞的原因,只会让他加快征伐的脚步!
萧瑀夜举眸回视他,从他刚提到上官琉苏时,他就猜到这个侄子是想打他那五十万大军的主意,他平生最恨被人算计,只是这一次,心里却并不着恼,不咸不淡的问了一句,“你要那玉指汀兰可是为了她?”他一回京便听说了慕容晴语对暖暖做的那些不可饶恕的事情,早就耳闻玉指汀兰是治病补身的良药,即使皇帝今日不开口,他也会去替暖暖拿到此物,治愈她身体的伤痛。
萧昶阙沉默的点头,他知道皇叔已经知晓了慕容晴语曾逼迫莞莞喝下了七寒汤,却并不知道莞莞还身中蚀心散之毒,否则,以皇叔的个性,定不会放过那个恶毒的女人!
见他点头,萧瑀夜也不再多问,起身道:“微臣会亲自领兵援助大石国,但微臣有两个条件。”
“皇叔请讲!”其实不用想,他也知道皇叔的条件是什么。
“第一,请皇上应允小悦留在缀霞宫陪伴暖暖,第二,若暖暖厌倦了宫中生活,你必须放她自由!”
“皇叔放心,那一天永远都不会到来!”皇宫是她的家,没有人愿意离开自己的家!
萧瑀夜冷嗤道:“本王只要你答应即可!”言罢他便从宽大的袖口中取出一卷案宗丢于桌案上,“这是影阁刚查到的东西,你看看是否有用,回头告诉我是否继续查下去,现在我要去看她,还请皇上莫要打扰!”
“她是朕的妻子,皇叔莫要太过分!”萧昶阙拍案而起,怒视着他,这个男人怎么可以对自己的侄媳有非分之想!
“妻子?”萧瑀夜嘲讽的勾唇,“你何时将她当过妻子,你可知伤她最深的就是你和她那狡诈的父亲,她与世无争的性子根本不适合待在皇宫里!本王当年可以为了母妃能与父皇合葬而放弃皇位,现在同样可以为了她舍去王爷的位置。而你,除了给她一个冷冰冰的后位,还能给她什么,两年来,你让她受尽了委屈,甚至还剥夺了她做母亲的资格,你知道这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吗?宫里任何一个妃嫔都可以任意践踏她的尊严,这就是一个皇后应有的待遇吗?你觉得自己还有资格得到她的爱吗?萧昶阙,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已经伤碎了她的心,就不要苛求她还能原谅你!”
“不,不是这样的……”萧昶阙握紧了拳头,骨节咯咯作响,他已经知道错了,莞莞,他的暖暖,究竟要怎样做,才能弥补他曾经犯下的错?
不愿再与那懊恼的帝王相争,萧瑀夜抬步径直出了宣室殿……
缀霞宫的院落里,刚刚午睡醒来的慕容晴莞倚在庭前的美人靠上,呆呆的看着来往忙碌的宫人,突然觉得自己根本无事可做。
这一刻,她不知怎的就想起了自己幼年时的梦想,那时,她每日跟着娘亲上山采药,看着娘亲治病救人,她就想着,等自己长大了,一定要像娘亲一样,做一个纯粹的医者。
她曾想,有朝一日,她会嫁一个真心疼爱她的男人,在桃林深处盖一所竹屋,再设一个学堂,白日里,他便教周围村子里的孩童读书识字,而她就替人诊脉看病。晚间,他们就坐在树荫花影下品茗聊天,或是她弹琴,他吹箫相和,多么宁静美好的岁月。
可这一切都在她进入相府的那一刻就彻底破灭了,她敛尽了所有的锋芒,装的蠢笨无知,任人打骂羞辱,让自己变成下人口中的丑丫头,因为她知道,美貌与才情只会让人嫉恨,甚至成为利用的对象。
可无论她如何掩饰,终究还是摆脱不了成为棋子的可悲命运。
人人都说娘亲是个下贱的烟花女子,可是没有人知道,娘亲为凝香楼卖笑五年,不过是为了偿还楼主的收留之恩。
娘亲是盈国名门之后,外公是当朝的太子太傅,官居从一品,外婆更是有“妙手神医”之称的传奇女子,本是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奈何宫廷政变必有一方受到牵连,娘亲最终成为了罪臣之女。
外公含冤而死,府中女眷均被贬为官婢,流放边关服役,可那说好听点是官婢,其实根本就是官妓,目的无非就是供守城官兵玩弄,外婆又岂会让娘亲沦落到那种地步,拼了命将她送出了盈国边界,自己却被抓回去蹂躏致死。
若不是恰巧碰到凝香楼当时的楼主在两国边界处贱价购买逃难的女孩充实勾栏,娘亲根本无法逃离魔窟。幸得楼主也算有情有义之人,允许娘亲卖艺不卖身。
在她的心里,娘亲是世间最美好的女子,她容貌无双,才情卓绝,又跟外婆习得精湛的医术,这般完美的娘亲又岂是那个权欲熏心的父亲匹配的了的!
她根本就不稀罕做他慕容家的女儿!
萧瑀夜静默的立于院角高大的梧桐树下,他来了许久了,可那个丫头却丝毫不察,懒洋洋的倚在美人靠上,粉嫩的小脸上写满了他读不懂的情绪。
她身上披了件樱粉色棉布披风,小手下意识的抚摸着那只袖珍宫廷犬毛茸茸的小脑袋,而那小东西却老大不乐意的瞪着它的主人,似是在极力抗拒着她重复了多遍的动作。
感觉到一道驻足许久的目光,慕容晴莞抬眸看去,正对上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那人一双长眉飞扬入鬓,笑意盎然在眼角眉梢。
这一刻,她突然觉得,一向冷傲漠然的夜哥哥笑起来竟是那般温柔迷人,就好像是漫天冰雪中忽然迸发的一缕阳光般绚烂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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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十七 往事如烟
慕容晴莞定定的看着渐渐走近她的高大身影,粉唇微弯,颊上露出了那浅浅的梨涡,笑得很是狡黠可爱,“夜哥哥!”她开心的唤着他。
萧瑀夜走到她身旁,伸手拎起在她怀里乱蹭的小东西,轻轻的扯唇一笑,“你喂了它多少好吃的,这家伙怎么都胖成这个德行了?”
慕容晴莞站起身,纤细的手指玩弄着垂于肩上的发绺,眨着清灵的水眸瞪着那在夜哥哥手里异常乖顺的洋洋,好气道:“瞧它现在多乖巧,你不在的时候,它可闹腾了。”
萧瑀夜伸出另一只手揉了揉她简单却别致的发髻,“那你要是不喜欢它,本王就把它带走了。”
“不行!”她想也不想的拒绝,素白的小手霸道的将那毛茸茸的小东西抢了过来,揽进怀里,不满的嘟唇,“哪有送出的东西,还有要回去的道理!”
萧瑀夜忍不住轻戳她光洁的额头,笑道:“不要回去,你好生养着,本王倒要看看,下次回京的时候,它还能胖到什么程度?”
下次回京?她歪着头看他,清美绝伦的面容上闪过一抹黯然,“要回封地了吗?”她小声问道。
话音刚落,身体便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拥进怀里,“你舍不得本王对不对?”耳边是男人压抑的低沉嗓音。
她娇小的身子蓦地一惊,但也只是一瞬间,便乖顺的偎进他怀里,喃喃道:“夜哥哥就像暖暖的亲哥哥一样,暖暖舍不得你,但暖暖知道,就算夜哥哥去了千里之遥的封地,也一定不会忘记暖暖这个妹妹的。”
与夜哥哥相识六年,四年的陪伴,两年的分离,这一刻,她才发现自己竟是如此的依赖他,因为他的重新出现,让她变得坚强起来,让她觉得在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人如亲人般的宠着她的,可他还是要走了。
挽留吗?她没有资格,无论她对那个男人有多失望,她也是他名义上的妻子,是臻国的皇后,更是夜哥哥的侄媳,即使自己与夜哥哥是很纯粹的朋友兼兄妹的感情,可在外人看来,那依旧是有伤风俗的事情。
她不可以因为自己的缘故而毁了夜哥哥的声誉,他那么好,值得拥有天底下最好的女人,而她,既给不了他完整的心,也给不了他健康的身体,此生能做他的妹妹,就已经是上天对她最大的眷顾了。
拥着怀里娇软的身体,萧瑀夜的大掌微微有些僵硬,妹妹?她只愿做他的妹妹,而不是女人。
他又何尝不知他们之间存在的障碍,她是皇后,是他的侄媳,他长她十岁,他间接毁了她幸福平静的生活,可他还是自私的想要拥有她,他不在乎世俗的眼光,却独怕她的拒绝。
他只不过是晚了萧昶阙一步,没能在他们相遇之前就找到她,却让那个男人深驻她心底,他不甘心,皇帝又怎样,只要是他萧瑀夜想要的,没有人可以阻拦!
拥紧了怀里的佳人,却惹恼了夹于他二人之间的小狗,它呜呜的哼唧起来,昭示着强烈的不满。
慕容晴莞这才从那个宽厚温暖的怀抱里退了出来,柔声哄弄着那皱瘪着脸的小家伙。
刚刚一时大意,忘了怀里还抱着个活物,想是这小宝贝的脑袋都快给挤扁了吧!
萧瑀夜嘴角微搐,这丫头对那小东西还真是好,俨然跟哄孩子一样。
“我只是去办一些事情,皇上答应让小悦回来陪你了。”皇宫中太阴暗,即使是皇帝最心爱的女人,也难免会受到伤害,就像他的母妃一样,毕竟后宫与前朝是息息相关的,作为一个帝君,根本没有任性的权力,就算知道那些女人肮脏阴毒的一面,在没有绝对的把握时,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他必须让小悦时刻守着她。
“要去多久?会有危险吗?”不知为何,她突然觉得这种告别的场景很熟悉。
萧瑀夜笑着抚了抚她粉嫩的脸颊,“不危险,只是时间会久一些,我答应你,在明年杏花初开的时候,一定赶回来看你。”
慕容晴莞愣怔的看着他,心中刻意掩埋的一段记忆正一点点的苏醒。
“怎么了?”见她不说话,只是表情复杂的看着自己,萧瑀夜微微有些心慌。
“曾经有一个人跟我说过同样的话,他说他要离开一段时间,他说他要去处理一些事情,他说他会在来年杏花微雨的时候回来看我,他还说……等我长大了,他会用缀满鲜花的轿子来迎娶我做他最美丽的新娘。”
“暖暖……”萧瑀夜满是心疼的看着她,她记起他了吗?
慕容晴莞唇角勾起一抹苦笑,推开他再次伸过来的大掌,倚靠在那棵高大的金桂树前,慢慢的说道:“那时我只有六岁,村里同龄的孩子都嘲笑我没有父亲,没有人跟我玩,除了娘亲,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到,后来他就出现了,他陪了我两个月,那两个月,他每天都会带我去村外的山坡上看日落,当我偷懒不想走路的时候,他会弯下身背着我穿过那片乡土气息浓重的油菜花田,虽然我那时的眼睛看不到,但我真的觉得那样的日子很快乐,尤其是当娘亲告诉我,他的腿上受了很重的伤,走起路来会很痛,却依旧那么迁就我,容忍我,让我觉得很温暖,我甚至傻傻的以为,那就是属于我的幸福,以至于当他跟我说他要离开的时候,还以为他是在骗我。当我的眼睛终于可以看见的时候,我欢喜的去找他,可看到的不过是个空了的房间,他真的走了,在我最后一次施针治疗的时候走的,我甚至连他的样貌和名字都不知道。后来,我天天盼着他能回来看我,可我盼来的却是……”
说到这里,她早已是泣不成声,那之后便是她噩梦的开始,那些烧焦了的尸体频频出现在她脑海里,她不敢想,所以她强迫自己忘记,连着那个人一并忘记。
直到遇见萧昶阙,他那瞬间的温柔,让她冰冻许久的心有了悸动的感觉,可那不过是另一个噩梦的开始。
现在,当那段尘封许久的记忆被唤醒时,她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就像姐姐说的那样,是一个被诅咒的人,永远都不可能得到爱。
萧瑀夜静静的看着她,那本是清澈灵动的水眸中此刻却有着浓的化不开的忧伤,以前她跟他聊天的时候,总会避开那段往事,而他也惧怕提及。
他后悔当日的离开,可那是她母亲的意愿,她的母亲是个极为聪慧的女子,一眼就洞悉了他出于皇家,并且明确的告诉他,她不希望自己的女儿与皇室有任何的纠葛,而他的存在只会给她们,甚至是整个村子带来灾难,所以他在她眼睛复明前离开了。
后来皇兄还是查到了那个村子,当他赶回去的时候,那里已经是狼藉一片,在倒塌的房屋下找到了个唯一的幸存者,从那人口中,他才知道,屠村那日,她们母女并不在村里,那无疑是给了他莫大的希望,从此,他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同时也在日复一日的寻找她。
可她和她的母亲就仿佛人间蒸发了般,让他遍寻不着,直到后来在相府见到她,那颗冷漠的心才重新变得柔软起来。
“如果那个人重新出现在你面前,要带你走,要娶你为妻,你……愿意吗?”他试探的问,紧张的看着她。
而她却突然笑了起来,仰起小脸回视着他,“夜哥哥糊涂了吧,暖暖现在已经嫁做人妇了,怎么还可以跟别的男人有感情纠葛呢?”
萧瑀夜只觉心中的某一角抽痛不已,他又焉能不知她话里的意思,她是在告诉他,她不仅不会跟曾经的那个自己走,同样也不会跟现在的他走,“那你还恨他吗?”这才是他最想知道的事情。
慕容晴莞将洋洋放在地上,缓缓走近他,抬手轻抚上他紧蹙的眉心,轻声道:“娘亲说过,人与人之间都是讲究缘分的,今生能与你相遇便是我们上辈子结下的缘,那不是你的错,所以,我不恨你。”
“你……知道了?”
她颔首,释然的浅笑,“是你的表情告诉我的,夜哥哥,我承认我曾经怨过你,但那时候我还小,对爱与恨的概念都很模糊,现在,我长大了,也明白了很多事情,娘亲自小就教我要宽容待人,这个世间有着太多的无可奈何,若事事都要心存怨恨,我岂不是会很累,况且你已经替我寻回了娘亲最宝贝的‘如薰’,所以,不要对我心存愧疚,你并不欠我什么。”
“暖暖……”他再次将她轻拥入怀,为什么她要这么善良,这样的她,如何适应的了宫中残酷的生活,他会为她拿到玉指汀兰,他会尽快赶回来,无论她愿意与否,他都要带她走,他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样的生活,萧昶阙给不了她,他却可以,自打皇兄对他赶尽杀绝之时,他就已经厌倦了皇室中的争斗,他根本不稀罕这层光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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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十八 脾胃俱损
是夜,慕容晴莞慵懒的倚在窗柩旁,纤细修长的手指轻拂着窗前的水晶珠帘,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当声,她悠远的目光落在院中那斜长的树影上,心思百转千回,暗叹人世间的缘分真的是很奇妙。
其实她早就应该想到,夜哥哥就是那个背她穿过油菜花田,陪她看日落晚霞的大哥哥,只是一直以来,她都刻意去忽略那段记忆,拒绝将他们联系在一起。
现在,她是真的看开了,往事如烟随风过,那本就不是夜哥哥的错,她不会怨恨他,更不会忘记他带给她所有的快乐时光。
刚从浴室里出来的萧昶阙未能在床上看到那个娇婉的可人,心里顿觉失落,这一整天他都在反思自己这两年多的所作所为,越想他就越恼恨自己,又听了小路子的回报,知道她生气他的自作主张,在她宫门外徘徊了许久,最终还是迈了进来,他担心畏寒的她,晚上会睡不好。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她没有愤怒的赶他走,只是淡淡的吩咐幽竹给他准备热水和寝衣,尽管态度依旧冰冷,却让他觉得很欣慰。
不可否认,皇叔今日的话句句深戳他心底,让他愧疚难安,可他还是想要时时陪在她的身边。
现在,她不在寝居里,该不会是去了偏殿吧,那里长久空着,一定异常森寒冷清。
他刚要出去寻她,却听到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扫视了一周,终是在飘缈的纱帘后看到了那个倚窗静思的女子。
他缓步走近她,贪恋的看着她窈窕的背影,那一头乌黑秀丽的长发只用一根银色丝带松松垮垮的束于一侧,淡紫色的棉布寝裙让她看起来愈发的温婉柔和,浑身都散发着天然的花草芳香,那种如兰似菊的馨香是她独有的味道。
良久之后,慕容晴莞缓缓转身,正对上他灼热的眼神,稍稍愣神之际,他已经走了过来,牵起她有些冰冷的小手,待她反应过来想要抽手之时,却被他更紧的握住,“夜深了,早些睡吧!”他低低的说道。
她没有回答,只是定定的看着他们相握的双手,她一直害怕他碰她的手,因为她不是真正的千金大小姐,她没有一双娇嫩的玉手,尽管她的皮肤很白皙,手型也很漂亮,但这双手常年泡在污水中,洗着永远也洗不完的碗碟,做着下人才做的粗活,怎么可能细腻柔滑,每到冬日里,冻疮发作的时候,就更不敢示于人前。
有时候,她自己都觉得可笑,那些所谓的家人那般对待她,为何她还要如此辛苦的演着这一出非她所愿的戏码,她都已经是一颗弃子了,难道还指望那个利益为重的父亲可以对她流露出一点可怜的亲情吗?
不会的,从她仰头饮下冰蟾之毒的那一刻,她就知道,在父亲眼中,她只是一个可以肆意利用的工具,当工具失去了它原本的效用之时,它便一文不值了。
萧昶阙看着她不动亦不语,只是盯着他们相握的手出神,便已经知道她在想什么了,他将她另一只小手也一并包裹进掌心里,温声道:“你的手好凉,去床上坐着吧,要是还不困的话,朕就陪你说会儿话。”
她依旧不说话,只是脚步却动了起来,任他揽着走到那张宽大的凤床前,坐下,轻轻褪去脚上的绣鞋,便翻身躺进了床内侧,背对着他盖好锦被。
他是皇帝,整个皇宫都是他的,更何况是这小小的缀霞宫,她没有权利赶他走,却可以选择不理会他,没有哪个帝王可以忍受的了女人的冷淡。
她想,要不了多久,不用她赶,他便会自行远离她的。
闭上眼,困意渐渐袭来,刚刚趁他沐浴的时候,她又服了安神药,她没有办法清醒的面对他,而他也说过,在她没有打开心结之前,他是不会碰她的,所以她会安心的睡下,即使是依赖安神药,她也不要依赖他的怀抱……
萧昶阙熄灭了卧室四角的金瓦吊灯,只亮着床头柜上的那盏光线柔和的橘色釉陶灯。
他轻掀被角,躺在了她旁边,感觉到她呼吸平稳均匀,他心头微诧,将她的身子轻轻翻转过来,见她真的已经睡熟了,那浓密卷翘的睫毛在她白皙粉嫩的脸上投下了扇形的阴影,睡的格外香沉。
她又服药了,尽管不满,却也无可奈何,这又是她拒绝他的一种方式,这个丫头总是在用她的沉默无声的抗拒着他。
掀开她的锦被,再次将她柔软却凉寒的身体揉进怀里,这个磨人的小东西,真的让他好生无奈……
次日,慕容晴莞正静默无声的用着早膳,那刚下了早朝的帝王便那么悄无声息的站在了她面前,瞪着那一桌的清汤素菜,满是不悦。
幽竹慌忙跪下,只是还不及她开口,慕容晴莞便冷淡的甩出一句话,“臣妾向来吃素,皇上若是不习惯,便请移驾别处。”
萧昶阙看着她依旧漠然的小脸,也不恼,吩咐幽竹上了一副碗筷,便从容的坐在她对面,优雅的用起了早膳,不得不说,这缀霞宫新换的厨娘手艺还真是不错,虽是素席,却也清淡爽口,眉妃果然对她格外上心,挑的只怕是宫里最好的厨娘了。
见她只是就着手边的菜吃,根本不去碰稍远些的东西,他举箸替她夹了满满一碗菜,而她只是呆呆的看着那堆的跟小山似的饭碗,有些哭笑不得,她当然知道这个男人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
皇帝的饮食一直都很讲究,身旁不仅要有专门的布菜侍女,还得有试毒的太监,他今日能如此毫无皇帝架子的坐在她面前吃着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饭菜,真的是很不容易。
任凭她再心冷如冰,也还是会有所动容,这就是她与生俱来的弱点,总是会因为一些小小的事情而心软。
“怎么不吃?”见她一直不动筷子,难道是嫌弃他夹的菜?
“臣妾吃饱了,皇上请慢用。”强压下心里涌起的那一丝感动,她不由分说的抱起脚边还喝的欢畅的洋洋,起身走向暖阁,惹的那小家伙极其不满,用沾着牛奶的嘴不住的蹭她的衣袖。
看着那个娇小的身影消失在琉璃纱橱内,他方回过头来冷眼审视着幽竹,“皇后每日都只吃素食吗?”他的语声比着眼神更加冰寒。
幽竹不敢隐瞒,也不想隐瞒,再次跪下,直言道:“娘娘早年伤到了脾胃,进不得荤腥和油腻。”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她究竟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事情,那般隐忍的她,身体到底被摧残到了怎样的地步?
“奴婢不知,应该是娘娘进宫前就已经这样了,奴婢是听碧瑶说起的,碧瑶在的时候,一直都很仔细娘娘的饮食,从不让厨娘插手,娘娘也只喜欢吃碧瑶煮的东西,哪怕是娘娘禁足期间,宫里食材短缺,就算是清水煮白菜,盐巴腌萝卜,只要是碧瑶做的,娘娘都吃的很开心,在碧瑶出事的前一个晚上,她特意嘱咐奴婢一定不可以给娘娘吃油腻辛辣的食物,娘娘的胃承受不了,会绞痛难忍。”
油腻辛辣的食物?难怪她会惧怕慕容晴语送去的长寿面,那对她来说,根本就是一种折磨。
慕容晴语那个表里不一的恶毒女人,一再的用那张无辜娇弱的面孔欺骗他,两年前,是他逼迫莞莞吃下了她送去的长寿面。
“皇后莫不是要辜负语儿的一番好意,朕真不应该听语儿的话,来看你这不知好歹的女人!”
“妹妹就这般恼恨姐姐吗?姐姐不是有意抢了你的东西,我……”
“还不给你姐姐道歉,你娘真是把你教的很好!”
“不用了,妹妹本就无错,只要妹妹领了姐姐的情就好。”
“求皇上不要为难我家小姐,她……”
那日的情景历历在目,他无视她的无奈,无视碧瑶的哀求,就只在乎慕容晴语虚假的委屈,看着她吃面时的痛苦,他居然还怒斥她,他究竟都做了些什么?!
“为什么你不告诉朕这些?!”沈慕白,沈幽竹,真是一对好兄妹,他将他们安排在她的身边,可他二人却从来都不告诉他莞莞所受的委屈。
“皇上先前要奴婢监视娘娘是否有异动,可娘娘从不曾害过任何人,您要奴婢跟您说什么?”这一刻她也变得和碧瑶一样任性起来了,现在她才明白,以前不是碧瑶冲动,而是当你最在意的人受到伤害的时候,那种本能的保护欲根本容不得你冷静,就像碧瑶说的,左不过是一个死,没什么好怕的!
萧昶阙看了她良久,沉声道:“起来吧!”
从一开始他就错了,那时,他迫于慕容家和叶家的联合施压,立了慕容睿“嫡亲”的女儿为后,那种先入为主的错觉,让他未能一眼就认出她来。
其实在她盖头落下之时,那张不施粉黛的素颜,还有那清澈灵动的水眸,都给了他极大的震撼,是他一再的去忽略那种熟悉的感觉,是他刻意的将她定位在了自己仇人的一边。
以至于后来慕容晴语的出现,才更加剧了这种错觉,枉他英明一世,却做出了如此糊涂的事情!
慕容晴语,就算让她日日忍受蚀心散毒发之苦,也难解他心头之怒!他一定会让她付出更加惨痛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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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十九 父女争执
毓秀宫中,慕容晴语愤怒的将药碗掷到地上,森寒的目光如两把利剑般射向跪于面前的女子,“这就是你所说的解药吗?让本宫卑躬屈膝去求,受尽羞辱奚落都讨不来的,就是这苦的难以下咽的东西!瞿红萼,你是不是真的以为本宫不敢动你?居然敢如此戏弄本宫!”
这段时间,她一直按这个方子服药,却依旧解不了那蚀心散的毒性,而那汤药入口之时,苦的难以言说,入腹后更是如翻江倒海般难受,让她怎能不恨!
红萼抹去额角的血水,上一次的伤口还未痊愈,今日又遭重创,这个骄矜的大小姐生起气来,就只会摔东西砸人,真的是比泼妇还野蛮!
“奴婢是趁幽竹不注意时,抄下的药方,也对照过她每日抓的药,这确实是皇后服用的解药,至于为何会如此,奴婢也不知道。”
“没用的东西,你居然跟本宫说你不知道,不要以为有父亲给你撑腰,你就敢不将本宫放在眼里,本宫……”
“语儿,休得胡闹!”一个熟悉却冷漠的声音瞬间打断了她未说完的话。
慕容晴语委屈的看着那个突然出现的沉稳男人,娇声唤道:“爹爹……”她已有许久不曾见过家人了,宫中规矩颇多,而她还是以一个庶女的身份入宫,就更加不能指望可以时时见到亲人。
慕容睿示意红萼起身后,便挥退了一干宫人,阴沉的目光冷冷的凝视着慕容晴语,对她的所作所为,他真的是失望透顶,他原本的计划是想扶植一个与慕容家紧密相连的皇子为储君,可她居然为了一己之私,毁了他所有的筹谋!
当初真不应该答应她入宫为妃。
“爹爹,女儿……晴莞她……”
慕容晴语有些不知所措,她自小就极怕父亲,在她的印象中,父亲是个很冷漠的人,她长这么大,一直都只有母亲一个人疼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