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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紫宸萱 当前章节:15513 字 更新时间:2026-7-4 09:44

本已伸出的手又无力的垂落下來,本是清亮的眸子也转为黯然,“是本王唐突了,还请贵人见谅。”宫中的女人皆归属于皇上,小柔又岂会在这里?

可为何她与小柔却是如此的相似,还有刚刚的琴音,一想到那首曲子,他的目光就流转到慕容晴莞身后的那张琴上,这不看不打紧,一看便让他更加惊愕的上前抓过了她纤细的手腕,“说,你究竟是谁?为什么你会有那张世间独一无二的‘如薰’琴?”

“那是我娘的东西!”慕容晴莞丝毫不畏惧他凌厉的语气。

“你娘?”轩辕灏愈发诧异。

“她叫苏曼柔,是盈国前朝太子太傅苏清扬的女儿,灏王爷可还有疑问?”轩辕灏,为什么她却忽略了这一点,为什么她一直沒想到,娘亲跟眼前的这个男人本就是旧时,他早年便來过臻国,与恩师的女儿重逢,有了感情也并非不可能。

可为何他当初不带娘亲一起走,为何要留她一个人在这里受苦?

苏曼柔?在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轩辕灏便再也压抑不住的握紧了她的双肩,“你……是她的女儿?不……这不可能……”小柔是他的,她说过她会等他的,她怎么可能和别人有了女儿?

“是,我是她的女儿,我叫慕容晴莞,是废相慕容睿的庶女,也是现在臻国的皇后娘娘,虽然王爷是臻国的贵宾,但也要遵守最基本的礼仪,所以,请王爷放手!”

“你胡说!”轩辕灏愤怒的甩开她,“她是本王的女人,她不可能背叛本王,一定是慕容睿逼她的,那个男人一直处心积虑的想要得到她,是本王不好,本王不该留她一个人在这里……”

“王爷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慕容晴莞扶着琴架直起身,一字一顿的道出了那个惨痛的事实,“她已经死了!”

章十二 阴阳两隔

“她已经死了!”

一句话似是狠狠扇在了轩辕灏脸上,他震惊的看着那个扶着琴架不住喘息的女人,脱口问道:“她是怎么死的?”

“被生活折磨死的,被命运玩弄死的,这个答案王爷可满意?”慕容晴莞回望着他,他眼中的痛苦与绝望,她不是看不到,可她真的好恨,为什么他依旧是那高高在上的皇室贵胄,娘亲却要悲惨凄凉的死去,自己却要受尽世人的白眼,苟延残喘的活着。

轩辕灏只觉心口处一阵绞痛,闭上眼,记忆便排山倒海般的袭來。

“给我五年的时间,我会肃清朝中所有的障碍,为太傅平反,然后风风光光的迎娶你做我的太子妃,做盈国未來的皇后。”

“我会等你,无论是五年,十年,还是二十年,我都会等着你,我会记着你说过的每一句话,即便沧海变桑田,我心依旧稳如磐石无转移。”

她说过,无论五年,十年,还是二十年,她都会等着他,可为何在他迫不及待的赶去找她的时候,看到的却是已被查封了的凝香楼,任凭他踏遍了臻国每一片土地都寻不到她的身影。

那一年,父皇病重,他是太子,又深得人心,皇位非他莫属,父皇对他唯一的要求便是立娄丞相之女为后,可他做不到,这辈子,他认定了苏曼柔,就绝对不会再娶除她以外的任何女人。

所以,他无法为皇室绵延子嗣,便不配坐那个位置。

况且,他本就无心为帝,他所有的光芒都只想为心中的那个人而绽放,他想要许给她一世繁华,想要让她成为世间最尊贵幸福的女人,而他也一直都很努力,即使不喜欢朝堂中的尔虞我诈,他也不得不周旋其中。

可他终是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他的小柔,根本不会在乎那些虚名,她真正想要的只是一份纯粹唯一的爱,她只是想要过平凡人的生活,是他的身份绊住了他找寻她的脚步,那他便亲手摘掉那层光环。

所以,他主动放弃了皇位,就只做一个闲散王爷,可以不受约束的游历各国,走遍天下每一处角落,只为能寻到那抹魂牵梦萦的倩影。

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得到的竟是一句:“她已经死了!”

他不甘心,不甘心命运如此的捉弄于他,既然让他们重逢,却为何又要带走她?

见他已陷入了极度痛苦中,慕容晴莞心中不忍,想要开口劝慰,腹中却又翻搅起來,一股腥甜涌上喉间,她压抑不住的将那口秽物喷薄而出,那发黑的污血悉数落在了那张名贵的古琴上,而她只觉眼前一黑,意识也渐渐模糊起來……

“小心……”轩辕灏听到动静,刚要伸臂接住她即将落地的身体,却有一人更快的抱起她向着屋内走去。

待他反应过來欲要举步上前时,一只大手蓦地拦住了他,“灏王爷不是想知道苏夫人是如何死的吗?本王可以告诉你!”

“苏夫人?”轩辕灏回转过身,刻意压下心头的恐慌,对,是恐慌,在看到刚刚的那个女子倒下的瞬间,他的心竟莫名的一阵抽痛,而他也很清楚,那并不仅仅因为她是苏曼柔的女儿,而是一种出自本能的在乎,那种想要倾尽一切去保护她的冲动,让他好生讶异。

“对,是苏夫人,她一生未嫁,所以不从夫姓。”萧瑀夜上前一步,轻抚那沾了污血的琴弦,线条分明的侧脸在银色月光的映衬下,愈发的冷峻逼人。

一生未嫁?轩辕灏不由的握紧了双手,“那个慕容晴莞是……”他突然有些问不出口,却又莫名的期待着那个答案。

萧瑀夜倏然收手,指尖上还沾着斑斑血迹,幽深似寒潭般的墨眸紧盯着面前这个眉宇间有些许沧桑,却依旧俊美如神祗的男人。

“当年你离开臻国后,苏夫人便一直数着日子等你回來,却不幸被醉酒的慕容睿强占,她不堪受辱,自尽未遂,又被告知自己已怀有一个月的身孕,无奈之下,只得忍辱偷生,想要保住腹中骨肉,可直到那时,她才真正看清她一直视为恩人的凝香楼楼主的真面目,多年的礼遇照顾,不过是将她当做赚钱的工具,当利益受损时,那人便撕去了伪善的面具逼她落胎,欲将她嫁给年过半百的富甲老翁为妾。”

说到这里,萧瑀夜稍顿了下,沉声问道:“还要听下去吗?”

“说!”轩辕灏一口气憋在胸腔中,不是不发,只是,他要忍,无论心有多痛,他都要听完所有的过程,他要知道他的小柔究竟经历了怎样的苦难,才使得她放弃了等待,也放弃了他。

萧瑀夜沉默半晌,方转眸望向天空中那弯新月,“是慕容睿带她离开了凝香楼,将她安置在别院,又设计查封了凝香楼,让五毒门杀光了楼中所有的人,才使得云无岫这个名字彻底的消失在世界上,她知道这一切后,怨恨慕容睿的凶残,想要离开的时候,却被那个嫉妒成性的慕容夫人找上门,强灌她落胎的汤药,将她关进柴房,只是,胎儿已成型,虽是元气大损,倒也沒伤及性命,是别院中的管家好心放了她出府……”

“那个孩子就是晴莞吗?”轩辕灏激动地问,刚刚的那个丫头就是他和小柔的女儿么?

萧瑀夜不答,继续说道:“她是拖着一副病弱的残躯,在冰天雪地中产下孩子的,那个孩子并未足月,一出生便带着诸多病痛,但母亲的力量足以让一个女人坚强起來,所以,她和孩子都活下來了,尽管很辛苦,但她却为你养育了一个善良聪敏的女儿。”

萧瑀夜看着脸色铁青的轩辕灏,见他垂落的双手有殷红的血水滴落,实在不忍继续说下去,因那接下來的话,才会真正让他痛不欲生。

他是欣赏这个男人的,这个世间能入他眼的男人少之又少,但轩辕灏便是那少数中的一个。

先前去盈国探望那个让他无奈的侄女时,他就一直好奇,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女子,可以让如此优秀的男人甘愿放弃一切的去追逐属于他们的爱情。

可他却万万沒想到,那个女人竟是暖暖的娘亲。

可上天总是这般捉弄人,明明是很相爱的两个人,却一次又一次的错过,直到阴阳两隔,想念却永不得相见……

章十三 他的女儿

“本王來找过她,可本王找不到她……”轩辕灏无力的靠在那棵杏树上,他曾无数次的踏上臻国的这片土地,每次都是满怀希望而來,却又满目失望而归。

不是沒想过她已经嫁人亦或是已经不存于这个世间了,可他不愿去相信,他宁可自欺欺人的以为,她还在某个角落等着他,一如多年前,他们的重逢一样。

犹记得那一年,他随舅父远征北漠归來,获悉太傅一家的遭遇,对父皇失望之余,才自请去了臻国为质子,却让他意外的见到了大难不死的她。

他以为是上天垂帘,让他重获挚爱,却不想,这所有的美好都因他的回朝而终结。

“她几经周折,终是在一个人烟稀少的小村子里落脚,过着几乎与世隔绝的日子,是本王无意间的闯入,才打破了那个村子的平静。”萧瑀夜眸光转黯,压抑许久的愧疚再次汹涌而出,如若不是因为他,苏夫人定还好好的活着,暖暖也不会受这么多的苦,他们一家三口会幸福美满的生活在一起。

“你?”轩辕灏睁开因懊悔而阖上的眼眸,疑惑的问:“那与你何干?”

“当年皇兄继位,欲将本王除之而后快,在本王回封地的路上设下埋伏,本王掉落山崖醒來之后才知道是被她们母女所救,也使得慕容睿追着本王的足迹寻到了她的下落……”

“所以……那个男人又想尽办法逼她是么?”慕容睿,为什么他要死的那么早,为什么连个报仇的机会都不给他留?

“逼她的又何止慕容睿一人!”萧瑀夜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还有你的母亲和你们盈国现在的皇后娘娘!”

“不……你胡说,母后一直支持本王替太傅平反,她又岂会逼迫小柔?!”轩辕灏出口反驳,然心里却又莫名紧张,母后,不,他不相信母后是那样的人……

萧瑀夜早就料到他不会相信,便从袖口中拿出一封陈旧的信函递给他,语声淡漠道:“这是本王在苏夫人死前落脚的一家客栈寻到的,她们所住的那间屋子,因前几任客人都莫名猝死,便被视为不祥之地,但当时的苏夫人已是身无分文,掌柜便让她们暂住那个房间,却不想第二日便传來了她的死讯,至此,那里便再无一人敢进,这封信函也就在枕下压了十多年。”

轩辕灏接过信函,待看清上面的内容和笔迹时,心蓦地沉了下去。

萧瑀夜看着他颤抖着双手握着那张薄薄的信笺,俊朗的面容早已铁青一片,犹豫了下,还是沉声说:“你当时确已替苏大人平反,但即便如此,苏家也已沒落,自是比不过娄丞相的势力,在宁皇后的眼中,当然是娄家的女儿更适宜做你的太子妃,所以她才会背着你让人送了这封信给苏夫人,在得知她已生下一女后,更是以孩子的性命相要挟,而苏夫人当时并不知晓自己已非罪臣之女,又因着她失身于人,所以不想再拖累你,更不想让你因她而蒙羞,才放弃了你们之间的感情,就只想独自抚育女儿成人,然那个以你的准太子妃自居的娄家小姐并未善罢甘休,就因为她的狠毒,才逼的苏夫人将女儿送进了慕容家,自己饮鸩自裁,她以为这样便可以消除慕容夫人对她的怨恨,换的女儿的一线生机,可她却忘记了,女人的嫉妒是无止境的,在相府的八年,暖暖根本是生不如死,你永远无法想象她活的有多辛苦……”

“别说了!”轩辕灏一拳击在那粗壮的树身上,那稍带红晕的白色花瓣便簌簌落了一地。

暖暖,是她给女儿起的名字么?她最是怕冷,从小就喜欢把一双小手伸进他的袖口中取暖,她说只要有他,她的世界里就不再有寒冷,她说她要给他生个漂亮的宝宝,无论男女都叫暖暖,是为了记住他带给她的感觉。

母后,他竟万万沒想到,他之所以苦寻不到小柔,根本就是母后在从中作梗,她是他在盈国唯一的牵挂,却也是一手毁了他幸福的人,他要如何去敬她爱她,又要如何去怨她恨她?

娄依雪,如若皇兄知道他这辈子最爱的女人是被他那个温婉端庄的皇后逼死的,他是否依旧能与她相敬如宾?

但不管皇兄如何,他都不会放过这个虚伪狠毒的女人,定要让她整个娄家给小柔陪葬!

握紧了手中的信笺,他转身大步向屋内走去,暖暖,他的女儿,他让她们母女受了太多的苦,剩下的日子,他会加倍的疼爱她,连着小柔的那份爱一并给她……

萧瑀夜沉默的望着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眼前,心头涌上一阵强烈的无力感,苏曼柔并未爱错轩辕灏,他是一个执着有担当的好男人,但怪只怪命运太会捉弄人,如若不是她写给他的信件落入了当时的宁皇后手中,一切或许就是不一样的结果了。

收回视线,他冷冷的瞥了眼梧桐树后露出的那抹衣角,便一言不发的走出了宫院。

暖暖,你要好好的活着,在本王看不到的地方幸福的生活下去。

如你所愿,你我此生缘尽,但來世,本王绝不会再放开你的手!

梧桐树后,轩辕魔莉已将樱唇咬破,精致的镂金护甲深深陷入掌心,掐出了斑斑血迹,而她却丝毫不觉得痛。

犹记得华音殿里,灏皇叔被一阵琴音吸引,在众目睽睽之下,失魂落魄的奔出大殿,靖王与阙哥哥相视一眼便紧跟其后,她一时好奇,也跟了出來,却不想听到的,竟是这么让她痛苦不堪的对话。

“公主……”宁馨心疼的握住她已是血肉模糊的小手。

“替身……母妃做了她娘的替身,而我又可悲的成了她的影子……小馨……”她反握住宁馨的手,凄凉的笑了起來,“我是不是很可悲,我一直自恃身份尊贵,鄙视她是罪臣之女,可到头來,她才是真正的金枝玉叶,如若不是与她娘有几分相似,母妃就只能落得老死宫中的下场……”

“不是这样的,公主,彤妃娘娘才情卓绝,琼姿花貌,能让皇上青睐有加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就算与苏曼柔有几分相像又如何,一个已经作古的女人,你又何必介怀……”

“她是已经作古了,可慕容晴莞呢?难道你不怨么?灏皇叔本是來给你做主婚人的,现在倒好,凭白给你添了个表姐,还是你的准夫君爱慕的女人……”

“公主……”宁馨挣开轩辕魔莉的手,满是受伤的看着她,“你何必要说出这等伤人的话,我知道你心里苦,可就算我们再怨再恨,那个事实也无法改变……”

“怎么不能改变,你看到了么,她刚刚吐血了,是黑色的,她中毒了,而且毒性还不轻,她活不久了……小馨,再也不会有人跟本公主分享阙哥哥的爱了,也不会有人跟你抢萧瑀夜了……哈哈……”她止不住一阵狂笑,然眼角却有泪水溢出,心底更是翻腾着无尽的苦涩。

慕容晴莞,不,应该是她的堂姐才对,母妃只她一个女儿,她从小就渴望能有个姐姐可以疼爱她,包容她,可父皇的其他子女都不待见她们母女,认为是她的母妃夺走了父皇所有的宠爱,个个都视她们为眼中钉,欲除之而后快。

她曾无数次的希望灏皇叔可以早日娶个王妃,给她生个堂弟或是堂妹,让她也能感受到兄弟姐妹间的情意融融。

现如今,她有了,还是个和她年龄相仿,样貌相似的姐姐,她应该开心才对,可为何心里会是这般的矛盾,爱也不是,恨也不是,她甚至不知道以后要如何去面对那个女人?

宁馨伸手抱住狂笑不止的她,劝慰道:“好莉儿,她是我表姐,却也是你堂姐呐,不要说出那样的话,我们去敬安堂好不好?我们去菩萨面前祷告,祈求上天垂帘,让她好起來……”

轩辕魔莉一把推开她,大吼道:“不,我不去……是她娘不好,害的母妃终日郁郁寡欢,是她不好,害得我爱而不得,我恨她,她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要她好过……”

“可她是表叔唯一的女儿,表叔一生未娶,已是孤独了大半生,你忍心他再遭受丧女之痛么?”她又何尝不怨恨慕容晴莞,但她更心疼表叔,那个像父亲一般疼爱她的男人,她多么希望自己就是他的女儿,可她沒有那个福气,这一刻,她真的好嫉妒慕容晴莞,她不仅拥有萧昶阙和萧瑀夜全部的爱,还拥有一个那么坚强的母亲,一个那么好的父亲。

轩辕魔莉不再理她,兀自转身离去,求菩萨就有用么?母妃对菩萨那般虔诚,却依旧得不到父皇的真心,那样的菩萨求來何用?

慕容晴莞,她在经历了那诸多苦难后仍然顽强的活了下來,那么这一次,定也能撑过去的!

章十四 父女相认

“水……”床上的女子从锦被中抽出小手,不住拍打着自己的额头,口中喑喑低语,一副将醒不醒的样子。

听到这嘶哑难耐的微弱声音,本已疲倦不堪的轩辕灏瞬间來了精神,赶忙抓住她不知轻重的小手,心疼的揉着她的额头,“好丫头,你要什么,跟爹爹说,爹爹拿给你……”

“水……渴……好渴……”慕容晴莞反握住他温暖的大手,双眸紧闭,下意识地开口。

轩辕灏看了眼立于一旁的幽竹,后者即刻去桌边倒了杯水过來。

轩辕灏轻轻将慕容晴莞扶起來,让她靠在他怀里,接过幽竹手中的茶杯,试了试水温,感觉正好,才小心的送到她嘴边,“乖,慢慢喝,别着急……”他温柔的哄着那个尚未完全清醒过來的丫头,仿若是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般小心翼翼。

慕容晴莞只觉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杯沿流入口中,润过干涩的咽喉,带來一丝清爽的舒意,另有一只宽厚的大手轻柔的抚着她的背脊,帮她平顺气息。

她缓缓睁开眼,想要看清那双大手的主人,却被瞬间射入的亮光刺痛了双眼,刚要抬手护住自己脆弱的眼睛,那个拥着她的怀抱却微微调整了方向,将她完全收拢在他的阴影下,避开了刺目的强光。

她的意识渐渐清明起來,萦绕鼻尖的是一股熟悉的寒梅清香,脑海中瞬间闪过那些昏迷前的零碎片段,她蓦地推开那个温暖的怀抱,防备的看着一脸愕然的轩辕灏,“你为何会在这里?”

“暖暖,别怕,我是爹爹……”轩辕灏紧张的看着她,想他一向沉稳从容,却在面对自己的亲生女儿时,变得如此的不知所措。

“我沒有爹爹!”慕容晴莞微垂了眸子,卷着被子重新躺回床上,背对着他冷冷的说:“从前沒有,现在沒有,以后也不会有!”以后?她已经沒有以后了,从在他面前晕倒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已是毒入膏肓,再也无药可救了,但她也知足了,至少她在临死的那一刻见到了他,也明了了他对娘亲的心意,这便足够了,她终于可以安心的去天上与娘亲团聚了。

“暖暖……”轩辕灏想要伸手板过她瘦弱的身体,却觉得手臂是那般沉重,他要如何做,才能让这个饱受折磨的女儿接纳他这个不称职的父亲,才能让她冷了的心重新热起來?

“都是爹爹不好,爹爹让你们母女吃了太多的苦,可是暖暖,你娘已经不在了,给爹爹个机会,让爹爹來照顾你好不好?”轩辕灏坐在床边,心疼的看着她将头缩进锦被中,身体也在不住的颤抖,他好想抱抱她,可他怕她又如刚刚那般嫌恶的推开他。

慕容晴莞咬着被角不说话,泪水却压抑不住的溢出眼角,打湿了锦被,模糊了视线,惹得鼻尖酸涩不已。

“暖暖……”见她依旧不语,轩辕灏再次抬手,却又无力的垂下,看了眼桌上的沙漏,又快到服药的时辰了,转眸却不见了幽竹的身影,他便站起身,准备出去唤人端药,然脚步还未踏出门槛,身后突然传來一声带着浓浓鼻音的低喃,“你……会给我买松子糖吃么?”

轩辕灏有霎那的晃神,紧接着便惊喜的回转过身,急道:“会的,不管暖暖要什么,爹爹都会买给你。”她肯接受他了吗?

慕容晴莞泪眼朦胧的望着他,喃喃道:“小时候,我和娘亲第一次來京城,见城里的孩子都在吃松子糖,我也想要,可我们身上的盘缠用光了,娘亲就告诉暖暖,说等暖暖见到了爹爹,爹爹会买给暖暖吃的,到时候,暖暖的嘴要甜,要知道唤他爹爹,可是……相府里沒有爹爹,也沒有人买松子糖给暖暖吃,娘亲也不见了,暖暖再也找不到她了……”话说到这里,她已是泣不成声,她这一生中最难捱的日子莫过于初到相府的那几天,在经历了丧母之痛的同时,还要忍受府中众人的羞辱与责打,她那时只有八岁,却过着连狗都不如的日子,她甚至不敢回想自己究竟是如何熬过來的。

“丫头……”轩辕灏一把抱住她娇小的身体,“别哭,爹爹在这里,爹爹会保护你,再也不让你受一点委屈……”他的女儿,他怎么会让她独自承受那么大的痛苦,她的命运不应该是这样的,她是天之骄女,应该是受尽万千宠爱的尊贵公主,可他却把她弄丢了,把她的母亲弄丢了,他怎么能将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弄丢了呢?

慕容晴莞将头深深的埋入他怀里,小脸在他胸襟处蹭了蹭,将涕泪一并抿到了他的衣服上,却依旧止不住抽泣,反倒是越哭越厉害,似乎是要将这么多年的委屈都发泄出來一样。

轩辕灏手足无措了好一阵子,终是无奈的轻拍她的背脊,无声的安慰着哭得伤心的女儿。

慕容晴莞哭累了,便伸臂圈住他的腰,乖巧的窝在他怀里,闭上眼,哭红的小鼻子一吸一合,让人心怜不已。

爹爹,多么陌生又熟悉的字眼,她做梦都想能有个爹爹來疼,可慕容睿摧毁了她对父亲所有美好的幻想,他让那个称呼变得可怕,变得令她恐惧。

可轩辕灏却让这个字眼重新温暖起來,她渴望得到他的爱,哪怕只是短暂的一刹那,她也想要抓住这一刻的幸福。

所以,她放弃了伪装,用自己最真实的心來面对这个真正与她血脉相连的亲人。

轩辕灏缓缓收紧了手臂,微微泛着青色胡茬的下巴枕上她的发顶,目光却落在桌上的那个白玉瓷坛上。

小柔,我找到我们的女儿了,从今往后,我会好好的守护她,今生欠了你的情,來世本王会加倍还给你。

所以,你一定要等着本王,等着本王在茫茫人海中寻觅到你的身影……

章十五 偷梁换柱

“皇上……为什么不进去?”幽竹犹豫许久,终是忍耐不住的问道。

萧昶阙摇了摇头,笑的牵强而苦涩,“朕只要知道她醒过來了就好。”再次看了眼屋里相拥而泣的父女二人,他便沉默的转身离去。

回到宣室殿,扫了眼堆积如山的奏折,萧昶阙微叹了口气,从其中抽出一本來看,却始终静不下心來,脑海中不时浮现出她苍白的小脸。

那一晚,她躺在他怀里,口中不住的吐着黑血,止都止不住,那种从未有过的恐惧感笼着着他,他好怕她就那么离开他,他害怕这个世间再也沒有她的存在。

平生第一次,他觉得自己是这般无用,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在死亡的边缘垂死挣扎,而他却无能为力。

蓝慕枫,那一刻,他真的希望那个男人快点來带她走,他不想再看到她痛苦挣扎的样子,那只会让他比死还难受。

“皇上……”

秋水灵踏入宣室殿,看到的便是蹙眉沉思的萧昶阙,本是不想打扰他的,可她心里真的又太多的疑惑想要向他问个清楚。

“想问什么就问吧!”萧昶阙轻揉下眉心,垂眸看着摊在桌上的奏折。

“皇后她……是不是病的很严重?”秋水灵紧锁着他满是倦意的俊脸,晴莞整整昏迷的三天,这三天里,他除了每日上朝批阅奏折之外,便是整宿的守在她的床边,一步也不离开,可现在,她醒了,他却又恢复先前的冷漠。

她真的很想知道,为什么他明明很在乎晴莞,却又要装的如此的冷酷绝情,还有,晴莞居然是灏王爷的女儿,这个消息让整个后宫都沸腾了。

她真的好为晴莞开心,这样,那个老谋深算的傅太尉便再也不能用罪臣之女这个借口一次又一次的逼迫皇上废后了。

只是,先前晴莞所说的孩子的事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她想了几日,还是沒能想明白,现下,即便可能惹怒眼前这个男人,她也想一并问个清楚。

“你有空了,多陪陪她,她已经沒有多少日子了。”说这话的时候,萧昶阙心里出奇的平静,是沒有多少日子了,很快她便可以离开这个牢笼,去过自由的生活了。

“难道……”不,秋水灵不可置信的摇头,“不会的……她已经醒了,还和灏王爷父女相认了,这个世间又多了个人疼她,她怎么可能……不,我不相信……”

萧昶阙抬眸凝视着她瞬间惨白的小脸,沉声道:“朕也希望这不是真的,可朕留不住她,朕唯一能做的就是满足她所有的心愿,其中也包括……”

他稍顿了下,耳边回响起那晚与她的对话。

“你让沈慕白在韵贵人的药里做了什么手脚?”

“只是多加了一剂药而已,皇上用不着那么紧张,臣妾虽恶毒,倒也不至于去害她的孩子!”

“你果然是知道了。”

“是,臣妾知道了,不管皇上是出于怎样的顾虑应允她隐瞒怀孕的事实,臣妾沒有兴趣也沒有精力去理会,但臣妾决不允许傅家多出皇长子这一道屏障。”

“所以你篡改侍寝记录,使出这偷梁换柱的手段?”

“皇上不觉得德妃比着她傅清韵更适合做皇长子的母亲么?还是说皇上真心恋慕那女人,连带着对她的家人也可以既往不咎?那臣妾还赖着这皇后的位置作甚,还不一并给了她,也让那自恃功高,目无法纪的傅太尉享受下国丈的待遇?”

“你究竟想怎么做?”

“很简单,韵贵人突染恶疾,每日胡言乱语,听闻桃花庵风水极好,最适合净化人的心智,是治疗此疯症的绝佳去处,但皇上顾念韵贵人年幼,不放心她一人独住庵中,特遣德妃与她一同前往。”

这便是她的心愿,从相识到现在,她每做一件事都理智的让他无奈,她只是一个女人,还未过双十年华的小女人,却总是将所有的事情都往自己瘦弱的肩膀上抗。

她一再的为他着想,为皇叔着想,为后宫中这些毫不相干的女人着想,却从未替她自己想过。

在得知了傅清韵有孕,他知道她心里会难受,也在等着她來问,虽然他决计不会告诉她真相,但他还是希望她可以表现出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在乎,也好过那日的冷静,冷静到一门心思还在想着如何帮秋水灵争取到一个孩子,冷静到为他将來能扳倒傅家而铺路。

“皇上……”见他久久不语,似是陷入了什么痛苦的回忆中,秋水灵担忧的唤了他一声。

听到她的低唤,萧昶阙方反应过來,又沉默了片刻,才一字一顿道:“其中也包括赐给你一个孩子!”

秋水灵一时惊愣,隐于袖口中的手不由的紧握成拳,赐给她一个孩子?这便是晴莞当日话里的意思么?她是早已料到自己命不久矣,又怕她走后,她会无所依凭,才想着让皇上赐给她一个孩子,让她不至于孤独终老么?

“皇上,韵贵人求见,是否传她进來?”小路子推门而入,躬身问道。

萧昶阙挥手示意小路子传傅清韵进來,又对依旧处在惊愣中的秋水灵淡声道:“你先回去,朕答应她的事情是绝不会食言的。”

“可是皇上……”

“去看看皇后吧,她刚醒,你去陪她说说话,朕还有事情要处理。”

见他如此,秋水灵也不便多说,只得福了一礼,退身出了宣室殿,恰在门口遇上满脸得意的傅清韵,心里又是一阵窝火,先前只道这女人一副小鸟依人,楚楚可怜的样子,还对她生出一分怜惜,现下看來,这才是她的本來面目吧,一个靠着自家姐妹上位的无耻小人,居然也能独霸君王宠,真心让她反感。

许是她眼中的嫌恶太过明显,傅清韵也收敛了唇畔那抹扎眼的笑意,不情不愿欠了欠身,算是见了礼,便扭着稍显臃肿的身子款款迈入殿门,丝毫不在意秋水灵复杂的目光……

章十六 与人苟且

傅清韵进得殿中,行礼之后却久久得不到上座之人的回应,只得柔柔的唤了一声,“皇上……”

听到这柔媚的声音,萧昶阙终是抬起了头,掩去眸底的阴霾,温声问道:“朕听闻爱妃近日可是不好好服药,是不是宫里的奴才伺候不周,惹得爱妃心里不高兴?”

“皇上……”傅清韵咬了咬娇艳欲滴的樱唇,有些迟疑的说:“不是臣妾不好好服药,只是……”

“只是什么?”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萧昶阙心中冷笑,面上却平静若素。

犹豫许久,傅清韵深吸一口气,仿若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般开口道:“前些日子,负责给臣妾请脉的李太医跟臣妾说……皇后娘娘让沈太医在臣妾的安胎药中做了手脚,臣妾本是不信,可李太医说,防人之心不可无,便找了个小宫女试药,结果……”说到这里,她眼中已是莹然含泪,将哭不哭的样子甚是惹人心疼。

只是,见惯了宫中女人的虚伪狡诈,萧昶阙已经深刻的体会到了,越是楚楚可怜的女人,越是攻于心计,让人防不胜防。

曾经他便是被慕容晴语的表象所迷惑,才会一次又一次的相信她的谎言,直至将莞莞伤的遍体鳞伤,那么现在,他是绝不会再重蹈覆辙,让这个女人有机会伤到莞莞分毫。

“结果那宫女疯了,对么?”

“皇上怎么知道?”傅清韵诧异的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萧昶阙重重的合上手中的奏折,不答反问:“这不是爱妃所希望的结果么?怎么?现在倒开始装糊涂了?”

“皇上……”傅清韵委屈的垂下眸子,隐隐的抽泣道:“臣妾不明白皇上在说什么?”

“不明白?”萧昶阙霍的站起身,“好一个不明白!”他绕过御案,慢慢踱步到她身前,冷厉的目光掠过她微微有些隆起的小腹,哂笑道:“你跟朕说你有孕,又怕后宫妃嫔会因妒害你腹中的骨肉,恳求朕暂不公布你有孕的事实,待胎儿长到三个月,稳定之后再说,朕允了,可你在背地里都做了什么?傅清韵,你当朕是傻瓜么?”

“皇上,臣妾……”傅清韵顾不得自己身怀六甲,便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哀声道:“皇上,臣妾真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做错了,请皇上明示,臣妾一定好好改过……”

萧昶阙伸手捏起她纤细的下颌,声线渐转冰冷,“那好,朕來解释给你听!”他捏着她下颌的大手倏然收紧,让她一阵吃痛,泪水不受控制的大颗大颗滴落在他的手背上,而他却丝毫不为所动,继续开口道:“你要李太医故意透露消息给沈慕白,好让皇后察觉你有孕,逼她出手,朕说的可对?”

“不是这样的皇上……”傅清韵脸色骤然变得惨白,急切的辩解道:“臣妾怎么可能拿自己的孩子做赌注,如果皇后真要害臣妾的孩子,臣妾是无论如何都躲不过的,又岂会自己往刀口上撞?”

“因为你压根就沒想过要保住这个孩子!”萧昶阙一把甩开她的下颌,“若是再能利用他扳倒朕的皇后,也就不枉你们母子一场了,对么?”

傅清韵挣扎着直起身,泪水涟涟的看着他,“难道在皇上眼中,臣妾就是这般恶毒狠戾的女人么?狠毒到要用自己的亲生骨肉來争宠?”

“如果你只是单纯的想要打掉腹中的孽种,朕可以理解为你是想要寻求自保,兴许会饶你一命,但你的目标却是朕的妻子,朕又岂能让她被人如此的算计?傅清韵,朕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懂珍惜,那就休怪朕冷酷无情!”

听他如此说,傅清韵不由一愣,嘴上却依旧强硬道:“皇上是何意?什么孽种,臣妾不懂……”

“那日那个郎中因何会指认你姐姐往药中加砒霜,你以为朕是真的不知道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么?”这个女人真是白长了副娇小柔弱的外表,内心实在是丑陋阴毒,跟她比起來,傅静怡还真是棋差一招,以至于被她反咬一口。

而他也很乐意看到当傅静怡的狠戾对上傅清韵的阴毒时,究竟能演出什么样的戏码?

结果倒也是意料之中的,傅静怡毕竟是个养尊处优的娇贵小姐,只是表面的张狂,耍心机她是比不过从小就在阴暗角落中痛苦挣扎的傅清韵的。

可莞莞与傅清韵是同样的命运,甚至比她还要凄惨百倍,却依旧保留一颗善良仁慈的心,这样的女子怎能不让人心疼。

那个郎中?一想起此人,傅清韵顿时心虚不已,手不由的抚上自己的小腹,那里正孕育着一个孩子,一个足以要了她命的孩子,不,她不可以就此认输,她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傅静怡那个贱人已经被梦魇折磨的疯了,要不了多久她就会死在冷宫里,父亲定会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她的身上,只要她可以在宫中扶摇直上,父亲自是不会再嫌弃她,母亲也不用再看大娘的脸色,所以,她绝不会放弃。

见她脸上阴晴不定,萧昶阙收敛了怒意,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你以为除夕那夜朕真的醉的可以任你摆布了么?你以为割破了手指滴上几滴血,就真的能瞒过你失贞的事实么?朕不挑明你和那个郎中的苟且之事,只是看在你是个庶出之女,在太尉府中受尽欺凌,想要给你留有一点颜面,却不想,你居然恬不知耻的要拿自己腹中的孽种來挑起事端,还妄图加害朕的妻子,傅清韵,朕真的很想知道,究竟是谁借了你这么大的胆子,敢在朕的面前兴风作浪?”

在他提及除夕那夜时,傅清韵便已瘫坐在了地上,她抬眸望着眼前这个依旧高大俊朗,却带着浓浓倦意的男人,凄凉的问:“所以你一直不愿碰我,是在嫌我脏么?”

是的,她脏了,在进宫前的一个晚上,母亲病的就快死了,无奈之下,她只得去求那个专为太尉府看诊的郎中,哪知那男人根本就是个混蛋,他糟蹋了她,毁了她心中仅存的一丝善念,也让她再一次认清了这个残酷的世界,更让她明白要想好好的活着,她只能比别人更狠更毒。

所以她利用傅静怡,努力的去争宠,之后再狠狠的将她踩在脚下。

凭什么同为傅家的女儿,傅静怡可以锦衣玉食养尊处优的生活,而她却卑微的如蝼蚁一般,她不甘心,不甘心命运待她如此的不公……

章十七 两种选择

“你是否完璧,朕根本就不在乎,朕想要的只是一个可以让皇后心安的幌子,而你恰在那个时候出现了,也就省的朕再去找其他的人选了。”萧昶阙面无表情的说着令人心寒的话。

傅清韵只觉脑中一片嗡然作响,一个让皇后心安的幌子?难道说,他这几个月來对她的包容宠爱都是在做戏给慕容晴莞看么?而他也并不是真的厌弃了那个女人,只是因着某个原因才要疏远她么?

似是看出了她心底的疑惑,萧昶阙也懒于解释,抬手示意小路子端來一碗药,冷冷的开口:“本想着你若能安分守己,待一切事情都了结后,朕会给你一个不错的去处,让你此生无忧,可你的所做所为真的让朕很失望,既然你不愿意服用皇后给你的药,那就把这碗药喝了!”

“那……是什么?”见小路子端着药碗一步步走近她,傅清韵手心渗满了冷汗,身体也本能的向后挪去,可萧昶阙却沒给她逃避的机会,一把握住她纤弱的肩膀,嘲讽道:“放心,朕的妻子还病着,朕已经大赦天下,为皇后祈福,自是不会在此时要了你的命,但朕会给你腹中的孽种找个德才兼备又心地善良的母亲,至于你……”他不由的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捏的她的肩骨如碎了般痛,“莞莞本是让你暂时疯癫,但朕觉得那样太便宜你了,难保你日后不会再起什么歹心,所以,朕决定让你永久的疯下去!”

“不……皇上,不要……臣妾错了,臣妾真的知道错了……”当他终是松开对她的钳制时,傅清韵顾不得肩膀的疼痛,不住磕头哀求道:“求皇上开恩,饶了臣妾这一次……”

“不想喝是么?”萧昶阙冷睨着她,“那朕便给你个选择的机会!”

傅清韵止住了哭泣,抬眸渴盼的望着他冷峻的侧脸,然下一刻,却又被他出口的话击碎了所有的希望,“朕给你两条路,第一,乖乖服下这碗药,朕会让德妃善待你的孩子,如果你生下的是男孩,朕还会给他一块封地,让他远离京城,做一个逍遥快活的一城之主,如若不然,朕便赐你一碗落胎药,至此你便在冷宫中了此残生!”

傅清韵再次瘫坐在了地上,柔弱无骨的素手抚上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这个孩子是她耻辱的象征,从一开始她就沒想过要将他生下來,可面对摆在她眼前的这两条路时,她竟开始犹豫了,这毕竟是她的亲骨肉,世间沒有哪个母亲是不疼爱自己的孩子的,她怎么可以用他的命來换取自己的生呢?

见她目光呆滞的盯着地面,萧昶阙继续说道:“朕已经让人杀了那个郎中,傅家的人永远不会知道你陷害傅静怡的事情,你的母亲也不会被你牵连,这下你总可以安心了吧!”

听到这番话,傅清韵蓦地抬起头,瞪大了双眼,帝王果然是帝王,一眼就洞悉了她心中的顾虑。

那件事之后,她便着手让人杀了那个混蛋,不止是因着他玷污了她,还是为了杀人灭口,可慕容晴莞那个该死的女人却插手了这件事,让她派去的人无从下手。

现在,萧昶阙替她杀了那个混蛋,也算是为她报了仇,而母亲和孩子都能安然的存活于这个世间,那她此生便已足矣,即使是变成疯子也值了。

想到此,她便不再纠结,伸手接过小路子手中的药碗,大胆的迎上萧昶阙闪着寒芒的眸子,“希望皇上记住自己说过的话,保我的母亲和孩子一世无忧!”得到他的首肯后,她便将那碗浓黑的药汁一饮而尽。

萧昶阙背转过身,对小路子吩咐道:“让人送韵贵人回去,另外,传朕的旨意,负责给韵贵人请脉的太医以及昭纯宫的一干奴才,伺候主子不周,使得韵贵人神智失常,殿前失仪,险些弑君,将那些沒用的奴才统统拖出去杖毙,另外派沈慕白去昭纯宫诊治韵贵人的疯症!”言罢,他便走回御案后,继续埋首于那如山的奏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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