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晴莞愣怔了一下,抬头审视的看着静立一旁的女子,心里微微有些诧异,却也只是淡漠的开口道:“本宫并未帮她,只是不想她说出更多令本宫难堪的话罢了!”
见她如此说,幽竹也不再多言,进宫五年,她见过的后宫女人太多了,看人的眼光也越发精准,可是她却突然发现自己看不透眼前这个女子,今日的顾昭仪分明就是自己往刀口上撞,可她却适时制止了那个女人未出口的话,表面上是为了她自己的颜面,其实不过是怕那个空有美貌的女人树敌太多。
而那一巴掌,估计整个大殿中就只有她看的最为清楚,那个角度和力道,只会给人视觉上的震撼,实际上根本没有任何的杀伤力。
可让她不明白的是,堂堂一个皇后娘娘,平白受到另一个女人的挑衅和羞辱,却还能冷静的替伤害了自己的人解围,真不知道她是本性如此,还是城府极深。
在她沉思之际,慕容晴莞的目光就未离开过她清秀的面容,所以并未错过她任何一个表情,这个女子长相平凡,却极为耐看,早上见她时,并未发觉她有任何的特别之处,此刻细细打量之下,还真是越看越有韵味,而她刚刚的那句话,也充分证明,这个丫头不简单,就是不知道她究竟是谁的人,总之,现下缀霞宫新来的那些宫女太监大多都是各个宫里安插进来的眼线,就连她陪嫁进来的碧瑶和红萼也根本不值得信任。
她现在唯一信赖的人就只有冷月而已,因为她知道夜哥哥是不会伤害她的。
“回去吧!本宫累了!”
不愿再想那些烦恼的事情,慕容晴莞站起身,率先走出御花园,尽管那个缀霞宫里眼线重重,她还是不得不回去,想是冷月应该替她查清了所有人的底细,希望她交给的她的名单里不要有身边这个女人的名字,一个聪明的眼线只会浪费她太多的精力!
……
盛夏不再,秋风袭来,慕容晴莞坐于院中,手中的书卷依旧停留在首页的位置,她的目光落于墙角枝叶扶疏的六月雪上。
初入缀霞宫时,便被这雅洁可爱的白花吸引,而此刻花期已过,她方意识到,不知不觉间,两个月已经过去了。
这两个月来,她的生活并未有太大的改变,自那日从懿祥宫回来,她便再未见过缀霞宫以外的人了。
萧昶阙对她厌恶至极,自是不愿踏入她的寝宫,而宫里的那些妃嫔,想是都知道她只是个不招人待见的皇后,自然不将她放在眼里,数月不来请安,皇上也是不闻不问,她的不受宠已经是个不争的事实了。
至于太后,倒是差人送过些补品过来,也均让幽竹替她打发了。
如果日子一直这样平静如水的度过,她也会欣然接受,虽然寂寥,却也安逸。
只是,她的父亲却未必让她如此清闲,想是此刻,那个权倾朝野的慕容丞相已经对她的沉默颇为不满了吧!
“小姐,相爷来信了。”
这人还真是经不起念叨,她接过红萼递来的书函,浏览着上面的内容。
果然是急不可耐,费尽心机将她送入皇宫,又怎能容忍她安静度日。
“娘娘,皇上身边的路公公来了。”幽竹走至院中,身后还跟着一个机灵的小太监。
“奴才见过皇后娘娘。”小路子上前行礼道。
慕容晴莞抬眸看了他一眼,淡声道:“公公免礼,不知公公此番来缀霞宫,所为何事?”
“奴才是来给娘娘送宴庆的册子,中秋将至,娘娘是六宫之主,皇上嘱娘娘好生安排家宴的事情。”小路子恭敬的奉上手中的册子,对于慕容晴莞冷淡的态度也不甚在意,比之顾歆妃的骄矜蛮横,这个皇后娘娘已经好很多了。
慕容晴莞接过册子,翻了翻,不过就是宴会上的礼乐食物安排罢了,这些都有尚宫局司级女官打理,而她要做的只是开销用度上的分配,倒是个美差,既掌权又得利,想是宫中受宠妃嫔都眼红这事。
只是她一个失宠皇后,得了这美差,还不遭人嫉恨呐!
她将册子重新递与小路子,懒懒的开口:“本宫近日身体欠安,怕是无法尽心处理此事,公公帮本宫回禀皇上,就说贤妃娘娘是东宫旧人,处事稳妥,先前这些事也是由她安排,一切就还按原样来吧!”
“可是娘娘……”
“本宫乏了,幽竹,送公公出去吧!”
对上慕容晴莞冷漠的眼神,小路子只好跟着幽竹退身离开。
当那一前一后两道身影消失在门口之时,红萼急道:“小姐,你忘了相爷的吩咐了吗?为什么要拒绝……”
“本宫自有主张,用不着你来教我!”
不再理会红萼的不满,慕容晴莞起身向屋内走去。
坐于梳妆台处,看着镜中微微有些苍白的面容,慕容晴莞努力弯了弯唇角,却是笑的越发苦涩,进宫这么久了,她似乎都有些忘记要如何笑了。
“太阳已经落山了,娘娘要不要梳洗打扮一下?”不知何时,幽竹已经走到了她的身后。
“你又猜到了什么?”比之红萼,身后的这个女子要聪明的多。
幽竹走近她,执起木梳轻轻打理着她乌黑秀丽的长发,“奴婢什么都没猜到,只是奴婢知道,娘娘身体不适,于情于理皇上都应该来看望娘娘,所以,娘娘要好好打扮一下,以娘娘的才情和美貌定能留住皇上的心。”
留住皇上的心?怕是他的心只会离她越来越远,“皇上是来探病的,本宫又怎能太过容光焕发,那样岂不是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娘娘说的极是,那奴婢先吩咐药房煎一碗安神的汤药来。”放下木梳,幽竹小心的说道。
“去吧!”慕容晴莞转身冲她微微一笑。
幽竹愣愣的望着那张笑意融融的素颜,一时忘了答话。
“怎么了?”见她只是呆呆的看着自己,慕容晴莞疑惑的问道。
“没什么,娘娘记得待会皇上来的时候,要笑着面对他,娘娘笑起来很美。”都说歆妃娘娘一笑倾城,可在她看来,顾歆媚的笑颜根本及不上面前这个女子分毫。
章十四 以身侍君
宣室殿的雕花木门“吱”的一声被人轻轻推开,夕阳的余晖洒落在案几之上,霞光照的人微微有些晃眼。
见进来之人久久不语,萧昶阙眉目未抬,只是随意的问道:“怎么?皇后给你脸色看了?”
小路子走近案几,将暗红色的册子递至他眼前,“回皇上的话,皇后娘娘身体欠安,让奴才回禀皇上,主持宴会的事,还请皇上交由贤妃娘娘打理。”
萧昶阙诧异的抬起头,疑惑的问:“她真的这么说?”
小路子郑重的点了点头,“是真的,奴才看娘娘脸色苍白,精神也不太好,想是病了有些时日了。”倒也不是他有意夸大其词,只是今日去缀霞宫的时候,见那里冷冷清清,多少有些同情那个不受宠的皇后娘娘,况且他与幽竹一向交好,主子得宠了,奴才们才能跟着沾点光,他也不想幽竹受了其它宫人的气。
“皇后娘娘是给了你多少好处,居然让朕的路大总管替她说话!”萧昶阙倒也来了兴致,瞧着这个慕容晴莞倒是懂得收买人心,知道在他身边伺候的人哪个最能说的上话!
不过他倒是奇怪了,今个儿刚得到密报,说是慕容睿那个老狐狸休书一封给自己的宝贝女儿,想是不满于她这两个月的沉默。
那他就给她一个掌权的机会,哪成想这个女人居然利索的给他推掉了,还真是令他吃惊不小。
“皇上明鉴,娘娘并未给奴才任何好处,奴才说的也均属实情,娘娘确实是……”
不等小路子说完,外面便响起守卫低沉的嗓音,“皇上,悦仙宫的印公公求见,是否让他进去?”
一听到悦仙宫的人来了,小路子立刻住嘴,自觉地立于萧昶阙身后,他对那个宫里的奴才们向来没什么好印象。
抬眼看了看身侧的小太监,萧昶阙无奈的笑了笑,冲门外扬声道:“宣他进来!”
话音刚落,门外便进来一个身材矮小的太监,跪下行礼道:“奴才参见皇上。”
“起来回话!”萧昶阙摆手示意他起身后,便继续埋首于如山的奏折中。
“回皇上的话,悦仙宫近日来了个江南厨子,娘娘知道皇上最喜江南菜式,想让您去尝尝可否合您的胃口。”
话音刚落,小路子轻不可闻的哼了一声,却还是被耳力极佳的萧昶阙听了个清楚,随即笑道:“这些日子朕忙于政务,倒是有些冷落了歆妃,你回去告诉你家主子,就说朕先去缀霞宫看过皇后了,就去陪她。”
“奴才遵旨。”小印子欣喜的退身离去。
见那个矮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小路子方开口道:“皇上现在要去看皇后娘娘吗?奴才这就通知幽竹准备一下。”
“不用麻烦,你先去书房把朕昨日作的画拿去悦仙宫给歆妃,等朕处理完剩下的奏折再去缀霞宫。”
小路子还想说什么,见主子又埋首看起了奏折,只好作罢,极不情愿的退出了宣室殿。
当门再次关上之时,萧昶阙紧蹙的眉心终是柔和下来,他从袖口中拿出一方月白色的绢帕,上面绣着青秀婀娜的湘妃竹,针脚细密,绣工娴熟,只是唯一不足的是,竹叶并不完整,这方绢帕是四年前他从那个简陋破旧的小屋中带出来的,那时,暖暖不过只有十二岁,绣工却已经赶超宫廷绣娘的水准了。
这是一幅不完整的作品,他是想要亲眼看到那个女孩绣出他最钟爱的竹子,可是这一天永远都不会到来了。
闭上眼,任凭悲伤与思念萦绕心头,自登基以来,他褪去了青涩温润,变得越发成熟冷酷,他雷厉风行的处理一件又一件棘手的政事,身边也多了一个又一个的女人,却没有一个能真正填补他心中的空缺。
可是如今,那个停留在心间的娇小面孔,变得越发模糊,是呀,只是两面之缘,他又如何记得深刻,永远不忘的只是那双清澈的水眸和那莞尔一笑的浅浅梨涡罢了!
是夜,宫灯盏盏,亮起橘黄色熠熠的光辉。
缀霞宫的寝居里,杯口大小的夜明珠高悬一角,照得满室亮如白昼。
慕容晴莞懒洋洋地倚在桌案前,手执白子,冥思注视着眼前的一局残棋,一袭淡紫色滑顺丝缎寝裙,贴合着她玲珑有致的身躯,乌黑秀丽的长发垂散在胸前,脸色虽然有些许苍白,却使她增添了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之美。
制止了太监的高声通禀,一身明黄色锦袍的俊挺男子径直走了进来。
他缓步走近桌案前,默不作声的立于专注的女子身后,细看着胜负未分的棋局。
沉思许久,慕容晴莞素手微抬,刚要落子,皓腕却被人轻轻握住,带着她手中的白子落于一角,棋子落下之时,她方豁然开朗,果真是当局者迷,刚刚是她将自己逼入了死胡同里。
欣然抬头,正对上一双幽深明亮的眸子,她慌忙起身行礼,“皇上圣安!”心里微微有些懊恼,她是算准了他今夜会来,可是晚膳时,却又有人传来话,说皇上今夜会去顾歆妃那里,一时睡不着,才会下棋解闷,却不想他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走了进来。
萧昶阙凝视着曲膝行礼的女子,半晌,挑起长眉,微哂道:“皇后不是病了吗?何以这么晚了,还有兴致独自下棋?”他本欲傍晚时来缀霞宫瞧瞧她究竟病的有多严重,却不想自己在宣室殿耽搁了太久的时间。
不过若不是他误了时辰,估计还看不到这个女人过得有多悠闲自在,看来他的刻意冷落,并未使她黯然难过,却给了她自由的空间,这多少让他心里有些不自在。
“臣妾只是睡不着,才……”她咬了咬唇,刚一开口,一双大手便揽上了她的纤腰,将她微曲的身体拉了起来,“皇后的意思是长夜漫漫,你孤枕难眠吗?”他戏谑的话语在耳边响起。
他话里的讽意她听得很清楚,深吸一口气,她并未推开他刻意靠近的胸膛,而是将自己软软的偎入他怀里,双臂大胆的圈上他劲健的腰身,细声回道:“皇上既然知道,又何必再问。”她赧颜垂眸,明知这样会让他更加看轻自己,可是她需要一个子嗣,父亲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她必须想办法得到他的宠爱,哪怕他需要的只是她的身体……
章十五 歆妃有孕
温香软玉在怀,萧昶阙有瞬间的愣怔,大手依旧揽在她纤细的腰肢之上,却是异常僵硬。
鼻尖萦绕着一股不掺任何脂粉味的体香,如兰似菊,淡雅清新,让他莫名留恋,却又百般抗拒。
见他只是沉稳站立,不动如山,慕容晴莞尴尬的退出他的怀抱,抬眸,羞涩的看着他,喃喃唤道:“皇上……”当对上他漠然的俊容时,还是极不争气的垂下了眼眸。
萧昶阙微凉的目光紧锁着她布满红晕的小脸,突然出声问道:“皇后刚刚的意思可是在埋怨朕冷落了你?”
“臣妾绝无此意。”她蓦地抬起头,迎上他冰冷的目光,“皇上勤于理政,是社稷之福,臣妾身为皇上的妻……”话未说完,她便自行缄口,妻子?她怎么能忘记大婚之日他所说过的话,“这是你慕容家想要的,朕给了,从今往后你就只是朕的皇后,绝对不会是朕的妻子!”
多么讽刺,她是臻国的皇后,却做不了他的妻子。
再次垂下头,她自嘲的弯了弯唇角,涩然开口:“夜深了,想是歆妃娘娘要等急了,皇上……”
萧昶阙幽眸陡然一暗,伸出手,挑起她的下巴,眸色渐锐,直视着她清美绝伦的素颜,一字一顿道:“朕最讨厌口不对心之人!”
慕容晴莞一惊,他的眼中满布杀意,他是想杀了她吗?
不,不会的,就算他恨慕容睿,就算他厌恶她,睿智如他,又怎会在这个时候和慕容家撕破脸。
正在两人僵持之时,寝居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歆妃娘娘,您不能进去……”是红萼的声音。
“给本宫闪开!”如此骄矜蛮横的语气,后宫之中也就只有她顾歆媚敢在皇后寝宫如此撒野了。
果不其然,在两个衣饰华丽的婢女的簇拥下,是深宫中最娇艳动人的那朵玫瑰,那身火红的衣裙刺得慕容晴莞眼睛生疼。
见萧昶阙正暧昧的挑起慕容晴莞的下颌,另一只手还亲昵的揽着她的腰,顾歆媚瞬间醋意大发,愤怒的甩开搀扶着她的婢女,疾步走近他们,大力的推开慕容晴莞,娇嗔道:“皇上,您说今晚陪媚儿用膳的,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呢?媚儿等您等的好辛苦。”
慕容晴莞身形不稳的朝后退去,幸得幽竹及时过来扶住她,重新站稳之后,她冷冷的看着面前的帝妃二人,真是可笑,她是正宫皇后,可是此刻,她却突然觉得自己好似抢了别人的丈夫一般。
“媚儿,休得胡闹,没看见皇后在吗?你这般不顾礼数的闯进来,成何体统!”责备的话语,却是宠溺的口吻,真真是心尖子上的人呐!
对上萧昶阙有些愠怒的眼神,顾歆媚娇柔的身子紧紧贴向他,软了嗓音,“皇上不要生气,不然会吓到宝宝的。”
宝宝?慕容晴莞蓦地睁大了眼,顾歆媚怀了他的宝宝,他有孩子了,那么她要怎么办?
同样的,萧昶阙也是震惊不已,“你有身孕了?”看着怀里那张娇媚的小脸,他还是问出了声来。
顾歆媚纤柔的手臂攀上他的脖颈,小脸贴近他的胸膛,撒娇道:“是呀!太医说了,已经有一个多月了,臣妾也是刚刚才知道的,就想立马告诉皇上,可是,皇上居然……”说着,她便泫然欲泣,那样子委实令人心疼。
萧昶阙心中不忍,大手轻抚着她微颤的肩膀,柔声安慰道:“是朕不好,朕不该冷落媚儿,走,咱们现在就回悦仙宫!”
完全无视立于一旁的慕容晴莞,高大俊挺的男子,拥着怀里犹在喑喑哭泣的小女人,缓步踏出了缀霞宫的大门。
“娘娘……”幽竹轻声唤道。
慕容晴莞这才晃过神来,强压下心头翻腾的苦涩,抿唇道:“本宫没事,时间不早了,你们都下去休息吧!”
幽竹还想说些什么,却在对上她漠然的表情时,硬生生咽了回去,与碧瑶一同走出了卧室。
见二人消失在门口,红萼走近她,低声道:“小姐,歆妃的孩子,不可留!”
慕容晴莞脸色倏然一僵,沉声道:“本宫自有分寸,无需你多言!”
“小姐最好记住自己的身份,莫要惹怒了相爷!小姐好生休息,奴婢告退!”
红萼无声地退了出去。
慕容晴莞怔怔的瘫坐在软榻上,绝美出尘的面容上满是忧伤迷茫。
母亲离开她,父亲逼迫她,心仪之人厌恶她,为什么她的人生要如此悲惨,是不是当初选择跟夜哥哥走,她的生活就会完全不同了呢?
“现在后悔还来的及!”是冷月的声音。
她抬眸看着那个不知何时进来的女子,摇了摇头,再次拒绝了她的好意,她不能走,父亲说过,有些事,她不去做,还会有别人去做,她要守在他的身边,哪怕他厌恶排斥她也好,从小到大,她就是这么倔强,一旦认定的事,根本无法改变。
早就料到她会拒绝,冷月也不再坚持,随手拿起桌上的青花瓷杯把玩着,“既然娘娘仍要留在这里,那么就让冷月帮娘娘除掉那个孩子好了!”
“不!”她惊诧的开口:“我会自己处理这件事,你说过,只是为了护我周全才留下的,那么就不要做其它的事情!”
章十六 心病难医
站在空旷的宫道上,慕容晴莞抬头望向碧蓝如水的天空,万里无云,无比晴好,可是她的心里却是一片阴霾。
昨夜睡得并不好,一大早就被太后召到懿祥宫,训斥了好一阵子,才准许她离开。
两个多月来,她一直以身体不适为由不来懿祥宫请安,想是太后娘娘早已对她颇多不满,今晨又听说她昨夜被皇上拒绝,才忍无可忍的召她过去训话。
“娘娘,奴婢看您脸色不好,还是早些回宫休息吧!”见她自打从懿祥宫出来,就一直站着望天,幽竹有些不忍的开口。
她点了点头,任由幽竹搀扶着朝缀霞宫的方向走去。
刚一踏入自家宫院,便看到院中立着几个陌生的宫婢太监,想是这冷清多时的缀霞宫今日倒是有访客临门。
免了门外一干人等的跪拜请安,慕容晴莞径直步入殿中。
坐于客位上的一袭淡绿色宫装的柔美女子立刻起身福礼道:“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金安!”
“贤妃姐姐不必多礼,请坐!”慕容晴莞上前扶起她后,自行坐于主位之上。
“谢皇后娘娘!”孟淑娴柔柔一笑,再次落座于刚刚的位置上。
“不知贤妃姐姐此来,所为何事?”慕容晴莞淡声问,眼光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面前的女子。
只见她容颜柔美,虽已过了双十年华,但风姿楚楚,别有一番韵味。
“臣妾听闻皇后娘娘凤体违和,特意带了些补品过来探望娘娘,希望娘娘能早日康复。”孟淑娴轻轻开口。
慕容晴莞接过婢女奉上的茶盏,徐徐吹散杯中氤氲的热气,依旧淡淡的说:“本宫多谢贤妃姐姐挂念,只是中秋家宴的事,就有劳姐姐多费心了。”她心里清如明镜,又怎能不知孟淑娴此番前来真正的目的,若是真的关心她的身体,她都“病”了两个月了,何以今日才巴巴的来缀霞宫探望。
只是后宫中的女人向来说话喜欢拐弯抹角,连她自己也不能例外。
“娘娘放心,臣妾定当全力办好此事。”孟淑娴面露欣喜之色。
慕容晴莞心中冷笑,面上却是掩饰不住的倦意,“本宫累了,姐姐若是没有其他的事情,就跪安吧!”
孟淑娴缓缓站起身,盈盈下拜,“娘娘好生休息,臣妾告退。”
见那窈窕的身影袅袅而去,慕容晴莞方站起身,走进暖阁之内,斜倚在湘妃榻上,随手拿起矮几上的书卷翻看着。
然心却始终静不下来,正在她心事茫然之时,红萼恰巧端了一碗汤药走了进来,“小姐,奴婢见您精神不太好,特地让药房煎了一碗安神的汤药,您趁热喝了吧!”
看着她别有深意的笑容,慕容晴莞已经领会到了她话里的意思。
坐直了身子,她冲琉璃纱橱外唤道:“幽竹!”
立于外堂的幽竹应声走了进来,“娘娘有何吩咐?”
她看了一眼身侧的红萼,随即幽幽的开口道:“你进宫五年了,想必对宫中的人和事都比较了解吧!”
幽竹点了点头,不解的问:“娘娘可是要打听什么事情吗?”
她倦声道:“本宫这两日总是觉得精神不大好,想让你去太医院找一个行事稳妥的太医来给瞧瞧!”
幽竹福了福身,“奴婢这就去请太医令徐大人。”
“不用!”慕容晴莞出声制止道:“只是小毛病,用不着劳驾太医令,找一个年轻稳妥的就好!”
幽竹冥思想了一下,方开口道:“太医院有个沈大人,是去年刚选拔上来的御医,沈家世代行医,医术甚好,各宫主位都喜欢让他去看诊,要不娘娘就传召他前来问诊可好?”
“就他吧!”慕容晴莞满意的点头。
等幽竹退身离去,她方对身侧的红萼吩咐道:“你和碧瑶在外间守着,待会儿沈太医来的时候,不要让其他人靠近。”
红萼点头离去。
慕容晴莞站起身,往精镂的雕花剔金炉里加了些香片,房间里瞬时飘起了淡淡的奇异幽香。
“禀娘娘,沈太医到。”暖阁外幽竹的声音传来。
“请他进来。”慕容晴莞扬声回应,清眸微微眯起,这个沈慕白,当初父亲请人教她宫中规矩时,提到过此人,就是不知道他是否可以为她所用。
须臾,一身青色官服的儒雅男子缓步走进暖阁,屈膝行礼道:“微臣参见皇后娘娘。”
“沈大人免礼!”
慕容晴莞缓缓走至窗边,慵懒地倚在窗柩旁,纤细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拂着窗前的珠帘,目光直接落在院中新贡的秋菊上。
沈慕白放下手中的医药箱,低声说道:“娘娘请坐,容微臣给您请脉。”
“本宫并非身体不适!”慕容晴莞优雅的转过身,轻声开口:“而是心里不舒服!”
“微臣愚钝,还请娘娘明示。”沈慕白儒雅清俊的面容上闪过一丝讶异,心里隐隐有些明白皇后今日找他的目的。
“本宫需要一味药,还有,本宫要大人替本宫做一件事!”慕容晴莞定定的看着那双漆黑的墨眸,语声清浅,却是不容拒绝。
沈慕白敛了神色,一脸凝重的回视她,“娘娘因何断定微臣不会拒绝娘娘,还有,歆妃娘娘的平安脉一直都是张太医负责,现在歆妃娘娘怀有皇嗣,闲杂人等根本就靠近不得。”
“沈大人果然心思缜密,本宫就喜欢与聪明人合作,本宫虽然不受皇上宠爱,但本宫毕竟是皇后,何况本宫的身后还有慕容家族撑着,徐大人已年过六旬,本宫想,太医令的位置应该有很多人眼红吧!本宫可以跟大人保证,替本宫办事的人,本宫自是不会亏待于他!”这个男人确实聪明,只凭她一句话就明白了她的意图,也省了她一番口舌。
沈慕白唇角微扬,露出淡淡的笑容,“微臣想这件事张太医应该比较容易办成,毕竟他是歆妃娘娘的专职太医。”
“正是因为你与顾歆妃没有任何交集,本宫才让你做这件事,过程或许会有些麻烦,不过事成之后,皇上也不会怀疑到大人头上,本宫也就不必担心大人会拉本宫下水!”
“看来一切都在娘娘的掌控之中,微臣似乎是没有选择的余地了。”对上那双清灵的水眸,沈慕白突然觉得这双眸子的主人并非表现的这般残忍。
“沈大人是明白人,自是知道什么才是对你最好的!”不再多言,她知道面前这个男人已经妥协了,并不仅仅是为了太医令的位置,还有就是,他的父亲欠慕容睿一个人情。
章十七 中秋月夜
明月当空,繁星点点,好一个中秋团圆夜。
娴雅安静的女子依在缀霞宫院子里高大的金桂树下,纤细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粗糙的树皮,带来微微刺痛的感觉。
突然间,一阵“砰砰”巨响,夜空中瞬间绽放出一朵朵绚丽的烟花。
好美,慕容晴莞不禁出声赞道。
是真的很美,想必此刻华音殿定是热闹非凡,只是,这种阖家团圆的场景从来都不属于她。
称病不去,并不仅仅是因为惧怕那个男人厌恶的眼神,还有就是,她不想让那种属于别人的欢愉来刺痛自己的心。
她没有家,没有亲人,即使娘亲在的时候,每逢佳节,娘亲也只是躲在屋中暗自垂泪。
中秋如此,除夕亦然,她从来不知道过节是怎样的感觉。
进了相府,过节更成了她惧怕的日子,因为那时的她要没日没夜的干活,节日前后,厨房总会异常忙碌,她甚至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即使后来做了相府的小姐,她也没有资格与那些名义上的亲人同坐一席,共度佳节。
永远都是独自一人品尝寂寞的滋味罢了!
既然早已习惯,自己又何必伤感,不过是换了一个牢笼而已,不同的地点,同样的心境。
深吸一口气,她慢慢走到院里的小池塘边,坐在长椅上,弯腰拨弄着波光粼粼的池水,深秋的水,已微微有些凉意。
不一会儿,便有锦鲤在她指边游涞游去,还有几只大胆的啃着她的手指,她清浅的笑了起来,看来她此刻并不是孤身一人,还有这些名贵的锦鲤陪她嬉戏。
水蓝色的纱裙被池水沾湿,她也不甚在乎,从长椅上下来,席地而坐,手撩着池水,逗弄着池中的锦鲤,快乐得像个孩子般欢笑。
此刻的她,忘记一切烦恼,忘记了慕容家强加在她身上的负担,也忘记了那个男人对她的冷漠嫌恶,她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女孩,身心都还未健全,那份被刻意掩藏的天真无邪终于释放在了这个孤寂无人的夜晚。
只不过,这个夜晚,是孤寂,但并非无人,在缀霞宫高高的屋顶上,一个高大挺俊的男子沉默的注视着池塘边的女孩。
当她打发了宫中所有的人去欢度佳节之时,他就已经落坐于屋顶之上,所以,并未错过她任何一个表情,从忧伤苦闷到肆意欢笑,他看的清清楚楚,他的暖暖,永远让他这般心疼,却又万分气恼她的倔强。
“阁主”轻不可闻的一声低唤。
夜月回头与那个冷傲的女子相视一眼,便一同轻落于缀霞宫最偏僻无人的角落中。
“阁主为何不让娘娘知道你来了?”冷月疑惑的问道,“娘娘是孤寂的,若是能看到阁主,应该会开心一些。”
夜月负手而立,透过稀疏的梧桐枝叶望向天空中的满月,“她知道我来了又如何,倔强如她,终是不愿跟我走,倒不如让她碰些壁,等她伤了痛了,倦了累了之时,就会发现我一直在原地等着她,那时她必会心甘情愿的跟我走。”他又何尝不想出现在她的面前,像往常一样的拥她入怀,只是那个小丫头明确的告诉过他,她长大了,不再需要的他的怀抱了。
她说过,若是与他相遇在那个男人之前,她会义无反顾的跟他走,可是她不知道的是,他在很早以前就已经认识了她。
他才是她生命中一直守护她的人,而那个男人,除了伤害,什么也给不了她。
夜凉如水,冷风吹在身上,微微有些凉意,沾湿的襦裙也带来冰凉的触感,慕容晴莞缓缓站起身,头蓦地有些晕眩,身形不稳的向后倒去,却被一双温柔的小手适时扶住,“娘娘当心。”
“谢谢!”站稳了脚步,慕容晴莞柔柔的道谢,转身正对上幽竹担心的眼神,“怎的这么早就回来了?”她随口问道。
“歆妃娘娘有孕在身,受不了微寒的天气,皇上早早的陪她回了悦仙宫,太后娘娘也有些乏了,便先行回宫歇息了,其它宫的娘娘见皇上和太后都不在,也都自行散去了。”幽竹搀着慕容晴莞往屋内走去,其实宴会还未结束,只是她放心不下娘娘,若不是娘娘有意赶她们去参加盛宴,她定是不会离开缀霞宫一步。
顾歆媚,慕容晴莞心里默念这个名字,脸色一凛,刚刚的好心情瞬间消逝的无影无踪,她不能再等了,再不出手,估计父亲就要发怒了。
只是,那样做的话,他离她就会越发遥远,远的她将再也无法靠近,在他的眼中,她将成为一个恶毒的妇人,一个十恶不赦的女人……
章十八 歆妃小产
秋日午后的阳光透过渐转金黄的桐叶稀稀疏疏的落于波光粼粼的池面上,明晃晃的如金子般澄亮。
慕容晴莞慵懒的倚靠在池塘边的长椅上,微阖双目,独享这一刻的宁静。
身后忽有脚步声响起,她缓缓睁开眼,淡声问:“顾歆妃的身子可安好?”
“还好,就是听说歆妃娘娘最近胃口不太好,害喜害的厉害,总是吃什么吐什么。”红萼走至长椅旁,目光紧锁着那张无波无澜的素颜。
慕容晴莞坐直身子,微微一笑,“即是胃口不好,你就去吩咐碧瑶煮一碗阿胶糯米粥给她送去。”
“可是小姐,各宫主位因为歆妃娘娘有孕,都有送名贵的礼物,却无一人送药材食物的,毕竟……”
“本宫知道你想说什么,这不也是你一直想做的事吗?怎么?现在倒是胆怯了?”她冷冷的目光掠过红萼,然后从袖口中拿出一个小纸包,低了嗓音:“把这个掺进粥里,让菊香给顾歆妃送去,记住,下药的时候,让那丫头瞧得清楚些!”
“小姐……”红萼不解的唤道,她实在不明白这个二小姐究竟想要做什么。
“同样的话,本宫不想重复第二遍,本宫知道你是父亲的心腹,但请你记住,本宫现在是皇后,不是相府后院那个任人欺凌的丑丫头,本宫做任何事都不需要看你的脸色!”她微垂下眼眸,掩住眸中的厌恶,再抬眼时只剩一片清澈无波,“去做事吧。”
“是,皇后娘娘。”红萼刻意咬重了声线,转身的瞬间,甜美的面容上已然浮起了凌厉之色。
脚步声远去,池塘边又恢复了原来的安静。
慕容晴莞无声的叹息着,在父亲眼中,她连一个生人都不如,如若不是还有一丝的用处,估计他会毫不留情的除掉她,毕竟她是他一生的污点。
可是她想要好好的活下去,即使活的如此辛苦,她也舍不得离开这个世界。
“娘娘,沈太医来了。”幽竹轻轻走近她。
慕容晴莞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发了好一阵呆了,缓缓站起身,她懒懒的开口:“让他在夕颜殿候着!。”随手端起搁置一边的罐子,散漫的喂着池中的锦鲤。
当她终于喂完锦鲤,步入夕颜殿时,沈慕白刚要起身行礼,便被她摆手制止了,屏退殿中的宫婢内侍,又吩咐幽竹去准备茶水。
待殿中只剩她二人之时,她方开口问道:“沈大人可是按照本宫的吩咐做的事?”
对上她清灵的眼眸,沈慕白点头道:“一切都是遵照娘娘的指示做的,药量分毫不差,只是,顾歆妃却未有任何反应。”他顿了顿,方试探的问:“依娘娘看,是否应该加重药量?”
慕容晴莞沉思良久,微微摇了摇头,“不用,既然不是大人这里出了问题,那么就应该是她的问题了!本宫想,稍后应该就会有反应了。”
“娘娘做了什么?”沈慕白心里蓦地一惊,想是她也猜到了原因,只是,这个女人究竟想要做什么?
“没做什么,只是看歆妃娘娘胃口不大好,差人送了盅粥罢了!”她随手接过幽竹呈上的菊花茶,抬眼看了下沈慕白紧张的侧脸,“沈大人请用茶,这是泾州新贡的白菊,清香宜人,有宁神静思的效用,正适合秋日浮躁的天气饮用。”
“娘娘你知道自己是在惹祸上身吗?既然你已经知道顾歆妃她……”
“本宫什么都不知道!”慕容晴莞重重的将茶杯搁置在桌上,冷冷的开口:“沈大人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
“小姐……”碧瑶慌乱的走进来,语声微颤,“歆妃娘娘小产了,皇上宣您去悦仙宫。”
慕容晴莞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冷笑,来的果然快,转眸看向脸色铁青的沈慕白,“沈大人跟本宫一块去吧!想是待会皇上也要召见大人您。”
不等他回答,慕容晴莞便率先起身向殿外走去,走至门口的时候,幽竹正从寝居里出来,将手上的雨过天青色的披风披至她肩上,“天凉了,娘娘多穿些好。”替她系好带子之后,方扶着她走出缀霞宫。
金色阳光下,恢弘殿宇的琉璃瓦泛着耀眼的光泽,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慕容晴莞微微仰头,望着那在日光下闪烁的金漆殿名——悦仙宫,心中喟叹,真的是个极致奢华的宫殿。
深吸一口气,她面色平静地踏入这富丽堂皇的寝殿,一眼便看到了那坐于主位上的俊挺男子,那身明黄色的龙袍在午后阳光的映衬下越发夺目耀眼。
“臣妾参见皇上!”她盈盈一拜,并未忽略男人眼中的冷厉。
果然,他并未让她起身,长久的沉默之后,他方冷冷的开口:“皇后可知朕为何唤你前来?”
“回皇上,臣妾不知。”她仍旧半屈着身,语气颇为平静。
萧昶阙缓缓站起身,踱步至她面前,伸出手,毫不温柔的捏起她的下颌,冷声道:“皇后能跟朕解释一下歆妃小产的事情吗?”
“臣妾也是刚刚听说这件事,请皇上给臣妾一点时间,臣妾定将此事原原本本的查出来。”直视着他锐利如刀锋般的目光,慕容晴莞刻意保持着镇静。
然他大手一挥,她便被一股强大的力道推离他几步之遥,踉跄的跌倒在地上。
“娘娘……”幽竹欲要过来搀扶她,却被萧昶阙冰冷的眼神震慑住。
“带菊香进来!”他冲门外扬声道。
片刻之后,一个瑟瑟发抖的宫婢便被两个魁梧的侍卫押进了殿中。
刚一脱离钳制,那宫婢便跪着挪到慕容晴莞身边,哀求道:“皇后娘娘救救奴婢……奴婢都是按照您的吩咐做事的……”
并不理会面前哭的梨花带雨的女子,慕容晴莞跪直了身子,刚刚跌的那一下并不轻,膝盖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痛楚,她微蹙了眼眸,却仍是定定的看着那个面色阴沉的男人,“臣妾不知是因何触怒了皇上?”
“你不知?好!那朕来告诉你,你这个恶毒的女人,居然敢伤害朕的皇嗣,朕现在就可以诛你九族!”萧昶阙怒视着面前那张倔强的小脸,俊美的面容上是一片肃杀的锐气。
章十九 殿中对峙
慕容晴莞无视他的愤怒,冷冷的问道:“敢问皇上因何断定此事是臣妾所为?”
萧昶阙的眸色陡暗,冰冷的目光扫过瘫软在地上的菊香,“你说!”
菊香立马跪直了身,颤声道:“奴婢……奴婢按照皇后娘娘的吩咐送阿胶糯米粥给歆妃娘娘,哪知……哪知歆妃娘娘刚喝了一口就……就肚子疼,紧接着……奴婢……奴婢就看到歆妃娘娘血流不止……”
“皇上,粥是奴婢亲自熬得,绝对没有问题。”是碧瑶的声音,想是缀霞宫所有的人都被传召了过来。
“皇上,奴婢不敢有所隐瞒,粥是红萼姐姐端给奴婢的,那之前,奴婢看见……看见……”菊香吞吞吐吐的开口,溜圆的大眼睛闪烁的瞧着慕容晴莞。
“说!”萧昶阙眉头紧锁,菲薄的唇吐出冷冷的一个字。
“奴婢看见红萼姐姐往粥里掺了什么东西,还有……最近皇后娘娘总是单独召见太医院的沈大人,想是那东西……”
“你胡说,平时娘娘待你不错,为何你要陷害娘娘……”
“奴婢有没有胡说,皇上问过自然就清楚了,刚刚奴婢进来的时候,见沈大人就在外面。”
“你……”
“碧瑶,住嘴!”
慕容晴莞终是忍无可忍的打断二人的争执,凌厉的目光扫过菊香,这会子,这丫头倒是不磕巴了。
感应到皇后冰冷的目光,菊香身上不禁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无措的盯着眼下澄亮的凿花地砖。
碧瑶还想说什么,却被身边的红萼无声的制止了。
红萼始终不解慕容晴莞究竟为何要让菊香抓住自己的把柄,却又否认不得,只好沉默不语。
“传沈慕白!”
萧昶阙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厉喝一声,眸中尽是一片骇人的森冷。
须臾,一儒雅清俊的男子行至殿中,屈膝行礼道:“臣沈慕白参见皇上。”
“沈爱卿最近可是经常去皇后寝宫看诊?”萧昶阙冷冷的睥睨着他。
“回皇上的话,皇后娘娘最近身体不适,微臣每到未时都会去缀霞宫为娘娘请脉。”沈慕白恭敬的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