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休要狡辩,浣纱说的很清楚,你要她每日在我的安神茶中加少许药粉,不出一月,便可让我安静下來,难道不是要害我性命么?现在人证物证均在,哪容你抵赖!”傅静怡愤愤而言,迫人的气势让跪在她身旁的浣纱也为之一颤。
慕容晴莞倏然起身,脚步轻移至浣纱跟前,见她头垂的愈发低,身体也不住的颤抖,遂开口道:“不错,本宫确实说过那些话,这一点,浣纱倒是沒有说谎,不过……”她话锋一转,冷冷的问:“可本宫这话有何不对?怎就让你们认为本宫有那害人之心了?”
“你也承认那是出自你口了,慕容晴莞,砒霜是毒药,虽然那药粉的含量少之又少,但每日服用,一月下來,也足以致命……”
不待她说完,殿中突然传來一声隐忍不住的偷笑,傅静怡震怒的瞪向那个殿前失仪的奴婢。
被她这一瞪,幽竹不慌不忙的跪下磕头道:“奴婢该死,但奴婢有一事想要请教浣纱姑娘。”说着她便又转向浣纱,状似疑惑的问:“若是奴婢沒有记错的话,浣纱姑娘是说过你家主子夜夜梦魇,且心神不宁,终日惶恐不安吧?”
“是!”浣纱极为干脆地答道。
“既是如此,那我家主子体恤静嫔娘娘,配了那治病的良方给她,让她能安静度日,不再受梦靥之苦,可有不妥之处?”
“难不成你这贱婢口中的良方就是那掺了砒霜的药粉么?那本宫是真的要好好谢谢皇后了,谢谢她在百忙之中,还能亲自配这致命的毒药给本宫!”傅静怡挺直了背脊,再次望向前方,却见那上座之人单手撑额,不动声色的注视着她们,让她心里突然有些不自在。
“静嫔娘娘……”沉默许久的沈慕白再次开口道:“微臣想娘娘是误会了,微臣之所以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断出此药对应的病症,那是因为这本就是微臣所配,只是微臣疑惑的是,这里面怎就平白多了砒霜这种害人的毒药?”
“呃……”傅静怡面上微窘,但很快便又恢复如常,犹自强势道:“那还不简单,定是皇后掺进去的。”
“沈太医……”慕容晴莞重新落座于客位上,淡淡的开口:“本宫想知道现在那包药粉是何颜色?”
“回娘娘,是白色。”沈慕白如实答道,又让门外候着的药生端了托盘进來,那里面正放着那包打开的药粉,白花花的如雪一般。
傅静怡与傅清韵二人均不解的看着慕容晴莞,不知这女人又想如何为自己开脱?
慕容晴莞轻瞥了盘中之物一眼,有些疲倦的说:“有劳沈太医给皇上和两位娘娘解惑。”
沈慕白点了点头,便面向萧昶阙,恭敬道:“皇上,微臣原本配制的方子里,所用的几味药与砒霜都是白色的粉末,即便掺在一起,也是分辨不出來的,但世间万物都有其相生相克的东西,微臣配制的药里就恰好有一味药引可以与砒霜发生一些轻微的反应,使其变色,毒性也会大减,但不会立刻见效,微臣估摸着,大概需要两到三天的时间方能看到。”
“这又能说明什么?”傅清韵脱口问道。
慕容晴莞娥眉微挑,抿唇一笑:“韵妹妹刚刚可有听到你姐姐的婢女说,本宫是在三日前给她的药粉,那么此时,药粉应该变色了才对吧?”
“这……”傅清韵一时语塞,无措的望向自家姐姐,而后者则是一脸愤然的怒吼道:“这分明就是你与沈慕白串通好的!皇上……”她又凄然的望向萧昶阙,“那沈慕白本就是皇后的专职太医,自是向着皇后的,皇上要为臣妾做主……”
“够了!”萧昶阙厉声打断她,“你病魔缠身,在宫中已是人尽皆知,那药是皇后跟朕请示过才准沈慕白配制的,依你所言,是不是连朕也在谋害你的性命?”
“皇上,臣妾……”
不容她辩解,萧昶阙冲立在一侧的小路子吩咐道:“押那人上來!”
小路子即刻出去传旨,不稍一会儿,他身后便有两个侍卫押着一个中年男子进來。
早在殿外之时,那人便已吓得两腿发软,此刻纯粹是被那两人连拖带拽的弄进來的。
“你可认识他?”萧昶阙起身,绕过御案慢慢走下玉阶。
傅静怡转眸望去,心中大骇,却依旧强装镇定,摇头道:“臣妾不认识……”
只听“啪”的一声,她脸上便重重的挨了一巴掌,“还敢狡辩!”萧昶阙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宫里是沒有御医了么?需要你父亲专程送人进來给你瞧病?”
“皇上……”傅静怡顾不得抹去唇角溢出的血迹,慌忙解释道:“不是的皇上,臣妾只是因为服了御医开的药,病症却丝毫不见好转,才想着民间或许有能治百病的偏方,可以减轻臣妾的痛苦……”
“你所谓的偏方,就是让这人帮你私带砒霜入宫么?傅静怡,究竟是谁借你的胆子,让你一次又一次的在朕面前搬弄是非?”
“不是这样,皇上,臣妾冤枉,臣妾沒有让他带砒霜给臣妾,真的沒有……”
“有沒有你自己心里清楚,朕不想听你解释,还有……”他大力的捏起她纤细的下巴,“你噩梦缠身,是因为你作恶多端,看再多的大夫也沒用,不过,朕想……”他凉寒的目光射向药生端着的托盘,一字一句道:“你若是将那药服完,应该就能解脱了!”
章六 妹妹面目
“皇上……”
傅静怡整个人都瘫在了地上,目光慌乱的望向那同她一样跪着的几人,却见那个刚刚还与自己同气连枝的姐妹,此刻竟如陌路人般垂眸不语,似是怕被她牵连到一样,而那个跟了自己多年的丫头,就只是颤着身子缩于一角,至于那中年大夫,早已被吓的连骨头都软了。
“皇上,傅太尉,孟尚书,张承政等五位大人求见,可要传他们进來?”
乍一听到这个消息,傅静怡眸中蓦地有精光闪过,心中暗喜,是父亲,只要父亲在,皇上决计是不会要她的命的。
只是她眼底的得意并未逃过萧昶阙的眼睛,“让他们移步御书房,朕这便过去!”
言罢,他便转身走回御案前,一把抓起那本摊于桌上的奏折,目光复杂的看着客位上那个沉默的女人,冷冷的开口:“静嫔恶疾缠身,在朕面前胡言乱语,诽谤皇后,幸得皇后宽宏大度,不与其计较,朕便从轻发落,准其在怡景宫静养,归根究底,静嫔染病全在于怡景宫众奴才伺候不周,现除掌事宫女浣纱以外,其余均杖责四十,迁出怡景宫留待他用。”
他转眸又看向已是泫然欲泣的傅清韵,声音稍显温和:“韵贵人对皇后语出不敬,但朕念你年幼无知,又是护姐心切,就罚你回昭纯宫面壁思过一个月。”
傅清韵赶忙磕头谢恩,起身站在一边。
“小路子!”萧昶阙凌厉的目光扫过已安静下來的傅静怡,“去内务府挑几个能干的奴才去怡景宫伺候静嫔,务必要看着她把那包东西服完!”
“皇上……”傅静怡惊呼出声,“那里面有……”
“朕说那是良药,它就是良药,莫不是爱妃要抗旨?”
“臣妾……”
她还想说什么,却被萧昶阙不耐烦的打断,“其余的两个人,要杀要剐,皇后自己看着办吧!”说罢,他便拿着奏折,头也不回的出了宣室殿。
他前脚刚走,浣纱便哭着爬到慕容晴莞脚边,哀求道:“皇后娘娘……奴婢错了,求娘娘饶了奴婢……”
她话还未说完,便被倚翠大力的推倒在地,“现在知道错了,你刚刚颠倒是非,诬陷我家小姐的时候,不是挺有骨气的嘛!”
被这般讽刺,浣纱依旧不放弃,再次从地上爬了起來,不住的磕头道:“娘娘饶命,奴婢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你沒错!”慕容晴莞身体略微前倾,淡漠的说:“你忠诚于你的主子,这并沒有错,但你胆敢欺骗本宫,就应该想到这样做的后果,本宫不会要你的命,但也不会放过你……”她缓缓站起身,迈步越过她,走向那个狠瞪着她的女人,略显飘渺的声音却清晰的落入她耳中,“你不是想要离开怡景宫么?那本宫便成全你,从明天起,你就去浣衣局当差,本宫要你终身为奴!”
“皇后娘娘……”
“带她出去!”慕容晴莞目光依旧不离傅静怡那张苍白却倔强的脸,粉唇微扬,“莫要瞪本宫,本宫原是好心为你解毒,可你偏偏不领情,这便怨不得本宫了!”
“慕容晴莞,你好手段!”傅静怡双手紧握成拳,长长的指甲直陷入肉里。
“比着某些人,本宫还差一点!”她眼角的余光瞥向一边惶惶不安的傅清韵,唇畔的笑容愈发明显,“韵贵人,你说是不是?”
“你休要挑拨我和姐姐的关系!”傅清韵慌忙辩解,然话一出口,方悔之晚矣。
傅静怡一把掐住她细嫩的脖颈,“是你!是你这吃里扒外的贱人害我……本宫要杀了你……”
“不……姐姐……不是我……咳咳……”挣扎间,傅清韵指上的镂金护甲不慎划伤了傅静怡那张绝色的脸,也迫使那极度疯狂的女人松了手,不可置信的抚上自己的脸颊,当看到手上的血迹时,她顿时愣住了,而傅清韵也趁着这空档跑了出去……
慕容晴莞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只是对押着那郎中的侍卫吩咐道:“赏他顿板子,逐出宫去!”
“不……”傅静怡蓦地清醒过來,起身拦着侍卫,揪住那郎中的胳膊,慌乱的说:“不能放他走,本宫还要他跟皇上解释,本宫是冤枉的,是皇后和韵贵人串谋陷害本宫……”傅清韵这贱人,还有这个该死的郎中,浣纱拿了药给她的时候,她就要这郎中看是否有问題,却沒想到,他早已被傅清韵买通,竟设下这样的毒计害她,让她与皇后相斗,那个贱人好踩着自己上位!
“到了现在你还不清醒么?”慕容晴莞让人抓住她,冷言道:“你以为皇上真的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吗?”
“你什么意思?”傅静怡放弃了挣扎,呆呆的望着她。
慕容晴莞走近她,平心静气的说:“你在宫中的所做所为,皇上知道的一清二楚,之前不动你,只是为了稳固前朝,现在,放着这样一个机会,他当然要好好利用。”她伸手指向那包药粉,“他说那是治你病的灵药,那就是,即便是他指鹿为马,你又奈他何?”
“先前我手上的烫伤,也是他默许太医院那样敷衍我的?”傅静怡脱口而问。
慕容晴莞不置可否,转身径直向门口走去,然身后却传來一阵绝望的大笑,“慕容晴莞,即便这次你赢了又如何?你知道刚刚他手中拿的折子上写的是什么吗?”
慕容晴莞顿住脚步,回转过身,静等着她的下文。
“那是我爹联合朝中一半以上的大臣上的折子,他们找齐了你爹通敌叛国的证据,这可是诛九族的罪名,你,慕容亦瑄,还有你娘,都逃不脱罪责,你就等着给我陪葬吧!”
慕容晴莞身形一颤,有些不稳的扶住幽竹的胳膊,“娘娘当心……”
“本宫沒事……”难怪他刚刚的脸色那么难看,原是碰上了如此棘手的事情,但无论怎样,她都相信,他一定会保哥哥周全的,这便够了。
“那本宫不妨也告诉你,傅太尉现在的处境,与我爹先前一般无二,自恃功高,妄自尊大,相信我,你绝对有机会看到他一败涂地的样子!”不出一月,傅家便会步慕容家的后尘,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你……”傅静怡愤怒的要挣脱侍卫的钳制,却被他们按着跪在了地上,“慕容晴莞,你不得好死,本宫会等着你下地狱的……”
慕容晴莞冲她嫣然一笑,“放心,你们傅家,除了你弟弟傅行歌以外,沒有一个绝对的好人,他们都还好好的活着,本宫又为何会下地狱,反倒是你,还是想想自己要如何面对碧瑶和你那苦命的孩儿吧!”
章七 忍痛放手
“可跟那两个侍卫交代清楚了?”出了宣室殿,慕容晴莞随口问道。
“娘娘放心,他们会妥善处理那郎中的。”
听幽竹如此说,倚翠好奇的凑过來问:“小姐可是要修理那韵贵人?”
慕容晴莞瞥了她一眼,笑道:“修理倒不必,但多留个心眼总是好的。”比着傅静怡,这个傅清韵年纪虽小,城府倒是极深,连自己的姐姐都要算计,怕是她并不安于此位,若是真到了不得已的时候,她是不会留着这个女人來危害后宫的!
倚翠轻轻哦了一声,幽竹却不解的问:“娘娘是如何看出那韵贵人心怀鬼胎的?”
慕容晴莞再次看向倚翠,而那丫头也正眨着晶亮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瞅着她,悠悠启唇道:“一个人身上,并不只有嘴巴会说话,还有眼睛,只要你仔细观察,便可从她的眼神中读到不一样的讯息,而往往她的眼睛又比着嘴巴更诚实。”从萧昶阙说话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在观察殿中所有人的反应,在侍卫押那个郎中进去的时候,傅清韵要比着傅静怡镇定的多,似是早有预料,再看她前后不一的态度,以及自己的试探,答案自然明了。
“小姐好厉害,奴婢真是白捏了把冷汗。”倚翠娇俏的红唇微微嘟起,眸子里盛潋着浓浓的笑意。
慕容晴莞抬手摸了下她的脸颊,如她所料的触到了一片滑腻,遂故作严肃的说:“脸上的易容膏快褪了,回去赶紧补一些。”
“呃……”倚翠赶紧摸上自己的脸,惊诧道:“你……知道了?”
幽竹笑着揽过她瘦弱的肩膀,“你以为你能逃过咱家娘娘的眼睛么?我就说嘛,倚翠那丫头刚來缀霞宫的时候挺害羞胆怯的,怎就变得这般调皮又贪吃了?快说,你叫什么名字?把我们倚翠藏哪儿去了?”
“我……小姐……”
“小鲤,对吗?”慕容晴莞愈发好笑的看着她憋红的小脸,“你知道自己有说梦话的习惯么?”蓝慕枫是犯傻了吗?找了这么个活宝安插在她身边,想不被她发现都难。
见自己暴露的这般彻底,小鲤也不再纠结,赶忙挽了慕容晴莞的胳膊,讨好道:“莞姑娘,我……我跟你保证,倚翠姐姐沒事,我哥哥把她照顾的很好,真的……你别赶我走,不然公子会失望的。”
“哦?怎么个好法?会娶她吗?若是不娶,就让他赶紧把人给我送回來,你也从哪來回哪去。”
“会的,会的,哥哥最疼我了,我想让谁做我嫂嫂,他就会娶谁的,所以,莞姑娘也要说话算数,不可以赶小鲤走呦。”小鲤不住的点头,生怕她会反悔一样。
“你这丫头,这还是在皇宫呢,怎就莞姑娘的叫个不停,是想让别人拿住把柄么?”幽竹好气的掰开她挽着慕容晴莞胳膊的手,轻戳她的脸颊,“一点规矩都不懂,亏的是娘娘护着你,不然早让你吃板子了。”
“才不会呢?莞……小姐最是心软了……”
看着她二人笑作一团相携着向前走去,慕容晴莞也不由的笑了起來,倚翠算是有了着落,下面她要筹划的,就是幽竹的归宿了。
一阵微风拂过,她蓦地有些晕眩,站定了身子,她伸手扶住旁边的一棵参天古树,无力的靠在那里喘息,蓝慕枫给的药,她已经服了两颗,确实是免了她的毒发之苦,但她却变得愈发的嗜睡,有时候还会头晕目眩,气血上涌,而她的经络脉搏也有些紊乱,让她辨不出自己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或许这便是蓝慕枫所说的那药本身的毒性所致吧。
“娘娘,您还好吧?”不知何时,幽竹和小鲤又折了回來,担忧的看着她。
“我沒事,就是有些累了,我们回去吧。”慕容晴莞扶着幽竹的胳膊直起身,慢慢向前走去……
另一棵古树旁,一个高大挺俊的身影沉默的遥望着那抹渐渐远去的丽影,手中犹握着个小巧透明的琉璃瓶,那里面的淡粉色液体日日夜夜的啃噬着他的心。
看着她刚刚难受的样子,他真的好想冲上去揽她入怀,一辈子都不要放开她,可是不行,那样只会将她逼上绝路,他不可以那么自私。
“那么想见她,为何又在这一刻止步不前了?”
萧瑀夜沒有转身,只是无奈的问:“小悦,你会怨我吗?”她是怨他的吧,他曾告诉她,这辈子,他是非暖暖不娶,可如今,他却要娶另外一个女人了。
“我只会为宁大小姐感到惋惜。”冷月紧盯着他斧凿刀削般的侧脸,平静的说:“她注定只能嫁给一个沒有心的人。”可即便那样,她依旧羡慕宁馨,至少那个女人可以守在他的身边,而她却只能在千里之外的儇城,遥望着他寂寥的身影。
但她是不会告诉他这些的,就让他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就像他让晴莞以为他已经放下了一样。
只有这样,才是对他们彼此最好的结局。
“小悦……”萧瑀夜抬手抚上她的侧脸,“对不起……”
冷月轻轻覆上他的手背,摇了摇头,抿唇笑道:“表哥,你沒有对不起我,爱情本來就是自私的,你爱她并沒有错,但我还是想劝你一句,只有你真正放下了,她才会安心,所以,好好的对待你的王妃。”
“我会给她靖王妃应有的尊荣。”但也仅限于此,因为他的心已经给了暖暖,这辈子都收不回來了。
“皇叔当初明知道她在哪里,却忍着不去找她,不也是希望蓝慕枫可以治好她么?那么现在为何又要用感情的枷锁困住她?”
“对,你和我都可以帮她解毒,但那样的方法根本不是救她,而是更快的逼死她!”
萧昶阙的话再次回荡在耳边,让他再一次怨恨自己的无能。
他仰头望向碧蓝如洗的天空,在脑海中勾勒着那个小女人的一颦一笑,暖暖,他可以忍受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她,却无法容忍这个世界上再也沒有她的存在,所以,只要她能好好的活着,他会笑着将她送到那个可以挽救她生命的男人身边……
章八 帝王之泪
天色尚早,幽竹看着床上那个已经入睡的女子,止不住一阵叹息,最近娘娘总是如此,睡着的时间远远超过了清醒的时候,问了哥哥,他也只是缄口不言,让她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
抬手放下淡紫色的轻纱帷幔,吹熄了屋中四角的灯烛,只余下松木床头柜上那盏光线柔和的釉陶灯。
放眼望去,这里一如娘娘入宫时的样子,有些摆设都已经陈旧不堪了,可娘娘却总是笑着说,东西都用出感情了,换了新的反而会不习惯,她总是这样,不争不怨,无论生活多么艰辛,她都能安之若素。
可如此坚强隐忍的女子,上天却从未厚待过她,入宫四年,她的每一天都是在煎熬中度过的,现在,更是连她的生命都在一点点的流逝。
强压下那即将涌出的泪水,她赶忙转身离开,却在开门的瞬间,看到了那抹熟悉的明黄色身影,“皇……”
还不及她开口,萧昶阙便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你先下去,不要惊动其他人。”他压低嗓音吩咐道。
幽竹稍稍愣神之后,沉默的点了点头,一抹欣慰油然而生,看來皇上还是在意娘娘的。
萧昶阙屏退了幽竹,独自进了卧室,脚步轻浅的走近那张宽大的凤床,轻轻撩起纱幔,坐在了床边,心疼的看着她略显苍白的小脸,大手探入锦被里,寻到她的小手握于掌心。
她的手依旧凉寒无温,让他的心蓦然抽痛,“莞莞……”他俯下脸,吻上她光洁的额头,一路往下,在她的耳郭喃喃低语,“朕好想你……想的快要发疯了……”
这些日子以來,他刻意让自己忙碌着,以为这样就可以不去想她,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都是她的音容笑貌,那些相处的点点滴滴,都如烙印般刻在他心底深处,挥之不去。
手撑在她肩膀两侧,他贪婪的注视着她,见她秀眉微颦,睡梦中的她竟也如此的痛苦无助么?
“莞莞,朕究竟要拿你怎么办?”放她走,就好比要他的命,可不放,就是要她的命,他该怎么办?
是父皇和母后欠了洛皇后的,也是他占了原本属于蓝慕枫的位置,欠了的债是要还的,可为何上天让他割舍的却是她?
他并不恋栈皇位,如果可以的话,他会毫不犹豫的将那个位置拱手让给皇叔亦或是蓝慕枫,他就只想和她做一对人世间最普通的夫妻,可老天爷竟连这小小的愿望都不满足他,难道真是因为他先前太不懂得珍惜了,才要让他永远的失去她么?
想到这里,他的眼睛蓦地酸涩不已,滚烫的液体溢出眼睑,滴落在她的脸颊上,仿若是被灼痛了般,她眉心微皱,嘤咛出声,慌的萧昶阙赶忙伸手抹去她脸上的濡湿,然他带着层层薄茧的掌心刚一触上她柔嫩的粉颊,她蝶翼般的羽睫便微微颤动起來,只是还不及她转醒,萧昶阙便伸指点了她的昏睡穴,让她再次安静的进入梦乡。
“莞莞,等朕处理完所有的事情,朕会还你一副健康的身体,也会放你自由,你要开开心心的去过你想要的生活,忘记朕,永永远远不要再想起朕……只要朕记得你就好……”他伸手将她抱起,紧紧的圈入怀中,埋首于她柔软的颈窝里,眼际依旧泛着阵阵潮意,男儿有泪不轻弹,可他这一生只想为她一个人而流泪……
晨曦微透,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慕容晴莞悠悠转醒,轻揉着微微有些紧绷的面颊,奇怪,昨夜明明沒有哭,为何脸上仿若是被泪洗过一样难受,依旧有些发懵的脑子里也不时浮现一些奇奇怪怪的片段。
“幽竹……”她慢慢挪身下床,冲门外扬声唤道。
幽竹应声推门而入,拿了衣架上的外衫给她披上,“娘娘今个儿倒是起的早了些。”
“昨夜可有人來过?”慕容晴莞试探的问。
“酉时将过的时候,德妃娘娘來过,见您已经歇下,就走了。”幽竹垂眸答道,心里有些不自在,这是她第一次对娘娘撒谎,可皇上临走前特意嘱咐她不准在娘娘面前提及昨夜的事情,说是为了娘娘好,她才不得不如此说。
慕容晴莞虽有疑窦却也不再多问,自顾自的穿起了衣服。
幽竹赶忙走过來,边帮她更衣边说:“靖王托菱悦郡主一大早拿了样东西还给娘娘,说盈国的灏王爷三日后就要抵达京城,让您自己将那东西给灏王爷。”
慕容晴莞一愣,转头正瞧见小鲤一脸不高兴的抱着一个白玉瓷坛立在门口,嘟囔道:“小姐,靖王爷怎么能这样,答应了的事情,现在又反悔。”
慕容晴莞不答,只是快步走到她跟前,接过那个瓷坛紧张的抱进自己怀里,“你们都先出去。”
“小姐……”小鲤还想说什么,却被幽竹拽着出了卧室。
“幽竹姐姐,你干嘛拽我出來,我要告诉小姐,那个靖王不帮她,还有我们家公子呢,公子肯定会帮她把苏夫人的骨灰平安的送去盈国的……”
“苏夫人的骨灰?”幽竹诧异的问,“苏夫人是谁?怎么又和盈国有关系?”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小鲤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说:“就是那天陪小姐去天牢看她爹爹的时候遇到了好多事情,把我都弄糊涂了……”
幽竹看着她,然思绪却不知飘到了哪里?她知道娘娘并非慕容丞相的嫡女,难道说,刚刚那个坛子里装的是娘娘生母的骨灰?可娘娘为何又要将它送去盈国?
想到这里,她便松开拉着小鲤胳膊的手,转身跑出了缀霞宫,她要去告诉皇上,潜意识里,她觉得这个讯息很重要……
寝居里,慕容晴莞抱着那个白玉瓷坛,呆呆的坐在床上,眼泪大颗大颗的滴落在自己的手背上。
夜哥哥,他果然是不再理她了,也罢,上天这次也算是眷顾她了,让她有机会亲手将娘亲的骨灰坛交到轩辕灏的手上,可她唯一担心的是,那个素未谋过面的灏王爷是否肯帮她这个忙?
章九 清韵有喜
“娘娘,刚刚太医院的小安子传來话,说韵贵人……有喜了。”
幽竹屈膝奉上手中的茶盏,抬眼小心的打量着倚在湘妃榻上的慕容晴莞,见她手一抖,那卷握的有些褶皱了的经书便掉在了她脚边。
“娘娘……”她担忧的唤道。
慕容晴莞这才晃过神來,伸手接过茶盏,问:“有多久了?”
“快两个月了,按时间推算,应该是除夕那夜怀上的,但韵贵人担心自己地位低贱,她姐姐又树敌太多,恐会有人对她的龙胎不利,所以一直不敢声张,哥哥也是无意间发现李太医给她开的药里有安胎的成分,才偷偷跟李太医打听的。”
慕容晴莞轻啜了口杯中澄澈的茶汤,沉默许久,方开口道:“告诉沈慕白,本宫要在这个消息传开之前,看到一个疯了的韵贵人!”这个方法,曾经是要用來对付云嫔的,可她还未有所行动,那个娇憨爽直的女子就已经香消玉殒了,时至今日,她依旧无法释怀那件事。
如若她当初能早一步,韩云裳和那个无辜的孩子或许现在都还好好的活着。
只是,时过境迁,当初她是为了救人,而现在却是要害人。
“可是娘娘,韵贵人现在圣宠正浓,只怕……”
“本宫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她将茶盏重新递与幽竹,轻揉着眉心,疲倦地说:“本宫现在虽然失了皇上的宠爱,但本宫依旧是皇后,保一个沈慕白还是可以的,你跟了本宫这么久,他也为本宫做了不少事,这件事之后,本宫会跟皇上讨一道旨意,将你赐予他!”
“娘娘……”幽竹诧异的抬头,然话还不及出口,便被慕容晴莞打断,“本宫知道他只是你爹娘的养子,当初你们沈家落难,他并未牵连其中,只是因你被收入宫中为奴,他才入宫做了太医,后來,你爹沉冤得雪,你却宁可继续为婢也不要做秀女,不也是为了他吗?”
幽竹愣怔的看着她,许久之后才跪下磕头道:“那是奴婢曾经的想法,但现在奴婢只想一辈子守在娘娘的身边,哪也不去。”原來真的是什么事都瞒不过娘娘,她怎么就忘记了先前娘娘身边还有一个菱悦郡主,怕是早在娘娘刚入宫的那几天,郡主就已经将整个缀霞宫的人的底细都摸了个一清二楚。
慕容晴莞并不扶她起來,只是淡淡的问:“本宫现在给你这个机会,不用等到二十五岁,便可嫁他为妻,这样不好吗?”
幽竹摇了摇头,眼神坚定道:“奴婢只想留在娘娘身边,即便娘娘已经厌倦了奴婢,奴婢也不会离开缀霞宫一步。”
慕容晴莞看着一脸坚持的她,心底的无奈蔓延开來,她又何尝舍得她,只是自己的生命已经所剩无几了,如若不在还有能力的时候把该做的都做了,怕是真到了那一天,就晚了。
“先去你哥哥那里传达本宫的意思吧,另外,让人去司寝局把司寝总管给本宫召來。”慕容晴莞默叹了口气,重新倚靠在榻上,拿起掉了的书卷,不再理会幽竹,看來这件事还是急不得,这里说不通,她也就只能在沈慕白那里下功夫了。
幽竹抬眸看了她一眼,也不再说话,默默的起身退了出去……
宣室殿
萧昶阙翻看着手中的资料,蹙眉问道:“就这些吗?”
夏洛寒垂眸答道:“属下按您的吩咐去查了,但慕容睿早在很多年前就抹去了有关皇后母亲的任何讯息,至于盈国那边,估计要到明日才会有消息,但属下在查访二十多年前凝香楼的旧人时,发现影阁也在插手这件事,而且他们还先属下一步带走了那个唯一沒被慕容睿杀掉的人。”
“影阁?”皇叔果然还是放不下她,为什么他想要为她做一些事,却总是要晚皇叔一步?
“皇上……”夏洛寒有些犹豫的问:“要不要属下潜入影阁……”
“不必!”萧昶阙断然拒绝道:“既然皇叔与朕的想法一致,那就由着他好了,至于盈国那边,明日轩辕灏就进京了,朕直接问他倒还來的快些。”
“皇上……”小路子推门走了进來,在他耳边低声道:“皇后娘娘刚刚传召了司寝总管,还让幽竹去找了沈太医,您看,要不要奴才去嘱咐沈太医一下,免得他说错话。”
萧昶阙眉头皱的愈发深了,那个小女人心里又在打什么主意,真是一点都不让他省心,他微微叹了口气,“以后皇后想做什么,就都依着她。”
“可这样会不会太纵容皇后娘娘了?”小路子不由提醒道。
“就按朕说的办吧!”
纵容?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一辈子都纵容着她,可如今,他连多看她一眼都是极为奢侈的事情了……
缀霞宫的西暖阁里,慕容晴莞倚在暖榻上,认真翻阅着手中的册子,许久之后,才开口问道:“这段时间,皇上除了忙于政事外,就只去昭纯宫留宿吗?”
“回娘娘的话,因为昭纯宫比着其他宫离宣室殿近些,所以皇上一般都就近去了那里。”
司寝总管话音刚落,慕容晴莞便重重的将手中的册子拍在桌上,冷声道:“太后昨日还跟本宫说后宫不可专宠,要皇上雨露均沾,现在这个样子,你要本宫如何向太后交代,难道要本宫承认自己是个无能的皇后么?”
“皇后娘娘……”司寝总管慌忙跪下磕头道:“奴才该死,可奴才每次呈上各宫娘娘的绿头牌,皇上根本连看都不看一眼,奴才也实在沒办法……”
“休要给自己找理由,若康总管真上心了,就应该在皇上跟前多加提醒,而不是一味的推卸责任!”慕容晴莞语气愈发凌厉,丝毫不给那人辩解的机会,“本宫想,宫中人才济济,应该会有比你更适合这个位子的人……”
“娘娘恕罪,奴才知罪了……”康总管额上布满了冷汗,心里一阵寒颤,这个皇后娘娘虽是六宫之主,却鲜少插手后宫中的这些琐事,今日却反常的很,让人摸不着头脑……
章十 赐她孩子
慕容晴莞素腕微支,好整以暇的看着他,“其实要想保住你司寝局大总管的位置也不难,本宫倒可以给你出个主意,就是不知道康总管肯不肯听本宫的话?”
“娘娘请讲,奴才定当全力配合。”他怎敢不配合,來的路上就被皇上身边的路公公拦住好一通嘱咐,要他无论如何都不可以违逆皇后娘娘的意思,哪怕是要他的命,他都得笑着把头伸过去给她砍。
慕容晴莞伸手接过幽竹递上的笔,翻开刚刚的那本册子,在上面一阵勾勾画画后才又重新交给他,“照着本宫改的誊写一遍!”
康总管诚惶诚恐的打开來看,脸上一片愕然,“这……”
“怎么?康总管可是觉得为难?”慕容晴莞把玩着手中那支名贵的紫毫笔,唇畔勾起一抹冷笑。
“不是……按照规矩,正月里,皇上理应多留宿缀霞宫,娘娘这样改也说得过去,只是……德妃娘娘多年不曾承宠,她的名字突然出现在记档上恐会被人怀疑……”
康总管吞吞吐吐的开口,只是还不及他说完,便被慕容晴莞出声打断,“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看司寝局的记档,一般也只会在妃嫔怀孕时,才会拿來比对日子,而皇上每夜留宿哪里,又岂是别个妃嫔管得了的,况且,德妃在皇上还是太子的时候就入了东宫为侧妃,皇上待她自是不同,宠幸于她有何不可?”
“这……”康总管又是一阵惶恐不安,急得说不出话來。
慕容晴莞也不再逼他,让步道:“至于皇上那里,本宫自会跟他交代,康总管只要照本宫吩咐的做即可,另外,管好你的嘴,本宫不想听到任何对本宫还有德妃不利的话!”
是傅清韵自己不想外人知晓她已有孕的事实,那她便成全她,眼看着将傅家连根拔起的时机就快成熟了,她怎会容忍傅家的女儿在这个时候怀有龙嗣,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傅家有翻身的机会。
况且,似傅清韵那般阴险狡诈的女人,根本不配怀上他的孩子!
“小姐,德妃娘娘來了。”小鲤一边请秋水灵进來,一边招呼着小宫女给她上茶。
慕容晴莞转眸示意幽竹送司寝总管出去,起身拉秋水灵坐下。
秋水灵看着刚刚离去的人,疑惑的问:“妹妹找康总管來,所为何事?”
慕容晴莞接过宫女奉上的茶盏递与她,不答反问:“姐姐可想要个孩子?”
“孩子?”秋水灵眸底浮现一抹黯然,她入宫多年,从未承过恩宠,又岂敢奢求这辈子还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孩子?
慕容晴莞轻轻握住她的小手,“如果有朝一日,上天赐给姐姐一个孩子,即便不是姐姐亲生,灵姐姐是否可以将他视为己出?”
“我会!”秋水灵毫不犹豫的答道,这么多年了,她早已习惯了皇上的不闻不问,就算是孤独一生,也是意料中的事情,可若真的能有个孩子來陪她苦熬那剩下的漫漫岁月的话,那该是一件多么令人欢喜的事情,可老天爷真的能如此眷顾她么?
看到她脸上那瞬间闪过的欣喜,慕容晴莞缓缓收紧了掌心,笑着说:“相信我,你会如愿以偿的。”她会帮她达成心愿的,无论将來那个孩子是否能继承大统,秋水灵都可以一世无忧,这也是她为这个如眉姐姐般真心待她的女子唯一能做的事了。
对上她真诚的眼神,秋水灵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尽管心里依旧疑惑,可她相信莞莞是不会害她的……
章十一 亲生父亲
“暖暖,答应娘亲,无论有多么辛苦,都不要对生活丧失信心,你是娘亲的希望,也是娘亲生命的延续……”
“相信娘亲,你并不是孤独的,在这个世界上,会有一个人比娘亲还要疼你,爱你……”
“娘亲……”慕容晴莞挣扎着从梦境中醒过來,触目的却依旧是空荡荡的屋子,根本沒有娘亲的影子。
她卷着被子坐了起來,伸手抹了把额上的冷汗,也抹去了满脸的泪水,梦里的画面是那般真实,娘亲紧紧的抱着她,抚着她的发顶安慰她,鼓励她,要她好好的活着。
娘亲的笑容依旧那么温婉可亲,如果可以的话,她真的好想留在那个梦里,永远不要醒过來。
抬眸望了眼窗外,天色又暗了下來,除去早午餐,她差不多又睡了整整一天,想必此刻的华音殿又是热闹非凡,可那都是别人的欢愉,与她无关。
她失落的收回视线,目光再次凝在桌上放着的白玉瓷坛上,轩辕灏,她也很想见那个男人,可今日的她,实在沒有力气出门。
晨起的时候,她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般的难受,起初以为是吃坏了肠胃,可她吐出的竟是浓稠发黑的污血,之后倦意便铺天卷地般的袭來,让她无暇理会身体的反常。
现在想想,真的好生奇怪,难道是因为蓝慕枫配制的药丸的毒性已经压过了她体内的寒毒,让她的血液由那诡异的粉红色转变成了黑色么?
想到这里,心里就止不住一阵难过,临了,她竟然也开始怕死了。
她掀开锦被,挪身下床,随手批了件外衫,慢慢走出了卧室。
月上梢头,缀霞宫里一片寂静无声,竟是看不到一个人影,莫不是都已经睡下了?
紧了紧身上的衣衫,她走到院中,懒懒的倚在庭前的美人靠上,放眼望去,只见那棵高大的杏树下安静的摆放着一张琴,走近一看,正是娘亲的‘如薰’琴,不禁摇头暗道,幽竹何时这般马虎了,竟将她如此宝贝的东西随便搁置在院中。
她纤细的手指轻触琴弦,一时触景生情,索性便坐了下來。
指随心动,一曲琴音袅袅而起,花前月下,弹得依旧是那首烂熟于心的曲子。
月沉吟,不知娘亲在弹此曲的时候,心心念念的究竟是谁?那个与她琴瑟和鸣的人又是谁?
心思百转之际,身后突然响起了一阵窸窣的脚步声,“小柔……”是一个音质醇厚的男声,带着些许的不确定。
慕容晴莞身体蓦地一震,琴音戛然而止,小柔?她默念着这个名字,还不及她转身,一只大手便已落在她肩头,“小柔……是你吗?”
慕容晴莞犹如蜂蜇般转过头來,正对上一双痴迷的眼眸,而那双眸子的主人在看清她的脸后,清俊的面容上顿现惊喜之色,“真的是你,小柔,我终于找到你了……”那人一把将她拥进怀里,在她耳边不住的唤着那个名字。
慕容晴莞一时惊愣,也忘记了挣扎,就那么身体僵硬的任他抱着,他的身上有股淡淡的寒梅清香,很是熟悉的味道,一如娘亲身上的香气。
小柔?他是在叫娘亲么?天下间,真的有这么巧的事情么?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浑浑噩噩的,仿若是在梦中一般,这个身上有着熟悉味道的男人,会是……爹爹吗?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终于放开她时,慕容晴莞就只是咬着下唇,目光紧锁着眼前这个从未谋面,却又莫名熟悉的男人,再细看他身上的服饰和那自然流露出的高贵气质,她试探的唤了一声:“灏王爷?”
轩辕灏好似是被那声灏王爷惊到了般,满是不信的看着她,“你……刚刚叫我什么?”
“这句话,好像应该是本宫问王爷才对吧!”慕容晴莞退开几步,眸光骤然转冷,即便这个男人真的是她的父亲又如何,二十年了,为何他到现在才出现,为何他要在她的生命所剩无几的时候才出现?
对上她清冷的眸子,轩辕灏才陡然清醒,眼前的这个女子,确实跟记忆中的小柔神形兼似,但那却是二十年前的小柔,是他糊涂了,他怎么会忘记韶华易逝,女子的容颜最是不等人,他的小柔怎么可能还是当年的如花少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