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昶阙满意地扬唇淡笑,悠闲地抬起一手,轻轻挑起慕容晴莞纤弱的下颌,无限温柔的说:“朕就知道朕的皇后向来端庄识礼,那十日后语儿的册封大典,就有劳皇后多多费心了。”
十日后?她心中苦笑,还未言语,便有人先一步开口道:“皇上,十日后是皇后娘娘的生辰,皇上在那时行册封大典,实为不妥,臣妾想……”
“那日是语儿十六岁的生日,册封大典便是朕给语儿最好的生辰礼物,怎么?眉妃不是一向不理后宫琐事,今日倒是有些反常了,难不成是水云庵的水土让朕的眉妃变了心性?”
萧昶阙收了手,敛了神,目光逐渐转冷,让立着的众宫妃不禁倒抽了口冷气,然眉妃却依旧神情自若,语声平静道:“臣妾不喜宫中琐事,但不代表臣妾不关心后宫平和,皇后与贵妃同为姐妹,想必定是心意相通,皇后因慕容将军征战沙场,不惜委屈自己免过生日,为将军省下军饷物资,想是贵妃应同有此意,只要两心相悦,即使没有册封大典,贵妃娘娘也必是甘之如饴。”
“皇上……”慕容晴语轻扯了一下萧昶阙的衣袖,眸中氤氲着一层雾霭,“眉妃姐姐说的极是,臣妾没有关系的,这么多年都过来了,臣妾不需要什么礼物,臣妾只要明白皇上的心意就好,还有,妹妹……不,是皇后娘娘……”她语声越发哽咽,到最后已经有些泣不成声,水汪汪的杏目胆怯的望了一眼冷着脸的慕容晴莞,又飞快了垂下了眸子,楚楚可怜的样子实在让人于心不忍。
萧昶阙心疼的揽她入怀,冷声责道:“眉妃是在怨责朕怠慢了亦瑄,没有给他充足的储备物资吗?还是说,你有意针对朕的贵妃?!”
言语是在责备眉妃,然他冰冷的目光却是射向立于一侧的慕容晴莞,想是后一句话本就是说给她听的。
“皇上怎能这般误会眉姐姐,姐姐的病刚好,皇上不心疼姐姐也就罢了,居然还责怪姐姐,臣妾不服……”
“云儿,住嘴!”听到这个莽撞的云嫔不管不顾的言语,眉妃厉声呵斥道,平静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慌乱。
萧昶阙转眸看着一脸不平的云嫔,要不是眉妃的呵止,想是这丫头什么话都说得出来,遂冷了脸,怒道:“看来朕的爱妃们,对朕是颇多怨词,朕还真应该反思一下,究竟是哪里做的不好,让你们如此不满!”
“臣妾惶恐,臣妾对皇上绝无怨言。”众人齐刷刷下拜请罪道。
见他一脸冰霜的冷睥着众人,慕容晴莞深吸一口气,恭恭敬敬的说:“皇上,臣妾会按照您的意思,将册封之事办妥,务必令您和贵妃满意!”
“还是皇后识大体!”萧昶阙满意的扶起慕容晴莞,刚要握住她小巧的柔荑,却被她如触电般的躲开。
他幽深的目光审视着那张依旧淡然的小脸,许久,方对跪着的众人冷冷的道:“都起来吧!”语落,便转身拥着慕容晴语的俏肩大步出了殿门,冷凝的空气中只留下他临出门前的那句颇有气势话:“皇后切记要办的盛大隆重一些,朕可不想委屈了语儿!”
章三十二 凤凰泣血
好不容易打发了所有的人出去,慕容晴莞早已是头痛不已,昨夜是父亲,今晨是姐姐,原来,真的是血肉至亲,伤人伤的最深。
当初,无论顾歆媚如何羞辱算计她,她都没有如现在这般心寒。
好一个柔弱无依的姐姐,她确实成熟了,知道一个楚楚可怜的女人,永远比一个拥有战斗力的女人,更容易赢得男人的心。
褪去了骄矜青涩,如今的慕容晴语真可谓是温柔似水,进退得宜。
他看她的目光是那般温柔,而他对自己呢?似是连多说一句话都会觉得厌恶难耐。
“娘娘,不好了……”碧瑶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
慕容晴莞依旧轻揉着太阳穴,满不在意的问:“出什么事了?”
“娘娘,懿祥宫传来消息,说您送给太后娘娘的那个屏风有问题,太后娘娘一时气急攻心,昏倒了……”
不等碧瑶说完,慕容晴莞已经站起身向屋外走去,碧瑶赶忙拿起一件樱粉色斗篷,跟上她的脚步。
刚一出殿门,便被幽竹拦下,“娘娘别着急,先容奴婢去把事情打听清楚,您的风寒还未痊愈,不宜吹风。”
“让开!”虽然她不知道自己绣的屏风究竟哪里出了问题,但能让太后如此动怒,定然不是小事。
绕过挡在面前的女子,她一刻也不停的跑到懿祥宫,刚一踏进寿安殿,一眼便看到了那道明黄色的身影,今日见他的次数真是不少,只是此刻的气氛似乎比着早上在夕颜殿时,还要沉重。
殿中跪了一地的宫婢内侍,连带着还有代她管理后宫琐事的贤妃和眉妃二人。
此刻,萧昶阙似乎并未注意到她的到来,只是一瞬不瞬的盯着某处,久久挪不开视线。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慕容晴莞确实吃惊不小,那个地方正立着她所绣的碧纱屏风,百鸟朝凤的绣面栩栩如生,只是那最为耀眼的凤目却隐隐有红色漫散开来。
红色即为血色,又在眼角处,那分明就是“凤凰泣血”的喻意!
难怪太后会急怒攻心,宫中女人,尤其是如太后这般位高权重的女人,最忌讳的就是与凤凰流泪有关的事情,凤凰泣血是不吉利的象征。
看来,她这次的麻烦似乎是有些棘手,无论她是有心还是无意,都已经冲撞到了太后,即使太后再包容于她,这次的事情都会让她们之间生出嫌隙,更何况,姐姐已经入宫,她们才是真正的亲人,于太后而言,自己始终都是个外人罢了!
“愣在门口作甚,自己做出的好事,还不进来领罪!”好威严冷漠的声音,用千年寒冰来形容似乎并不为过!
慕容晴莞径直走了进去,却并未如他所说的跪下等待受罚。
而是迎着他如利剑般的眸光走向那扇屏风,伸手轻触那双泣血的凤目,当血色染红指腹时,她轻嗅了下指尖的味道,唇角微微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是她大意了,那晚太过疲累,只想着快点完工,竟没有留意绣线早已被人动过了手脚!
抬眸,对上萧昶阙冰冷的目光,她缓缓跪下身,神色依旧平静道:“是臣妾一时大意,所选的丝线质地不佳,臣妾无话可说,任凭皇上处置!”
萧昶阙踱步至她面前,再次挑起她的下颌,俯视着她清灵的眸子,咬牙道:“一时大意?皇后还真是会为自己开脱,宫中的丝线都有专门的染丝坊供应,皇后觉得他们有胆子送次品入宫吗?这种劣质的丝线,绝对不是宫里的东西!朕真的很想知道,皇后究竟想要做什么?难道真如贤妃所言,你是怨恨自己的生辰寿宴被取消吗?”她的眼睛,和记忆中的那双水眸如此相似,让他总是情不自禁的想要沉沦其中。
慕容晴莞微微侧首,躲过他钳制的大掌,漠然道:“皇上觉得臣妾会存心害自己的姨母吗?若是您真的觉得臣妾是如此恶毒的女人,臣妾真的是无话可说!”
“好一副傲骨!”萧昶阙声音一凛,“朕的皇后真是好气魄,犯下如此大错,居然还可以这般气势逼人!”
“皇上……”柔柔的嗓音响起,萧昶阙立刻敛了眸中的冷光,转身,温柔的问道:“怎么样?太后可是醒了?”
慕容晴语款款走至他跟前,声音依旧甜美动人,“姨母醒了,只是……”她犹豫的看了跪着的慕容晴莞一眼,为难的说:“姨母对妹妹很是失望,不想见妹妹,让皇上自行处置。”
萧昶阙怜爱的轻抚她颤动的肩膀,柔声问:“语儿想要朕如何处置皇后?”
慕容晴语忙跪下身,恳求道:“皇上,妹妹也是一时糊涂,她是父亲最疼爱的女儿,与哥哥的感情也极为深厚,臣妾不想他们难过,可否……”
“语儿的意思是,要朕宽恕皇后?她在府中可是没少欺凌你,难道语儿就不想出口恶气吗?”萧昶阙满是疑惑的问。
慕容晴语垂眸低语道:“臣妾是长姐,自当处处忍让包容妹妹,妹妹也只是年少任性罢了,还望皇上从轻发落。”
“好!果然是朕的好爱妃,如此宽容隐忍,实乃女子表率!”萧昶阙伸手将她扶起,遂又转身,对跪着的慕容晴莞冷言道:“朕今日看在你姐姐的面子上,不重责于你,就罚你禁足三个月,罚俸半年,你可有意见?”
“臣妾领旨谢恩!”慕容晴莞规规矩矩的磕了个头,声音依旧平静无波。
“不用谢朕,你最应该谢的是你姐姐!”他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个女人的冷傲,总是让他无端端的恼火不已!
“谢贵妃娘娘!”扫了一眼慕容晴语精致的妆容,她心中冷笑不已,却只是隐忍不发,遂又冲萧昶阙磕头道:“臣妾告退!”
礼毕,便自行起身,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了寿安殿,她的背脊挺得笔直,却也异常僵硬,她能感觉到他冰冷的目光依旧紧锁着自己,却没有勇气面对,她害怕看到他眼中的讽刺和厌恶。
太后,宫中唯一对她好的人,此刻定是对她很失望,她只是需要一个亲人,现在姐姐来了,她也就不再需要自己了……
章三十三 人心险恶
寒冬腊月,缀霞宫里变得越发寂静,静得半点不似六宫之首的皇后正殿,倒更像是令宫妃恐惧的冷宫一样寒气逼人。
寝宫里储备的炭火本就不多,偏巧又赶上正主被禁足,且罚了半年的俸禄,日子自然会清苦一些。
慕容晴莞倚在窗柩旁,纤细修长的手指微微有些僵硬,却依旧凝神注视着天空中的明月。
身后突然有轻微的脚步声响起,她稳了稳身形,低声问道:“可是弄清楚了?”
冷月顿住了脚步,拿起椅背上搭着的外衫,轻轻披在慕容晴莞瘦弱的肩膀上,“除了幽竹和碧瑶,就只有院里侍弄花草的彩蝶碰过。”
慕容晴莞回转过身,紧了紧身上的衣衫,有些茫然的开口:“彩蝶?我记得幽竹有跟我说过,她先前是在倾云宫伺候云嫔的,后来被云嫔打发着去了敬安堂整理经书,我进宫后才来的缀霞宫。”
冷月点了点头,“是因为她得罪了眉妃,才被云嫔赶去了敬安堂。”
眉妃?商画眉,慕容晴莞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她似乎对这个女人越发的感兴趣了。
“娘娘是在怀疑云嫔,还是眉妃?”冷月疑惑的问,她是善于搜集情报,可却总是猜不透眼前这个女子的心,就好像她永远都猜不透阁主的心一样。
“都不是!”慕容晴莞微微一笑,“你不要忘了,皇上到现在为止共封了贵淑贤德眉五位皇妃,除了早殇的淑妃外,我们可是还有一位没有见过!”
“娘娘是说德妃?”冷月还是有些不解,“可她一直清心寡欲,终日在敬安堂礼佛诵经,怎么会做这样的事?”
慕容晴莞只是但笑不语,关上窗,她径直走到桌边坐下,双手晤着一盏茶,即使茶水已经放凉,也比她此刻的手温高出许多,她的神思也渐渐恍惚起来。
商画眉,那般冷静平和的女人,怎么可能动辄就为难下人,况且为难的还不是自己宫中的人。送哪不好,偏偏是送到了敬安堂,一个清静祥和的地方,若是得罪了主子,都能去那里,那人人都想犯错了!
想是那彩蝶应该是德妃安置在倾云宫的人,云嫔进宫时日尙短,自是不晓得,可眉妃早年便与德妃同为太子侧妃,识人程度定当比别人精准的多。
眉妃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不动声色的就替韩云裳除了个眼线,想是时至今日,那娇憨的云嫔还以为是她的眉姐姐突发神经呢!
从这件事看来,德妃应该是个比贤妃更难缠的女人,表面越是清心寡欲,也就越有欲盖弥彰的嫌疑!
只是她此刻更好奇的是眉妃,她究竟有什么病,需要舟车劳顿的跑去水云庵静养,要论清静,宫里的敬安堂同样是个好去处,而萧昶阙居然也会放任她一离宫就是近一年的时间,实在有些反常。
“既然娘娘已经洞悉了一切,又为何不向皇上澄清这件事?”不再纠结先前那个问题,冷月自动转移了话题,她对后宫中的勾心斗角不感兴趣,她的任务只是负责眼前这个女子的安全罢了!
“既然可以顺势躲开自己不想做的事情,那我又何必劳心费神的自找麻烦!”
禁足三个月,既不用替姐姐准备什么册封大典,又不必强迫自己对付云嫔,她自是乐意承受这盆污水。
“可是……”冷月刚想说些什么,却戛然而止,只用眼神告诫慕容晴莞隔墙有耳。
慕容晴莞会意的点头,遂冲窗外大声道:“冷月,你给本宫出个主意,究竟怎样才能挽回皇上的心,本宫不想过的这般凄惨,连个炭火都没有!”
“娘娘稍安勿躁,只是三个月而已,很快就会过去,明日差人去求求贵妃娘娘,想是她多少能帮衬着娘娘些。”
“红萼,这大冷的天,你不进屋,待这儿作甚?碧瑶,还不快搀她回去,倒杯热茶给她暖暖。”幽竹的声音真是异常响亮。
慕容晴莞凝神倾听着外面的动静,深浅不一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想是三人都已走远。
冷月清冷的眸子里泛起一道寒芒,低声道:“让冷月替娘娘除掉她吧!”这样的人,留在身边,简直是祸害。
慕容晴莞微微一蹙眉,轻轻叹了口气,“我已经习惯了这双眼睛,若是突然换一双,反而会觉得别扭,再忍忍吧,最多不过两年罢了!”父亲安插的眼线又岂会只有这一双,只怕藏得更深的就是那些最不起眼的人,她一定会把他们一个个都揪出来的。
“两年?娘娘以后有何打算,不会真的要在这皇宫里待一辈子吧!”话一出口,她顿觉失言,她们曾有过约定,不再讨论这个话题的,她自是希望慕容晴莞能接受阁主,可是阁主明确的告诉过她,他要这个女子自己选择,不准她有丝毫的干预。
慕容晴莞抬眸看了眼她微窘的侧脸,唇角漾起一抹愉悦的笑容,“你不是一直希望我跟夜哥哥走吗?如果两年后,他还愿意要我,我便义无反顾的跟他走!”前提是,那个时候她还能活在这个世间。
“会的,阁主会一直等着苏姑娘的。”冷月一贯寒着的脸此刻也不自禁的染上一层柔和的笑意,让她看着不是那般冷意逼人了。
“去休息吧!”慕容晴莞依旧笑着,只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冷月并未留意她隐藏的悲伤,只是满心欢愉的应声出了寝居。
当那抹飒爽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之时,慕容晴莞慢慢敛去唇边的笑意,心头涌起沉重的无力感。
姐姐的介入,让她措手不及,八年的相处,她又岂会不知姐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她的出现,只会让自己以后的路,走的更加艰辛!
一年半的时间,她如何才能怀上他的孩子,那般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顾歆妃都没能做到的事,她又凭什么可以做到,就凭这副还算出色的皮囊吗?
可后宫里最不缺的就是美人,别说是孩子了,就是让他多看自己一眼都难于登天!
章三十四 生辰之日
下了几日的雪,天终是放晴了,只是化雪往往比下雪要冷的多。
“娘娘,您一向怕冷,还是回屋里暖着吧!”幽竹小心的说。
慕容晴莞心里不禁一阵冷笑,屋里难道就暖和了吗?只是多了几面挡风的墙壁罢了,同样的冷意逼人。
腊八刚过,马上就是年下了,可内务府就好似是忘记了这里一样,炭火不给,甚至是连过冬的棉衣都没有发放下来,臻国历代何时有过如她这般凄惨的皇后。
“此刻,太和殿那里应该很热闹吧!”慕容晴莞喃喃自语,眼睛始终凝视着那一树怒放的红梅。
幽竹轻轻叹了口气,幽声道:“听外面的人说,有言官力谏皇上,年节将至,边关又动荡不安,封妃之事一切从简,想是此时,大典应该已经结束了。”
慕容晴莞微微有些诧异,“那皇上有何反应?本宫的父亲可有意见?”有关慕容家的荣耀,想是父亲定不会轻易妥协。
“回娘娘的话,鼓励进谏之人,正是慕容丞相,皇上因为此事,很是不高兴。”幽竹抬眼打量着她的神色,果见她清丽的面容上满是不信,也就只有片刻,便又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父亲果然事事替姐姐着想,如此一闹腾,皇上定当更加怜惜姐姐,只认为是父亲偏袒自己,一再的漠视姐姐,想是以后,皇上定会更加厌恶她这个丞相爱女了!
要她争得圣宠,却又给了她如此大的障碍,她是真的不明白,父亲究竟想要如何?
眼前忽有人影闪过,炫彩的衣衫在雪色的映衬下,格外扎眼,此刻那彩衫女子正踮脚折着枝头开盛了的红梅。
她识得那正是院中侍弄花草的彩蝶,遂示意幽竹将她唤了过来。
居高看着跪于面前的女子,她满是无奈的说:“本宫这里已不比从前,即使禁足令解除,皇上也不会眷顾本宫,你且回去敬安堂整理经书吧,如此出挑的你,犯不着跟着本宫在这里受苦!”
“娘娘,奴婢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奴婢会改,求娘娘不要赶奴婢走。”地上的女子慌忙磕头哀求道。
慕容晴莞站久了,腿微微有些酸痛,便随意的倚在了庭前的美人靠上,散漫道:“你做的很好,园中的花草经你悉心打理甚为赏心悦目,所以本宫好心提醒你一下,敬安堂是比较清静的地方,无须打扮的如此花枝招展,另外,还请你替本宫转告德妃娘娘一句话,用茜草或是红花染制的赤色丝线比用朱砂染制的,上色耐久牢固,时日再久,也绝对不会出现色泽漫散的现象!”
她此番话一落,那名唤彩蝶的婢女脸色霎时苍白如纸,虚软的瘫坐在地上。
见她这般光景,慕容晴莞嫌恶的挥手示意幽竹差人将她拖走。
她这个皇后自打进宫就从未受宠过,自己也鲜少打赏身边伺候的人,偏生这丫头的穿着打扮比之那些受宠妃嫔的掌事宫女,倒是丝毫不差,如今自己越发的落魄,如何使唤的了这般气派的宫婢,不如早早的给她觅个好去处,省的误人前程!
“娘娘……”
刚一进入屋中,红萼便端了一个托盘走了进来,面无表情的说:“今日是娘娘的生日,贵妃娘娘特意吩咐御膳房给您做了一碗长寿面,您趁热吃了吧!”
慕容晴莞看着那碗犹自冒着热气的寿面,强压着心头的怒意,冷声道:“丢出去!”
“娘娘……”碧瑶放下手中的斗篷,赶忙过来扶住她微颤的身体。
“贵妃娘娘特意差人送来的,娘娘不吃似乎不太好吧!”红萼状似好心的提醒着。
“红萼,你怎么对娘娘说话的!”碧瑶有些气不过的叱道。
“出去!”慕容晴莞撇开眼眸,不愿再看她二人。
“皇后莫不是要辜负语儿的一番好意,朕真不应该听语儿的话,来看你这不知好歹的女人!”
没有任何的通传,萧昶阙就这么出人意料的出现在了这个一点也不温暖的暖阁之中。
慕容晴莞诧异的抬头,却同时对上了慕容晴语受伤的表情。
“妹妹就这般恼恨姐姐吗?姐姐不是有意抢了你的东西,我……”慕容晴语说着,眼中便蓄满了委屈的泪水,瞬间刺痛了萧昶阙的心,一向威严的皇帝,软语安慰着倚靠在他怀里的佳人,目光在对上另一张倔强的小脸时,瞬间转冷,厉声道:“还不给你姐姐道歉,你娘真是把你教的很好!”
慕容晴莞再次垂下眸子,不语亦不动,沉静的仿若一块木头!
慕容晴语慌忙打圆场:“不用了,妹妹本就无错,只要妹妹领了姐姐的情就好。”她柔柔的目光扫过红萼。
红萼立刻会意,端着托盘走近慕容晴莞,“娘娘,面快凉了,您还是快点吃吧!”
碧瑶“扑通”一声跪下,恳求道:“求皇上不要为难我家小姐,她……”
“如此多事,拖出去掌嘴!”萧昶阙大声呵斥,目光紧锁着慕容晴莞苍白的面容。
“住手!”慕容晴莞冰冷的目光掠过那些钳制着碧瑶胳膊的大手,对上萧昶阙同样冷漠的眼神,只是冷冷的吐出两个字:“我吃!”
望着那一大碗面,她执起筷子,当着众人的面,大口吃了起来,晶莹的泪珠在眼眶中打转,却是倔强的不肯落下,面里加了足量的黑胡椒,异常辛辣,滚烫的骨汤又岂是这会儿功夫就放凉的,嗓间如被火烧般难受,却依旧机械般的吞咽着口中的食物,她心里感叹着,皇家还真是够奢侈的,如黑胡椒这等珍贵的调料,居然可以这般挥霍浪费!
章三十五 温柔背后
“够了!”看着她那般痛苦的表情,萧昶阙恼怒的呵止道:“既然那么排斥,就不要吃了!”
说完,他便转身大步离去,再也不愿多看她一眼!
慕容晴语盯着那抹明黄色的身影,直到他彻底消失在门口时,方转身看着犹自握着筷子的慕容晴莞。
卸下了温柔的伪装,她哂笑道:“怎么样,黑胡椒的味道是不是比辣椒更好?”
慕容晴莞不语,依旧吃着碗中的面。
慕容晴语也不恼,讽意更甚的说:“本宫觉得,你应该还是比较习惯以前的吃面方式!”
听了她的话,碧瑶一阵心惊,跪着挪到她脚边,哀求道:“大小姐,奴婢求你,不要为难二小姐……”
“滚开!”慕容晴语一脚将碧瑶踹开,冲身边的贴身侍婢吼道:“给本宫喂她!”
两个丫头应声走近慕容晴莞,想要如以前一样钳制她的双臂,却被她如利剑般的目光震慑住,“不想死的,就给本宫退下!”这里不是相府,她也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庶女,一味的软弱只会更加助长慕容晴语嚣张的气焰!
“好厉害的丫头,这做了皇后就是不一样,看来本宫今日不来提醒你,你还真忘了自己是谁了!不过……”她顿了一下,唇角的笑意越发刺眼,“忘了也好,本宫很乐意替你做苏暖暖!”
慕容晴莞震惊的看着她,“你说什么?你究竟因何入宫?”
毫不在意她慑人的目光,慕容晴语缓缓从袖中拿出一张有些泛黄的信笺,朱唇微启,“你知道这么多年来,我为何一直找你麻烦吗?”
她听不清那个女人在说什么,她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了那张信笺上,喃喃的道:“是你,是你拿走了它……”
那张应证着他的承诺,承载着她的希望的信笺,却是被这个称之为姐姐的人拿走了。
“我十岁生日那一天,你打翻了我的长寿面,我本是去后花园教训你的,却不巧撞到了你和他的初遇,那般尊贵的他,居然会对一个丑丫头笑!”慕容晴语满意的看着她苍白的小脸,继续残忍的说:“十二岁那年,我让你替我赶绣一方绢帕,知道你在一夜之间根本绣不出来,特意一大早就去你的院里讨要,却不想,居然让我看到他从你那破旧的屋子里出来,慕容晴莞,你真的和你死去的娘一样,生就是一副勾引人的贱骨头!”
“啪——”
清脆的声音响起,所有的人都愣住了,碧瑶反应过来后,立刻站起身,护在了慕容晴莞身前,倔强的瞪着慕容晴语红肿的侧脸。
出乎意料的,慕容晴语并没有发作,只是越发得意的笑了起来,“要的就是这个结果,今日这一巴掌,本宫定让你付出惨痛的代价,你就好好的做个冷宫弃后吧!放心,他一定会更加厌恶你!”
慕容晴莞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只是她不后悔,即使受到再大的屈辱,她都可以忍受,但她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侮辱娘亲!
“你就不怕,我会揭穿你吗?”他没有忘记他的承诺,可是他却未能认出她来,此刻,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你不会!”慕容晴语推开搀扶她的侍女,冷眼看着晴莞,“你是顶了我嫡出的身份才做了臻国的皇后,一旦他知道了这件事,不仅是你和我,整个慕容家都逃不开欺君之罪,是要满门抄斩的,可是我们慕容家有太祖皇帝御赐的丹书铁券,除谋反大逆,一切死刑皆免,皇上奈何不了慕容家任何一个族人,而你只是一个庶出的贱种,族谱上没有你的名字,自是不受先祖的庇佑,就算皇上知道你是苏暖暖又如何,他也不会因为你而置律法于不顾,你只会令他为难!”
慕容晴莞震颤不已,若不是碧瑶一直扶着她,她早已跌坐在了地上,姐姐说的何其残忍,可她不得不承认,她说的都是事实,娘亲出身卑贱,身份不被承认,她自然也不被认可,永远都只能存在于阴暗的角落之中。
所以,她不怨恨父亲的冷漠无情,也不怨恨姐姐的百般刁难,更不怨恨大娘的羞辱折磨,她珍惜哥哥给她的温暖,却又刻意疏远他,因为她害怕失去,如若不曾得到,她就不会贪心妄想,即使哥哥也开始讨厌她,她也不至于太过失望。
可是现在,当姐姐再次将这样的事实呈现在她面前时,一贯镇定自若的她,顿时无措起来。
慕容晴语不屑的的看了她一眼,目的已然达到,她也没有功夫继续待在这寒冷的屋子里受冻,即使穿着厚厚的裘衣,却依旧出奇的冷,再看那个女人一身单薄的衣衫,想是即使自己不出手,她的日子也未必好过!
当着慕容晴莞的面,她再次将那张信笺收入袖口中,无比温柔的说:“妹妹好好思过,姐姐定当在皇上那里替你‘美言’!”
当那主仆三人消失在门口之时,慕容晴莞终是支撑不住的瘫坐在了地上,咽喉似火烧般疼痛,让她想咳又咳不出来,舌尖也被烫的涩痛不已。
碧瑶赶忙把她搀扶到床上,哽咽道:“小姐忍着,奴婢去拿药。”
红萼想要过来帮忙,却被碧瑶斥退,“小姐才是你的主子,你怎么能帮着外人来欺负小姐!”
“我只知道相爷才是我的主人,贵妃是相爷的女儿,我自是不会违抗她的命令!”红萼依旧理直气壮的说。
“你……”
“都给我出去!”
“小姐……”
“出去,让我一个人静一下!”
她已经够狼狈的了,她只是想要一个人安静一下!
红萼率先退了出去,碧瑶担忧的看了她一眼,叹息着出了屋子。
当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强忍多时的泪水,终于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看着桌上那碗吃剩了的寿面,她愤怒的将它挥到地上,瓷器破碎的声音让她忆起了那些不堪的回忆……
章三十六 他的呵护
十岁那年,就在萧昶阙刚刚离开,愤怒的姐姐命人将她拖到厨房,强灌她一碗滚烫的寿面,也说是替她庆生,那面里加了足量的辣椒,红红的辣椒油呛得她几日都说不出话来,挣扎间她不小心打破了瓷碗,便被罚跪了两个时辰,瘦弱的膝盖碾在碎瓷片上,疼至麻木!
后来每年生日的这一天,姐姐都会以同样的方式强制她吃寿面,久而久之的,她开始害怕生日,更害怕寿面。
十二岁的时候,教姐姐女红的绣娘要姐姐绣一方以岁寒三友为主题的绢帕,姐姐要她第二天一早就帮她绣好,她记得那时她为了省时,就绣了自己最喜欢的竹子,但是因为下午刚刚剥了菱角,拇指和食指被伤到,刺绣时,不小心在竹身上染上了血迹,为了补救,便将染污的地方绣了紫褐色的斑点,修改之下便绣成了湘妃竹。
由于夜里忙着照顾受了伤的萧昶阙,她忘了那方还未完工的绢帕,待到姐姐跟她讨要时,却是怎么都找不到了,为此,她又被姐姐好一顿修理!
姐姐是她的噩梦,以为进了宫,就可以告别噩梦,却不想,自己还要活在她的阴影之下!
宣室殿
萧昶阙对着手中的奏折发了好一阵呆,脑海中挥散不去的是那张苍白却倔强的小脸,还有那强忍着不肯落下的泪花。
今日的他,似乎真的有点过分,为什么他总是一再的为难那个丫头,却在对上她受伤的眼神时,心里又会那般堵的慌。
还有,她的寝殿里好冷,根本连炭火都没烧,穿的又那么单薄,脸色那般苍白,想是最近吃的也不好,他只是罚她禁足,扣了她的月例而已,并没有苛减她的吃穿用度,内务府的奴才们真是越发可恶了。
越想火气越大,正准备唤小路子去内务府走一趟,那小太监跟班却自己跑了进来,说道:“皇上,毓秀宫的锦瑟姑娘说贵妃娘娘自打回到寝宫,就闷闷不乐,特来让奴才转告皇上,想要取消今晚的生日宴。”
语儿?想是自己走后,她在缀霞宫又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他如是想着,立刻起身,“去毓秀宫!”
是他被慕容晴莞的表象给欺骗了,忽略了她是慕容睿最宠爱的女儿,只有她为难别人,哪有别人敢为难她的分,一定是她在自己走后,言语上又欺辱语儿了,若是这样,他定不让那个女人好过!
毓秀宫
慕容晴语倚在暖榻上,凝神倾听着门外的动静,当开门声响起时,她赶忙翻身背对着外面。
萧昶阙大步走了过来,见她纤弱的肩膀微微颤动着,俯身,心疼的将她揽了过来,柔声问道:“怎么了?可是受了什么委屈?”
慕容晴语将脸埋于他怀里,委屈的抽泣着:“没有,就是觉得很是对不起妹妹,臣妾不该进宫,不该与妹妹分享皇上的宠爱,臣妾不配……”
萧昶阙轻拍她的背脊,忍不住责怪道:“这是说的什么话!朕何时要你与她分享朕的宠爱,朕根本就不喜欢她,谁说你不配得到朕的爱,朕决不轻饶了此人!”
慕容晴语喜不自禁的从他怀里探出头,仰起小脸开心的问:“皇上真的这般在乎语儿吗?”
萧昶阙回以她宠溺的微笑,却在看到她右边脸颊上的红肿时,敛了笑,愠怒道:“她打的?”
本是疑问的话语,却是陈述的语气,慕容晴语软了嗓音,“没事了,臣妾不痛,只要皇上心里有臣妾,臣妾就什么都不在乎了。”
萧昶阙却是豁然起身,怒火中烧,“她简直是悍妇,朕怎能容忍她这般张狂!”
见他欲走,慕容晴语跳下床,顾不得穿鞋,便自背后环抱着他的腰,“皇上不要为难妹妹,妹妹只是一时任性,过些时日她就会想明白的,臣妾不想再让她误会,父亲知道了,也会不开心的。”
“暖暖……”萧昶阙回转过身,大手抚上她被泪水打湿的脸颊,心疼道:“对不起,是朕不好,朕要是早一点去接你,你就不会受那么多委屈了。”
他不应该相信皇叔的话,以为她已经死了,他应该想尽一切办法找到她,虽然她现在的容貌和印象中差很多,可是,她还是一样的温柔,一样的善解人意,他的暖暖长大了,出落的如此清丽柔雅,以后的日子里,他一定会好好的守护她,没有人可以伤害她。
“皇上,以后不要再叫臣妾暖暖了,苏暖暖早在两年前就已经死了,臣妾不想再忆起那段不堪的往事。”慕容晴语软软的偎进他怀里,假以时日,她一定要让他只记得现在的自己。
“难道与朕的相遇,也算是难堪的往事吗?”
萧昶阙突然有些孩子气,尽管只是两面之缘,可他一直将那视为他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在目睹了母后的惨死,在被父皇下放到边关历练的日子里,是记忆中那天真无邪的笑靥一直鼓励着他,让他忍过了最为痛苦的两年。
可是,当他终于从边关回到京城,迫不及待的去相府寻她,看到的却是荒芜人迹的破败小院,那里再也没有那抹娇小的身影。
他气愤的打了他的小皇叔,临去边关前,他有交代过那个只长他两岁的小皇叔帮他守护暖暖,可是皇叔居然告诉自己,他没能保护好她,真是天大的笑话,一向无所不能的靖王爷居然保护不好一个小女孩!而他居然也相信了,只因为皇叔是他最信赖的人。
上天是眷顾他的,那些都不是真的,他的暖暖回来了,就算她是慕容睿的庶女又如何,那个老狐狸不善待她,那就换他来好好照顾她。
慕容晴莞,他一定会让这个女人替慕容睿来赎罪!
感受到他的怒气,慕容晴语惶恐道:“臣妾不是那个意思,那是臣妾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臣妾永远都记在心里,臣妾只是不想记得那些痛苦的回忆。”
“好,朕就只唤你语儿,朕答应你,再也不让你受到一丝的委屈!”萧昶阙紧紧拥着怀里的女子,似是要将她嵌入自己的体内般用力。
章三十七 禁足生活
“娘娘,吃饭了。”
幽竹摆放好碗筷,走进寝居里,见慕容晴莞依旧忙着手中的绣活,慌忙过来夺下她手中的东西,急道:“娘娘,您怎么不好生躺着,这样操劳,什么时候病才能好呀!”
慕容晴莞只是满不在意的笑道:“闲来无事,活动一下也好,况且,我的身体根本就没有你们想象中那么娇弱。”
她不是温室里的花朵,什么样的苦她没有受过,即使身体受了再重的伤,她也依旧可以不药而愈,只不过,这次却是心里的伤,只怕是再名贵的药,也无法治愈她心中的创痕!
幽竹扶着她走到厅中,瞧了眼桌上那每日不变的饭菜,她如往常一样不置一词,安静的吃着。
看着这般安之若素的女子,幽竹的鼻尖微微有些发堵,那日她从敬安堂回来,看到的是一地的狼藉和满脸泪痕的娘娘,伺候娘娘这么久,她很少看到她笑,也很少看到她哭,印象中的娘娘总是那般平静如水,可是,那天,虽然她只是默默的流着眼泪,却让人无端端的觉得,她的心里好似有莫大的委屈无处发泄般压抑。
已经是正月里了,缀霞宫里越发的冷清,根本没有一点年节的气氛。
每个宫里都有自己的小厨房,所以这些日子以来,御膳房没有给缀霞宫供应膳食,提供的食材也就只有少量的白菜萝卜,调料除了盐巴以外什么都不给。
内务府就更加苛刻,缀霞宫里该配给的东西统统不发,甚至是连她们宫人的月例都给扣下了。
娘娘病着,皇上却不许太医来瞧,甚至连药都不给开,每日吃的就是清水煮白菜,盐巴腌萝卜,这些连她们奴婢都不愿吃的东西,她却毫不在意。
“碧瑶呢?”见幽竹在她面前恍惚走神了许久,慕容晴莞出声问道。
听到这略带沙哑的声音,幽竹方恍然道:“她还在院里洗衣服,娘娘找她有事?”娘娘的喉疾始终不见好转,着实令人担忧。
“她的手是不想要了吗?!去告诉她,衣服放着,从今天开始,包括本宫在内,所有人的衣服都自己洗,不想洗的,就不用穿了,反正也用不着见人!”慕容晴莞禁不住一阵恼火,其他人也就罢了,连红萼也开始欺压碧瑶了,实在是让她忍无可忍。
“娘娘怎能自己洗衣服,奴婢洗就好。”幽竹知道她动怒的所在,却也有些无奈,这就是宫中的残酷,失了宠的主子,往往会受奴才的闲气。
“不必,衣服本宫还洗的动!”
自那日姐姐闹过之后,她这里就堪比冷宫了,正月里,宫人们都指望着过年能得些赏赐,偏生她宫里什么都没有,一帮奴才们早已不待见她这个主子了,她也想着,就如同对待彩蝶一样,将她们都打发出去好了,可是,皇上有旨,缀霞宫的人出不得,外面的人也进不来,他是真的想要把这里变成另一处冷宫了吧!
“把她叫进来!”
放下筷子,她起身走回暖阁中,拿起尚未完工的手套,三两下便拾到好,将自己的小手塞进去试了试,大小合适,也算柔软舒适。
“娘娘……”碧瑶怯怯的唤着她,一双小手死死的背于身后。
她抬眸看了眼碧瑶紧张的小脸,伸手将手套递与她面前,“拿去,沈太医不方便送药进来,你就先用这个将就一下,以后别再碰冷水了!”
知道碧瑶不想让她看见那双溃烂红肿的手,她故意撇开眼眸,生了冻疮的手,她不是没见过,也知道那种痒痛的滋味不好受,但眼下也只能忍着,皇上因为姐姐的事,正在气头上,责难她也在情理之中,只是可怜了这帮宫人们陪着她受罪。
碧瑶颤抖的接过那双精巧的手套,她一直都知道小姐有一双巧手,却从未想过有一天小姐会亲手为她做东西。
“怎的哭了?”听到她的抽泣声,慕容晴莞微微蹙了娥眉。
“都是奴婢没用……”碧瑶哽咽道,“要是那日冷月姐姐在的话,小姐也不会凭白受了大小姐的欺负……”小姐的喉疾到现在还没好,每多说一会儿话都要咳上好久,可是,皇上又偏生不给请太医来瞧,是她没有用,保护不了小姐。
慕容晴莞喝了口水润了润喉,语重心长道:“我倒庆幸冷月那日不在,要不然,以她那性子,必会伤了贵妃,那样本宫可就不只是禁足这么简单了。”
冷月也出宫一个多月了,想是过不了几日就要回来了,她只盼望着那个嫉恶如仇的小女子莫要太冲动才好,她不想让冷月卷入这令人厌倦的后宫纷争里。
其实这些日子以来,她过得也算平静,条件是有些差,不过,对于一个从小过惯了苦日子的人来说,这些根本算不了什么。
若是萧昶阙以为这样就能让她难以忍受,那他就错了,她要比他想象中坚强的多,也能忍的多!
章三十八 云嫔有孕
律回岁晚冰霜少,春到人间草木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