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翠抱着琴点了点头,“那小姐先在这里等一下,奴婢先把琴放回去,顺便再给小姐拿件外衫,夜里风大,小姐身子一向不好,可得仔细着点儿,别着凉了。”
月晴阙微微颔首,待那抹青色的身影消失不见后,她环视了一下四周,寻了个角落里的石凳坐下。
每到夜幕降临的时候,姑娘们都去前堂招呼客人了,揽月楼的后院都是极安静的,也就在静谧无人的时候,她才愿意出来透透气,独享这一刻的宁静。
举眸望着天空中的明月,她竟痴痴的笑了起来,‘月晴阙’,这是她给自己起的名字,‘月’是影阁的标志,而‘阙’是萧昶阙的名字,在这个远离京都的小城里,她没有一点的自由,就只能利用来往的客人将这小小的提示带给她所在乎的两个人,希望他们能忆起她来。
或许她应该听兰姨的话,去接触一下那些客人,可她没有办法勉强自己,而这里又到处都有蓝慕枫的眼线,她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与其被他抓到了,连累别人,倒不如就这样默默等待的好,她相信夜哥哥和皇上总有一天会找到她的。
正兀自想着心事,身后的草丛中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她有些好奇的站起来,走了过去,蹲下身,轻轻拨开浓密齐整的花草,待看清里面的动静时,眼睛却突然湿润起来。
她嘴角微搐,双手亦颤抖不已,却只是僵着身子,呆愣的蹲在那里,直到那个熟悉的小东西,蹒跚着挪到她脚边,轻舔着她的指尖时,她才蓦地反应过来,伸手将它抱了起来,紧紧的揉进怀里,洋洋,是她的洋洋,尽管它此刻脏污的让人辨不出长相,可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是她绝对不会认错的,在那些苦涩孤寂的夜晚,是它不离不弃的陪着她,每次看到皇上因为它而吃味的时候,她都会忍俊不禁。
“小姐……”倚翠快步走到她跟前,瞪大了眼,瞧着她怀里那个脏兮兮的小东西,“小姐,这个是……”
“是一只迷路的小狗,看着蛮可怜的,你去准备一盆热水,再温一碗牛奶。”月晴阙仰头逼退眼际的潮意,淡淡的吩咐道。
说完,她便举步向着清音阁的方向走去,被泪水打湿的面颊隔着薄纱摩挲着怀里那个让人心疼不已的小家伙,丝毫不在意它身上那股恶臭的味道。
雅致的卧室里,月晴阙手指轻浅的给窝在桌案上的洋洋包扎着磨破了的脚掌,泪水控制不住的大颗大颗的滴落在自己的手背上,许是感应到了她的难过,那小家伙又伸出了粉嫩的小舌,乖巧的舔着她的手背,这倒更加勾起了她的酸涩感,再也控制不住的哭出了声音。
自半年前来到这里,她几乎不与人讲话,每夜都只对着夜空出神,就是受了再大的委屈,也只是强忍着不让自己流眼泪,更不要说这般放声哭泣了。
可是今日,当看到这与亲人无异的小家伙时,她竟再也压抑不住心里的苦闷。
洋洋,她的小宝贝,刚刚给它洗净了一身的脏污后,她才发现,它的四肢早已磨得血肉模糊,本是肥嘟嘟的身体也变得骨瘦如柴,眼角下还有好大一条口子,身上的伤痕更是不计其数,它究竟是在外面流浪了多久,竟将自己弄成了这副德行,为什么都没有人出来寻它?难道皇上就这般不喜欢它吗?
“小姐,您怎么哭了……”倚翠端着一碗温热的牛奶,有些慌乱的立在桌边。
“放桌上吧!”月晴阙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水,语声依旧淡淡的,等了半天,却不见倚翠有所动作,遂抬头,正对上她有些呆愣的表情,这才意识到,先前那张遮面的素纱被泪水打湿了,取下后还未来得及换上新的,现下这张脸倒是被这丫头瞧了个清楚。
她轻咳了一声,出言提醒道:“你先下去吧!”看都看了,她也没必要去跟一个小丫头计较那么多,况且她不愿露出真容,并不是因为这张脸有多么美或是多么丑,她只是不想以真实的身份,真实的面容,甚至是真实的名字来面对这般混乱的环境罢了。
慕容晴莞是相府千金,是臻国的皇后娘娘,她的身份不允许她有一丝的污点,如若有幸能离开这里,她会彻彻底底的抹去这段只属于月晴阙的不堪记忆。
“小姐,刚刚打扫后院的福伯说,今天有一只流浪狗从后门的门缝里钻了进来,他让奴婢帮着找找,说兰姨怕狗,担心会冲撞到她,您看是不是……”
“我房里没有流浪狗!”不等她说完,月晴阙便冷冷的打断。
“可是,小姐……”倚翠紧盯着那只正喝的欢畅的小狗,有些不知所措。
“你不说,没人会知道的。”月晴阙冷眼睨着她,语带警告道:“我屋里向来不留多嘴的丫头,这一点你是知道的!”
听她如此说,倚翠即刻闭上了嘴,再次看了眼桌上的小狗,便默默的退身离去。
月晴阙抬手轻抚着洋洋毛茸茸的小脑袋,满是心疼的看着它,这小家伙定是饿坏了,她是真没想到,第一个找到她的竟是这般弱小的它。
夜哥哥说的果然不错,这种盈国特有的袖珍宫廷犬,最大的特点就是忠诚,正因为这一点,它才能凭着自己敏锐的嗅觉和毅力找到她。
透过窗棱望向天空中的明月,她不可以再等下去了,无论如何,她都必须将消息带出去,否则,蓝慕枫的尸人一旦练成,对皇上便是致命的打击,对夜哥哥也是极其不利的!
垂眸看着埋首喝牛奶的洋洋,她心中已有了计划……
章三 爱已错付
站在山之顶峰,眺望着碧海星空,蓝慕枫深深的叹了口气,以往的这个时候,他所有的烦恼和忧愁都会飘散殆尽,可如今,每当他站在这里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的想起那个倔强的女人。
慕容晴莞,为什么明明送走了她,可那抹疏离的倩影却依旧停留在脑海里,挥散不去。
“你究竟把她送去哪里了?”一个低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蓝慕枫缓缓转过身,看着不知何时出现的男人,启唇道:“你就这么跑回来,不怕萧昶阙治你擅离职守的罪吗?”
见他答非所问,慕容亦瑄俊颜微怒,声音也不由的高了起来,“我没有时间跟你废话,若你还当我是朋友,就告诉我,莞莞在哪里?”
“朋友?慕容亦瑄,你口口声声说是我的朋友,可你哪一件事不是为了萧昶阙,莞莞?在你的心里就只有这一个妹妹吗?你要置语儿于何地,她才是你嫡亲的妹妹!”蓝慕枫也是怒上心头,却又有些纳闷自己究竟在气些什么,明明是在替语儿不平,可为何在提到那个女人的名字时,心里竟莫名的烦躁起来。
慕容亦瑄剑眉紧蹙,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便举步向前,与他并肩望向山下汹涌的波涛,再次问道:“你对小语这般特别,是因为十年前的那段往事吗?”
蓝慕枫微愣了一下,唇角慢慢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他也曾问过自己,如若没有十年前的那个雨天,他是否还会这么纵容慕容晴语。
可答案却是他不愿面对的,他不想承认自己对她的爱意,竟是建立在曾经的恩情上。
见他不答,慕容亦瑄轻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思忖许久,才又开口道:“其实我一直没有告诉你,那个救你的人,根本不是小语。”
“你说什么?”蓝慕枫蓦地激动起来,怎么可能,那日,他听的很清楚,那个女孩的名字是叫‘语儿’,那天也确实是慕容夫人的车驾在破庙中避雨。
“我虽然不知道那日究竟是谁救了你,但我可以跟你保证,那个人绝对不会是小语,我与她做了近十九年的兄妹,对她的脾性,我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她曾在七岁的时候,因为府里的一个奴婢弄污了她的衣裙,而让家仆砍了那个丫头的右手,你觉得这样的她,会对一个病入膏肓的乞丐伸出援手吗?”小语,他的亲妹妹,他真的很想做一个称职的哥哥,好好的去疼爱她,可他始终无法原谅她对紫菡犯下的错。
在知道慕枫因为报恩而接近她时,他想着,或许这是上天对她的一种补偿,让慕枫来弥补她所缺失的那段亲情。
所以,明知道那个救了慕枫的人不是小语,他也不愿点破,就是想着能多一个人来疼爱她。
可他现在真的无法隐瞒下去了,慕枫的纵容,让小语的性情愈发乖张狠戾,再这样下去,她一定会对莞莞做出更加不可饶恕的事情,他已经失去了紫菡,绝不会允许小语再去伤害莞莞。
那个女孩不是慕容晴语?这个消息就仿若是平地惊雷般震撼了蓝慕枫,他竟傻傻的守了她这么多年,他一次又一次为她的狠毒找借口,告诉自己,她只是因为缺少亲人的关爱,并不是本性使然,可现在,他才知道自己有多么的愚蠢。
慕容亦瑄抬眸凝视着他,尽管看不到他面具下的表情,但从那双略显阴郁的蓝眸里,他便已经猜出了他的感受,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对付皇上有很多种方法,为什么一定要拉上一个无辜的女孩?”稍顿了下,他复又加重了语气,“我可以在你和皇上之间保持中立,但我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我的妹妹!希望你快一点将她送还到皇上身边,不然,你便再也不是我慕容亦瑄的朋友!”
说完他便越过他,向山下走去,这里不是他能久待的地方,边关有很多双眼睛在盯着他,若不是从眉儿的信中,知晓了莞莞的事情,他是决计不会随意离开边关的,毕竟他与皇上之间早已失去了往日的信任,那许多的误会,并不是三言两语便能解释清楚的,况且他也不希望五毒门因他而暴露,不仅仅是因为父亲的缘故,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失去蓝慕枫这个生死之交。
看着那个俊挺的身影渐渐远去,蓝慕枫突然间觉得万分的迷茫,亲情,友情,爱情,这所有美好的东西,在他出生的那一刻便注定是不属于他的,他是灾星,是妖孽,所以他一出娘胎便被无情的抛弃,被世人所唾弃。
本以为这一生都要如乞丐般卑贱的活着,可就是记忆里的那个女孩,让他有勇气与命运抗争,渴盼这那原本属于自己的光环。
他曾舍命救过亦瑄,那不过是因为他想要得到慕容睿的赏识,只有这样,他才可以光明正大的接近慕容晴语,可如今,他才知道自己竟是认错了人。
那么那个女孩究竟在哪里,她不是慕容晴语又会是谁?
清音阁里,刚刚沐浴完的月晴阙正擦拭着湿漉漉的长发,身后突然一阵凉风袭来,还夹杂着一股浓烈的酒气,她蓦地转过身,待看清身后之人时,才稍稍舒了口气,“你来作甚?”她冷冷的开口,比着揽月楼里那些喝醉了的嫖客,这个男人倒是让她安心不少,至少他是不敢碰她的。
“你说呢?来这种地方的男人,除了找姑娘,寻乐子以外,还能干什么?”蓝慕枫身形不稳的向她走来,看样子真是醉的不轻。
“你别过来!”他的眼神好可怕,让她心惊不已,只是,她话音刚落,整个人便被他拦腰抱起,一把丢到了床上,还不及她重新坐起来,身子便被他死死压住,“蓝慕枫,你疯了,你看清楚,我不是慕容晴语!”她大声冲他吼道,想要唤醒他残存的理智。
“不要跟我提她,我不要听到她的名字!”
耳边是他同样响亮的声音,身上的重量更是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章四 恩将仇报
月晴阙羞怒交加,奋力推搡着压在她身上的男人,可此刻的蓝慕枫,郁结于心,又喝的烂醉如泥,根本是毫无理智可言,整个人就如一头发疯的野兽般,将所有的怒气都发泄在这个让他莫名烦躁的女人身上。
他爱了慕容晴语那么多年,到头来却是一个荒唐的错误,而身下的这个女人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惹怒他,还有慕容亦瑄,他视他为唯一的朋友,可他却一再的偏帮萧昶阙。
亲人抛弃他,朋友背弃他,甚至连心底那仅存的一丝爱恋,也是假的,难道他此生注定要孤独终老吗?
看着身下那个极力挣扎的女人,他竟残忍的笑了起来,俯下脸,吻上她咬破的樱唇,粉红色的血液,竟比女子的胭脂还要香甜。
有毒吗?可他不怕,他是制毒解毒的高手,既然没人敢要她,那便让他们永生永世的纠缠在一起好了,这样或许也是一种陪伴,他已经孤独了太久,接下来的日子,他不要再一个人面对黑暗,即使他们之间不存在任何的感情,他也要将她禁锢在身边。
当他冰凉的唇覆上她的唇瓣时,月晴阙犹如坠入冰窟般寒彻心骨,拼尽全力的挣开被他钳制住的手腕,一巴掌便招呼在了他脸上,只是这突如其来的重击却让他二人同时呆愣住了。
“啪”的一声脆响,是银色面具落地的声音,月晴阙水眸死瞪着眼前那张美若妖孽般的俊脸,惊得说不出话来,此刻,他狭长的蓝眸里盛潋着逼人的寒芒,犹如利剑般穿透她的身体,可这并不是让她讶异的所在,她所惊诧的是他右眼角侧面,那只铜钱大小的银色蝴蝶。
“怎么?被我的真容吓傻了吗?!”蓝慕枫瞬间清醒过来,双手紧握她纤弱的肩膀,似要生生捏碎她的骨头般用力。
蓝色瞳孔,银蝶上身,是妖孽才会有的特征,他是妖孽,是灾星,所以他一出生便被抛弃,可眼前的这个女人凭什么嫌弃他,她同样是个没人要的可怜虫,他们根本就是同一类人。
月晴阙收回视线,偏首不予理会他,缓缓闭上眼,然眼角却有泪水划过,银蝶,是银蝶呐,这便是他要用面具遮脸的原因,不过是惧怕被人当做妖孽罢了!
见她如此态度,蓝慕枫大力的攫取她的下颌,让她避无可避的面对着自己,却在视线触及她眼角噙着的泪水时,心里的火苗瞬间熄灭了。
他在做什么,她是亦瑄最在乎的妹妹,他怎么可以伤害她。
他是有目的的救过亦瑄一次,可之后,却是他一次又一次的将他从走火入魔的边缘拉了回来,这份恩情,是他永远都不会忘记的,可他不甘心,不甘心为什么所有的人,都要臣服在萧昶阙的脚下,亦瑄忠臣于他,这个女人爱慕他,慕容晴语痴恋他,难道就因为他是皇帝吗?
他想不通,也懒于去想,他只知道,上一代人欠了他的,他定要从萧昶阙的身上一并讨回来。
伸指弹去她眼角未落的泪水,他轻抚她的面颊,倏尔一笑,若魅若妖,真真是绝美的不可方物,他一字一顿的开口:“慕容晴莞,你听清楚,这辈子你都休想摆脱我的掌控!那个男人不可能要一个满身毒液的女人,除了陪在我的身边,你根本别无选择,只要你乖乖听话,我定会想办法解去你体内的寒毒。”
“不必,我不需要你来帮我解毒!”她的唇角不由的溢出一抹凄楚的笑意,他再次残忍的道出了这个事实,她是慕容晴莞,是萧昶阙有名无实的皇后,是一个永远无法与心爱的人欢好的女人。
蓝慕枫置于她面颊上的手,蓦地一僵,眼神也更加犀利如刃,这个女人还是一如既往的让人窝火,只是她唇畔的那抹苦笑,却让他不忍再对她用强。
沉默的看了她许久,他终是从她身上起来,再过两天便是她寒毒发作的日子,每月一次,痛苦更是月月加重,他倒要看看她能强撑到几时?!
动手理了理衣衫,他便旋身大步离去,再也未看她一眼。
慕容晴莞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抬起手背,大力的擦拭着自己的嘴唇,丝毫不顾忌那里早已被她咬的血肉模糊。
她靠在床柱上,怔怔的看着头顶的嵌花软帐,不是说,因果循环,善恶有报吗?那为何她明明种下的是‘善的因’,却得到的是‘恶的果’,银蝶,她怎么可能忘记那只栩栩如生的银蝶。
闭上眼,脑海中清晰的闪过那段与银蝶有关的记忆……
大雨磅礴,她跪在大娘门前,只求她能带她一块上山进香。
彼时,娘亲刚好离开她半年,她想要亲自去庙里为娘亲上一炷香,乞求上苍能让娘亲投一个好人家,不要如今生这般凄苦。
在她的苦苦哀求下,大娘终是答应了,却只让她跟在车驾后面,一步一步走过那些崎岖的山路,而夏日的天气向来反常,本是火辣辣的毒日头,瞬间便下起了倾盆大雨,车驾不得不暂避入山腰处的一座破庙里躲雨。
赶了半天的山路,她的脚底早已磨破,又累又饿,就只躲在角落里看着那些说笑的家仆。
许是看她可怜,那个驾车的大叔偷偷塞给她一个馒头,让她躲去佛像后面吃。
她蹒跚着走到那个残破的佛像后头,刚咬了一小口手中的馒头,便听到一声轻微的呻吟,转头望去,正瞧见身后不远处似是躺着一个人。
握紧了手中的馒头,她弓着身子挪到那人跟前,却见他脏污的脸上是一片病态的潮红,嘴唇已呈现紫黑色,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果然烫的吓人,那症状应该是食物中毒,收回手的瞬间,却不小心撩开了他掩着右边脸颊的乱发,看到的便是那只银蝶。
关于银蝶上身的传言是臻国家谕户晓的事情,那是妖孽的象征,可她当时一点都不觉得可怕,反而极喜欢那只漂亮的银色蝴蝶。
为了救他性命,她将娘亲留给她保命的药丸就着雨水喂他服下,还在临走的时候将那个只咬了一口的白面馒头塞进了他手里,那是她进相府以来吃到的最好的食物,被姐姐发现后,又惹来大娘一顿好打。
可她做了这一切,换来的却是如今的结果,如果她当时不那么多管闲事,是不是就不会有今日的劫难呢?
章五 惩治叶琳
宣室殿
萧昶阙一边啜茶一边欣赏茶具上的精美图案,丝毫不在意案前立着的男人愈加森寒的目光。
“皇上究竟要如何,才肯免了叶将军的死罪?”慕容睿压抑着心头的怒火,沉声问道。
“慕容爱卿该不是老的连君无戏言这句话也忘记了吧!如若如此,那么朕倒是要考虑一下,是否要给你减轻些负担,亦或是早些放你回乡养老了!”私造兵符,欲将谋反,判叶彦斩立决已是轻的了,这只老狐狸还想替那个叛臣贼子求情,那他倒是不介意连他一并给处置了。
“皇上,叶氏一族这些年为我臻国立下了不少汗马功劳,还望皇上看在叶老将军的面子上给叶将军一条活路……”
“朕就是顾念着叶老将军,才只治了叶彦的罪,对太后和爱卿的夫人,朕可丝毫未予责怪,不过丞相这么一说,朕倒是想起来了,皇后在水云庵静养多时,病情却不见好转,前些日子,还嘱托身边的人传来消息,说她很是思念母亲,朕想着,就让丞相夫人去水云庵小住些时日,权当是陪陪皇后,省得她思母成疾,不能安安生生的养病,不知爱卿意下如何?”
萧昶阙挑眉冷睨着他,锐利的目光让慕容睿倍感压力,这个少年天子早已羽翼丰满,不再被他所掌控,反而一步步的瓦解他的势力,将那些原本分散的权力一点点收归囊中。
叶家与慕容家向来是连成一气,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况且,这次的事情,本就与他脱不了干系,是叶彦独揽了所有的罪名,将他撇得干干净净,只是想要他保全叶氏一族。
也怪他们自己太过大意,竟不知身边居然会藏有萧昶阙的眼线,那私造的兵符不过是以备不时之需,如今却成了毁灭性的证据,让他们百口莫辩。
他很想保全叶家,可如今的情形,根本容不得他求情,皇上的态度,摆明了就是要拿叶彦开刀,目的便是要打击他,他不可以为了叶家而把整个慕容家也一并搭进去。
这半年,皇上遍寻晴莞不着,便对外宣称皇后离宫静养,他这个时候要叶琳去水云庵,必然是要替晴莞出气,可自己却拒绝不得,毕竟女儿想要有母亲的陪伴,是再合乎情理不过的事情,他若推脱,便是承认晴莞并非叶琳所出,那萧昶阙便可以光明正大的治他一个欺君之罪。
而他手中的丹书铁券虽然保的了慕容一族的性命,却守不住慕容家的荣耀。
至于晴莞,换一个身份,她依旧是皇上最心爱的女人,可语儿便要一辈子背上罪臣之女的恶名,这般于己不利的事情,他慕容睿才不会做。
叶琳,怪只怪她逼死了苏曼柔,又太过苛待晴莞,是该让她吃一些苦头了,这样也能给语儿一个教训,如若不是她让蓝慕枫掳走了晴莞,萧昶阙又何以变得这般冷酷绝情,将叶家往死里整。
“怎么?爱卿是舍不得尊夫人吗?其实也不用去很久的,只要皇后痊愈了,她们母女便可一同回京,爱卿也知道皇后的脾气,自幼被尊夫人宠坏了,没人哄着,就不好好吃药,爱卿那般疼爱她,也不想她这样糟践自己的身体吧!”
萧昶阙修长的食指,轻击御案,幽深锐利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盯着面前那个城府极深的丞相大人,五毒门胆敢扣留他的爱妻,那他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那个恶毒的丞相夫人也一尝软禁之苦。
慕容睿微叹了口气,低声回道:“为人父母的,哪个不想子女一切安好,这些日子,微臣的夫人因着叶将军的事情,终日郁郁寡欢,许是见了皇后,心情会好一些,微臣这便回去吩咐下人给她打理行程,只是,叶将军……”
“朕会赐他个全尸,准许叶家长子继任他镇东大将军一职!”萧昶阙冷冷的打断慕容睿欲要出口的话,没将这老狐狸的爪牙碎尸万段,已经是他最大的仁慈了,若是他再敢多言,他倒是不介意连着慕容晴语一块给收拾了!
慕容睿精明的眸子里突有异样的光芒一闪而逝,心头稍稍有些欣慰,只要叶彦手中的兵权不落入旁人手中,那他便无需计较这个镇东大将军究竟是叶彦做还是叶浩做了,想通了这一切后,他便躬身行礼道:“皇上既已做出决定,微臣也不再多言,这便回去准备一下,三日后就送夫人去水云庵,陪伴皇后娘娘。”
然萧昶阙却冲他摆手道:“无需那般麻烦,正好皇后身边的幽竹姑娘回宫取一些物什,就让丞相夫人明日一早同她一块前去,婢女奴仆什么的,都不用跟着,水云庵乃佛门清净之地,不宜人多,衣食住行都有庵里的住持安排。”
听他如此说,慕容睿微愣了下,那水云庵远在京郊,原本是朝廷关押特殊要犯的地方,只是后来设立了刑部大牢,那里便闲置下来,再后来就演变成了今日的水云庵。
因着先前的缘故,那里僻静少人,香火极差,条件定是好不到哪里去,唯一值得向往的,就是那里有一处天然冰泉,每日晨起,用它煮茶,长久饮用便可清心养肺,这便是萧昶阙托辞皇后去那里静养的原因。
那样一个清冷孤寂的地方,对一贯养尊处优的叶琳来说,根本就是莫大的折磨,只是,事已如此,他也无可反驳,只能希望蓝慕枫快点将晴莞送还回来,否则,一旦惹恼了萧昶阙,下一个受苦的,便是语儿了。
见他面上阴晴不定,萧昶阙不耐道:“爱卿若是没有其他事情了,就退下吧,朕还有政务要忙!”
慕容睿抬眸,再次看了眼御座上的皇帝,终是默默退身离去。
待宣室殿的大门关上后,萧昶阙伸手探入袖口中,摸索着寻出一物,置于掌心里,目光定定的看着那支紫水晶盘发钗,这是皇叔一个月前给他的,是从他安插在蓝慕枫身边的眼线手中得到的,只是那人现在却昏迷不醒,让他无法获悉更多有关莞莞的消息。
但这至少证明,莞莞还活着。
握紧了手中的发钗,闭上眼,她如花的笑靥瞬间闪现在脑海中,无论有多么困难,他都要找到她,带她回家,疼她,宠她,日日给她绾发画眉……
章六 她的消息
靖王府
萧瑀夜埋首于高高捋起的卷宗里,门‘吱呀’一声开了,他却并不抬头,只是蹙眉问道:“可是醒过来了?”
冷月缓步走近他,淡声回道:“没有,他脑部受到重创,又服了浣花草,就是醒了,也会记忆全无,况且……”她咬了咬唇,继续说道:“他武功尽失,双腿已废,清醒之后,只会让他更加痛苦,倒不如就这样睡着的好。”韩大哥,在影阁里,他是除了表哥以外,她唯一愿意亲近的人,一别三年,再见时,他竟成了那副样子。
一个月前,影阁的人是在乞丐堆里找到他的,那时他便已经昏迷了六个多月,若不是那些善良的乞丐每日喂他稀米汤,他根本撑不到现在。
萧瑀夜抬起头,有些不忍的说:“小悦,我知道翼成这个样子,你很难过,但他当初自请去五毒门的时候,就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了,相信我,翼很坚强,只要他能够醒过来,一切都还有希望。”
“希望?是找到苏姑娘的希望吗?表哥,韩大哥已经昏迷七个月了,你都没想过这七个月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吗?自你从大石国回来,就从未放弃过寻找她的下落,可你找到的是什么?是形同活死人的韩大哥,蓝慕枫根本就是个魔鬼,他能将韩大哥折磨成这副样子,可想而知,苏姑娘定是凶多吉少了。”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表哥喜欢苏暖暖,她嫉妒过她,却从未怨恨过她,可如今,每日看着表哥如疯了般的寻找她时,她是真的开始恨她了,恨她勾走了表哥的心,却给不了他同等的爱。
表哥是那般高贵冷傲的人,却因着爱她而变得卑微惆怅,甚至愿意为她放弃所有,可她又给了他什么?
听了她的一番话,萧瑀夜蓦地有些头痛,他曾经将暖暖弄丢过一次,一别便是六年,那么这次呢?已经过去七个月了,为何还是没有她的一点消息,难道他们还要再别六年吗?
偏首望着那满桌的卷宗,那里记录着臻国所有十**岁的女子的资料,可他都快将它们翻烂了,也没有理出一点头绪来。
“王爷,属下有事情禀报。”正当屋里的两人僵持不下时,外面突然传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
“进来!”萧瑀夜轻揉着眉心,对冷月道:“你去宫里请沈慕白过来给翼诊治!”
冷月点了点头,刚一转身,却是呆愣在了那里。
萧瑀夜不解,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那清幽似寒潭的墨眸里涌起了一片不小的波澜,“怎么找到它的?”他伸手接过侍卫怀里的小东西,仔细打量着。
“回王爷,是青城来的一个商人把它送去了映月山庄,说是有人托他带给山庄的主人,您和郡主都不在,管家就托影阁的人送来了王府。”
“那个人呢?可是一并带过来了?”萧瑀夜心里蓦地一惊,映月山庄是影阁获取消息的地方,这一点除了他的亲信以外,就只有皇上和暖暖知道,他曾对暖暖说过,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传消息给映月山庄,那么这次,是她嘱托人送了洋洋过来的吗?
“那人就在外面候着,现在要让他进来吗?”
“传!”萧瑀夜的目光定格在书案上的那只小狗身上,此刻,它同样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瞅着他,还伸出受伤的前爪挠着他的手背。
他轻轻解开那染着血迹的白帛,却发现它的爪子确实受了伤,只是那伤,时日已久,早已结疤,根本不需要包的如此厚实,心中疑窦顿生,拿起那面白帛,可上面除了干涸的血迹外,什么都没有。
冷月也是疑惑的看着他,直到一人推门而入时,他二人才回过神来。
进来的人低眉顺眼的跪在案前的地面上,惶恐道:“王爷恕罪,草民只是受人之托,送这东西过来,若是有冒犯王爷之处,还请王爷……”
“嘱托你的人叫什么名字?”萧瑀夜沉眉看着他,冷冷的问道。
“她是青城最热闹的揽月楼里的头牌姑娘,叫……月晴阙……”那人颤颤巍巍的答道,生怕这尊贵的王爷主子一个不高兴要了他的脑袋。
月晴阙?萧瑀夜霍然起身,绕到他面前,一把将他揪了起来,“说!本王要知道有关她的所有事情!”他可以确定那个人就是暖暖,‘月’是她向他求助的信号,‘晴’是她自己的名字,而‘阙’,臻国没有几个人敢用皇帝的名讳命名的。
被他这么一吼,那商人登时吓得腿都软了,赶忙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讲述了一遍。
他不过就是一个来往于各城之间做香料生意的小商人,一直都是本本分分的,那天生意出奇的好,就想着去揽月楼里听听大家争相夸赞的美妙琴音。
而那日,一向冷漠如冰的晴阙姑娘竟反常的要招待一位可以猜得出大堂之内所熏香片的客人,这对于他这个在香料堆里摸爬滚打十多年的人来说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之后他便在众人嫉妒的目光下美滋滋的进了月晴阙的清音阁。
那女子果真如外人所说的那样清冷娴静,居室里不见丝毫风尘之气,若不是确定他是在揽月楼里,他还真以为自己是进了哪个大家闺秀的闺阁之中。
并未有太多的言语,月晴阙只是亲自煮茶给他喝,然喝过之后,他才知道,自己一早就被那个薄纱遮面的素衣女子给算计了,那入口清甜的奇异花茶,竟是致命的毒药,要他不得不听从她的吩咐,千里迢迢的来京城送这个小畜生给映月山庄的庄主,还说,只要送到,那庄主自是会给他解药,现在看来,那女人所说的解药恐怕是一道催命符吧!
听他说完,萧瑀夜沉思许久,握紧了手中的白帛,冲那人开口道:“本王会命人将东西转交给映月山庄庄主,在这期间,就先委屈你在王府里待一段时日。”
“可是王爷,草民的解药……”
“月姑娘给你喝的不过是活血清火的花草茶罢了,你的那些不适反应,完全是心理作祟,自己吓自己罢了!”
他太了解暖暖了,那个丫头与她的娘亲一样,是个善良纯粹的医者,平生最大的愿望便是悬壶济世,行医救人,她怎么可能去下毒害一个无辜的人……
章七 擢封贵人
宣室殿里,萧昶阙紧紧握着那面褶邹的白帛,语音微颤道:“朕要亲自去找她,朝堂上的事,还望皇叔多多费心。”
“皇上何时变得如此任性了,身为一国之君,怎可擅自离京?她之所以只传了消息给我,就是怕皇上会冲动行事,如今的情形,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她,难道皇上不知道吗?还是说,皇上真的想要她成为众人口中媚颜惑主的妖后!”萧瑀夜忍不住抬高了嗓音,或许他根本不应该告诉萧昶阙,暖暖的下落,但有些事,又必须要他二人联手才行。
被他这么一吼,萧昶阙有片刻的愣怔,人言可畏,他怎么可以忘记这一点。
这七个多月里,尽管他极力压着莞莞失踪的消息,可皇宫之中,又岂有不透风的墙,那些心机深沉的女人个个都想抓莞莞的把柄,欲除之而后快。
他也知道,只要他雨露均沾,便可消除她们心头的妒恨,不再刻意为难莞莞,可自从明了了自己的心意后,他便再也无法像以前一样游刃于后宫花丛之间了。
慢慢的,他学会了压抑自己的欲望,无论后宫里那些女人的容颜有多么美丽,身体有多么诱人,却都不是他想要的那一个。
闭上眼,那张如玉的素颜再次出现在脑海中,青城,揽月楼,该死的蓝慕枫居然将那么纯洁无瑕的她送进了青楼,他定要将那个男人碎尸万段,方消他心头之恨。
再次看了眼手中的白帛,他一字一顿道:“朕可以不去,但皇叔切记,一定要将那里的痕迹抹得干干净净,朕的妻子一直都在水云庵静养,从未去过其他地方!”
萧瑀夜微微颔首,沉声道:“至于对付蓝慕枫的事情,就交给影阁吧,毕竟五毒门是江湖中的组织,朝廷不可过多介入。”妻子,她终究成为了别人的妻子。
“这件事皇叔不必费心,你只要将她平安的带回来就好,朕这次定要将五毒门一网打尽!”胆敢掳走他最心爱的女人,那他便要他们付出惨痛的代价!
萧瑀夜审视着他嗜血的眸子,心里微叹了口气,先前因他弄丢了暖暖而产生的怒气也消散了不少,至少这个男人心里是有暖暖的,这样,也不枉暖暖对他痴心一片。
想到此,他唇角不禁又弯出了一抹涩然的苦笑,那个小丫头早已深烙进了他的骨髓里,只要她开心,他愿意为她做任何事情,即使她爱的不是他,他都无所谓了。
可有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想要责怪她,为什么她总是处处为别人着想,从来都不知道好好的保护自己,就这一次,她冒了那么大的险,送来的竟是五毒门总部的地形图,对自己的处境,却只字不提。
也就只有她这鬼灵精才想得出利用洋洋来传递消息,若不是那只小狗调皮的将他手中的白帛叼去厨房的糖罐旁,他还真想不到暖暖竟会用糖水画图,待他烘烤出字迹之时,除了那地形图外,便只有四个字安好勿念!
落入蓝慕枫的手中,她怎能安好,又怎么可能不让他挂念,暖暖,这个气人的小丫头,她何时才能学会保护自己。
不再多想,他起身告辞道:“我已准备妥当,即刻便会动身前去青城,京城中,五毒门的耳目众多,皇上务必谨慎,莫要打草惊蛇。”
见萧昶阙点头,他也不再多言,旋身径直出了宣室殿。
待那道冷傲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时,萧昶阙就只是盯着那面白帛上令他心酸的字迹,‘安好勿念’,那个坏丫头总是这样,冷静的让人心疼,从不将自己的脆弱展现在别人面前,他是她的夫君,可她有什么事情宁可自个儿扛着,也不愿让他替她分担,被丢进了那么肮脏黑暗的地方,她首先想到的不是如何脱身,却是要替他排忧解难,这样的她,如何不让人心疼。
门再次‘吱呀’一声开了,萧昶阙抬眸望去,正对上一脸担忧的眉妃,遂开口问道:“可是在担心莞莞?”
商画眉点头又摇头,叹声道:“皇上,红萼……”
“不要跟朕提她!”萧昶阙大掌重重的拍向御案,幽深的眸子里满满的都是怒火,没在刚得知她有孕的时候,就处置了她,是他最为后悔的事情,现在,那个孩子都七个月大了,莞莞若是回来,定会心存芥蒂。
“皇上,那个孩子已经存在了,就算你再不愿承认,他也是你的骨肉,晴莞这一生都不可能孕育子嗣,一个不能为皇家开枝散叶的女人,根本坐不稳皇后的位置,与其一味的排斥那个孩子,不如让红萼安稳的生下来,过继给晴莞,对晴莞也算是一种补偿。”
“你一早就是打的这个主意,所以才会力保那个下作的女人!”并非疑问,而是极为肯定的语气,一生都不可能孕育子嗣,多么讽刺的话语,她是在提醒他曾经对莞莞犯下的错吗?连她都不肯原谅他,那莞莞又岂会不心存怨恨。
“是!”商画眉也不否认,坦然道:“其实除夕之夜,臣妾去了缀霞宫,正巧撞见那一幕,但臣妾并不想阻止那个女人,既然她想生孩子,那便让她生好了,一个奴婢根本没有抚养孩子的权力,不过皇上,依照祖制,宫中女子怀有龙嗣,必须有所晋封,您已经废了她的武功,就算放她出了冷宫,她也没有能力掀起什么大的风浪。”
萧昶阙略微沉思,事已至此,似乎也没有比这更好的方法了,况且,莞莞对人一向宽容,定是不想看到任何血腥的事情,等她回来了,他在跟她解释。
打定了主意,他便扬声唤了小路子进来,吩咐道:“传朕旨意,放瞿红萼出冷宫,擢封为正六品贵人,赐封号廉!”他要让她记住这个贵人是怎么得来的,看来那次的四十大板,并未给她长记性,那么便赐给她个极具意义的封号好了!
章八 原来是她
银色的月光透过窗棱映入房间,慕容晴莞辗转反侧,终是耐不住腹中的绞痛,翻身下床,摸索着寻到桌上的茶壶,却发现茶水早已凉透。
刚要开口唤人,蓦然想起,倚翠已经走了有段时日了,扶着桌沿坐了下来,她用力掐着自己的虎口,然腹部的痛楚却依旧不减,她是寒性体质,每到信期,都会腹痛难忍,只是今夜却比以往更甚,心里更是隐隐不安,莫非是要出什么事情?
正兀自想着心事,卧室的门却被人大力的踹开。
慕容晴莞转头望去,正瞧见一身戾气的蓝慕枫,她不由的站了起来,然脚步还未挪动,便被那个男人钳住了手腕,“慕容晴莞,是不是我对你太好了,到了这里,你居然还是那么不安分!”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她大胆的迎上他森寒的蓝眸,语气依旧平静。
“不懂?好,本门主会让你懂的!”他攥紧了她纤细的手腕,转身冲门口吼道:“带进来!”
语声刚落,门外便有一黑衣男子拖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走了进来,大手一挥,便将那女人推到了他们面前。
慕容晴莞定睛一看,月光映照下的那张苍白如纸的小脸,可不就是她的贴身侍婢,“倚翠……”她颤着嗓音唤道,用力挣脱着那只钳制着她的大手,“放开我,你这个恶魔!”
“啪”的一声,她只觉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痛,嘴里满满的都腥甜的味道。
“怎么?心疼了吗?你让她去耍我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她会有这样的下场呢?!”蓝慕枫冷睨着她愤慨的小脸,他先前真是小瞧了这个女人,她居然让她的婢女拿着写给萧昶阙的信来迷惑他安置在青城的眼线,让那帮蠢货跟着那贱婢在青城里绕弯子。
“是我让她做的,一切都是我的错,要杀要剐都随你,请你放过她……”
不等她说完,蓝慕枫便大力的挥开她,她的身体重重的撞在了桌角上,好痛,她捂着愈发疼痛的小腹,有些直不起腰来,支撑不住的滑坐在地上,耳边传来他愤怒的低吼:“你有什么资格要求我!慕容晴莞,你的丫头不是喜欢满青城乱跑吗?那本门主便索性砍了她的双腿好了!”
“不要……”慕容晴莞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然下体汹涌而出的葵水早已染污了她月白色的寝裙,让她又羞又怒,“蓝慕枫,你怎么可以那么残忍,她还不到十五岁!”她捂着疼痛不止的小腹,咬牙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