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久的,当殿里不再有女人的抽泣声时,他方抬头朗声道:“戏也听够了,你还不准备进來么?”
这句话一落,躲在门外许久的秋水灵终是无奈的重新踏入大殿,垂眸盯着自己的绣花鞋面,心里却犹如打翻了五味瓶般难受。
原來,晴莞口中所指的孩子就是傅清韵的骨肉,而她更沒想到的是,傅清韵竟然是与人苟且才会珠胎暗结。
“你若不想要那个孩子,朕绝不勉强,但这是莞莞的心愿,朕希望你……”
“臣妾愿意!”不等他说完,秋水灵便慌忙打断道:“臣妾会好好抚养韵贵人的孩子,臣妾也相信上天是仁慈的,它一定会保佑皇后健康平安的。”晴莞是那么善良的一个女人,她不相信老天爷会如此的残酷,她坚信晴莞一定会好起來的。
萧昶阙不由苦笑,“过些天,宫中会传出傅清韵患了失心疯的消息,朕会下旨让她去桃花庵静养,你便陪着她同去,之后的事,不用朕说,你也应该知道如何做了,朕只要你记住,那个孩子是你十月怀胎生下來的,与傅清韵沒有任何关系!”
“臣妾明白,可是皇上……”
“朕知道你想说什么?即便那是个男孩也不要紧,他可以姓萧,但不会与皇位沾上一点关系,到时候你就随他一起去封地,朕相信你会教出一个好孩子的,这也是莞莞乐于见到的。”
话已至此,秋水灵也不再拒绝,更何况她也沒有拒绝的资格,她知道萧昶阙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让晴莞安心,而晴莞又是为了她好,她还能说什么?
“臣妾遵旨!”微福了下身,秋水灵便转身出了宣室殿。
待大殿只剩他一人时,萧昶阙闭目靠在椅背上,浓浓的倦意瞬间袭遍四肢百骸。
他已经让夏洛寒搜集了足够的证据,很快便可以将朝中以傅太尉为首的一些盘根错节的势力悉数拔起,那时,他便可以卸下肩上的担子了,这个皇帝,他当的真的好累,好想停下來歇一下,可他却又沒有资格要求那个小女人继续陪着他……
章十八 天伦之乐
缀霞宫的寝居里,慕容晴莞捏着鼻子,皱着小脸,撇嘴道:“好苦,暖暖不要喝。”
轩辕灏一手端着药碗,另一只大手宠溺的捏了捏她的脸颊,“苦口是良药,乖宝贝,爹爹让人给你备下了松子糖,服了药,咱就吃糖好不好?”
“不要,暖暖想出去晒太阳,屋里好闷。”慕容晴莞握紧了小拳头,大声抗议。
“先把药喝了,爹爹就带你和洋洋出去坐一会儿。”轩辕灏耐心的哄她。
慕容晴莞瞥了眼床上那个冲她摇着尾巴的小家伙,开心地应道:“好啊!”说着她便接过轩辕灏手中的药碗,屏息饮尽碗中的药汁,又得意的冲他晃了晃空碗,掀起被子便要下地,却被轩辕灏一把按回了床上,温声责备道:“就这么急吼吼的往外跑,很容易着凉的。”
他拿过她手中的空碗,交给立在一旁的幽竹,吩咐道:“去给娘娘拿件厚实点的披风,再让人在池塘边的长椅上铺层天鹅绒毯。”
慕容晴莞满眼含笑的看着如此细心的轩辕灏,感叹着有父亲疼爱真好,其实她一点都不觉得药苦,只是很享受那种被宠上天的感觉,即使短暂,也足矣甜进心坎里。
轩辕灏回转过身,瞧见她甜甜的笑靥,心情大好的刮了刮她挺翘的鼻梁,大手抓过窝在一边的洋洋塞进她怀里,又接过幽竹递來的披风披在了她纤弱的肩膀上,修长的手臂穿过她蜷起的双腿将她从床上抱了起來。
慕容晴莞蓦地一惊,也只是一瞬间便抱紧了怀里那个毛茸茸的小家伙,安静的窝在他温暖的怀抱里,慢慢阖上眼。
这一刻,她真的觉得好幸福,即使沒有了萧昶阙的宠爱,可她依旧很满足,至少她有爹爹了,不再是个沒人要的野丫头了,她如是安慰着自己。
但她注定和娘亲一样陪不了爹爹太久,一想到这里,心就一阵抽丝剥茧般的疼痛,或许从一开始就不与他相认会比较好,那样他便不会尝试这种刚刚得到又失去的痛苦了,可当时面对那触手可及的幸福,她终是沒能狠下心來。
轩辕灏将她抱坐在铺了天鹅绒毯的长椅上,又让人拿了另一条绒毯盖在她腿上,这才在她旁边的位置上坐了下來。
慕容晴莞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來,“这都是暖春了,爹爹怎么还把暖暖包的跟个粽子一样?”
轩辕灏看着她略显苍白的小脸在春日明媚的阳光的映衬下,竟也绽放出了别样的光彩,明知道她是在强颜欢笑,可他还是极为贪恋她脸上的笑容,那像极了多年以前的小柔。
“爹爹,你怎么了?”慕容晴莞疑惑的抚上自己的脸颊,自己脸上有东西么?
“沒事……”轩辕灏伸手揉了揉她额前的碎发,“就是突然想起了你娘,你笑起來很像她。”
“娘亲……”慕容晴莞唇畔的笑意凝滞,她怎么会只顾着自己与爹爹团聚,而忘记了娘亲的心愿呢?娘亲想回家,想葬入苏家祖坟,她要爹爹带娘亲回家。
想到此,她刚要开口,却被突然走进來的一人打断,“王爷,陛下派人送來了他的亲笔书函,让您看后尽快赶回盈国。”
轩辕灏沉默的接过那人递上的信函,拆开來看后,脸色蓦地大变,他紧握着那张薄薄的信笺久久不语。
慕容晴莞担忧的瞥了眼信笺上的内容,但还未看清便被轩辕灏收入袖中,冲她温和的笑道:“爹爹有些事要处理,暖暖坐一会儿了就让幽竹扶你回屋歇着好吗?”
慕容晴莞心中疑惑,却也听话的点了点头,“爹爹去忙吧,不用担心暖暖。”
轩辕灏伸手替她掖了掖绒毯,便笑着站起來,转身的瞬间,笑意渐渐散去,他俊朗的眉微微折起。
他还沒能替小柔讨回公道,母后却要离开他了么?
看着他高大却寂寥的背影渐渐消失在眼前,慕容晴莞抚着洋洋脑袋的小手不由一僵,“幽竹,去华羽宫打听一下,看是不是宁太后出了什么事情?”
她刚刚那一眼只看到了宁太后三个字,再看爹爹瞬变的脸色,想是盈国定然出了什么大事。
“不用去了,皇后娘娘想知道什么,臣妾來告诉你。”一个清亮的嗓音响起。
慕容晴莞随声望去,恰瞧见一身漫紫绯红宫装的女子,來者不是别人,正是刚刚大婚不久的靖王妃----宁馨。
只见她发髻高挽,精致的妆容掩去了曾经的青涩单纯,此刻的她,高贵而美丽,却也给人一种疏离的寒意。
慕容晴莞刚要起身,却被她制止道,“娘娘坐着就好,臣妾有几句话,说完就走。”
“靖王妃请讲,本宫洗耳恭听。”听她的语气,似是來者不善,慕容晴莞心中纳闷,自己似乎并未有得罪过她的地方,怎就平白无故的甩脸色给她看?
“臣妾今日接到了兄长的家书,说是太后她老人家旧疾复发,已是危在旦夕,昏迷中一直念叨着表叔的名字,但盈国上上下下都已经知道了他们最尊敬的灏王爷找回了失散多年的女儿,自是不愿意离开爱女半步,所以,臣妾的兄长希望臣妾能说服皇后娘娘劝表叔回去盈国,以尽孝道,陪太后她老人家度过最后的一段日子。”
听完她的话,慕容晴莞只觉心口一阵憋闷,宁太后,那个未曾谋过面的祖母,连她也要离开爹爹了么?
“宁馨……”还不及慕容晴莞消化完靖王妃带來的消息,又一道嗓音响起,迫使她再次望向了院门口,却是一脸怒容的轩辕魔莉。
只见她推开搀扶着她的婢女,快步走近靖王妃,拽着她的胳膊便往外走,“你跟我出去!”
慕容晴莞想要问个清楚,然刚一站起身,一阵晕眩感蓦然袭來,紧接着她的身体便不稳的向后倒去……
“莞莞……”一声惊呼之后,轩辕魔莉只觉身边一阵劲风掠过,再次望过去的时候,那个面色苍白的女人已经稳稳的落入了一身明黄色龙袍的男人怀里……
章十九 宁馨的怨
待萧昶阙抱着慕容晴莞进了卧室,轩辕魔莉止不住愤怒的质问宁馨,“为什么要和她说那些话,她现在不能受刺激,你不知道么?”
“那又如何?姑奶奶都快不行了,表叔不应该回去吗?莉儿,虽然那不是你的亲祖母,可你父皇毕竟是她一手带大的,你就不能帮忙满足一下她想见儿子的心愿吗?”宁馨毫不示弱,那双精心描绘的凤目隐透着浓浓的妒意。
她以为她可以做到毫无怨言,她以为她可以把屋里的那个女人当做亲姐姐一样尊敬,可这一切都在她嫁入靖王府之后,彻底被摧毁了。
新婚之夜,独守空房,她怎么可能不怨不恨?
她曾经劝过轩辕魔莉,可直到现在她才真正明白了公主当初的感受,有些事,真的是说着容易做着难。
“可是小馨,她也沒剩多少日子了,为什么你就不能用另一种方式让她劝皇叔回盈国呢?为什么你一定要将这么残酷的事实摆在她面前?她已经受了那么多苦,难道还不够么?你说过,她是我们的姐姐,是皇叔唯一的女儿,你也说过,凡事不可强求,要学会放下,可你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轩辕魔莉依旧紧握着宁馨的胳膊,这么多天來,她让人打听了慕容晴莞所有的事情,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萧昶阙和萧瑀夜会爱她爱到愿意为她放弃一切,那是因为她值得,他们之间所经历的种种,根本是她和宁馨永远都无法插足的。
还有苏曼柔,那个她在心里怨恼了千百次的女人,她和慕容晴莞同样有一颗善良隐忍的心,也只有这样的女人才真正配得上皇叔。
而父皇却永远比不上皇叔,在他的心里,权位才是最重要的,即便他也同样爱着苏曼柔,却也可以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去娶一个又一个不爱的女人,更自私的将母妃当做别人的影子。
其实说到底,她真正怨恨的不是别人,而是她的父皇,只是因为怨不得,才会把所有的恨意都转移到了苏曼柔的身上。
“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宁馨甩开她的手,一步步向后退去,“你知道么,自成亲的那天开始,他就再沒回过王府,我一个人守着偌大的靖王府,府中的下人们都对我恭敬却冷漠,你知道那种感觉有多难受么?”她真的快要被逼疯了,萧瑀夜一直当她是空气,她想要用今日的事來激他,哪怕他吼她骂她都好,那样至少证明她是真真实实的存在于他的世界里的。
“小馨……”轩辕魔莉伸手想要握住她的小手,却被她抗拒的躲开,“天色不早了,我要回去等他一起用晚膳……”说着,她也不等轩辕魔莉开口,便转身跑出了院门。
轩辕魔莉看着那犹自震颤的雕花木门,心中百感交集,错了,都是她的错,当初她不应自以为是的撮合宁馨和萧瑀夜的婚事,或许让宁馨一直远远的看着他,终有一天她便会淡忘这段感情,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可现在一切都晚了,有些事情,你不经历,一辈子都不会明白其中的道理。
她与萧昶阙已经是一对错误的结合了,而她竟还愚蠢的让宁馨步了她的后尘。
转眸望了眼卧室那天青色的门帘,她不止一次的徘徊于这个门口,却终是沒有勇气进去,姐姐,那是与她同流着轩辕皇室血脉的亲人,可她怕看到她日益苍白憔悴的容颜,她们的相貌是那般相似,看到她就仿若是看到了病弱的自己一样让她压抑难过。
“公主,您不进去看看皇后吗?”柳絮轻声问。
“不了,我们走吧!”收回视线,轩辕魔莉便迈步向前走去。
姐姐,你才是盈国最尊贵的公主,无论有多么辛苦,都请你好好的活着,为皇叔活着,也为阙哥哥活着……
睁开疲惫的双眼,慕容晴莞只觉身体仿若是被掏空了般难受,想要伸手去揉酸痛不已的额头,却发现右手被人紧紧的握着,让她抽脱不开。
抬眸正看到一张满是倦意的俊颜,此刻他一手紧握着自己的小手,另一只手揽着她愈发纤细的腰肢,他睡得很沉,眼睑处还微微泛着青色,不难看出他已是累到极致。
一股酸涩涌上心头,究竟有多久,他沒有这样拥着她入睡了,她都快记不得了。
那么他在长久的冷漠之后给予的这点温存又算什么?难道就因为她将不久于人世,才想要给她最后的安慰么?
可她不需要他施舍的点滴温柔,她慕容晴莞从來都不需要别人的怜悯和同情。
正想着要如何从他紧致的怀抱中挣脱出來,窗外突然传來一阵悠扬婉转的箫声,吹得是那首烂熟于心的曲子,她自是知晓箫声源自哪里?
而那个拥着她的男人也仿若是被箫声感染了般,俊朗的眉眼微皱,铁钳般的手臂也稍稍放松了些,让她很轻易的就摆脱了他的束缚。
慕容晴莞深吸一口气,轻轻掀开锦被,小心的越过他侧躺在外沿的身体,下到地上,随手拿起一件外衣披在身上,又对镜看了下自己苍白的面容,犹豫片刻,只得伸指蘸了些许胭脂轻轻匀抹在双颊上,让她看起來多了抹红润的血色,这才抱起供奉在观音像前的白玉瓷坛走出了卧室。
而她不知道的是,早在她想要抽回小手的时候,萧昶阙便已经醒了,此刻他翻身而起,默不作声的跟在了她的身后。
她想要做什么,他很清楚,可他也不愿去阻拦,失去母亲是她心底最大的痛,所以他明白她的感受,她是不想让轩辕灏与她有同样的遗憾和伤痛,她想要他回去陪伴自己的母亲直到最后,尽管她也清楚的知道自己可能等不到父亲回來了,却还是固执的希望他能回去盈国。
这便是她,替别人想的永远比为自己想的多,有时候他真的好希望她可以自私一点,可以多为自己想一点,这样她就不会活的这么辛苦了……
章二十 父亲离开
慕容晴莞寻着箫声來到了轩辕灏暂居的落梅轩,这是他自己选的住所,窗明几净,简略大方,庭前植两株寒梅,一白一红,虽已过了花期,但那劲俊的梅干依旧彰显着寒梅孤傲的品格。
她将娘亲的骨灰坛抱在胸前,轻轻靠在一株梅树前,微阖了双目,凝神倾听着那令人心醉的箫声……
“暖暖……”
久久的,不知箫声是何时止的,她只觉一只大手在不住的摇晃着她的胳膊,艰涩的睁开眼,正对上一双担忧的眸子,“爹爹……”她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暖暖刚刚梦见娘亲了,她说……她也想自己的娘亲了,爹爹带她回苏家好不好?”
“暖暖……”轩辕灏心疼的看着她,“你跟爹爹一起回盈国好么?等安置好你娘,爹爹就带你遍访名医,一定会把你治好的……”
不等他说完,慕容晴莞便摇头浅笑道:“爹爹忘记了么?暖暖是臻国的皇后娘娘,这辈子即使是被废黜,也不可能离开皇宫一步的。”
轩辕灏倏然握紧了她的肩膀,语气不由加重:“本王不要理会什么宫廷规矩,本王只想要自己的女儿长伴膝下,幸福快乐的活着,更何况,你现在是轩辕暖暖,不再是那个苦命的慕容晴莞,本王回朝后会正你娘的名分,也会让皇兄封你为公主,你会是盈国最尊贵的公主,沒有人可以超越你的地位。”
他会废掉娄依雪,即使他将皇位让给了皇兄,但皇后的位置,谁都不可以坐,除了母后,他不会允许盈国任何一个女人凌驾于他的妻子和女儿之上!
他也知道小柔和暖暖都不会在乎这些,但他要给她们,他此生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当初沒能好好的利用手中的权利,才让苏家惨遭灭门之灾,才让小柔凄凉悲惨的离开了这个世界。
慕容晴莞将怀里宝贝似的抱着的东西塞给他,唇畔的笑容慢慢扩大,“可是暖暖的夫君在这里,暖暖舍不得他,想要一辈子都陪在他的身边。”她抬起头,如水的眸子里也蕴满了笑意,“现在,暖暖把娘亲郑重的交给爹爹,希望爹爹能好好安置她的亡灵,等爹爹想暖暖了,随时都可以來看暖暖。”
“暖暖……”
轩辕灏还想说什么,可她已经笑着转过身,背对着他挥了挥手,“天还沒大亮,暖暖还沒睡够,想要回去再睡一会儿,爹爹等天亮了就动身回盈国吧。”
出了落梅轩,慕容晴莞紧了紧外衫,有温热的液体滑入唇角,咸咸的,那是泪水的滋味。
她抬眸仰望着天空中那不周的明月,不周,她这一生,无论是亲情,还是爱情,终是不周。
环顾四周,她不禁哑然失笑,不知不觉间,她竟又走到了那错落有致,叠嶂重生的玲珑假山旁。
缓缓走近,依旧是那处可容一人大小的缺口,她再次蜷身而入,抱膝坐于空地之上,将脸埋于双膝之间,压抑不住的哭出声來。
兜兜转转间,她还是守不住自己的幸福,她竟是这般沒用的女人,除了能躲在这个小角落里哭一下,她还能做什么?命都快沒了,她还有什么好奢望的……
女子委屈的抽泣和着风声传入萧昶阙的耳中,假山,他自是不会忘记这个地方,他和她相识于相府的假山后,她缺少安全感,却又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脆弱,也就只有在那狭小封闭的空间里才会不再伪装自己。
他斜靠在离假山不远的一棵古树旁,低声道:“去传消息给蓝慕枫,让他三日后來皇宫接人。”
“皇上……”夏洛寒诧异道:“娘娘这一离宫,就等同……”
“朕知道,就照朕说的办吧!”他当然明白,她这一离宫,世间将不再有慕容晴莞的存在,但她会有新的生活,会有更多的人疼她爱她,她会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幸福的活下去。
……
书写完最后一个字,慕容晴莞放下笔,待字迹晾干后,她小心的将信笺折好塞进信封中,拿起桌上放着的另外几封信函一并交给幽竹,嘱咐道:“等我走了后,你帮我将这些信件交给信封上指定的人,其中有一封是我写给皇上的,如果他对我还有一点情意的话,相信他会答应将你许配给沈慕白,你我主仆一场,这也算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了,至于小鲤,她本就不属于皇宫,你出嫁的时候就跟皇上讨了她做丫头,带她一块出宫好了。”
“娘娘……”幽竹慌忙跪了下來,“奴婢不嫁,奴婢要陪在娘娘身边,娘娘不会有事的,不会的……”
“傻丫头……”慕容晴莞伸手将她扶了起來,“生老病死本就是稀疏平常的事情,我只是在容颜未老之前,先离开了这个世界而已,你还年轻,不需要老死在这个寂寞的深宫之中。”她冰凉的小手抚过幽竹眼角溢出的泪水,“况且,嫁自己想嫁之人,是女人一生中最幸福的事情,你陪了我这么多年,一直尽职尽责,我很感激你,所以我希望你可以幸福,就当是让我安心,不要拒绝这门婚事,好吗?”
“可是,娘娘……”
“小姐,绾彤夫人來了。”小鲤的声音适时打断了幽竹未出口的话。
“请她进來。”慕容晴莞挥手示意幽竹将信函收好,重新坐定了身子望向门口。
不一会儿,轩辕魔莉便在柳絮的搀扶下掀帘走了进來,正对上慕容晴莞黯淡却满含笑意的眸子。
她有些尴尬的立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妹妹快坐吧!”慕容晴莞本想起身迎她,奈何自己的身子太过虚弱,连说话都有些吃力,只得作罢。
见她开口,轩辕魔莉也不好拒绝,慢慢走过去,在她对面的位置上坐了下來,却只是垂眸不语,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对于她的冷漠疏离,慕容晴莞也不甚在意,抿唇笑道:“本是想去华羽宫拜访你的,但我昨日受了些凉气,身子不大好,就只好请妹妹过來这里了……”
“皇后有话直说吧,我还约了靖王妃赏花,迟到就不好了。”
章二十一 此生永诀
听到这不耐烦的语气,饶是慕容晴莞心里早有准备,却还是有些许的失落,之前轩辕魔莉还会客气的唤她一声皇后姐姐,现在却是连伪装一下都不愿意了。
也罢,她也沒指望在这么短的时间就能让她接受自己。
收拾好心情,她唇畔再次绽放出浅浅的笑意,从袖口中拿出一个绣工精致的香囊,空气中瞬间充斥着一股清幽淡雅的芳香。
轩辕魔莉好奇的看着她手中的香囊,淡紫色的囊面上绣着朵雪白的梨花,而空气中萦绕的正是她所喜欢的梨花香气。
“你是在梨花盛开的季节出生的,再有几天就是你的生辰了,金银首饰,珠宝玉器,你也见的多了,这是我亲手绣的香囊,里面放的是经过加工的梨花的花瓣,听柳絮说……你睡眠一向不好,每夜都要用剂量很重的安神香才睡得着,但香料用多了总是不好的,我在香囊里加了一味草药,味道很淡,不会影响梨花的香气,你晚上将它放在枕边……”
不等她说完,轩辕魔莉便毫不客气的打断:“多谢皇后费心,但本公主习惯了安神香的味道,怕是这东西沒多大用处。”
慕容晴莞握着香囊的手指不由一僵,眼神愈发黯然,尴尬的笑了笑,“既是这样,本宫便让人去库房选样别的东西送妹妹好了。”
“挑來挑去还不是珠宝首饰,皇后刚刚还说本公主见的多了,怎的又要送那些劳什子?”轩辕魔莉小脸一红,眼见她就要将那个香囊重新纳入袖中,急忙拽了过來,灵动的眸子瞄了眼身旁掩嘴偷笑的柳絮,撇嘴道:“本公主的丫头最喜欢梨花了,念在她平时还算乖巧,本公主就跟皇后讨了这香囊赏了她可好?”想了想,又补充道:“本公主听闻皇后娘娘厨艺了得,那就在本公主生辰那日煮一碗长寿面当做贺礼吧!”
慕容晴莞愣怔的看着她将那东西塞进柳絮手中,许久之后才点了点头,轻轻开口道:“还有就是,皇上这几日为国事操劳,韵贵人又不幸得了失心疯,德妃也被安排去了桃花庵照顾她,本宫希望妹妹有时间了多陪陪皇上。”说着她又示意幽竹拿了个锦盒过來,当着她的面打开,“这是本宫的金印,本宫已经跟皇上说过了,虽然妹妹尚年幼,但妹妹天资聪颖,后宫中的事情应该难不倒你,以后还望……”
“我不会帮你的!”轩辕魔莉霍然起身,“那是你的男人,你的后宫,凭什么要我替你照顾,替你管理,你是皇后,凭什么把那些破事都丢给我,我不要管,统统都不要管……”她的声音莫名带着一丝哽咽,鼻子也开始酸涩,可她又不想让这个病弱的女人看到她即将汹涌而出的泪水,只得转身跑出了缀霞宫。
慕容晴莞你这是算什么?交代后事么?你若不在了,皇叔要怎么办?阙哥哥要怎么办?你怎么可以这般自私?你累了便可以撒手而去,那皇叔呢?他不疲不倦的找了苏曼柔这么多年,难道就是为了先埋葬了她,再送走你么?
“娘娘……”
慕容晴莞盯着门口好一阵子,直到幽竹唤她,才反应过來,遂伸手指了指桌上的金印,说:“先收好吧。”
她扶着桌沿有些艰难的站起身,幽竹刚要扶她,却被她拒绝道:“东西收好了,就先出去,本宫累了,想歇会儿。”
也不等幽竹回答,她便缓步走向卧室……
轩辕魔莉一口气跑回了自己的寝宫,趴在床上,止不住大哭起來,姐姐,那是她至亲的堂姐,可她却连叫她一声姐姐的勇气都沒有。
阙哥哥那么爱她,她怎么舍得就这样离开他?
柳絮看着哭的伤心的主子,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只得将那芬芳馥郁的香囊小心的放在她身旁,轻轻地退了出去。
闻到那清幽的梨花香气,轩辕魔莉抬起哭红的小脸,伸手握住那绣工精巧的香囊,紧紧的贴在脸上,却勾出了她更多的泪水。
而她不知道的是,今日一见,便是永诀,此后的许多年里,她都在后悔自己沒能唤出那一声姐姐,更后悔自己沒能给她一个亲人间的拥抱,让她就那么失落遗憾的离开了她……
清冷的寝居里,慕容晴莞摩挲着那件珍藏许久的火红嫁衣。
四年前,她便是穿着它,嫁进了这个毫无温情的皇宫里,那是她此生最美的一刻,可他却不愿多看她一眼。
无论过了多久,她始终无法忘记他那日的冷漠疏离以及唇畔那抹讽刺的弧度。
“娘娘,您昨晚吩咐的药煎好了……”一个颤颤巍巍的声音响起。
她突然间一阵头痛,伸手将药碗接了过來,懒懒的开口:“下去吧,记住,不要惊动其他人。”
将那个有些眼生的丫头打发出去后,她兀自走到屏风后面,换上手中的嫁衣,那上面一针一线都是她亲手绣制的,曾经的她多么希望穿上自己精心缝制的嫁衣,嫁给最心爱的他,可是命运偏偏要如此捉弄于她,让幸福离她如此之近,却又瞬间变得遥不可及。
换好嫁衣,她静坐梳妆台前,透过琉璃镜,看到的是一张毫无血色的憔悴容颜,默叹了口气,她开始对镜上妆,细细勾画着眉眼。
当精致的妆容掩盖住了那张苍白的面孔时,她终是展颜一笑,即便是死,她也想将最美的自己展现在他的面前,哪怕只是一瞬间,她也想要他记住她最美的样子。
拉开那个精致的紫檀木首饰盒,看着平躺在里面的两支白玉梅花簪,犹豫了下,终是拿起了从未戴过的那一支,鬓在了发间。
又摸了摸颈间挂着的那颗暖玉香珠,这两样东西都是他送的,临了,她想要带走的竟还是专属于他的东西。
待一切都准备妥当,她笑着将那碗刺鼻的药汤一饮而下,便安静的躺在那张宽大却异常冰冷的凤床上,慢慢阖上了眼……
章二十二 替她去死
宣室殿
萧昶阙面无表情地翻阅着手中厚重的册子,深不可测的眸子里隐约浮现一股凛冽,许久之后,他重重的合上册子,沉声道:“这些应该不是全部吧!”
本就神经紧绷的大理寺卿赶忙答道:“经过三日的抄查盘点,这确实是太尉府囤积的所有家产,微臣不敢有所隐瞒。”
萧昶阙抬眸,锐利的眸光散发出逼人的寒气,优雅的伸出白皙修长的大手,立于一旁的夏洛寒即刻奉上手中整理好的三本册子,又从袖口中抽出一封信函一并呈上。
萧昶阙掂量着手中的东西,薄唇微哂,“似傅太尉那般贪婪的人,搜刮的民脂民膏何止那些?朕一直不闻不问,就是想看看他傅家究竟能猖狂到何种地步?你们倒还真当朕是瞎子亦或是聋子了么?”他不屑的将册子连同信函甩在了已是冷汗淋漓的大理寺卿脸上,厉声喝道:“朕对你寄予厚望,你却与傅太尉朋比为奸,意图替他隐瞒,睁大你的狗眼瞧仔细了,看看朕可否冤枉了你?”
“皇上恕罪……”只瞥了一眼信函上的内容,那男人便慌乱的跪下磕头道:“微臣知罪了,请皇上……”
“既然知罪了,便去天牢陪你的老朋友好了,也不枉你们相交一场!”萧昶阙丝毫不给那人辩解的机会,便挥手示意门外的侍卫将他拖了出去。
心里不由感叹,那个傅太尉还真是目光短浅,还沒坐上丞相的位置,就让他如此的忘乎所以,丝毫意识不到物极必反的道理!
先不说他家中私藏的金银珠宝,古玩字画有多少,就单单他名下的房产地契就令人咋舌不已,暗里还在各城各地开设了多处商号店铺,真真是贪得无厌,这也难怪傅静怡在宫中横行霸道了,有个位高权重,又富可敌国的父亲撑着,她怎能不飞扬跋扈?
不过这一抄家,倒还真解了国库空虚的危机,朝廷再也不用为赈灾的钱粮发愁了。
“皇上要如何处置傅校尉?”夏洛寒出声问道。
“让他去看守皇陵吧!”
萧昶阙有些许的无奈,傅行歌虽是傅家的子孙,但他性格耿直,爱憎分明,与亦瑄一样是他的左膀右臂,但眼下他也只能对不住他了,待到风波平息之后,他与亦瑄都会重新得到重用的。
吱呀一声,宣室殿的门再次被人推开,萧昶阙抬眸望去,见是小路子走了进來,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材窈窕的宫婢。
那婢女走到案前,跪下颤声道:“娘娘已经服下汤药了,皇上是否……”
“很好!”不待她说完,萧昶阙倏然起身,踱步到她身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挑起她线条柔美的下巴,淡漠的开口:“朕会满足你的心愿,成全你的美梦!”
“皇上……”女子姣好的面容上浮起一抹娇羞的红晕,声音亦是甜软醉人。
萧昶阙眸底不易察觉的闪过一抹嫌恶,抽回挑着她下巴的手,起身对小路子吩咐道:“小桃姑娘口干,去端杯茶水给她润润喉!”
“皇上,奴婢……”那叫小桃的女子诧异的看着他,都说帝王的心最是高深莫测,她突然有些担忧自己此刻的命运。
她只是缀霞宫里一个不起眼的丫头,偶然听到了幽竹姑姑与沈太医的对话,才晓得皇后已是病入膏肓。
宫里就是这样,主子一死,奴才们的日子自是不好过,所以她才想着要另谋去处。
她本是托自己的好姐妹在颇为得宠的韵贵人那里谋个差事的,哪晓得还沒等來消息,那女人便得了失心疯,不过,皇上身边的路公公倒是主动找上了她,让她换掉皇后的药,虽是不解,但路公公承诺,事成之后,她便可由奴才变主子,她自是不会放过这大好的机会,可现在看來……
还不及她细想,小路子已端了一杯茶走了过來,讥讽道:“姑娘请吧!”
“皇上……”小桃跪着向后挪去,直觉告诉她,那绝不仅仅是一杯普通的茶水。
萧昶阙冷睨着她瞬间惨白的小脸,唇角勾起一抹冷锐的笑意,“你知道朕为何沒在你准备投靠韵贵人的时候就要了你的命么?”如果不是还有用处,他岂会留着这个不忠的奴才來祸害莞莞,他是绝对不会允许他最心爱的女人身边再出现诸如菊韵,菊香之徒的!
“奴婢不知……”小桃惊恐的望着面前这个高大却冷酷的帝王,整个人已瘫坐在了地上。
“因为你的身形与皇后最为肖似,你那么想做贵人,朕便成全你,让你以皇后之礼下葬,你可满意?”
“皇上……不要……”小桃蓦地直起身,跪着挪到他脚边,小手紧紧揪着他的衣摆哀求道:“求皇上开恩,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以后一定好好侍奉皇后娘娘……绝不背叛娘娘……”
“晚了,是你亲手端了毒药给她,谋害一国之母,是诛九族的大罪,如果你乖乖喝下那杯茶,朕可以网开一面,放过你的家人!”
“皇上……”小桃已是处在绝望的边缘,却依旧不愿就此放弃,“那是娘娘要奴婢准备的汤药,奴婢只是按照路公公的吩咐将药换掉了,奴婢……”
萧昶阙也懒得再与她多费唇舌,背转过身,冲小路子挥了挥手,后者便一步步逼近她,捏开她的嘴,将那杯已经放凉了的茶水强灌进她口中。
待身后不再有挣扎的声音时,萧昶阙才对立在夏洛寒身旁的沈慕白吩咐道:“动手吧!”
然还不及沈慕白有所行动,门外便响起了一个嘲讽的声音,“一个宫廷御医哪会什么易容术,还是让本公子的人來做吧!”
萧昶阙诧异的转身,正对上一双满是挑衅的蓝眸。
而來者也丝毫不避讳对方打量的目光,笑着走了进來,他薄唇潋滟,语气是一如既往的轻佻,“放心,本公子会遵守约定,给你个告别的时间,但明日一早,本公子会准时带她离开!”
他话音刚落,一个俏丽的小丫头跟着走了进來,睁着双宝石般黑亮的大眼睛四处张望着,待寻到地上那个已经断了气的女人时,才嘟着娇俏的红唇走了过去,不情不愿的在她脸上一阵摆弄,口中还喃喃抱怨着:“干嘛非要让这么讨厌的女人扮作莞姑娘的样子……”
萧昶阙沉默的看了眼她毫不温柔的动作,便转身向着殿外走去,却在与蓝慕枫擦肩而过时,轻声道了句:“谢谢……”
章二十三 一夜缠绵
萧昶阙到达缀霞宫的时候已是暮色西沉,他止了脚步,伸手接过小路子递上的一个楠木方盒,沉声道:“你先回去!”言罢,他便轻轻推开卧室的门,走了进去。
屋里很是安静,轻纱拂动间,一个若隐若现的红色丽影就那么安详的躺在宽大的凤床之上。
那是他的妻,是他此生最爱的女人,却也是被他伤的最深的女人。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他一定会在十八岁那年就不顾一切的带她走,那样他们就不会错过那么多年。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他一定会在她的喜帕落下的时候就认出她來,那样他就不会误会她所做的一切。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他一定会好好珍惜她,那样就不会等到失去的这一刻,才追悔莫及。
可千金难买早知道,即便他用命去换,一切也终究回不到最初的美好了。
他一步步走近床边,抬手撩起淡紫色的轻纱帷幔,待看到一身火红嫁衣的她,他本就沉闷的心口仿若是被针扎了般疼痛。
他当然记得这身衣裳,尽管当初只看了一眼,却是毕生难忘,她一如四年前那般美得令人窒息,而唯一不同的是,不再是那张如玉的素颜。
此刻的她化着精致淡雅的妆容,娇俏的樱唇似是含了朱砂般红润诱人,让他忍不住想要一亲芳泽。
他侧身坐在床边,指尖轻触她恬淡的睡颜,努力压下心头的阵阵苦涩,唇畔绽出一抹宠溺的笑意,“傻丫头,都穿了嫁衣了,怎就不知道点红烛呢?”他俯身吻上她的额头,温润的薄唇慢慢移至她玲珑可爱的耳垂,轻声耳语道:“沒关系,朕准备了。”
他站起身,走到桌边,打开他刚刚拿來的那个楠木方盒,里面赫然放着的正是两支龙凤红烛。
将红烛点好插在镂金烛台上,他才又折回床边,轻轻扶起她柔弱无骨的身体,让她靠坐在自己怀里,在她耳边喃喃低语着,明知道现在的她根本听不到他说话,可他还是想把这么多年沉积在心里的话一并说给她听。
他要告诉她,他有多么爱她,告诉她这段日子以來他有多么的压抑,那种只能躲在暗处看着她一天天的憔悴下去的感觉真的快要将他逼疯了。
他收紧了怀抱,似是要将她嵌入己身,融入骨血般用力。
仿若是被他铁钳般的手臂弄痛了般,睡梦中的慕容晴莞不安的扭动着盈软的娇躯,口中轻不可闻的溢出一丝嘤咛。
萧昶阙赶忙放松了对她的钳制,将她的身体翻转过來面对着他。
他贪婪的看着她因为药物的作用,微微有些绯红的面颊,卷而翘的羽睫在眼睑处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
裁剪合体的嫁衣包裹着她玲珑有致的身体,开襟的领口微微露出她美丽精致的锁骨,白皙细嫩的脖颈上还带着他送她的那颗暖玉香珠,在他的眼中,她便是他掌心里最珍贵的明珠。
再往上看,是她云鬓般的长发,与大婚那日一样,不见半点累赘的首饰,只在发间鬓一支通体雪白的梅花玉簪。
白玉梅花簪,他心头突然一震,定睛一看,却正是她十七岁生辰的时候,他送出的那一支。
那时,因为慕容晴语的缘故,她一再的忍让,而他却变本加厉的羞辱折磨她,直到将她的心伤透了,伤碎了,才想着施舍一点温柔给她,别扭的送出了这支玉簪,却还埋怨着她的冷淡凉薄,孰不知,真正凉薄的人是他。
自那日之后,他一直沒见她戴过这支簪子,曾一度以为是被她丢掉了,却不想她不仅留着,还在要离开的时候戴上了。
“莞莞……”他再次将她拥进怀里,“你还是爱着朕的对不对?你内心深处还是想要和朕在一起对不对?”
他吻过她的粉颊,攫取她诱人的樱唇,灵巧的舌一点点探入她的檀口中,汲取着她口中的香甜蜜津,大手也老实不客气的在她身上游走。
小腹处流淌过一阵燥热难耐,他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浓厚,那个吻也不再单纯,他微一翻身便将她轻轻压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大手游移到她的腰间,指尖一挑,便扯开了她束腰的丝带蝴蝶结……
衣服尽数褪下,萧昶阙低眉看着躺在他身下的小女人,她的身段窈窕匀称,美丽的发丝散乱在洁白的枕面上,他的目光下移到那尖尖翘翘的柔软,不由的俯下脸吻上那顶端微颤的红珠,掌心抚过她纤细柔媚的腰肢,慢慢移至那修长光洁的双腿,身体内的火热愈发膨胀起來。
此刻的她纯真中隐透着一股妖冶,让他疯狂的想要占据她的整个身心,哪怕只是一夜,哪怕是要付出生命的代价,他也在所不惜。
“莞莞……”他轻唤着她,慢慢覆上她微微有些颤抖的娇躯,“朕会为你解毒,至此之后,便忘了朕吧!”
语落,他便不再有任何的犹豫,将自己火热的坚硬挺进了她的体内。
“疼……”慕容晴莞秀眉紧蹙,努力想要睁开眼,却终是不得,只得哭着推搡着身上那个带给她疼痛的男人。
男人心疼的握住她细嫩的手腕,看着她莹白的玉臂上那抹为他而守着的嫣红一点点褪去,“乖,过会儿就不痛了……”他强忍着体内那叫嚣着的欲望,等待着她适应自己的侵入,滚烫的汗水滴落在她的眼角眉梢。
“皇上……”她的小手紧抓着他有力的臂膀,长长的指甲深深陷入他的血肉中。
虽是忍到极致,也痛到极点,但听到她在神志不清之时,想着的依旧是自己,萧昶阙心情蓦地大好,他覆唇吻去她眼角因疼痛而溢出的泪水,“好丫头,叫朕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