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喜欢鲫鱼的味道吗?”
耳边再次响起她温软的声音,他抬眸看着眼前那张娇俏的小脸,“小莞你……算了……”她能亲手为他做羹汤,平心静气的陪他吃一顿饭,已经很不容易了,他不能将她逼的太紧,那样只会让她更加想要逃离。
想到此,他便不再纠结,大口喝起了碗里的鲫鱼汤,不可否认,这个丫头的手艺真心不错,煮的东西一点也不比山庄里的厨娘逊色。
见他吃的很是开心,慕容晴莞伸手试了试煮酒的水温,感觉正好,便取出酒壶,斟满了他面前的酒杯,又给自己也斟了一杯,有些调皮的笑道:“我在地窖里寻的,貌似存了不少年了,你可别怪我私自把它开封了。”
蓝慕枫痴痴的凝视着她唇畔的那抹嫣然,一时忘了答话,她笑了,她竟然会对她笑,那脸颊上浅浅的梨涡比着杯中的美酒还要醉人,让他久久挪不开眼。
瞧着他不动亦不语,怕是疑心她在酒里做手脚吧!
也罢,慕容晴莞率先端起酒杯,刚一送至唇边,便被一只大手拦下,“你的脾胃刚刚有所好转,还是不要饮酒的好。”
说完,他便仰头饮尽杯中的佳酿,又自行斟满空了的杯子,慢慢品尝着这珍藏多年的佳酿。
慕容晴莞也不再说话,两人就那么静默无声的吃着晚饭,心里却都不知在想些什么?
久久的,蓝慕枫只觉一股强烈的倦意袭来,眼皮也蓦地沉重起来,心里不禁苦笑,她果然还是要离开了,有些事还真是强求不来……
放下碗筷,慕容晴莞轻唤了一声,见他依旧趴在桌上不为所动,她这才放心的起身将他扶了起来,有些艰难的将他挪到床上,手指轻浅的褪去了他的鞋袜和外衫,犹豫了下,终是探手到他腰间,摸索着寻到了那面可以让她顺利出山庄的令牌。
这才微喘着坐在床边,满是愧疚的看着他,她伸指轻抚他俊秀的眉眼,想要说些什么,却发觉喉间竟酸涩的说不出话来,微仰起头,逼退了眼际的潮意,她缓缓站起身,走到屏风后面,再次出来的时候,已是一身素朴的男装。
她走至壁橱旁,拉开橱柜,拿出了一个准备已久的包袱,再次走回床边,她将今早写好的信笺,放在他枕边,又拉过锦被,轻轻盖在了他身上。便逃也似的出了卧室。
“对不起,请原谅我以这种方式离开,大哥哥,我从未真正的恨过你,你说过,我们两个人的命运很像,因为经历了太多的苦难,所以我们会对曾经给予过自己温暖的人产生莫名的依恋,就像你对我,我想,那应该是感激多过于爱意吧!
其实,你真的不必对我感到抱歉,你帮我解了蚀心散和七寒汤的毒,又治好了我膝盖上的旧疾,还帮我调理了身体,让我摆脱了病痛的折磨,而我只是救过你一次,算起来,倒是我欠你的比较多。
所以,大哥哥,不要再为了我,而去伤害自己的身体了,有些事情,是命中注定的,强求不得。
我累了,剩下的日子,就只想留在他的身边,对于你和他之间的恩怨,我只想说一句,无论有多恨,他始终是你至亲的兄弟,况且,那并不是他的错,但不管你的决定如何,我都不会怪你的,就让我们各自珍重吧!”
慕容晴莞刚一踏出卧室的门,就见倚翠也换了一身男装,正在花厅里焦急的踱着步子,瞧见她后,慌忙走了过来,问道:“小姐,奴婢准备好了,咱们现在就走吗?”
慕容晴莞点了点头,便拉着倚翠的手出了花厅,穿过长廊,很顺利的就到了山庄门口,亮出了令牌后,守卫的人虽是心有疑惑,却也未出言阻拦,就那么放任她二人离去……
银色的月光下,一道颀长的身影久久站在料峭的寒风中,一瞬不瞬的盯着那抹渐渐远去的倩影。
握紧了手中的信笺,他的唇角抿出一抹刚毅的弧度。
“公子……”身后的黑衣男子犹豫的唤着自家主子,“就这么放任慕容姑娘离开吗?要不要属下去将她们追回来?”
“不用!”他将信笺收入怀中,转身淡漠的看着身后的男子,“她的心不在这里,留也是白留,倒不如让她出去走走,看看她心心念念的男人究竟是如何对待她的。”萧昶阙要以后仪迎娶盈国公主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臻国,只要小莞踏出碧水山庄,便会知晓这件事,他倒要看看,那个时候,萧昶阙要如何安抚这个为他吃尽苦头的发妻?
对上面前那双黑亮如宝石的眼眸,蓝慕枫心念微动,出声问道:“修,你知道在地牢里,你是哪里露出了马脚吗?”
齐修微一愣神,有些惭愧的说:“属下愚昧,还望公子提点。”
“是你的眼睛!”蓝慕枫眸中含笑,“时间差不多了,你去跟上她们吧,不管她要去哪里,你都只远远的跟着就好,不要惊动她,也不要让她被人欺负了。”那个丫头的心思很是细腻,当初设计她的时候,只想着找了自己最信得过的手下,倒是没在意那么微小的细节,现在想来还真是有些好笑,想他蓝慕枫做事一向谨小慎微,那次竟栽在了她的手上……
章二十二 绾彤夫人
慕容晴莞拉着倚翠,走在熟悉的街道上,一年前,也是在这里,那个男人握着她的手,穿过茫茫人海,只是为了满足她小小的心愿,陪她过一天平凡夫妻间的生活,现在想来,真是恍如隔世。
抬眸望去,那家玲琅满目的首饰店依旧客源滚滚,生意好不兴隆,她好怀念那日他为她挽发的情景,就是那种被呵护在乎的感觉,让她苦苦撑到现在。
如今,她回来了,可他是否还在等着她,那个她并不喜欢的皇宫是否还留有她的一席之地?
“小姐,咱们这是要去哪里?”见她只是盯着不远处的一家店铺出神,倚翠有些担忧的问道。
慕容晴莞刚要开口,却被突然涌现的人群打乱了思绪,也差点冲散了她和倚翠,她紧紧抓住倚翠的手,拉着她躲过涌动的人群。
心里顿生疑惑,今天是怎么了,街上怎就变得如此热闹?
慕容晴莞伸手拦下一个急匆匆向前奔走的妇人,轻声问道:“大嫂,这里可是要发生什么事吗?为何你们都急着到前面去呢?”
“姑娘是臻国人吗?怎就不知道今天是当今圣上大喜的日子呢?我们这都是赶着去看圣上新娶的绾彤夫人呢!”
“绾彤夫人……是谁?”慕容晴莞死死抓住她的衣袖,紧张的问道,心里一阵钻心的疼痛。
“当然是盈国的魔莉公主了,能让圣上以后仪迎娶,又让她与后平齐的女人,除了盈国国君最宠爱的小女儿外,还有何人能有如此殊荣呢!”
她话音刚落,慕容晴莞脸色蓦地大变,那个女人反握住她的手,关心的问:“姑娘……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慕容晴莞强压下心中的苦涩与失望,继续问道:“那……皇后娘娘呢?”以后仪迎娶,与后平齐,那么她呢?在他的心里,她究竟算什么?
“姑娘是说慕容皇后?”那女人稍顿了下,见她点头,又四下看了看才小声开口道:“奴家听人说,慕容皇后身体一向不好,又不讨皇上欢心,早在一年前就被皇上打发着去了水云庵,明为养病,实则还不是皇上不待见她,前些日子,慕容丞相又犯了重罪,被缉拿进了大理寺革职查办,慕容将军也被流放到了岭南,慕容贵妃就更惨,终生被软禁在冷宫里,怕是这慕容皇后也要在水云庵里常伴青灯古佛,了此残生了。”
革职查办,流放岭南,打入冷宫,这便是她慕容家的命运吗?一年的时间,远离的不仅仅是身体,连带着心也已渐渐远去,如今的情形,她还有何资格回去?一个罪臣之女,凭什么坐那皇后的位置?
“姑娘……你没事吧!”
“没事,大嫂,您去忙吧!”慕容晴莞松开那个女人的手,示意她离开。
她伸手死死按住心口处,只觉那里似被掏空了般难受,双腿再也支撑不住的跪倒在了地上。
“小姐,您怎么了……您不要吓奴婢!”倚翠不知所措的摇着她的身体,眼中充满了恐惧。
慕容晴莞轻轻摇头,然眼泪却控制不住的滴落在倚翠的手背上,让那个丫头愈发的惶恐不安。
诗经有云:静女其娈,贻我彤管。彤管有炜,说怿女美。
绾彤,绾合即结合,绾彤夫人,也就只有那么高贵出身的公主,才配与天之骄子的他缔结连理,结发为夫妻。
而她慕容晴莞,自始至终都是一枚可悲的棋子,现如今,慕容家族已垮,那么对他来说,她便再也没有任何的利用价值了。
强撑着从地上站起身,她只觉万分的委屈,这一年来,她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他,为了保住清白,她不惜以死相抗,现在更是拖着肿痛的双腿,不远千里的回到京城,可她得到的是什么?
她那么辛苦的为他守身如玉,可他却欢天喜地的迎娶新人过门,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宣布她已死,也好让慕容晴莞永远消失在这个世上,也好让她彻彻底底的对他死心。
刚一站起来,小腿又是一阵打颤,身体再次不稳的向后倒去,她认命的等着那与大地亲密接触的一刻,然身后却有一双手轻轻托住了她的纤腰,让她不至于跌在地上,“谢谢你,倚翠……我没事……”
“你是真的没事吗?”一个富饶磁性的男声在她耳边响起。
慕容晴莞蓦地转过身,正对上一双熟悉的墨眸,泪水再次不可抑制的涌了出来,她伸手欲触他斧凿刀削般的俊颜,却又犹豫着不敢真的去碰,只是,还未来得及收回手,她的小手便被他紧紧的握住,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扯进了怀里,有力的臂膀紧紧圈住她娇小的身体,“暖暖……暖暖……”他不住的唤着她的名字,原来,冷峻如他,也有这么不确定的时候。
“夜哥哥……”闭上眼,慕容晴莞哽咽的唤着那个熟悉到骨子里的称呼,她的夜哥哥,如果六岁那年,他没有不告而别该有多好,再给她多一点的时间,她想她是会爱上这个一直疼惜呵护她的大哥哥的。
可命运就是这般捉弄人,今生偏偏让她遇上了萧昶阙,她想,或许那个男人便是她命里的劫数,她注定要为他所伤,也注定要负了夜哥哥的情……
“好丫头,不哭了,跟夜哥哥回家好不好?”萧瑀夜轻抚着她瘦弱的肩膀,柔声问道。
慕容晴莞在他怀里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愈发委屈的哭了起来,家?究竟哪里才是她的家?慕容家垮了,萧昶阙不要她了,而她也不可能永远依赖着夜哥哥。
曾以为,只要能离开皇宫,她就能随心所欲的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可现在,她才发现自己错了,心若不自由,即使身体不被束缚,她也终究逃不开感情的牵绊。
“暖暖……”久久等不到她的回答,萧瑀夜轻轻推开她,疼惜的拭去她眼角的泪水,手指滑过她哭红的小鼻子,紧张的问道:“你还是要回宫吗?”
章二十三 心痛难忍
慕容晴莞无助的摇了摇头,哽咽道:“回不去了,他不要暖暖了……夜哥哥,暖暖要怎么办?”
“暖暖……”萧瑀夜轻抚她被泪水打湿的面颊,见她的身体不住的颤抖,他手臂微弯,拦腰将她抱了起来,“你看起来好累,先跟夜哥哥回王府,好好的睡一觉再想其它的事情,好不好?”
他一直让影阁的人留意着京城来往的百姓,刚一得到消息赶过来,就看到了瘫坐在地上哭泣的她,她明明答应过他,会好好的照顾自己,会让他看到她幸福的样子,可她竟把自己弄得这么凄楚憔悴,让他好生心疼,这样的她,要他如何安心放手?
慕容晴莞没有拒绝,乖顺的靠在他怀里,慢慢闭上眼,困意渐渐袭来,她确实好累,从渝州一路颠簸着来到京城,几日来,她甚至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体内的宿毒也已悉数聚集在膝盖以下,她必须找个地方将毒液放出……
萧瑀夜垂眸看着如小猫一样安静的窝在他怀里的女子,心里隐隐的有一丝庆幸,还好影阁是赶在暗组之前找到了她,否则,她回宫之后,面对那不可改变的事实,只会更加难过。
那段婚事是皇兄定下的,萧昶阙根本无从选择,现如今,慕容家族已垮,慕容晴莞便是罪臣之女,轩辕魔莉注定要凌驾于暖暖之上,萧昶阙能保住她皇后的位置已属不易。
可他知道,暖暖想要的并不是那些虚浮的荣耀,她只是想要一份完整纯粹的爱,但这恰恰却是萧昶阙永远也给不了的。
微叹了口气,他将她更紧的贴向自己,便抱着她大步朝停靠在路边的马车走去……
街道的转角处,一个身形修长的男子悠远的目光始终不离那辆渐行渐远的青色马车。
“公子若是知道了,会不会怪我们?”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莺啼般的甜软嗓音。
齐修回转过身,唇角含笑的看着那个努力擦拭着脸上的易容膏的女子,反问道:“小鲤不觉得我们是在帮公子么?”
齐鲤垂落衣袖,褪去了刚刚的庸俗沧桑,露出了原本如花的娇嫩容颜,她眨了眨灵动的大眼睛,思忖了下,复又开口道:“可是,莞姑娘看着好可怜,哥哥,我们……是不是太过分了?”齐鲤心中不忍,她是有些许的嫉妒公子喜欢莞姑娘,可刚刚看到莞姑娘得知皇帝大婚的消息时,那种痛不欲生的感觉让她也莫名难过起来。
“傻丫头……”齐修宽厚的掌心抚过她头上的银钗,帮她松掉了那不属于她年纪的发髻,宠溺的说:“你还小,感情的事,你还不懂。”今天还真是难为这个丫头了,让她一个还未及笄的少女去装那粗俗的妇人,亏得她自小就习得易容术,又精通变声。
帮她理好垂落的发绺后,他轻揽上她纤巧的肩膀,笑着问:“不是吵着饿了么?哥哥带你去吃东西好不好?”
“嗯!”齐鲤赶忙点头,开心的挽上了齐修的胳膊,拖着他就往前走,生怕他又突然变卦。
对她来说,美食与哥哥和公子是同等重要的东西,若一定要她在三者之间选一样的话,那么她会毫不犹豫的选择美食,用她的话来说,就是,哥哥会主动来寻她,而美食不会,哥哥会随时带她去见公子,却总是限制她吃东西,这一点是她极为恼恨郁闷的事情。
齐修有些无奈的冲她笑了笑,小鲤,他在这个世间唯一的亲人,他多么希望她永远这么快乐无忧,可有些事,却是命中注定的,他所能做的,只是尽量拖住她成长的脚步,尽管他知道,她有多么渴望着自己蜕变成一个迷人妩媚的大姑娘,也有多么渴望在公子面前绽放她的美丽,他也不得不狠心扯碎她的梦想……
是夜,慕容晴莞倚靠在床头,素白的小手轻抚着窝在她怀里的那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思绪却不知飘向了何处。
“如果你真的想见他,我现在就带你进宫。”不忍再看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萧瑀夜终是说出了这句话。
自她傍晚醒来就一直不言不语,也不肯吃饭,真是让他又心疼又无奈,在这样下去,她就是铁打的身体也会受不了的,更何况,她还拖着满身的病痛。
慕容晴莞抬眸睨了他一眼,摇头道:“今天是他大喜的日子,我不想扫了他的兴,夜哥哥,过两日,你可以送我去水云庵吗?”
“你去那里作甚?难不成你真想如传言那样常伴青灯古佛吗?!”萧瑀夜气恼的握住她的肩膀,控制不住的冲她吼道:“暖暖,为什么你一定要这么固执,为什么你一定要这样折磨你自己?!这个世间并不是只有他一个男人,为什么你始终看不到我对你的好?暖暖,是我先遇到你的,可你为何始终不愿意接受我……”
慕容晴莞反握住他的手臂,眼圈又不由得红了起来,咬了咬下唇,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着不那么颤抖,“夜哥哥,对不起……我……”
“暖暖,不要和我说对不起,我不想听到那三个字……”他再次将她揽进怀里,下颌枕上她的发顶,贪婪的嗅着她淡淡的发香,“我不逼你,不管你做什么,夜哥哥都不会怪你的……”
慕容晴莞伸臂圈上了他的腰身,小脸紧贴在他的胸襟处,低喃道:“谢谢你,夜哥哥,暖暖不是要去当姑子,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所以,我要从那里回宫。”她不可以在这么软弱下去,碧瑶的仇还没报,她还要让傅静怡给那个丫头偿命,还有父亲,即使他从未将她当过女儿,可他毕竟给了她生命,她没有办法弃他的性命于不顾。
至于萧昶阙,闭上眼,脑海中瞬时浮现四年前她嫁他时的那一幕,寂寥的街道,寒碜的婚礼,冷清的新房,还有他讽刺的话语,她清楚的记得,那晚的月色很美,正是花好月圆时,只是,她的洞房花烛夜却是独守空闺。
那么今晚呢?她想,他定是会好好疼惜那个女子吧!
章二十四 再见叶琳
“就在这里停下吧!”放下车帘,慕容晴莞紧了紧身上的斗篷,便挪动着准备下车。
萧瑀夜赶忙拦下她,轻声道:“这里离水云庵还有一段距离,天寒地冻的,车里总比外面暖和些。”
慕容晴莞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强挤出一抹笑意,道:“怕是再往前,就遍布着他的眼线了,我不想……”
“本王知道了!”还不及她说完,萧瑀夜便冲外面吩咐道:“停车!”回过头来,他墨色的瞳仁中有一闪而逝的黯然,迟疑的伸出大手,有些僵硬的帮她系着斗篷的束带,“马车可以不上去,但你的腿不方便走路,就让我陪你上去可好?”
“夜哥哥……”她轻巧握住他的大手,咬唇道:“暖暖不想成为你们叔侄间的矛盾,就让暖暖自己上去好不好?”
“你就那么在乎他的感受吗?为了他,你一定要和我这么生分吗?”萧瑀夜不由的高了嗓音,此刻,他是真的恼了她了,难道他们之间,十三年的感情,竟还抵不过她与萧昶阙那么短暂的相恋么?
慕容晴莞握着他大掌的指尖蓦地僵硬起来,心中溢满了苦涩,夜哥哥,如果可以,她真的想这么一直依赖着他,可是,她不能那么自私,眼看着,夜哥哥就要到而立之年了,皇室宗亲里,这个年纪的男子早就儿女成群了,可他却连一个正经的王妃都没娶。
是她一直耽误着他,在她固执的爱着萧昶阙的同时,夜哥哥也在固执的等着她,可她真的不值得他这般无悔的付出。
在靖王府的那几日,冷月告诉了她有关大石国公主的事情,那同样是一个执着的女子。
无论是上官琉苏,还是冷月,都比她要好上千倍,如若夜哥哥可以打开心结,去追寻属于他自己的幸福,那么她就算是死了,也不会再有遗憾了。
至于萧昶阙,她曾用她最美好的时光爱过他,可他们之间终是存了太多的矛盾和障碍,她是真的厌了,也倦了。
皇后的位置,她从来都不稀罕,她在乎的只是他的心,自嫁他的那一天起,她就知道,他是世间最不可能一心的男人,她也不奢求能成为他唯一的女人,就只希望他能多在乎她一点点。
可就是这一年的离别,终是让她认清了帝王的凉薄,女人可以在那寂寥的深宫之中,数着日光斑驳的碎影,将那一头青丝绾成白发,可帝王却不愿为女人忍受那短短一年的寂寞。
或许,她真的应该感激蓝慕枫,给了她一个认清现实的机会,提醒她不要过于沉溺在帝王的恩宠中。
蓝慕枫,此刻,她竟有些许的想念那个邪魅的男人,不知他在得知她离开后,是怎样一番光景。
甩了甩头,拉回那飘远的思绪,深吸一口气,她松开萧瑀夜的手,慢慢挪身到车外,背对着他说:“我的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走几步路是没有问题的,马上就年下了,想是王府中还有许多事情等着夜哥哥去处理,夜哥哥还是快些回去吧!”说着她便在倚翠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凛冽的寒风吹在身上,她不禁打了个寒颤,背脊却依旧挺得笔直,回转过身,她笑着冲那个脸色铁青的男人挥了挥手,便再次旋身,强忍着心头涌起的阵阵酸涩,迈着僵硬的步子走在咯吱作响的雪地上,夜哥哥,忘了暖暖吧,你那么好,是暖暖配不上你,如若有来生,暖暖一定许给你一颗最完整的心……
看着那个娇小的身影艰难的走在苍茫的雪地里,萧瑀夜双手紧握成拳,刚要举步上前,却被一只白皙的小手拦下,“我去吧!”
冷月一贯淡漠的玉容上隐约浮现一抹愧意,是她告诉了苏姑娘有关上官琉苏的事情,也是她责备苏姑娘不该让表哥对她念念不忘。
可在苏姑娘转身的那一刻,她清楚的看到了她眼中闪动的泪光,让表哥爱上她,并不是她的错,枉她冷菱悦一向爱憎分明,怎就为了心里的那抹不快,而去迁怒一个本就无辜的女子。
萧瑀夜看了她半晌,终是妥协道:“好好照顾她。”言罢,他便跨上了侍从牵来的坐骑,向山下行去,他自是知道暖暖在想什么,可这么多年了,守护她已经成了一种习惯,他根本无法不去想她,就好比萧昶阙是她躲不过的劫一样,她同样也是他逃不开的命数。
而小悦对他的感情,他不是不知道,可他只当她是妹妹,除了暖暖以外,只怕他这辈子都没有办法爱上别的女人了……
一步一挪的终是到了栖霞山深处,远远的望去,正见一个衣衫破旧的尼姑弓着身子在猎猎寒风中扫着庵前厚重的积雪。
倚翠扶着慕容晴莞走上前问道:“敢问师太,这里可是水云庵?”
那姑子头也不抬,语气不善道:“是与不是,你不会自己上前看么?休要挡着我扫雪!”说着,她便挥舞着扫帚驱赶挡在她面前的二人。
慕容晴莞打量她许久,虽是一身姑子的着装,但那个声音,她却一点都不陌生,遂冷冷的开口道:“四年不见,大娘还是这般气势逼人,难怪父亲始终不敢纳妾室进门!”
听到这句满是讽刺的话语,叶琳蓦地抬起头,不置信的看着面前那张让她怨恨了二十多年的素颜,苏曼柔,不,是苏暖暖,这个卑贱的丫头,竟与那个贱人长了一张同样魅惑众生的脸孔。
为什么这个贱丫头还活着?晴语,她可怜的语儿,为什么她们母女要经历同样的命运?
苏曼柔勾走了那个男人的心,现在,她的女儿又来破坏属于语儿的幸福,不,她的人生已经毁了,她绝不要语儿和她走同样的路,想到此,她的眼中闪过一抹狠戾的光芒,握着扫帚的右手慢慢探向腰间。
只是,还不及她有下一步的动作,她整个人连带着那粗笨的扫帚便一起被一股大力挥到了刚刚扫到一块的雪堆上,掺杂着泥土的积雪瞬间塞满了她的口鼻,让她一阵剧烈的咳嗽。
庵后瞬间涌现出一批黑衣男子,防备的看着立于慕容晴莞身后的女子……
章二十五 狠下心肠
“娘娘……”一声女子的惊呼传来,打破了这冬日里沉静肃杀的气息。
慕容晴莞抬眸望去,一眼便瞧见了那个向她急速奔来的碧色身影,眼际不由的泛起阵阵潮意,幽竹,这个陪伴着她走过了三个春秋寒暑的女子,她竟没想到,再次相见,竟是在这个地方。
“娘娘……”心思流转间,幽竹已到了她跟前,刚要向她屈膝行礼,便被她拦了下来,“这是在外面,虚礼就免了吧!”
幽竹直起身子,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泪水,欢喜道:“娘娘可是回来了,奴婢这便差人去通知皇上。”
“不急!”慕容晴莞再次阻止道:“我刚上山,冷的紧,先缓一下再作打算。”
扫视了一下四周,见那些黑衣男子和随幽竹一块出来的姑子们都愕然的杵在原地,身旁的倚翠也是呆愣的看着她。
而原本在她身后的冷月则是一脸鄙夷的走近那个尚在雪堆中挣扎的女人,白皙修长的素手大力的抓住她的胳膊,将她一把拽了起来,叶琳惊呼一声,无助的望着为首的黑衣男子,哀声道:“戎都尉,你答应过相爷,会护本夫人周全的!”
不等那男人开口,幽竹便斥道:“戎都尉,皇后娘娘才是这里正经的主子,明悟师太对娘娘不敬,就算她曾是娘娘的母亲,也是罪无可恕,难不成,你还要因着慕容丞相的一些小恩小惠,违背皇上的意思么?”
幽竹此言一出,霎时惊醒了周围一干人等,众人纷纷跪下高呼千岁,心里均是唏嘘不已,尤其是倚翠,打从进了靖王府,她就知道小姐的身份定然不俗,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跟着的主子,竟是那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这叫她一个从小在青城里卑贱过活的贫民丫头如何不惊诧?
慕容晴莞微抬手臂,示意众人平身,她轻轻推开幽竹欲要搀扶她的手,缓步走近被冷月钳制住的叶琳,此刻,那个一贯雍容华贵的丞相夫人正一脸狼狈的看着她,但即便如此,她的眼神却依旧怨毒,如两把利剑般想要刺透她的心房。
“啪”的一声,她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甩上了那张同样让她怨愤的脸,“这一巴掌,是替我娘打的,这么多年了,我可以忍受你所有的折磨与羞辱,但我无法忘记娘亲是如何死在我面前的!叶琳……”慕容晴莞直视着她愈发狠戾的眸子,一字一顿道:“我不会要你的命,现如今,叶家已被架空了所有的实权,慕容家也不复存在了,这样如丧家之犬般的活着,对一向养尊处优的你来说,简直是生不如死!明悟,这个法号真的很适合你,从今往后,你便在这里为我娘忏悔,至死都不要踏出水云庵一步!至于你的宝贝女儿,我定会好好的照拂她,确保她在冷宫中衣食无忧!”
“不,晴莞……皇后娘娘……”叶琳挣扎着想要甩开冷月的手,却奈何她根本摆脱不掉,只得匍匐的跪在地上哀求道:“皇后娘娘,求你不要伤害语儿,她毕竟是你的姐姐,千错万错都是妾身的错……只要你能放过她,要妾身做什么都行……皇后娘娘……”
慕容晴莞心中苦笑,这便是母亲,无论她有多么恶毒狠戾,霸道强势,一牵扯到儿女的事情,便会激起她本能的保护欲,哪怕是让她去舔一个厌恶到极致的人的脚趾,她也不会有一丝的犹豫。
慕容晴语,她真的好羡慕她还有一个如此爱她的母亲,可她也好恨,如若不是叶琳,娘亲也会好好的陪在她的身边,而不是像现在这般阴阳两隔!
闭上眼,强压回那仅存的一丝心软,她伸手到衣襟深处,握紧了那颗始终不离身的暖玉香珠,用力一扯,便挣断了缠绕在颈间的红色丝绦。
再次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清冷决绝,她将那颗犹带着她体温的珠子置于幽竹掌心,吩咐道:“差人把这个交给皇上,就说本宫身子已大好,甚是挂念他,望皇上恩准回宫。”转眸看了眼已是面如死灰的叶琳,继续说道:“本宫的母亲感念皇上对慕容家的恩德,自请留在水云庵,为国祈福,本宫虽有不舍,却捺不过她一片诚心,就擅自做主允了她的请求,还望皇上不予责怪。”
语罢,她便搭着倚翠的胳膊旋身步入庵门,再也未看叶琳一眼。
本想着晚些时日在回宫,但看如今的情形,只怕她在这里出现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到萧昶阙的耳中,既然如此,那她便主动一些好了!
进得水云庵的客房里,慕容晴莞抬眼打量着屋内的布局摆设,虽是有些简陋,倒也干净雅致,甚合她心意,想是眉姐姐当年也是极喜欢这里的,却为了她,再次踏入那波云诡异的九重宫阙。
不过,好在眉姐姐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只要能陪在哥哥的身边,无论他是否放得下沐紫菡,她想,眉姐姐都是欢喜的吧!
这也是她唯一感激萧昶阙的地方,至少他没有将哥哥一并打入天牢,也算是许给了眉姐姐一个幸福的结局。
目光流盼间,正瞧见倚翠犹自呆愣的望着她,不禁好笑道:“怎么?才一会儿的功夫,就不认得我了?”
“小姐……不,应该是娘娘,奴婢……”倚翠不安的唤着她,却又不知要说些什么,小姐是皇后娘娘呐,是那个远在天边的贵人,可怎就成了她在这个世间最亲近的人了呢?
近一年的相处,小姐与她,名为主仆,实际上小姐待她亲如姐妹,从不苛责打骂她,还耐心的教她读书识字,让她心甘情愿的想要为她做任何事情,可现在想来,小姐的身份何其尊贵,哪有用得着她的时候,只怕小姐回宫之前,便会将她送人了吧!
见她面上飘忽不定,慕容晴莞走到她跟前,轻捏她被憋的通红的小脸蛋,有些严肃的问道:“是不是在想我要将你送给别人?”
“娘娘……”倚翠恐慌的看着她,却对上了她狡黠的笑容,小脸愈发的窘迫起来。
“以后还是叫我小姐吧,我喜欢听你那么唤我!”这样会让她觉得碧瑶一直都在,从不曾离开过她。
就算是她自欺欺人好了,她只是想要留住碧瑶的影子……
章二十六 抱她回家
站在栖霞山顶峰,眺望着碧海星空,悠远而宁静,所有的烦恼忧愁,似乎在顷刻间都飘散殆尽。
可真的是没有了么?慕容晴莞不禁自嘲的弯了弯唇角,怎么可能?只要一回宫,那些无休无止的争斗便会如波涛般汹涌而来,让她躲避不及。
而深宫之中,那个唯一与她真心以待的女子也不在了,以后的日子里,无论受了多大的委屈,都不会再有一双温柔的小手,轻抚着她的面颊,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槿花朝开暮落,但每一次凋谢都是为了下一次更绚烂地开放,就像太阳不断地落下又升起,就像春去秋来四季轮转,却是生生不息。”
“木槿花的花语是坚韧、质朴、永恒,归结起来,就是温柔的坚持,喜欢一个人,总会经历很多磨难,但既然当初选择了喜欢他,那么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应该坚持下去,这样才是永恒的爱。”
她始终记得眉姐姐说过的话,也牢记着木槿花的花语,可她真的能如槿花一样温柔的坚持下去么?
四年的时间,她几乎耗尽了所有的耐心与精力,从顾歆媚,到慕容晴语、孟淑娴、傅静怡……她不知道后宫之中还有多少想要置她于死地的女人。
她厌恶那些争斗纷扰,可他那些三千佳丽又岂会容她安静度日,只怕这一回宫,首要的事,便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去应对那个未曾谋过面的绾彤夫人。
轩辕魔莉,一想到这个名字,她就莫名心慌,那么尊贵高雅的公主,又岂是她能攀比的了的。
原来,她的心底竟是这样自卑,无论表面装得有多么从容自若,她终究还是一个不被生父待见的私生女。
垂眸望着山脚下不住拍打着岩石的浪涛,这里的海水四季不息,将那些原本凹凸不平的岩石峭壁冲洗的格外光滑圆润,这不也如槿花一样伴随着日升月落,周而复始的做着自己所坚持的事情么?
那么她呢?是否也要坚持下去?可她坚持下去的理由是什么?就如后宫中所有女人一样,望眼欲穿的等待着那抹明黄色的身影偶尔施舍的一点点恩宠么?
闭上眼,冬日的晨风吹拂在脸上,格外的寒冽逼人,她不由的裹紧了身上的斗篷,没有了暖玉香珠,她的身子依旧是这般畏惧严寒。
“莞莞……”一个熟悉低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慕容晴莞本是颤抖的身体蓦地僵硬起来,眼中有滚烫的泪珠聚集,伴随着鼻尖的酸涩汹涌而出,却只是呆愣的杵在原地,此时,她竟不知要如何面对他。
下一刻,身体已被他扯入怀中,那熟悉温暖的气息瞬间袭遍了她的四肢百骸,让她愈发的心酸难耐。
她没想到他会亲自来接她,更没想到他会来的如此之快,太阳才刚刚升起,那么他定是连夜赶来的,一向勤勉的他,居然弃朝政于不顾,大老远的来这荒郊野外寻她,她能认为这是他在乎她的表现吗?
萧昶阙紧紧揽着怀里那个娇小柔软的身体,将脸深深的埋进她的颈窝里,贪婪的嗅着那股如兰似菊的天然体香,那是只属于她的味道,是他此生视若瑰宝的味道,“莞莞……莞莞……真的是你吗?朕不是在做梦吧?”他一遍遍的唤着她的名字,生怕这是一场梦,梦醒之后,他的怀里依旧是空荡的让他害怕。
这一年来,他日日睡在缀霞宫那张宽大的凤床上,心里满满的都是对她嗜骨的思念,午夜梦回时,看到偌大的床榻上只他一人时,他竟觉得连呼吸都是痛的。
他甚至不敢想,起初的那三年里,她一个人是如何熬过来的,她那么怕冷,而他竟对她不闻不问,狠心的让她一个人面对那漫漫长夜,那时的她,该是有多么的委屈。
想到此,他不由的加重了力道,生怕怀里的小人儿再次如那日一样消失不见,让他追悔莫及。
凛冽的寒风吹干了脸上的泪水,慕容晴莞伸手掰开他铁钳般的手臂,缓缓转过身,抬眸定定的看着那张频频出现的在梦境中的俊颜,强忍着心头的酸楚,她僵硬的抬起手臂,微凉的指尖轻触他紧蹙的眉眼,“皇上,你瘦了。”短短的一句话,她竟说的万分艰难,仿若再多一个字,她便会忍不住哭出声来。
萧昶阙一把抓住她的小手,连带着那只隐于袖中的一并握于掌心,她的小手凉寒似冰,让他的心如碎了般疼,“大冷的天,怎就站在这儿吹冷风,还有,哪个准你把那珠子取下来的,你这丫头就一定要这么折磨朕吗?!”说着,也不等她回答,他便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大步向着山下走去,他一刻都不要等了,定要将这小女人抱回家,好好的疼爱一番,这便是他自得到她的消息后,唯一也是最想做的事情。
慕容晴莞没有挣扎,乖顺的窝在他怀里,缓缓闭上眼,泪水再次溢出眼角,打湿了他的胸襟,她紧咬着下唇,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刚一下山,便见不远处停着一队车马,为首的马车前立着两个青色的身影,正是幽竹和倚翠,而冷月则是懒懒的倚靠在路边的一棵参天古树旁,神色颇为不耐,对萧昶阙,她向来存不了好感,对皇宫就更是百般厌恶,但为了让表哥安心,她还是不得不跟着回到那个阴暗的地方。
面对这样的情景,慕容晴莞不安的挣扎起来,“请皇上放臣妾下来……”她小声嗫嚅道。
众目睽睽之下,被皇帝如此暧昧的抱着,真是让她又窘又羞,他亲自来接她回宫已是过分高调了,在这般不顾帝王威严的一路抱她下山,只怕回宫之后,她又要成为那众矢之的了。
“乖,别动,就让朕抱着你上车。”萧昶阙愈发收紧了怀抱,根本不给她反抗的机会。
无奈,慕容晴莞只得将羞红的小脸缩进他怀里,任他抱着进了马车……
章二十七 一心难求
进了马车,萧昶阙依旧没有放开她,将她抱坐在腿上,灼热的目光一刻不离的锁着她微红的小脸,待看清那未干的泪迹时,心里又是一阵针扎般的痛,“莞莞……”他低喃着俯下脸,轻柔的吻上她的眼睑,顺着脸颊往下,一点一点的吻去那些咸涩的液体,揽着她身体的大手微微有些颤抖,他不敢用力,怕弄痛了她,却也不敢太松,怕她又会突然消失不见。
慕容晴莞双眸紧闭,小手死死的揪着他的衣袖,贝齿已将下唇咬出了丝丝血痕,脑子里一片混乱,他的怀抱很温暖,很快便捂热了她凉寒的身体,整整一年,她做梦都想被他这般抱在怀里,可如今,她竟有些许的排斥这个怀抱。
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萦绕在心间,让她纠结矛盾的不知要如何面对他如火的热情。
“莞莞……”许是感觉到了她无言的抗拒,萧昶阙稍稍将她推离开自己,仔细打量着那张让他朝思暮想的玉容,手指轻触她微颤的羽睫上挂着的一抹晶莹,慢慢下移,摩挲着被她咬破的樱唇,“你在怪朕,对不对?”他语带沙哑,眼际涌起一股潮意,是他不好,一年了,他竟让自己的妻子漂泊在外长达一年之久,连他都无法原谅自己,又怎么能指望她不生他的气呢?
慕容晴莞睁开眼,正对上他满是愧疚的眸子,他的眉宇间有着浓浓的倦意,让她心疼不已,想要伸手抚平他眉心的褶邹,却发现手臂竟如灌了铅般沉重,微微叹了口气,她轻轻摇了摇头,便挣扎着从他怀里退了出来,挪身到车窗前,偏首躲过他依旧灼热的目光。
曾经,她以为,只要他爱她,她可以什么都不在乎,可以不在乎他的身份,可以不在乎他后宫中有多少女人,甚至可以不在乎与姐姐共事一夫。
可直到现在,她才发现,她根本做不到那般的大度,她也是个女人,会嫉妒,会怨恨,会计较自己的付出得不到同等的回报。
就单他娶盈国公主这件事上,她便无法释怀,那么以后的漫长岁月,她要如何度过,她好怕自己会像个怨妇一样惹他嫌弃。
以后的日子?想到这里,一抹晦涩不由的袭上心头,他们哪里还有以后?
如若没有遇上蓝慕枫,或许她会苦熬着寒毒发作的痛苦,撑到不得不离去的那一刻,但是现在,只怕早些离开,对所有人都是最好的。
那样,夜哥哥便不必再固执的守护她,蓝慕枫也不必再冒着生命的危险,来帮她解毒。
蓝慕枫,为什么她明明已经离开了碧水山庄,脑海中却总是浮现那张绝美到令人窒息的脸孔,不知从何时开始,那双让她惧怕的蓝眸里,不再只是邪肆和讽刺,那多出的忧伤与无奈竟让她莫名的为他心疼。
或许是因为,他是第一个愿意为她付出生命的男子吧!报恩也好,爱慕也罢,他的不顾一切让她有一种心碎的感动。
有时候,她真的很想问一下面前的这个男人,如果要她的代价是付出他的生命的话,他是否还会像现在这般渴望得到她?
可话到嘴边,她终是说不出口,她怕听到让她失望的答案,却也怕他真的会那样做,如此的矛盾,连她都觉得自己是个麻烦的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