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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紫宸萱 当前章节:15412 字 更新时间:2026-7-4 09:44

“不……皇上……您不能这样对待臣妾,更不能这样对待臣妾的家族……”慕容晴语跪着挪到他身前,素白水嫩的小手死死拽着那一抹明黄色的衣角,“我慕容家有功于社稷,皇上怎可枉杀忠臣良将?”

“忠臣良将?慕容晴语,你大哥确实是朕的爱将,可你爹也算是忠臣吗?朕手上握着的证据,足以将你们慕容家满门抄斩,但朕之所以没有将一切公之于众,只是想要保全你的哥哥和妹妹,若是没有他们,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吗?”萧昶阙无比好笑的看着已经瘫坐在地上的女人,大力的将那只拽着他衣摆的小手掰开,寒着脸道:“多么水嫩的一双小手,多么楚楚动人的一张小脸,可你知道朕有多么厌恶它们吗?”就是这双手,将他的暖暖折磨的遍体鳞伤,就是这张无辜的小脸,一再的迷惑他,让他做出了那许多伤害了暖暖的事情,他又怎会让这个女人好过,他要让她的后半生都在孤独痛苦中度过。

“小路子!”萧昶阙扬声唤道,“送皇贵妃回毓秀宫,除了锦瑟,其他宫人统统遣去杂役房当差!”他回转过身,又对慕容晴语道:“朕不废你的位份,到死你都是朕的皇贵妃,毓秀宫便是你的坟墓,这一生,你都休想走出那里一步!”他要给她一个最华丽的冷宫,让她成为臻国最尊贵的弃妇,守着那一室的寂寞过一生……

章十五 只抱着她

看着被小路子连拉带拽请出去的艳丽身影逐渐消失在门口,商画眉心里不由的叹了口气,这个女人太骄傲,高贵的出身让她始终认不清现实,反而将所有的过错都归咎在别人的身上,却从未想过,自身存在的问题。

皇上又怎么可能会喜欢一个表里不一,狠毒成性的女人。

摇了摇头,她回转过身,看了眼背对着她负手而立的男人,顺着的他的目光,正瞧见墙壁正中央的一副画像,画中女子,长发如墨,白衣胜雪,水袖微扬,在傲雪红梅的映衬下,愈发的仙姿卓绝,清丽脱俗。

这才是他的心之所向,慕容晴语就是终其一生也无法撼动莞莞在皇上心里一分一毫的地位。

不愿打扰沉浸在思念中的帝王,她缓缓转身,正要离开,却被一声低沉的轻唤拦住,“眉儿……”

商画眉止住脚步,回头疑惑的看着萧昶阙。

“过些时日,朕会以植党营私的罪名革去慕容睿的丞相之位,至于亦瑄……”他稍顿了一下,有些不忍道:“朕会贬他去岭南。”

商画眉秀眉微拧,一抹忧愁袭上心头,虽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可乍一听到,心里还是有些失望,贬去岭南便相当于流放,先不说那个地方有多么荒凉贫瘠,就是这突然的落差,也会让那般骄傲的亦瑄变得意志消沉起来。

萧昶阙缓步走近她,轻抚她微颤的双肩,“从明天开始,你就不要插手后宫中的事情了,朕会全权交给静妃打理。”

“皇上……”

还不及她反对,萧昶阙便轻声打断,“朕答应过,会给你想要的生活,亦瑄去岭南之日,便是你离宫的日子,但你要记住,从那一刻起,这个世间便再也没有商画眉这个人了,就算有朝一日,你同他一起回来,也不再是朕的眉妃,更不是商家的女儿,这一点,你可以做到吗?”

“皇上……”商画眉眼中含泪,原来,他贬谪亦瑄,不止是为了堵悠悠众口,还是为了给她一个机会,这一刻,她真的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尽管她不确定亦瑄是否会接受她,但只要能陪在他的身边,她就是死也甘心。

“别哭……”萧昶阙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等朝堂上的风波平息以后,你们随时都可以回来,虽然不能与亲人相认,但人与人之间的亲情是无论如何都斩不断的。”这便是他不愿已谋逆大罪铲除慕容家的原因,一切只因,他不想让莞莞难过,不管慕容睿对她如何无情,他始终都是她的父亲,是与她血脉相连的亲人。

只是,那些积压许久的仇恨,也必须要有一个了结,让慕容睿安逸的死去,已是他最大的让步了。

“皇上……”商画眉再也控制不住的扑进他怀里,“莞莞会回来的,你们会好好的相守在一起的……”会的,莞莞一定会回来的,她知道那个丫头有多么爱这个男人,她舍不得离开他太久,只要心在,无论有多么困难,她都会回到他的身边……

她会回来的,萧昶阙唇角微扬,这里是她的家,没有哪个女人是不恋家的……

是夜,慕容晴莞慵懒的倚在窗柩旁,月色如华,清风袭来,还夹杂着桂花的芳香,不知不觉间,竟是入秋了。

如今的她,每日除了吃饭睡觉,服药看书之外,便就是对着窗外的明月发呆,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

蓝慕枫,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对她一直都很规矩,除了不允她出门以外,他从不强迫她做任何事情,而他也比着先前忙碌了很多,每日只在清晨和傍晚的时候陪她一起吃饭,却也从不忘记替她把脉配药。

虽然她本就精通医术,但却远远不及他,所以,她不会拒绝他的诊治,毕竟没有哪个人会犯傻的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如若真能摆脱病痛的折磨,她倒是真的要感激他了。

微微叹了口气,她直起身,欲要关窗就寝,突然一阵婉转凄凉的乐声传入耳中,是埙的声音,浓浓的悲伤中隐透着一股思念的味道。

仿若被感染了般,她移步到屏风处,取了件棉布披风披在身上,便开门出了卧室。

一路寻着埙声,径直走到了湖边的花径旁,待看清坐于青石板上的那道修长的身影时,她却止步不前,原来是他。

只是,如他那般邪魅狂肆的人,竟也有如此哀戚的时候,真是让她好生奇怪。

“既然睡不着,就过来坐会儿吧!”埙声渐止,他的声音随之传来。

果然是常年习武之人,离这么远,居然也能被他发现。

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她便挪步到了他跟前,顺着他的目光望了过去,唇角不由的弯出了一抹小小的弧度,月夜下的湖面泛着银色的波光,竟是比着白日里还要美不胜收。

闭上眼,感受着柔柔的晚风,鼻尖萦绕着湖水清新的气息,然垂于身侧的小手却突然被人握住,紧接着,身体便跌落进了一个宽厚的怀抱,“放开我……”她蓦地睁开眼,开始极力的挣扎起来。

“别动……让我抱抱你好吗?就只是抱抱你……”蓝慕枫双臂紧紧的揽着怀里那个柔软的娇躯,将脸深深的埋进她的颈窝里,贪婪的嗅着她身上那股天然的馨香,“小莞……”他喃喃的唤着她,语声微颤,根本不像平日里的他。

“你……怎么了?”慕容晴莞瞬时慌了起来,他的身体比着他的声音更加颤抖的厉害,“你……是不是生病了?”她从他怀里抽出小手,探向他的额头,却是触到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这个季节极易着凉,他该不会是受了风寒吧。

蓝慕枫再次捉住她的小手,拉入怀中,心里有些许的满足,她在关心他,原来,她还是会关心他的,“我没事,只是好冷,你让我抱一下就好。”

“蓝慕枫!”她有些气闷,水眸狠瞪着他,“你冷,还在湖边吹凉风,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听到她训斥的声音,蓝慕枫不禁闷笑出声,紧了紧手臂,强势的将她按坐进怀里,在她耳边低语道:“有你陪着就不冷了,小莞,只今晚,你不要推开我好不好?我不想一个人面对黑夜,你就只陪我说说话就好。”

“你究竟怎么了?”慕容晴莞用力撑开他紧贴着她的胸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异于常人的蓝眸,却诧异的发现那里竟盛潋着令她莫名熟悉的忧伤……

章十六 恨意所在

“你知道自己的母亲长什么样吗?”

“嗯?”忘记了挣扎,慕容晴莞只是愈发疑惑的看着他,今夜的他,真的好奇怪,仿若是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

蓝慕枫直视着她清灵的水眸,一字一顿道:“今天是我娘的忌日!”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仿若针扎般刺痛了慕容晴莞敏感而柔软的心,抵于他胸前的小手也无力的垂落下来。

他母亲的忌日?就好像是感同身受般,她竟也莫名的难过起来,难怪她会在他眼中捕捉到令她熟悉的忧伤,那不过是他对母亲噬骨的思念罢了!

“我一出生便被世人认定为妖孽,视为不祥之物,我的母亲因诞下妖孽而被活活烧死,我的脑海中甚至连她的样子都勾勒不出来,小莞……”他语声微顿,幽蓝色的瞳孔里竟隐约含着一层薄薄的雾霭,“我知道你觉得我很可怕,可我一开始真的不是这个样子,被遗弃之后,我一直很努力的想要活下来,可没有人将我当正常人看待,你根本无法想象我十七岁以前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而你是第一个不将我当做妖孽的人,就因为你的那一番话,给了我莫大的希望,让我敢于与命运抗争,我只是想要有尊严的活下去,想要替母亲讨回一个公道。”

“所以,你将那些伤害过你们母子的人都制成了尸人,你要他们永生永世都做一具行尸走肉,对吗?”

听她提到尸人,蓝慕枫心下突然慌了起来,手臂缓缓上移,轻轻揽住她瘦削的肩膀,低声道:“小莞……我知道错了,那些尸人还没有完全制成,我已经放了他们,我没想过要用他们害人,你相信我好不好?”

他不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他只是想要借此发泄心中的怨愤,可与她重逢之后,他才发现,报复并不能让他有一丝的快乐,反而会加深他心中的仇恨。

他知道,她的身心也是饱受摧残,可她竟是那么宽容善良,让他更加的自惭形秽,他发疯的想要拥有她,可为何她爱上的却是萧昶阙……

“告诉我,你为什么恨他?”慕容晴莞目光紧锁着他紧蹙的眉眼,“不要说是因为慕容晴语亦或是我,这个理由根本不够分量!”近一年的相处,她很清楚,他的残忍是源自何处,那是一种极致的恨意,就像她曾经恨叶琳一样。

难道说,他母亲的死与皇上有关吗?

不,不可能,她立刻否定了这个荒谬的猜测,他与皇上年纪相仿,他母亲死的时候,萧昶阙顶多不过是个婴孩,怎么可能伤害到他们母子。

蓝慕枫握着她肩膀的手蓦地僵硬起来,不答反问:“如果有一天,他死在了我手上,你会恨我吗?”

慕容晴莞微愣了下,随即摇头道:“我不恨你,因为我会陪他一起死!”这一生,她爱的好辛苦,既然生不能与心爱的人同衾,那便死同穴好了,这或许也算是一种相守吧!

“你……”蓝慕枫心头微怒,置于她肩上的大手倏然收紧,丝毫不顾忌她是否能承受的住他强劲的力道,他依旧不甘的问道:“那我呢?如果我死在他的手中,你会怎样?”

对上他瞬间转冷的目光,慕容晴莞背脊挺得愈发僵直,深吸一口气,淡声道:“如果那样的话,你可以在死前,选择先杀了我!”

“慕容晴莞!”如果他狠得下心,他真想一掌拍死这个让他矛盾又无奈的小女人,他爱惨了她,可在她的心里,竟没有自己一丝一毫的地位,那她当初何必要多管闲事的救下他,给了他希望,却又将他摒弃在心门之外,偷走了他的心,却又想全身而退,世间怎么会有这样可气的女人!

慕容晴莞用力掰开他铁钳般的大手,挣扎着从他怀里退了出来,平静的说:“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何要恨他,但我只想告诉你,冤家宜解不宜结,你恨了他这么多年,可你真的快乐吗?十七岁以前,是别人不让你好好的活下去,可现在呢?是你在用仇恨折磨你自己,今日是你娘的忌日,你觉得天上的她会愿意看到你变成一个复仇的恶魔吗?”

“小莞……”蓝慕枫跟着站了起来,欲要伸手拉她,却被她冷冷的打断,“你别过来,你知道吗?我娘也在很早的时候离开了我,而且是我亲眼看着她倒在了我的面前,那时我只有八岁,你知道当时我有多绝望,有多恨吗?可是那又怎样,就算将逼死娘亲的人千刀万剐,娘亲也不会回来,我不想一直活在仇恨中,我娘也不想我这样,我相信,你的母亲也不希望你这样,大哥哥……世间没有永远的仇恨,你为何一定要用别人犯下的错,来惩罚你自己呢?”

听到那一声大哥哥,蓝慕枫蓦地激动起来,再也顾不得其他,大步上前,长臂一抻,便将她整个人团入怀里,“小莞……你再唤我一声大哥哥好不好?”她还愿意那样唤他,那是否就证明,她已经原谅他了?

慕容晴莞再次用力推开他,“该说的,我都说了,听不听随你,还有,你不必对我感到抱歉,我当初救你,只是因为,你同我一样,是个孤苦无依的可怜人,而我也从未想过能与你再次相遇,如果你一定要报答我当初的救命之恩,那便放我离开这里。”说完,她便紧张的看着他,她已经离宫太久了,若是再不回去,怕是那里就再也没有她的位置了。

久久等不到他的回答,慕容晴莞微叹了口气,倦声道:“我累了,先回去休息了。”

转身的瞬间,她不禁自嘲的笑了起来,如果他肯放她,早就放了,又何必等到现在,她还真是天真的紧,竟会愚蠢的提出这样的要求。

“我娘是晋国公主”

晋国公主?慕容晴莞回转过身,一脸愕然的看着他,他与萧昶阙难道是,不,这怎么可能……

章十七 铁证如山

蓝慕枫缓缓走近她,轻抚她微凉的面颊,“我知道,是慕容睿纵容他的夫人逼死了你娘,你所经历的痛,萧昶阙永远都不会明白,萧瑀夜也不会懂,他们一出生就有父母的疼惜和怜爱,所以他们永远不会明白你对亲情的渴望,小莞……”

他的手指上移,略微粗糙的指腹滑过她眼角溢出的泪水,他知道自己不该提及她的伤心事,这种痛,他也曾切身体会过,所以,他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她的感受,“是我那个从未谋过面的父亲下令赐死了我的母亲,在这个世间,我们才是同一类人,小莞,到我的身边来,好不好?我会比他更加的珍惜你,我会给你最完整的爱。”

“不……”慕容晴莞不住的摇头,泪水肆意而出,“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为什么要提醒我那些痛苦的往事,为什么要让我再一次怨恨我的父亲……蓝慕枫,你知道你有多残忍吗?”说到这里,她已是泣不成声,多么可笑,她费尽唇舌,是想要劝他放下仇恨,可他却在三言两语间勾起了她深埋心底的怨愤。

慕容睿,慕容晴语,这些伤她最深,却又与她血脉相连的人,她要如何去爱,又要如何去恨?

“小莞……”蓝慕枫无措的将她扯入怀里,“你原来的名字叫暖暖对不对?你的人生应该像你的名字一样,满满的都是温暖和幸福,留在我的身边好不好?我会疼你宠你,再也不让你受到一丝一毫的委屈。”

暖暖,她还是原来的那个苏暖暖吗?在经历了那诸多的事情后,她的心早已是千疮百孔,再也回不到先前的单纯无忧了。

蓝慕枫,难怪那日在巫山顶峰,她会在他的身上看到萧昶阙的影子,原来他们之间,确实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就像她与慕容晴语,不管有多恨,也终究抵不过那永远也斩不断的血脉亲情。

洛蓝夕,世人皆知,先帝的第一个皇后是染病而亡,殊不知,她竟是被先帝赐死的,也难怪,这等有伤两国邦交的丑事,又怎会公之于众。

久久的,置于她肩上的手臂愈发收紧,让她的小脸紧贴上了他宽厚的胸膛,而她竟反常的没有再挣扎,他们是同一类人,同样失去了母亲,同样被父亲所伤,同样是个无家可归的可怜虫……

感觉怀里的小女人一时没了动静,蓝慕枫稍稍松了松手臂,低头瞧着她被泪水打湿的小脸,只见她眼眸微阖,柔顺的窝在他怀里,像是睡着了,只不过那颤动的羽睫却出卖了她。

轻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她还是不肯接受他,这些日子以来,她每每拒绝不成,便选择不理会他,他也早就习以为常。

况且,现在最重要的不是俘获她的心,而是先治好她的身体,只要她能摆脱那些大大小小的病痛折磨,即使她不爱他也没关系,只要他爱她就足够了。

手臂微弯,他将她轻轻抱了起来,大步向着她的寝居走去。

小莞,再忍一段时日,很快你便会是一个正常的女人了,但只怕那时,我会更加舍不得放你走……

宣室殿

慕容睿止不住愤怒的问道:“皇上的意思,是要微臣承认那些莫须有的罪名吗?”

“真的是莫须有吗?老师,朕最后一次尊称您一声老师,希望您能替自己的家人想一下,莫要再做无谓的抗争,聪明的话,就主动认下那个罪名,朕便网开一面,不去难为慕容家一干人等,否则,朕绝不介意让尊夫人和皇贵妃一起给老师陪葬!”萧昶阙也不再与他客气,直言道出了自己的决定。

慕容睿霍然起身,踱步到御案前,语带不屑道:“皇上莫要忘了,我慕容家可是享有太祖皇帝的庇佑,即使是先帝,也无权处置我慕容家任何一个族人,更何况,凡事都是要讲求证据的,现如今,皇上却要微臣自行认罪,不觉得很荒谬吗?!”

“要证据是吗?”萧昶阙大手一挥,桌上满满一摞信函纷纷飘落在慕容睿脚边,“自己好好瞧瞧那些都是什么?看看是否足够灭你慕容家满门?!”

慕容睿本欲开口,却在扫到信封上的‘慕容丞相亲启’六个气势不俗的大字时,脸色大变的拾起地上散落了一地的信函,一一拆开来看,却是越看越心寒,这些都是他与晋国凌亲王私通的信件,他一直没有销毁,只是担心有朝一日,萧昶阙真的对他起了杀心,他还可以借此要求晋国庇佑他慕容家。

哪成想,他藏得如此隐秘的东西竟悉数落入了萧昶阙的手中,而他却丝毫不察。

“怎么样?丞相大人可是看清楚了,要不要比对一下字迹?”萧昶阙慵懒的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的问道。

慕容睿终是从那一封封信函上挪开了视线,沉声道:“皇上既然早已查出了这一切,又何以等到今日才治微臣的罪?”枉他聪明一世,却栽在了自己亲手调.教的学生身上,这诸多铁证足以将他满门抄斩。

通敌叛国,如此谋逆大罪,即使是太祖皇帝钦赐的丹书铁券也保不了他。

“朕为何如此,丞相是真的不明白吗?”如果不是为了保住莞莞,他真想即刻将眼前这个阴狠的男人千刀万剐。

慕容睿手指微颤,信函再次洒落了一地,他知道,萧昶阙既然可以拿到这些,那么他掌握的证据就远远不止这些,他也知道他一直隐忍不发是因为晴莞的缘故。

植党营私,很好,这个罪名也算是给了他一个台阶下,至少这样可以保住很多人的命。

沉沉的叹了口气,慕容睿缓缓跪下身,恳求道:“微臣会去大理寺自首,但请皇上善待微臣的女儿,出嫁从夫,慕容家与她再无任何的瓜葛,还请皇上莫要迁怒于她。”

萧昶阙禁不住冷嗤道:“她是朕的妻子,朕自是会好好对她,哪里用的着你来提醒?!”真是笑话,这个时候当莞莞是女儿了,早些时候作甚去了?!

“微臣指的是皇贵妃!”

章十八 身世之谜

“好一个皇贵妃,难道丞相就只有这一个女儿吗?那莞莞算什么,就只是一枚可以肆意利用的棋子吗?慕容睿,你还真是枉为人父!”萧昶阙已是怒到极致,他强迫自己放下心中的仇恨,宽赦慕容家,不过就是想为莞莞做一些事情,想让她那些不称职的亲人对她心存感激,想让她的父亲可以对她流出哪怕只是一点点的真情。

他的莞莞过的那么辛苦,夹在夫君与生父之间,左右为难,她想要做一个好女儿,可眼前的这个男人根本就不承认她的身份,枉她事事替慕容家着想,得到的竟是这样的不公的待遇。

“微臣确实不是个好父亲,对亦瑄太过严苛,让他长居军营,对晴语疏于管教,让她任性如斯,对晴莞……”晴莞,一想到那个丫头,他的心就蓦然抽痛,每当看到她那张清丽脱俗的脸,都会让他想起一段晦涩的往事。

他的柔儿,他最爱她莞尔一笑的样子,可她不爱他,对他只有厌恶和排斥,她将晴莞送进相府,不过是为了保住另一个男人的声誉罢了,她的一生都在为那个男人付出,而他怎能甘心自己的一腔爱恋,换来的却是替别人守护女儿。

他不甘心,所以他要毁了那个人的女儿,他要让苏曼柔在地底下都不得安宁,让她后悔曾经的决定。

可他现在才发现,自己错了,伤害晴莞的同时,他的心也在痛,她的身上有太多柔儿的影子,让他既爱又恨,他多么希望她是他的女儿,可她不是,她的体内流着另一个男人的血,那么高贵纯正的血统,却在相府做着最卑贱的奴婢,不知柔儿在天上会不会恨极了他。

想到这里,他不禁自嘲的笑了笑,怕只怕那个女人根本就不屑于恨他。

“皇上说的不错,臣确实只当她是棋子,所以,皇上无需对臣手下留情,但请皇上不要为难晴语,她毕竟是您的妃子,千错万错,都是臣的错……”

不等他说完,便被萧昶阙冷冷的打断,“朕现在不杀你,不是因为不忍,而是要等莞莞回来,朕会将你的命交由她来处置,要杀要留,都随她的意愿,朕绝不插手!”言罢,他便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对这个小时候耐心为他讲解四书五经的授业恩师,他并非是一点感情都没有,是他让他明了德行的重要,明了如何修身,明了为君要仁,治民要亲爱人民,若不是后来的那些事,他会一直尊崇敬重这个满腹经纶的老师,可世间的事,就是这般让人无奈……

靖王府

萧瑀夜左手握着一个精致的汉白玉酒杯,轻轻晃动,却只是望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沉默不语。

慕容亦瑄修长的大手抚了抚窝在他腿上的小狗柔顺的毛发,轻叹道:“没想到这看似柔弱的小家伙竟能不远千里的去寻莞莞,委实令人叹服。”

萧瑀夜斜睨了他一眼,凉凉的说道:“都是遭贬的人了,竟还有功夫挑逗本王的爱犬。”

听他这略带讽刺的语气,慕容亦瑄也不恼,挺直了背脊,郑重道:“夜,关于皇上和慕枫之间的事情,我希望你不要插手。”

“不要插手?”萧瑀夜也坐直了身子,有些好笑的看着他,“就那么放任臻晋两国开战吗?慕容亦瑄,你早就知道蓝慕枫的身份,却到现在才告诉我,你有没有将我当做是朋友,还有,你就那么放心让暖暖留在他的身边吗?”

慕容亦瑄搁置在洋洋脑袋上的大手僵了僵,唇角不由的勾起一丝苦笑,“我知道你在怪我隐瞒莞莞的下落,但为了莞莞,我只能这么做,相信我,慕枫的本性不坏,他不会伤害莞莞的。”

“为了她?”萧瑀夜一阵讶异,“亦瑄,你究竟还瞒了我什么事?”

对上他疑惑的墨眸,慕容亦瑄抬手将洋洋放在了地上,缓缓站起身,走至窗柩前,望向窗外皎洁的明月,不答反问道:“你知道当初莞莞为何要喝下那碗七寒汤吗?”

这一问,无疑又勾起了萧瑀夜心里的怒火,慕容晴语,还不是那个恶毒的女人干的好事,如若她不是亦瑄的妹妹,他真想一掌拍碎了她的天灵盖!

等等,他刚刚的意思好像是说暖暖当时是自愿喝下那绝孕的汤药的,这怎么可能,世间有哪个女子是不愿做母亲的?

慕容亦瑄回转过身,并未错过他眼中的错愕,徐徐说道:“莞莞在入宫前服过从冰蟾身上提取的毒素,此毒不除,她将永远无法与男子行周公之礼,所以,无论她喝不喝那碗七寒汤,她都没有办法孕育子嗣。”

“是谁给她下的毒?”萧瑀夜霍然起身,墨眸中漫射出冷厉的寒芒,双手紧握成拳,他心中已隐隐猜到了那个下毒之人。

“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慕枫已经帮她寻到了火珊瑚,只待它成熟,莞莞体内的毒素便可清除,而慕枫他……”慕容亦瑄心中不忍,火珊瑚是一种形似珊瑚的至阳之物,只能用男子的鲜血灌溉,而这供血之人,又非蓝慕枫不可,因为只有他的血液里才含有天香丸的成分,否则,普通的人血灌溉成的火珊瑚根本无法彻底根除莞莞体内的寒毒。

这或许便是天意吧,莞莞当年为了救他,喂他服下了天香丸,才让他有能力替她解毒。

只不过,每两日取一次血,长久下来,虽不会要人性命,却也是极损元气,慕枫愿意为莞莞做如此大的牺牲,那么他定是将莞莞看的比他的生命还重要,或许,只有莞莞留在他的身边,才能化解他心中的仇恨。

这也是他不愿皇上和靖王找到莞莞的原因,潜意识里,他是希望莞莞陪在慕枫的身边,毕竟,除了那满腔的仇恨以外,就只有莞莞才能真正走进慕枫的心里,也只有莞莞可以说服他放下仇恨,过正常人的生活。

而皇上,他身上担了太多的责任,他注定给不了莞莞完整的爱,与其这样,不如早些放手的好……

章十九 废后风波

崇德殿

萧昶阙冷眼看着大殿中争得面红耳赤的朝臣,置于龙椅扶手上的大手已握的骨节青白,心中更是燃起了腾腾怒火,却是隐忍不发,面上依旧平稳如常,不动声色的表情终是令喋喋不休的傅太尉有所收敛,遂躬身询问道:“不知皇上对改立皇后的事情……”

不等他说完,萧昶阙便冷冷的反问道:“改立皇后?不知傅爱卿是要朕改立谁为后?还有,朕的皇后可有犯下什么大错,竟让众卿家对她如此不满?”

“这个……”傅太尉面上微窘,尴尬的咳嗽了一声,立刻便有人接口道:“回皇上,皇后入宫四年,却未能替皇家绵延子嗣,只这一点,她便不配为一国之母,况且,慕容丞相植党营私,有负圣恩,现已革职查办,罪臣之女又岂可执掌后宫,还望皇上早做决定,另选贤德之人入主中宫。”

萧昶阙挑眉看了眼说话之人,眸中不由的闪过一抹鄙夷之色,好一个礼部尚书,先前一直依附着慕容睿才爬到如今的位置,现下慕容家刚跨,他便立刻转投于傅太尉麾下,还真是应了树倒猢狲散这句俗语。

虽是心中不满,然面上却依旧淡淡的,让人辨不出喜怒,“那么邹爱卿觉得,朕的后宫之中谁才能称之为贤德之人?”

见皇帝脸色如常,邹尚书大胆直言道:“慕容皇后抱病期间,一直是由眉妃娘娘代为掌管六宫,静妃娘娘从旁协助,若论贤德,眉妃娘娘自是当之无愧,但眉妃娘娘素来体弱多病,万万担不起这皇后之位,而静妃娘娘在协理六宫之时,一直尽职尽责,赏罚分明,傅校尉又为皇上驯练新军有功,所以,微臣觉得,无论家世还是品貌德行,静妃娘娘都是新后的最佳人选。”

他话音刚落,大殿中即刻响起了帝王威严的低沉嗓音:“大胆邹衡,竟敢在朝堂之上,妄论朕的家事,朕的后妃又岂是你能品头论足的?!”

这一声低吼,无疑震慑了大堂中不少蠢蠢欲动的朝臣,让本就安静非常的大殿中,更加静谧的可怕。

邹尚书即刻跪下请罪道:“皇上恕罪,微臣……”

“朕念在你任职期间也算恪尽职守,姑且饶你一命,就降为左侍郎,原礼部左侍郎升为尚书一职。”稍顿了一下,他复又补了一句,“若是众爱卿没有其他的事情要奏,便退朝吧!”

胆敢让他废后,这帮臣子简直是愈发的放肆了,应该说是这个傅太尉愈发猖狂了才对,刚刚除去了慕容一族,他便开始觊觎那暂缺的丞相之位,就凭他,也想坐上那个位置,简直是痴心妄想!

还有傅静怡,那般心狠手辣的女人,也配与莞莞和眉儿相提并论。

放眼望向大堂,见众臣皆缄默无语,萧昶阙微抬手臂,小路子刚要宣布退朝,堂下左列突然走出一儒雅清俊的中年男子,朗声道:“微臣有本要奏!”说着便呈上自己手中的折子。

萧昶阙锐目微眯,瞧见说话之人正是理藩院承政张清远,心中稍稍有些疑惑,关于外交方面的事宜,平日里,理藩院都是直接去宣室殿承奏的,今日倒是反常的很。

随手接过小路子递上的折子,快速的浏览着上面的内容,萧昶阙脸上顿现愠怒之色,好一个张清远,自那次让他向黑玉国讨要暖玉香珠一事后,他就看出了莞莞在自己心里的重要,所以今日他才趁着众臣复议改立新后之际,提出了这样一件让他头痛的事情,目的无非就是想借群臣的施压不让他有拒绝的机会。

与盈国结亲,这段父皇早年定下的婚事,因着盈国公主轩辕魔莉年幼,一直拖到了现在,如若不是张清远这道折子,他还真忘了这茬子事。

如今的局势,四大强国中,臻国与盈国一向交好,晋国与淦国相互扶持,其它小国也是各有依附,这样天下也算太平。

但因着晋国公主洛蓝夕染病身亡后,臻国与晋国之间摩擦不断,两国交战是迟早的事。

所以,为了维持平衡,臻国断不可与盈国反目,但自打盈国太子妃萧雅柔死后,两国之间便再无实质上的联系,关系也大不如从前。

而此时,盈国主动提起这段婚事,显然是要与臻国重修旧好,为了两国邦交,萧昶阙除了欣然答应以外,根本别无他法。

可难就难在,若是一般的女子,随便给她一个名分也无妨,但偏偏这次强塞给他的却是盈国皇帝最宠爱的小公主。

名分上自是不能委屈了她,但皇后之位永远都是莞莞的,任谁都撼动不得,而贵妃之位,怕是盈国又未必瞧得上,还真是让他烦躁。

见御座上的皇帝始终盯着奏折不语,张清远清了清嗓子再次开口道:“皇上无需烦恼,盈国君上无非是不想让自己的掌上明珠做人妾室,民间尚有平妻之说,为何皇家就不能有呢?只要皇上以后仪迎娶魔莉公主,让她在宫中的地位与后平齐,想是盈国君上定会满意的。”

平妻?萧昶阙眼前一亮,这确实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即可缓解臻盈两国关系,又可让那些不安分的臣子打消废后的念头。

只是,心里还是会觉得愧对莞莞,不知道她回来的时候,会不会怨恨于他。

怕只怕她根本就不会在意,那丫头对什么都是淡淡的,即使被他误会,被妃嫔陷害,她都不愿去解释。

有时候,他真的很想看到她为他吃醋的样子,那样至少证明她是在乎他的,因为在乎,才不想要和别的女人分享他的宠爱。

待众臣都退下之后,萧昶阙再次看了眼手中的奏折,微微叹了口气,轩辕魔莉,宫里的摆设已经不少了,也不在乎再多这一件。

不过,他倒是可以利用一下这件事。

想是蓝慕枫定会将这个消息一字不差的说给莞莞听,如果她还爱着他,那么她一定会出现在他的婚礼上……

章二十 家的味道

痛,再一次从疼痛中醒来,慕容晴莞轻揉了揉肿痛的小腿,自行起身下床。

然双脚刚一着地,一阵晕眩感瞬间袭来,她身形不稳的向后倒去,却是跌入了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紧接着便是一声熟悉的愠责,“跟你说了多少次,这几日,你若是哪里不舒服,就冲门外唤一声,不要强撑着!”

慕容晴莞没有吭声,只是任他扶着坐回床上,小手依旧捶打着自己的小腿。

对她的冷淡,蓝慕枫也不着恼,只是捉住了她不知轻重的小手,缓缓蹲下身,轻轻揉着她微微有些肿胀的小腿,柔声道:“再忍一下,等毒素都移到这里了,把毒液放出来就不痛了。”

“没用的,你总不能放干我所有的血吧!”慕容晴莞偏首躲避着他渐转温柔的目光,这些天,她真的好矛盾,她想要对他冷淡,可她的心却早已柔软下来,让她愈发的不敢面对他,尤其是在她寒毒发作的时候,他就那么彻夜拥着她,手势轻柔,不含任何侵略的情.欲之意,让她无比安心的窝在他的怀抱里汲取着他的温暖。

那一刻,她甚至觉得,如果有一个人可以这样一直抱着她,陪她熬过毒发的痛苦,那么她将不再惧怕每月初七的夜晚,就算那种极致的痛苦终身缠着她也无妨,因为始终有一个人愿意陪她一同承受。

可真的有这样的人吗?就算有,他的耐心又可以维持多久?

终日抱着一个碰不得的女人,她要是个男人,也会不乐意的。

见她螓首微偏,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蓝慕枫站起身,坐在了她身旁,伸臂将她圈进怀里,语声坚定道:“会好的,相信我,我一定会治好你的。”还有一个月,火珊瑚便长成了,在这之前,他会先将她体内其它的宿毒清除出去,再替她解血液中的寒毒,那之后,她就再也不用忍受病痛和毒发的折磨了。

在身体贴向他结实紧绷的胸膛时,慕容晴莞还是慌乱的想要推开他,却不小心触到了他手腕上缠着的纱布,鲜血瞬间染透了厚厚的白纱,她蓦然心惊,“这到底是怎么伤到的?”

两个月前,她便见他腕上缠着纱布,虽心有疑窦,却也不愿多问。

可过了一个月,依旧如此,她问了,而他只说是练剑时伤到了,她自然不信,一个武功高深莫测的人,会被自己的剑伤到,简直是笑话,奈何他根本不愿与她多说,她也懒怠着多管闲事。

今日再次见到这伤口时,她终是按捺不住了,抬眸,仔细审视着他俊美的脸庞,她才发现,他的脸色竟是比着那日在湖边的时候,还要苍白,“蓝慕枫,你究竟出了什么事?”她无措的抓着他的衣袖,眼中莹然含泪,原来,她还是在乎他的,即使曾经被他伤害过,即使他要报复的对象是她的夫君,潜意识里,她还是不想他真的有事,毕竟她和他的遭遇是那般相似,他们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彼此的心伤。

蓝慕枫无奈的叹了口气,那只完好的手臂被她死死的抓着,他只能抬起受伤的左手,怜惜的拭去她眼角的泪水,“这点小伤不碍事的,天还未大亮,你再睡一会儿,我今日有些事情要办,晚些时候才回山庄,你要是闷了就去园子里逛逛,老待在屋子里也不好。”说着他便轻轻掰开她揪着他衣袖的小手,扶着她重新躺好,又贴心的帮她盖好锦被,直到她听话的闭上眼睛,他才转身出了房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蓝慕枫不禁长长的出了口气,瞥了眼还不住往外冒血的手腕,心里稍稍有些庆幸,还好那个丫头没有多问,否则他还真不知道自己要如何跟她解释,在她的面前,他总是会失了平素的冷静,紧张的不知所措起来,生怕言语上会惹她不高兴,但每次跟她独处的时候,心里都好似吃了蜜般甜。

对他来说,这便是幸福的滋味,只要有她在身边,即使什么都不做,他也是满足的……

屏息倾听着外面的动静,直到确定那人确实走了之后,慕容晴莞方缓缓睁开眼,怔怔的看着那熟悉的嵌花软帐,在这个房间里住了将近四个月,已经太久了,是到了该离去的时候了。

再次闭上眼,回想着这几个月来发生的点点滴滴,心里竟是有些不舍,蓝慕枫,为什么他要对她那么好,为什么他要让她如此的矛盾。

自她触到他伤口的那一刻起,她就猜出了些端倪,所以,她刚刚偷偷的搭上了他的脉搏,他的身体竟是那般虚弱,难怪他会信誓旦旦的跟她保证,他会治好她,会让她做一个正常的女人。

可那样的方法和他用身体给她解毒有什么两样,还不是要以生命为代价,就算他调养的好,可以保住性命,那也是元气大损,终身都离不开药罐子了。

她不要这样,夜哥哥的情,她已经还不起了,她不要再欠下他的债。

泪水不可抑制的溢出眼角,她伸手到嘴边,张口咬上手背,压抑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是夜,慕容晴莞吩咐倚翠点亮了房间四角的荷叶灯盏,又在紫檀香炉中加了些香薰片,屋中瞬时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奇异幽香。

她安静的坐在桌旁,素腕微支,对着那一桌精致的菜肴出神,她在等,等蓝慕枫的出现,唇角不自知的漾出一抹浅笑,这么久了,她居然是第一次等他一起吃饭,却也是最后一次了。

‘吱呀’一声轻响后,她抬头,不出所料的撞上了一双略带倦意的眸子。

随手理了理微皱的裙摆,她翩然起身,缓步走到他身前,动手帮他除去身上的大氅,“外面很冷吧,我给你温了壶酒,你先吃点饭菜垫垫肚子了再喝。”她的语气温柔的就像是妻子呵护外出归来的丈夫一样。

蓝慕枫愣怔的看着在他身前忙碌的小女人,今日的她,好生奇怪,不过,他好喜欢这种感觉,平生第一次有人等他一起吃饭,她让这里好有家的味道。

恍惚之际,他已被她拉着坐到了桌旁,倚翠顺势递给他一面热毛巾擦手,而他的目光则始终不离那个耐心帮他布菜的可人儿……

章二十一 放她离开

“怎么不吃?”慕容晴莞微仰着小脸,疑惑的看着他。

蓝慕枫尴尬的咳嗽了下,手指僵硬的执起玉箸,夹了片竹笋送入口中,咀嚼之后,只觉唇齿间萦绕着一股鲜嫩清香的味道,不由的问道:“今晚的饭菜与素日里的味道有些不同,可是又换了厨子?”

慕容晴莞咬筷轻声问道:“可是不合你的胃口吗?”

“不是……”蓝慕枫赶忙摇了摇头,“很好吃……”只要有她陪着,什么都是极好的。

慕容晴莞舒了口气,颇有些得意的说:“是我做的,还担心你不喜欢呢!现下好了,快吃吧,天气凉了,怕是过会儿就冷了。”说着,她又动手给他盛了碗汤递于他面前,“喝碗百合鲫鱼汤吧,很是健脾润肺,清心安神。”

蓝慕枫伸手接了过来,却只是盯着那清汤上漂浮着的香菜叶子出神,他突然觉得,如此恬淡温馨的气息,是那样的不真实,仿若身在梦中一样,那么梦醒之后,她是不是又要变回那个冰一样冷的女人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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