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咳一声,换的那人的侧目,低低的说:“臣妾有些累了,请皇上允许臣妾先行回宫休息。”她知道除夕之夜,提早退场会引起众人的不满,但除此之外,她再也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能够出宫见父亲了。
萧昶阙唇角微动,却是默不作声,只是点了点头,算是应允,便又转眸看向那个舞步飞旋的女子。
莞莞,曾有那么一刻,在那片他亲手移栽的梅林之中,她也如这个女人一样忘我的舞动那柔美的身姿,那是他见过的世间最美的舞蹈,沒有人可以超越她的美丽。
可如今,他就快要失去这原本只为他而绽放的美丽了,任凭他有多么的不舍,他都必须要忍痛放下,不可以去看她,不可以对她流露出一丁点的关心……
见他如此的冷漠,慕容晴莞心中一痛,却也只是一瞬间,便又恢复了常态,世间男子喜新厌旧,本就稀疏平常,况且他还是那高高在上的九五至尊,就更不可能为一人而驻足,她又何必那般在意,只会徒增失望!
轻抚了下额角,她也不再多言,即刻起身,绕过众人,悄然出了大殿……
萧昶阙目光偏转,望向那抹渐渐远去的身影,直到她彻底消失在大殿侧门之时,才收回视线,望向另一处,果见那个位置已是空无一人。
也罢,有皇叔护着,无论她去做什么,皇叔都不会让她受到一点伤害
章六十 父女相见
出了华音殿,慕容晴莞立刻赶回缀霞宫,寝居之内,倚翠已是一身小太监打扮,手中还抱着个食盒。
见她已准备妥当,慕容晴莞也不再耽搁,快步走到屏风后面,利索的换下那身繁琐的华服,再次出來的时候也已变作一个面貌清秀的小太监。
幽竹递给她二人两块腰牌,小心的嘱咐道:“宫门守卫那里,奴婢已经疏通好了,娘娘要快去快回,否则到了交班时辰,恐会有麻烦。”
慕容晴莞点头道:“放心,我有分寸,记住,不管何人來缀霞宫,都说本宫已经歇下了,不见任何人!”
“是,娘娘要多加小心,天牢常年不见天日,阴气极重,切不可久待。”
慕容晴莞冲她莞尔一笑,再次点头应允,便拉着倚翠从缀霞宫后门离开。
到了玄武门,递上腰牌,只说是除夕之夜,皇帝感念师徒之恩,赏赐珍馐美酒给关押在天牢之内的罪臣慕容睿。
这一点倒并非说谎,萧昶阙确实吩咐御膳房送酒菜给慕容睿,慕容晴莞只是让幽竹买通了那两个小太监,自己代为送去而已。
那守卫只是例行检查了一番,便放她们出了皇宫。
在这旧年的最后一天,家家户户都聚在一起共享团圆之夜,所以街道之上虽是灯火通明,却也异常的空荡,就在走到街道的转角处,一辆青色的马车赫然出现在她们眼前。
慕容晴莞定睛一看,认出那驾车之人正是萧瑀夜的贴身侍从,车帘掀开的瞬间,萧瑀夜已胯下马车,到了她跟前,“上车吧,这里离天牢还有一段距离。”
“夜哥哥,我……”慕容晴莞耷拉下头不敢看他,果然是什么事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久久无语,她只觉腰上一紧,双脚便已离开地面,愕然的抬头,正撞上他坚硬的胸膛,“夜哥哥……”她慌乱的抓住他胸前的衣襟,本能的挣扎起來。
“别动,天牢不是你随意能进出的地方,让本王陪你去。”萧瑀夜不容拒绝的将她抱上马车。
虽是不愿再与他有任何的牵绊,但眼下的情形,她也确实需要他的帮助,遂放弃了挣扎,安静的靠坐在马车里……
进得天牢之内,慕容晴莞紧紧揪着萧瑀夜的衣袖,闭目跟着他的脚步向前走,耳边不时传來苍白嘶哑的哀嚎声,还伴随着老鼠的吱吱声,让一向冷静的她,也为之一颤。
“别怕……”萧瑀夜伸手揽上她不住颤抖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夜哥哥会陪着你。”她一直都很坚强,胆子也并不小,可以毫无畏惧的面对任何困难,但她怕老鼠,这是在她六岁的时候,他就知道的事情。
慕容晴莞乖巧的窝在他怀里,任他揽着走向天牢的尽头。
本以为越往里走,就会越阴暗潮湿,却不想,里面竟出现了一抹难得的光亮。
慕容晴莞诧异的从萧瑀夜怀里探出小脑袋,透过那抹亮光,仔细打量着那间干净整洁的牢房,扫视了一圈,目光终是停留在那个坐于桌案处扶额看书的男人身上。
橘黄色的烛光下,他儒雅的面容上是一片祥和之色,虽是身陷囹圄,却不见分毫愁闷,反倒多出了一份闲适自在。
萧瑀夜摆手示意随从打开牢门,便陪着有些愣怔的慕容晴莞一道进到里面。
“你们來了。”似是早已料到他们的到來,慕容睿颇为平静的开口,缓缓抬起头,看着那张熟悉却又陌生的小脸。
熟悉是因为,这张素颜曾千百次的出现在他的梦境中,陌生却是因为,他真的有许久不曾再见过她了,究竟有多久,他早已记不清了。
苏曼柔,他最爱她莞尔一笑的样子,无论他的心情有多么的阴霾晦暗,只要能看到她的笑容,他便会如雨过天晴般舒畅,所以,他为她的女儿起名为晴莞,他想要一辈子记住她的笑容。
可他终是对她存有怨恨的,恨她对他的不屑一顾,恨晴莞不是他的女儿,更恨她为了那个男人的声誉不惜放弃自己的生命。
“夜哥哥……”慕容晴莞轻轻推开萧瑀夜,央求道:“我想和他单独说会儿话,你们都先出去好不好?”
萧瑀夜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静默无语的慕容睿,便点头示意倚翠放下手中的食盒同他一道出去。
慕容晴莞撇开眼眸,伸手打开食盒,一盘一盘取出里面的菜肴,最后拿出一个精致的酒壶,淡淡的说:“今夜是除夕,皇上感念丞相大人多年的教诲,特赏赐了这些酒菜给您。”说着,她便亲自为他斟满了面前的酒杯。
慕容睿放下手中的书卷,盯着杯中那琥珀色澄澈的液体沉默许久,方开口问:“皇上待你可好?”
慕容晴莞在他对面的位置上坐下,哑然失笑,“大人觉得呢?”一个连男人最基本的需要都无法满足的女人,凭什么得到夫君的垂怜?
慕容睿抬眸迎上她讽刺的笑意,温声唤道:“莞儿……”她的名字是他起的,可他却很少唤她的名字,更沒有如今日这般温和的对待过她,“找个男人帮你解毒吧,你还年轻,往后的路还很长……”
“解毒?”慕容晴莞愈发好笑的看着他,“不知大人是想要我弑君,还是要我一个堂堂的皇后娘娘去与别的男人苟合?”
“莞儿……”慕容睿欲要握她的手,却被她嫌恶的甩开,“我今日來,只想问你一句话,你究竟有沒有爱过我娘?如果沒有,你为何要那般处心积虑的逼她回到你的身边,但如果你爱她,又为何要纵容你的夫人逼死她,为何要这般残忍的对待我?!”
这一刻,她已经毫无顾忌了,这个男人已经伤透了她的心,她也不怕再听到更加让她失望的答案了。
有沒有爱过她?慕容睿暗自问着自己,他怎么可能不爱那个女人?
他永远无法忘记,当他得知她回府的消息时,那种无法言喻的欣喜之情,他更无法忘记,当他从朝堂之上赶回府中,看到香消玉殒的她时,那种痛不欲生的感觉……
章六十一 不是生父
“莞儿,在这个世间,每个人都会有他不可推卸的责任,生为慕容家的子孙,有些事,即使我不愿,却也不得不做,我知道你恨我,怨我,虎毒不食子,你一定很想知道,为何我会那般不近人情的对待你?”
慕容晴莞攥紧了衣角,紧咬着下唇不语,她了解这个男人,他若想说,不用她问,他也会告诉她,但若他不愿说,即便是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不会吐露一个字。
对于她的沉默,慕容睿也不在意,只是端起桌上的酒杯,轻轻晃动着杯中那琥珀色的液体。
“当我第一次在柴房看到你的时候,就注定了我无法平静的面对你,那时,虽然你还小,但你的眉眼太像一个人。”一个他今生再也不愿想起的男人。
那一夜,他安置好最心爱的女人,赶去柴房的时候,便看到她蜷缩在稻草堆里,似是刚刚睡着,一边的脸颊高高肿起,颤动的羽睫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他单腿蹲下,伸出手捏住了她纤弱的下巴,抬起,那是一张稚嫩却精致的脸庞,犹如一个沉睡的瓷娃娃般,让人不敢碰触。
她的容颜像极了她的母亲,可眉宇间却透着另一个人的影子,那是她的生父,是苏曼柔拼死守护着的男人!
想到此,他的唇畔漾起一抹苦笑,仰头饮下杯中的佳酿。
“不……”慕容晴莞想要阻止,却已來不及,伸出的手僵硬的垂落,就只呆呆的望着他,“你恨娘亲,所以你也恨我,对吗?”
他不置可否,“一开始,我只想放任你在相府中自生自灭,待你长到适婚年纪的时候,随便许配一户人家,也算对你娘有了交代,可你偏偏又遇上了萧昶阙和萧瑀夜,让我想到了离间他二人的方法,我知道萧昶阙一向痛恨我,所以故意让你以慕容家嫡女的身份入宫为后,也纵容语儿进宫为妃,我想,只要萧昶阙伤透了你的心,你便不会对他手下留情,萧瑀夜也不会忍心看你在宫中受苦,所有的事情都会如我计划的那样发展下去,可我还是错了……”
他顿了下,体内仿若有一团火烧了起來,额角也慢慢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看來是药性发作了,他伸手按住腹部,挺直了背脊,继续说道:“我忘记了你是苏曼柔的女儿,你和她同样的执着,一旦爱上一个人,哪怕是江水枯竭,也依旧心如磐石……是我害了你,我不该认为你会为求自保,而去……”话到这里,他只觉腹中绞痛,一口黑血染污了桌上的书卷。
“你……”慕容晴莞霍的站起身,扶住他欲要滑落的身体,慌乱的给他把脉,蓦然发现,他是剧毒发作,已是无药可救。
怎么会这样?她明明……
慕容睿抬手拭去唇角不住涌出的血水,却是越抹越多,索性便放弃了,“莞儿……”他虚弱的唤着她,“你要好好的活下去,在这个世间,还有一个……真正与你血脉相连的人等着你……”
“你说什么?”惊愣代替了恐慌,慕容晴莞控制不住的摇晃着他已虚弱不堪的身体,真正与她血脉相连的人?她强烈的预感到,他口中所指的那个人,并不是远在岭南的亦瑄哥哥,“他是谁?你告诉我,为什么你会中毒?告诉我娘亲究竟葬在哪里?”他不可以死,她还有好多话沒有问他,他怎么可以就这样死去?“夜哥哥……”她无助的冲牢门外喊道,她需要解毒的药草,她要救他……
“暖暖……”萧瑀夜快步走近她,心疼的揽住她颤抖的身体,“已经晚了,你救不了他的……”
“不……”她一把推开他,再次握住慕容睿的手腕,“告诉我,是谁?是谁下的毒?”这里守卫严密,一般的人根本进不來,究竟是谁有这个本事对他下毒?“皇上,是皇上,对不对?”
慕容睿反握住她的小手,摇了摇头,“莞儿……在我被革职查办的那一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你恨我,即便我并非你的亲生父亲,但在外人眼中,你始终是慕容家的女儿,我不想你背负上弑父的恶名,所以……”
“所以你在來这里之前就准备好了毒药是吗?”并非她的亲生父亲,哈,原來这么多年,她一直努力付出的家族,却根本与她毫无干系,那么,她的父亲究竟是谁?究竟哪里才是她的家?
慕容睿再次吐出一口黑血,抬手想要触碰她布满泪痕的小脸,却终是无力地垂下,“你娘在……书房……你爹是……”不,他不会告诉她,那个男人是谁?苏曼柔将她送入相府,就是想要一辈子隐瞒她的身份,他会尊重柔儿的选择。
柔儿,他终于可以去天上见她了,不管她有多么的厌恶他,他都要去找她,他要告诉她,他后悔了,真的后悔了,他不该那般逼迫她,更不该那么残忍的对待莞儿……
当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慕容晴莞仿若是个木头人般愣怔的瘫坐在地上,直到萧瑀夜轻柔的抱她起來的时候,她才哇的一声哭了出來,哭过之后,她又痴痴的笑了起來,“死了,哈哈……他死了,夜哥哥,是我毒死他的,暖暖是个恶毒的女人……”
“暖暖……”萧瑀夜将她抱坐在牢房里的床榻上,“不是你,夜哥哥知道不是你,你的酒里放的是假死药,你是想要救他出去的,你怕皇上顶不住朝臣的压力赐死他,暖暖,你看着我,沒事了,都过去了,是他不想再拖累你,才做下这样的决定,好丫头,你不是一直想见你娘么?夜哥哥带你去找她,好不好?”
“野种,暖暖是野种,暖暖是沒有人要的野种……”她不是慕容家的女儿,不是……
“不许你这么说自己!”萧瑀夜握紧了她的肩膀,“暖暖不是,夜哥哥会帮你找到家人,相信夜哥哥,好吗?”
帮她找家人?二十年了,她那所谓的生父从未想过要找她,即便她找到他又如何?不过是让她在死前又多了一份牵挂罢了……
章六十二 重见娘亲
萧索冷清的院落之中,慕容晴莞脸色苍白的靠在一棵枝叶凋零的桐树旁,目光呆滞的望着那个高大俊挺的男人利落的扯去门上的封条,又毫不费力的扭断门锁。
“走吧,去看看你娘,她等你很久了。”萧瑀夜走到她跟前,大手轻柔的揽上她的肩头,她的身体犹在颤抖,让他好生心疼。
慕容晴莞手足冰凉,无力的靠在他怀里,任他拥着走进那间她此生一直排斥的书房,就是在这里,父亲,不,应该是她的养父,给她取了慕容晴莞这个名字,让她成为了一枚可悲的棋子,也是在这里,他逼她服下那一生都摆脱不掉的寒毒,毁了她所有的幸福。
她受尽苦楚,隐忍如斯,只为了能找到娘亲魂归的地方,可她万万沒想到,曾经有那么一刻,她离娘亲竟是如此的近。
进得屋内,萧瑀夜将她扶到书案后的软椅上坐下,自己开始琢磨着这里还有哪一处机关是他沒有发现的。
早在几年前,他便破解了慕容睿书房所有的机关,掌握了他许多致命的证据,也逼的一向老谋深算的慕容睿不得不认下那些罪名。
可他当时并未找到有关苏夫人的任何信息,难道真是他漏掉了什么吗?
慕容晴莞见他蹙眉深思,也不忍打搅,转眸的瞬间,目光却定格在了正对书案的墙壁上,那里挂着一幅女子的画像,画中的女子,白衣洁净,不染纤尘,如出水芙蓉般清丽脱俗,那精致的五官再熟悉不过,赫然便是梦境中娘亲的样子。
她皓腕微支,缓缓站起身,慢慢走到那面墙壁处,纤纤玉指轻抚那画像上熟悉的容颜,在抚过那与她如出一辙的翦水双瞳时,她蓦地抽回手,震惊的瞪着那幅画像。
“暖暖……”萧瑀夜走近她,关切的问:“你沒事吧?”
他话音刚落,只听得哢嚓一声,然后书柜竟然缓缓的移动开,露出一条通向地下的路。
“暖暖……”萧瑀夜轻轻握住她冰凉的小手,“你先在外面等着,我下去看一下再说。”有地下密室便会设置重重机关,他要先确定下面是否有危险?
慕容晴莞反握住他的手,摇了摇头,“沒关系,如果娘亲真在里面的话,她一定会保佑我的,就让我和你一块进去好吗?”
萧瑀夜叹了口气,知道她一旦执着起來,自己根本拿她沒办法,也不再坚持,许是天意吧,当初他夜探这里的时候,也曾看到了这幅画像,但出于对苏夫人的尊敬,他并未触碰过她的画像,也就沒能发现这后面竟然是别有洞天。
慕容晴莞轻扯了下他的衣袖,“夜哥哥,我想见娘亲……”她低喃的央求,时间已经不多了,她还要赶回皇宫,不能再耽搁了。
“好!”萧瑀夜帮她正了正小太监的帽冠,再次揽上她纤弱的肩膀,护着她走进密室。
窄窄的石阶绵延向下,每隔一段路,石壁两边便会出现一对散发着幽幽荧光的硕大宝石,越往里走便越是开阔亮堂,却也愈发的寒气逼人,让慕容晴莞不由自主的贴紧了萧瑀夜的胸膛。
萧瑀夜紧了紧揽着他的大手,感觉到她柔软的身体不住的颤抖,他摸索着寻到她的小手,与她掌心交叠,慢慢将真气渡入她体内。
慕容晴莞只觉顺着掌心有一股暖意流过四肢百骸,帮她抵抗着扑面而來的寒气。
终于走到密室的尽头时,慕容晴莞打量着这个封闭的空间,见屋顶上高悬着夜明珠,发出柔和的光芒,将下面照的一览无余,一张硕大的玉床横在密室的正中央,那上面安静的躺着一个清颜白衫的女子。
慕容晴莞再也顾不得其他,挣离开萧瑀夜的怀抱,急切的奔向那张大床,却在距离它几步之遥的时候,被那刺骨的寒气逼的无法前进。
“暖暖……”萧瑀夜拉住她的手腕,“那是千年寒玉砌制的玉床,可以让逝去的人肉身长存,容颜永驻,你本就畏寒,受不住那寒气的。”
“那要怎么办?就让我这么远远的看着娘亲却触碰不到她么?夜哥哥,我想娘亲,我好想抱抱娘亲,你帮帮暖暖好不好?”
她的泪水滴落在他手背上,犹如岩浆般灼痛了他,无奈之下,他按住她颤动的双肩,心疼的问:“我可以把她抱离寒玉床,但你要想清楚,一旦她的身体离开了寒玉床,就不能如现在这样永存了。”
慕容晴莞愣了下,随即凄凉的笑了起來,“人总是要入土为安的,他困了娘亲这么多年,是时候让娘亲安息了。”她知道娘亲心之所向的地方,她会想办法满足娘亲的心愿,让她魂归故里,了无遗憾。
得到她的首肯,萧瑀夜也不再迟疑,松开她,走去寒玉床前,轻轻抱起那个再也不会醒來的女子……
慕容晴莞纤细的手指轻抚着怀里女子如画的眉眼,娘亲,十二年了,她做梦都沒想到自己还能这样真真实实的抱着她,尽管怀里的身体犹如冰般寒凉,可她的面容却是如此的清晰,眉若远山,唇如朱丹,青丝墨染,她的娘亲,永远是这般仙姿玉色,雅致天成。
收紧了手臂,她俯下脸,贴上了那张绝美的玉容,在她耳边低诉着自己对她刻骨的思念,告诉她,她长大了,懂事了,还做了臻国的皇后,嫁给了自己最心爱的男人,现在的她很幸福很幸福,她的夫君很疼很疼她,可眼泪却控制不住大颗大颗的滴落在那张与她相似的面颊上。
“暖暖……”萧瑀夜环抱住她,这一刻,他真的不知要如何安慰这个女孩,这么多年了,她坚强的让人心疼,即便是在自己的母亲面前,却依旧不肯哭诉自己的委屈。
“夜哥哥……”慕容晴莞仰头看他,带着鼻音软软的说:“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你说,无论是什么,夜哥哥都会帮你去做。”
“帮我将娘亲的遗体火化,我知道,盈国的灏王爷每五年便会來臻国一次,等他再來的时候,你将娘亲的骨灰交给他,好吗?”
见他一脸疑惑的看着她,慕容晴莞解释道:“我一直沒告诉你,我娘是盈国人,我外公曾是灏王爷的授业恩师,虽然被先帝认定为逆臣贼子,但一日为师便终生为师,我只想让他帮我将娘亲的骨灰葬入苏家祖坟,仅此而已。”
章六十三 郎心已变
再次回到缀霞宫的时候,天空已经微微有些朦胧的青色。
“娘娘可是回來了,奴婢快担心死了。”幽竹赶忙奔至她跟前,扶住她疲累不堪的身体。
“可有人來过?”慕容晴莞状似随意的问,心里却很是紧张,她出去了整整一夜,他不可能毫无所觉。
“沒有,大家都忙着欢饮看焰火,沒人來打搅娘娘。”幽竹扶她坐了下來,接过小宫女奉上的茶盏,递与她,“娘娘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奴婢这就让人去准备热水。”
“皇上也沒來过么?”她双手捂着茶杯,追问道。
幽竹摇了摇头,犹豫了下,还是不忍的开口:“筵席散了之后,皇上去了……怡景宫……”
慕容晴莞手一抖,有滚烫的茶水溅出,然她却丝毫不觉得手痛,只因心里的苦涩早已湮沒了那突如其來的痛楚。
怡景宫,是了,那里除了有个美艳绝伦的傅静怡之外,还有个娴静柔雅的傅清韵,姐妹二人,真是个个人比花娇,试问他又怎能不心动?
“娘娘?”幽竹担忧的唤着她。
“我沒事,去准备热水吧,我想沐浴更衣。”慕容晴莞放下茶盏,不动声色的掩去被烫红的手背。
“暖暖,不要再回那个牢笼了,夜哥哥带你去盈国,你可以亲手安葬你娘,跟夜哥哥走,好不好?他根本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
闭上眼,刚刚与萧瑀夜分别的场景再次回荡在脑海中,她再一次拒绝了他。
她何尝不知道,除了娘亲以外,夜哥哥无疑是对她最好的人,跟他在一起,她一定会很幸福很幸福,可早在四年前,她就已经失去了获得幸福的权利,她根本不配得到他的眷顾。
萧昶阙,潜意识里,她是希望他來缀霞宫的,即便他來了会发现她私自出了皇宫,可她还是期盼他心里会记挂着她,会想要陪她共度除夕之夜,她就是这么矛盾,疏远他的同时,又不愿真正失去他的宠爱。
可他沒有來,入宫四年了,每逢除夕,都是她一个人苦熬着漫漫长夜,他从來都不知道,她有多么渴望他能陪在她的身边,这样她就不会陷入对娘亲的思念中无法自拔。
娘亲,她真的好想问一下娘亲,谁才是她的爹爹?为什么她要将她送入相府?为什么她要狠心抛下她一个人走掉?
冷,好冷,不知是身体冷,还是她的心寒了,除夕之夜,本该是阖家团圆的日子,可是她呢?
她眼睁睁的看着那个自己渴盼叫他一声父亲的人死在她的面前,娘亲的遗体也在这一夜随着大火青烟化为灰烬。
而她所谓的夫君,却是软玉温香在怀,丝毫不在意她的痛苦无助。
她环抱住自己,抬眸望向窗外,天色已亮起來,在这新年的第一天,她该怎么办?她要如何面对接下來的事情?
父亲,夜哥哥说要帮她找父亲,可她不想再找那个男人了,二十年了,她真的好累,心已千疮百孔了,她也不想再去挣扎了……
“热,好热……”慕容晴莞双眸紧闭,面色潮红,小手不住撕扯着身上的锦被,她只觉身体异常的难受,时而如火烧炙烤般燥热难忍,时而又如置身于冰窖中寒彻心骨,这种忽冷忽热的感觉,真的快把她逼疯了,她挣扎着想要醒过來,可黑暗中仿若是有一只大手,拉扯着她,折磨着她……
“娘娘,皇上昨日册封了静贵妃的妹妹为韵贵人,赐住昭纯宫!”幽竹颇为平静的说。
“慕容晴莞,你的家族垮了,你还有什么资格占据这皇后的位置?”傅静怡笑得何其讽刺。
“慕容晴莞,阙哥哥是属于我的,你凭什么和本公主争?”轩辕魔莉依旧骄傲的不可一世。
“苏暖暖,你娘是个人尽可夫的贱人,你更是个沒人要的野种!你抢走了属于语儿的幸福,老天爷是不会放过你的!”叶琳狰狞的面孔犹如魔鬼般涌进她的梦魇里。
“不,不是这样的……”她不是野种,不是……
“莞莞,你醒醒,乖,把药喝了,喝了就不难受了……”
莞莞?是他在叫她么?他还是在乎她的么?
可他先前为什么要那么冷漠的对待她,为什么要纳了那个女人?
现在,她是不是就快死了,他才想着要來送她最后一程?
迷糊挣扎中,她只觉两片温润的唇瓣覆上了她因病痛折磨而干裂的唇,紧接着便有股温热的汁液渡入她口中,顺着咽喉缓缓流入腹中。
她想要睁开眼,确定那人究竟是不是他,可她的眼皮却越來越沉重,意识也越來越模糊,迫使她再次沉沉的进入梦乡……
慕容晴莞不知自己究竟睡了多久,只在昏昏沉沉中感到一只大手探到她的头上,给她发热的额头带來一丝清凉,她猛的睁开眼,对上的却是另一张冷峻的面容。
“看到是我,很失望么?”萧瑀夜怏怏的收回手,她眼中的失落无疑是伤到了他的心。
慕容晴莞沒有说话,只是卷着被子坐了起來,抬手轻揉了揉额角,努力回想着什么?
萧瑀夜见她如此,也不忍再责备她,压下心中的不快,起身端过晾温了的汤药递给她,淡淡的说:“你那日在密室里受了寒气,回來便开始高烧不退,昏迷了三天三夜。”
只是发烧这么简单吗?在她昏迷的这三天里,应该是沈慕白给她诊治的吧,难道他一点都沒发现她身体的不对劲么?
“你还在想着他吗?你病着的时候,他可有來看过你一眼?”
萧瑀夜气不打一处來,他安置好苏夫人的骨灰,便想着如何帮她寻到生父,却听说她回宫的那天早上,便晕倒在浴池中,若不是宫婢发现的早,恐是她已经……
他很想遵照她的意愿,不再理会她的任何事情,可他真的做不到,这么多年了,照顾她,守护她,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正如她所说的,习惯一旦养成,就很难再改变了……
章六十四 被人设计
慕容晴莞麻木的接过他手上的药碗,机械般的送至唇边,默默喝了起來,脑子里还在思索着沈慕白是否已经发现她寒毒侵体?以至于她并未察觉到入口的汤药有些微的不对劲,直到悉数入腹之后,萧瑀夜扶她躺下的时候,她才隐约感觉到,身体里突然涌起一股燥热,虽不明显,却让她产生一种不好的预感。
“夜哥哥……”慕容晴莞扯住萧瑀夜的衣袖,沙哑着嗓音问:“那碗药是谁端來的?”
对上她异样的眼神,萧瑀夜心头微诧,再次探向她的额头,感觉那里又烫了起來,“暖暖,可是哪里不舒服?”奇怪,明明刚刚已经退烧了,怎的又热起來了?
见他自然流露出的关切,慕容晴莞迷茫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愧疚,随后便摇了摇头,“我沒事,只是有些累了,王爷……请回吧!”她松开他的衣袖,翻身背对着他,里面的那只手慢慢的移向枕下,摸出下面藏着的一支金簪握于掌心,她刚刚居然在怀疑夜哥哥,她怎么可以去怀疑他,就算全天下的人都要害她,夜哥哥也不会伤她分毫的!
闭上眼,她握着金簪的手下移,狠狠的刺向自己的大腿,一股浓稠的液体浸湿了寝裙,那种穿透血肉的感觉很疼,可只有这样钻心的疼痛,才能拉回那被药物控制的理智。
“暖暖……”萧瑀夜担忧的唤她,伸手欲要翻过她背对他的身体,却被她冷冷的拒绝,“王爷,那夜我跟你说的很清楚,就是因为你,皇上才对我产生了芥蒂,我只想好好的做我的皇后娘娘,请你不要再來打搅我的生活!”
萧瑀夜不置信的看着她僵直的背脊,尽管盖着厚厚的棉被,可他依旧可以看出她的身体在颤抖,他尴尬的收回手,语声淡漠的说:“那你好好休息,本王去找人请沈太医过來!”
言罢,他便转身向门外走去,大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心口处,那里很疼,千年寒玉,刺骨冰寒,即便他内力深厚,还是会被寒气所伤,可他根本不在乎,只要是她想要的,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会义无反顾的替她达成心愿。
她说她只想好好的做她的皇后娘娘,可她不知道的是,只要他拿回父皇留给他的遗诏,便可名正言顺的坐上那个位置,可他不愿这么做。
身处高位就不得不放弃一些宝贵的东西,就像父皇无法给予母妃全心全意的爱,那并不是父皇不想,而是不能,这便是做皇帝的悲哀,他不想将自己也逼到这样的境地,所以他甘愿放弃,宁可偏居一隅,也想要给心爱的人一颗完整的心,一心一意的守护她。
可任凭他将心都捧在她面前,她对他依旧是这般绝情。
走至门口,他有些无力的靠在门栏上,喉头一股腥甜上涌,他努力压制着不让那口血气喷薄而出,却在抬眼的瞬间看到迎面走來的冷酷帝王,他的身后还跟着一群神色各异的后宫妃嫔。
萧瑀夜有片刻的愣怔,脑海中浮现刚刚的种种,暖暖神色怪异的询问那碗药,还有早朝后拦下他的那个婢女,并不算陌生的脸孔,他认得是缀霞宫一个不太起眼的打扫丫头,若说暖暖要真有事找他,也只会派幽竹或是倚翠來才是,可他偏偏就是关心则乱,一听说暖暖高烧不退,昏迷不醒,立刻就赶了过來,现下才发现,原是自己着了别人的道,悔之晚矣!
“敢问皇叔下了朝不回府,跑來皇后的寝宫是所为何事?”萧昶阙冷眼看他,语气凌厉,丝毫不容人忽视。
萧瑀夜本就被寒气所伤,此刻又一门心思的想着屋里的那个女子,并未答皇帝的问话,怕是刚刚的那碗药并非是医治风寒之症的,他旋身便要走回屋中,却是被萧昶阙抢先了一步,就只怔愣的看着那个男人一步步走近床边。
“皇上,臣妾说的沒错吧,靖王爷果然待皇后情深意切,一下朝,便赶着來看望皇后,只是皇后好歹也算是名门闺秀,即便是家道中落,也应该知道礼义廉耻吧,如此衣衫不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岂不令世人耻笑!”如此矫揉造作的声音,不用看,慕容晴莞也猜得出來是谁,只是,她依旧背脊朝外,不为所动。
“柔妃妹妹休得无礼,皇上在此,岂容你多言!”
“贵妃姐姐,妹妹只是替你不值,想当初,皇后出宫养病的时候,是你尽心尽力的操持着后宫中的琐事,现在皇后回來了,说收回权利就收回了,可她的所做所为根本难以服众,现下又做出这等伤风败俗的事情,实在让人不齿!”
柔妃越说越气,仿若是与慕容晴莞积怨已深,可躺在床上的慕容晴莞思來想去,确实想不起來自己几时得罪过她,让她三番五次的与她过不去?
“皇上,依臣妾看,这其中定有什么误会,臣妾知道靖王爷一向与慕容公子交好,对皇后多加照拂也是情有可原……”
“都给朕住口!”
傅静怡话未说完便被萧昶阙厉声喝止住,他冰冷的目光扫过那两个一唱一和的女人,真有想一掌拍死她二人的冲动!
强压下心头的火气,他再次转身看着那个窝在床上沉默不语的小女人,又瞧了眼同样沉默的萧瑀夜,他知道皇叔对她有情,但他也相信,他们之间绝不会做出什么苟且之事,可她的态度,真的让他很失望,她就这么不屑于解释么?就这么放任那两个女人的诋毁么?
“皇上……”见大家都陷入沉默,秋水灵踱步向前,轻声道:“皇后还病着,经不起折腾,求皇上让大家先退下吧!”早上她刚准备用膳,便听说缀霞宫似是出了什么事,赶过來的时候便撞见皇上和后宫诸位妃嫔已经到了这里,让她吃惊不小。
听到秋水灵的声音,慕容晴莞身体微微动了下,握着金簪的手又加重了力道,疼痛再次袭來,她的意识逐渐清明起來,眸子也不再混沌迷茫,这才慢慢支撑着坐了起來,她的手心了蓄满了冷汗,寝裙也被汗水打湿。
她伸手拉了拉欲要滑落的锦被,虚弱的靠在床头上,淡声问道:“柔妃是吧,你说本宫衣衫不整,敢问你在缠绵病榻之时,是不是也要锦衣华服束身,也要珠翠满头,也要描眉上胭脂,才能凸显出你有多么的端庄得体,恪守礼道!”
章六十五 戳穿诡计
“你……”柔妃一时语噎,抬眸看了眼立在一旁的傅静怡,又底气十足的反问道:“那你与靖王爷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皇后又要作何解释?”
“本宫为何要解释?”慕容晴莞好笑的看着她,语带讽刺的说:“静贵妃刚刚不是说了么?王爷与本宫的哥哥一向交好,哥哥临去岭南前,特意嘱托王爷关照本宫,现在本宫病了,王爷來探望一下,不过是略尽朋友之谊罢了,况且,王爷是皇上的皇叔,也就是本宫的长辈,长辈关照后辈难道有错么?静贵妃……”她话锋一转,清冷的目光直射傅静怡眼底深处,“本宫说的可对?”
“这……”傅静怡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抹疑惑,转眸望向桌上空了的药碗,那个女人确实是服了药,可为何她看着是如此的清醒冷静,居然还有力气与人周旋?
“静姐姐……”一只素白的小手搭上她的胳膊,提醒道:“皇后姐姐问你话呢?”轩辕魔莉眨着清灵的眸子望着她。
傅静怡这才反应过來,她轻咳了一声,掩去刚刚的尴尬,回道:“话虽如此,但皇后娘娘与王爷毕竟身份有别,娘娘病了自是有皇上照顾,王爷此举确实僭越了本份!”
慕容晴莞冷嗤一声,好一个傅静怡,刚刚与柔妃两人黑白对唱,好不默契,现下白脸做不成,倒要改唱红脸了,她又岂容这个狡诈的女人一再的欺辱,刚要开口,却听轩辕魔莉娇声斥道:“宁馨,你刚刚去哪了?害的本公主好找!”
她语音刚落,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正迈步进來的女子身上,只见那女子虽是一身宫婢服饰,却是气质不俗,眉宇间隐约透着一股英气,举止也极为娴雅大方。
宁馨走至轩辕魔莉身前,目光却落在床上的慕容晴莞脸上,不由一愣,她自來到臻国皇宫,便鲜少出门,早就耳闻公主与皇后容颜相似,倒是沒想到她们的眼睛除了流露出的气韵不同外,简直就是如出一辙,让人惊叹!
难怪公主如此介怀,只怕萧昶阙对公主,便如盈国的皇帝对彤妃一样,都不过是别人的影子罢了!
对上宁馨打量的目光,慕容晴莞也微微有些怔愣,因为娘亲的缘故,她对有关盈国的事情很是上心,在盈国,姓宁的家族并不多,再看轩辕魔莉对她的态度,虽是在斥责,却全然不似对一般奴才惯有的神情。
那么她便可以断定,这个叫宁馨的女子必然是盈国威震朝野的宁大将军的妹妹!
可她想不通的是,这将军府的大小姐怎就以一个陪嫁丫头的身份跑來了臻国,还隐藏的那么深,让冷月都沒能注意到她!
“皇上……”宁馨收回视线,在众人都缄默的时候,缓缓跪下身,有些羞涩的看了一眼斜靠在碧纱橱旁的冷峻男子,他的俊眉微拧,面色铁青,双手紧握成拳,似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痛苦,她深吸一口气,咬唇道:“奴婢对靖王爷一见倾心,一直苦于沒有机会跟王爷表明心意,后來听静贵妃说起,王爷与皇后娘娘的兄长是至交好友,就请娘娘代为转达,却不想害的娘娘和王爷被人误会,都是奴婢的错,奴婢甘愿受罚,还请皇上不要责怪娘娘,更不要迁怒王爷。”
“死丫头,你果然还是去求了皇后姐姐,本公主说了,会为你做主,你就那么急不可耐吗?”轩辕魔莉怒声责道,若不是柳絮拉住她,她大有上前敲宁馨脑袋的冲动。
“公主,奴婢……”
“大胆贱婢,你分明是在这里替皇后掩饰,除夕之夜,本宫就瞧着靖王看皇后的眼神暧昧非常,皇后借故身体不适提前退席,紧接着靖王也跟着离开了华音殿,这种种迹象难道都是巧合么?皇上……”
柔妃话还沒说完,只听“啪”的一声,她一边脸颊便传來一阵火辣辣的痛,她转眸瞪着那个打了自己的人,却是说不出话來。
“瞪什么瞪,本公主的好姐妹岂是你能肆意谩骂的!”轩辕魔莉不屑的挑眉,轻揉着自己的小手,刚刚那一下力道不轻,她的手指微微有些麻痛。
“皇上……”柔妃捂着红肿的脸颊,莹然含泪的望着一脸漠然的皇帝,然后者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未离开过凤床上那个虚弱苍白的女人。
“绾彤妹妹……”见气氛如此尴尬,傅静怡赶忙出声打圆场,“柔妃好歹也是皇上的妃嫔,你何必为了一个奴婢发那么大的火……”
“奴婢?”不等她说完,轩辕魔莉便冷笑着反问:“我灏皇叔的表侄女,盈国镇远大将军嫡亲的胞妹,便是她口中的贱婢么?”一句话问的傅静怡和柔妃顿时哑言。
“公主……”宁馨扯住轩辕魔莉的衣袖,冲她摇了摇头,复又对依旧沉默的萧昶阙说:“皇上,奴婢晨起的时候去御药房取公主的补药,曾看到柔妃的贴身侍婢在皇后娘娘的药罐旁鬼鬼祟祟,后來奴婢拿了罐中的药渣给沈太医看,沈太医发现里面多了一味药。”
“皇上,奴婢冤枉,奴婢沒有做过……”一个绛红色衣衫的丫头立刻跪下磕头否认。
“那味药是什么?”萧昶阙脱口问道,凌厉的目光如利剑般射向缩于傅静怡身后的女人,丝毫不理会跪在地上不住磕头的婢女。
“是媚心散!”慕容晴莞抢先答道,“可以让人暂时迷失心智,情难自禁,不过臣妾并未服用!”
“不可能!”萧瑀夜挺直了背脊,气恼道:“本王明明看到你服下了那碗汤药!”
听他如此说,萧昶阙目光微转,望向不知何时,候在门外的沈慕白,扬声道:“沈慕白,愣在那里作甚?还不快替娘娘诊治!”
沈慕白应声走了进來,只是还未走近床边,便被慕容晴莞的话语拦下,“不必了,臣妾天生嗅觉灵敏,对药物的熟识程度并不比沈大人差,那药里多了东西,臣妾一开始就知道,不挑明,只是想要看看某些人究竟想要演哪一出戏?现在戏也看过了,臣妾也累了,麻烦皇上让大家都散了吧,臣妾想休息了!”
章六十六 下旨赐婚
“皇上,臣妾冤枉,臣妾沒让人做过,是这吃里扒外的贱婢联合外人栽赃陷害臣妾……”柔妃跪着挪到萧昶阙脚边,拽住他的衣摆苦苦哀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