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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紫宸萱 当前章节:15388 字 更新时间:2026-7-4 09:44

过了正月,大地开始回暖,但初春的夜晚却是异常寒冷。

躺于那张冰冷的凤床上,慕容晴莞将自己蜷缩进被子里,却依旧感觉不到一丝温暖,别人都是春色恼人眠不得,月移花影上栏杆,偏生就她是因为寒夜漫漫,浅眠难安。

一夜无眠到天亮,洗漱之后,她如往常般坐于餐桌前,却不解的看着那满桌的精致菜肴。

许是看出了她的疑惑,幽竹笑着开口:“太后进来身体不大爽快,眉妃娘娘一直在懿祥宫侍疾,常常提起娘娘您,太后念及娘娘的好,就打发了刘公公送了些东西过来,还吩咐了内务府总管,娘娘虽仍在禁足期间,但饮食起居上决不能有所怠慢。”

“是眉妃?那贵妃可有什么表示?”翻搅着碗里的栗子羹,慕容晴莞状似随意的问。

幽竹弯身边替她布菜边答道:“贵妃也差人送了些东西过来,奴婢听小路子说,是贵妃娘娘跟皇上求的情,皇上才准内务府恢复了咱们宫里的份例。”

是呀,都已经入春了,眼看着她的禁足令也快解了,姐姐是该做些什么事,方能显示出她的贤良淑德,温柔大度。

一桌子的美味佳肴却丝毫勾不起她的食欲,只是小口喝着那还算清淡的栗子羹,随口问道:“宫里可还有其他的事情发生?”一早上的时间,来来往往了这么多人,闭塞了三个月的消息,估计都一股脑的涌了进来吧!

“自打贵妃入宫以来,皇上就很少临幸其他的妃嫔,几乎是夜夜都宿在毓秀宫,不过,云嫔娘娘倒是有了三个多月的身孕了,太后欢喜的紧,对云嫔娘娘也是格外的照顾。”幽竹小心的打量着她的神色,生怕这些消息会让她不开心。

慕容晴莞此刻确实是不开心,但更多的却是担忧,云嫔有了身孕,那应该是在姐姐入宫前就有了的。

父亲本就要她除去云嫔,她借禁足之由,迟迟未能行动,可再有几日,三个月之期就到了,她还要如何推辞?

更何况,姐姐又岂会容忍云嫔的孩子出生,只怕,那个娇憨爽直的女子定会栽在慕容家的手里。

一想到此,她就有些头痛欲裂,丢下筷子,她用力的拍打着额头,幽竹立刻捉住了她乱拍的小手,急道:“娘娘可是头痛,奴婢这就去请沈太医。”

沈慕白?慕容晴莞眼睛一亮,强忍着绞痛,急切的问:“太医可以进缀霞宫问诊了吗?”

幽竹忙点头道:“可以了,娘娘先忍着,奴婢这就去请沈太医来。”说着,她便唤了碧瑶进来照顾慕容晴莞,自己快步出了缀霞宫,直奔太医院去了。

碧瑶扶着慕容晴莞进了暖阁里,刚要安置她躺下,却被她制止住,“今日的饭菜不合我胃口,你去给我煨一盅乌鸡汤来,记得用文火煨,让红萼帮你守着火。”

碧瑶刚要说什么,却在对上她的眼眸时,沉默的点了点头,随即出了暖阁。

慕容晴莞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当沈慕白进来之时,她的头也不疼了,小时候便有的毛病,来的快,去的也快。

挥退了幽竹,示意他坐下,懒于绕弯子,她开门见山道:“本宫此番找沈大人前来,是想要大人帮本宫做一件事,大人可以选择拒绝,本宫绝不强人所难。”

沈慕白抬头直视着她清澈灵动的眸子,并不讶异她的直白,“敢问这次娘娘是想在药里动手脚,还是在饮食上下功夫?”在来缀霞宫的路上,他就已经明了这个皇后娘娘找他的意图。

慕容晴莞满意的笑了笑,“沈大人果然聪明,也省的本宫一番口舌了,不知大人可听说过太宗皇帝熙妃的事情?”

“娘娘的意思是将云嫔送出宫?”让皇上的妃嫔离宫,岂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想当初,太宗皇帝的熙妃,为了保腹中的胎儿,不惜铤而走险,避离皇宫,才得以生下如今的靖王爷,而她自己却因为服药伤身而亡。

此刻,她效仿熙妃的做法,究竟是意欲何为?

“私自送妃嫔出宫的罪名,岂是你我可以承担的了的,我只是需要一剂可以使人暂时疯癫的药,本宫相信,这应该难不倒大人吧!”

“这……”沈慕白吃惊不已,犹疑的看着她。

并不在意他审视的目光,慕容晴莞犹自从容道:“佛门清净之地,定当有神灵庇佑,当初大人是如何让眉妃染怪病出宫静养的,那么现在同样可以说动皇上准许云嫔与太后一同去五台山礼佛,以克制她的疯癫之症,避免伤及腹中胎儿。”

“你知道那件事?”惊诧之余,他甚至忘记了用敬语。

慕容晴莞也不甚在意,只是笑而不答,反问道:“大人是否愿意替本宫做这件事?”

“娘娘这样做,对您自己有什么好处?”眼前的女子不过只有十六岁,可她的心思却让人难以猜透。

“大人只要回答本宫,做还是不做?其他的事情,知道的越多,对大人并不好!”

沈慕白站起身,屈膝行礼道:“娘娘既然召了微臣前来,定是算准了微臣不会拒绝,那微臣定当竭尽全力办好此事。”

“沈大人果然爽快,大人也请放心,本宫定当对那件事守口如瓶。”

慕容晴莞不禁小小的鄙视了一下自己,她对眉妃好奇,对她出宫静养的事更是好奇,只不过,要用这件事来要挟某人,还真是有些不厚道。

但她眼下这般光景,无宠无财又无权的,凭什么要别人替自己卖命。

章三十九 宫中姐妹

“娘娘,眉妃和云嫔两位娘娘来给您请安了。”碧瑶满心欢喜的来报,手中还抱着几支刚折的杏花。

慕容晴莞秀眉微蹙,她还没来得及动手,云嫔倒是先来拜访自己了。

“先让她二人在夕颜殿用茶,本宫稍后就到。”

放下手中的书卷,她缓步走向屏风后面,幽竹赶忙从衣橱中寻了件素雅却不失庄重的衣衫帮她换上。

前几日刚得了自由,本是不想见任何宫妃的,只是顾念着眉妃曾在她禁足期间帮过自己,也不好拒绝。

整理妥当,刚一踏入夕颜殿,便见眉妃和云嫔同时起身,微微福礼道:“皇后娘娘金安!”

她抬了抬手,示意二人免礼,目光不由的掠过云嫔微微隆起的小腹,唇角不自知的泛起一丝浅笑,但很快眼中又闪过一抹黯然。

她喜欢那个孩子,因为那是她所爱之人的骨肉,但不可否认,她也嫉妒眼前这个有着明媚笑容的女子。

三人纷纷落座后,慕容晴莞只是品茗不语,她不讨厌殿中这两个女人,却也称不上喜欢,准确的说,后宫中的女人,她都没有什么好感,一样的处心积虑,一样的心口不一。

“皇后娘娘的身子可好些了?”难以忍受殿中压抑的气氛,云嫔率先开口问道。

慕容晴莞抬眸看了她一眼,淡淡的扬唇,“多谢云嫔妹妹关心,本宫一切安好。”

韩云裳愣怔的看着她唇畔浅浅的笑意,不好意思的说:“皇后娘娘切莫称呼臣妾妹妹,臣妾不才,还虚长娘娘一岁呢!”

听她如此说,慕容晴莞也是尴尬不已,这云嫔,长相甜美可爱,性子又单纯直爽,让她不由的将她当成小孩子般看待,却忽略了自己也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小丫头罢了。

见她面上微囧,眉妃笑言道:“妹妹无需介怀,云儿就是小孩子心性,永远是一副长不大的样子。”

对上眉妃可亲的笑容,慕容晴莞心中微微有些触动,那一声“妹妹”叫的很是自然,仿若她就是个邻家大姐姐般让人忍不住想要和她亲近。

“眉姐姐又取笑云儿,云儿可是怀了宝宝的,怎么能还是小孩子呢!”云嫔不满的嘟唇抗议,娇俏的小脸上却是笑意融融,白皙的小手开心的抚着自己的小腹,那样子,委实可爱的紧。

慕容晴莞也不由的笑了起来,目光不经意间掠过眉妃,只见她眉眼微蹙,似是在极力忍受着什么。

“眉妃姐姐怎么了?”她关切的问道,一阵寒暄之后,三人都变得熟络起来,称呼也不那么生硬了。

听到她的问话,商画眉方恍然道:“没什么,就是殿中燃了香,我有些不适应。”

慕容晴莞心里蓦地一惊,这几日她有些鼻息不畅,刚刚进来的时候,隐隐约约的嗅到了些香气,却也没有太过在意,眉妃这么一说,她心里突然有些许的不安,转眸看向身侧的幽竹,问道:“谁点的香?”孕妇忌讳香料,况且她自己本就不怎么喜欢那些人为调制的香气,缀霞宫很少焚香,今天倒是有些反常。

“回娘娘的话,是红萼,娘娘可是不喜欢这个味道?”幽竹小心的问道。

“拿出去!云嫔娘娘有孕,怎可闻香?那丫头是没长脑子吗?!”红萼这丫头真的是越来越放肆了,居然这般急不可耐,让她好不生气!

“不碍事的,皇上说云儿向来喜欢香气,寝居里自是少不了焚香,就特意吩咐调香师调制了这种安神香,选的香料都很温和,对胎儿没有丝毫的刺激,本以为只有倾云宫和毓秀宫才得了皇上这赏赐,原来妹妹这里也有,看来皇上心里还是怜惜妹妹的。我只是在水云庵呆久了,闻惯了檀香的味道,有些不适应其他香料罢了。”眉妃依旧笑着解释。

云嫔也笑着说:“瞧皇后妹妹紧张的,太医说,过了头三个月,胎儿就没有那么脆弱了,这个香味,我都闻惯了,喜欢的紧,偏生就眉姐姐的鼻子矫情,一到我宫里就吵着憋闷!”

听她们如此说,慕容晴莞揪着的心稍稍放松了些,却还是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遂吩咐幽竹灭了那安神香,对云嫔笑道:“姐姐即是有身孕的人,凡事还是留意些好。”

又与二人闲聊了会儿,慕容晴莞便借口身体不适,打发了她俩回去。

她凝神注视着依旧冒着青烟的香炉,沉声问道:“这安神香是从哪里来的?”

刚刚送了眉妃和云嫔回来的幽竹顺口回道:“是贵妃前几日差人送来的,说娘娘最近睡眠不好,这安神香有凝神静心的作用。”

“去把红萼叫来!”姐姐何时如此关心她了,想是别有目的吧!

走进暖阁,见案几上的白玉瓷瓶里插着新折的杏花,很是娇艳馥郁,比着殿中那安神香的味道,她更喜欢这自然的花香,每到春季,碧瑶都会欢欢喜喜的折上许多杏花插满她屋里的各个角落,熏得整个屋子都花香四溢。

抬手轻触杏花粉嫩的花瓣,慕容晴莞并不急着理会刚刚进来的红萼,对这个名义上的陪嫁丫鬟,她早已是厌恶至极,奈何她的身份特殊,自己是打不得,也骂不得。

“娘娘找奴婢所为何事?”口气是非一般的蛮横,私下无人的时候,红萼向来懒于掩饰自己的傲娇。

“你做了什么?”早已习惯了她的无礼,慕容晴莞平静的问道,清灵的水眸中却隐约掠过一道暗芒。

“相爷吩咐的事情,既然娘娘做不好,就由奴婢来做……”

只听“啪”的一声,她未说完的话就完全隐没在了那清脆的响声里。

红萼抬眸,愤恨的瞪着眼前的女子,怒声道:“你居然敢打我!”

慕容晴莞抿唇微哂,“不要以为你是父亲的义女,就可以为所欲为,出了什么事情,父亲未必肯护着你!”看来那安神香中定是加了其它的东西,好在云嫔并未在她宫里待太久,不然胎儿定会不保。

红萼同样冷冷的笑道:“我和你不同,我们瞿家世代为慕容家效力,我父亲更是为了相爷而死,相爷待我是与大小姐一样的,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章四十 云嫔殒命

慕容晴莞反手又是一巴掌,清眸中是一片冰寒凛冽,冷然道:“若你这次真的伤到了云嫔的孩子,整个缀霞宫都会被你连累,父亲也会因此事受到牵连,你认为父亲会用整个慕容家来保你吗?本宫是一枚棋子,难道你就不是吗?这般明目张胆的残害皇嗣,你不仅恶毒,而且愚蠢!”

这一巴掌倒是让瞿红萼清醒了不少,她呆愣的看着慕容晴莞,颤声道:“不会的,大小姐说过,只要我将那香燃上即可,其余的事,她自会处理。”

其余的事?姐姐究竟想要如何,慕容晴莞茫然的坐在桌旁,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

“娘娘……”幽竹推门进来,满脸忧色的看着她,“云嫔娘娘小产了。”

果然,姐姐是一击即中,她霍然起身,不受控制的向门口跑去,却被宫门前的侍卫拦下,“皇上有旨,未经传召,缀霞宫任何一个人不得擅自出宫门一步!”

幽竹追了出来,扶住她微颤的身体,柔声安慰道:“娘娘,您先别着急,云嫔娘娘是在咱们宫里出的事,皇上下旨彻查此事,等事情都弄清楚了,自是会解除禁令。”

怎能不急,云嫔,那般娇憨可爱的女子,眉妃,那般温柔可亲的姐姐,入宫以来,她第一次想要与人亲近,可是如今,出了这等事,她们一定恨死她了,再也不会相信她了。

果然,亲情,友情,爱情,人世间所有美好的感情,都与她无缘,姐姐说的对,她是个受诅咒的人,这辈子都不会好过。

倾云宫

看着那一盆盆清水变作血水而出,萧昶阙的心如针扎般痛。

这是他第二个未能出世的孩子,自登基以来,他的身边多了一个又一个女人,他宠她们,但也只是宠,没有人可以轻易怀上他的孩子。

江采月是他的太子妃,而他却始终未许她皇后的位置,在他心里那个位置是属于暖暖的,即使那时他以为暖暖已经不在了,却依旧坚持保留着那份独一无二的爱。

远在边关的时候,江家为了保住他储君的位置付出了很多,给采月一个孩子,是他能偿还江家恩情的唯一方式,他许了,却因为后宫女人的争斗让他永远的失去了采月。

而云儿,是后宫中唯一让他没有负担的女人,她的家族不牵扯前朝的纷争,二十四岁的他需要一个皇嗣,所以他是渴望这个孩子的,正因为渴望,此刻他才会如此心痛,也万分的愤怒。

“云儿……”

压抑着悲恸的声音传来,他推开一直陪在他身边的慕容晴语,大步跨入寝殿,看到的却是跪了一地的宫婢嬷嬷,他的云儿,就那么安静无声的躺在眉妃怀里,那般好动活泼的丫头,终是安静了下来,却是再也醒不过来了。

“说!究竟是怎么回事?”握紧了拳头,他冷眼看着跪于床边几步远的御医。

御医因云嫔的猝然离世,早已吓得不知所措,经萧昶阙这一声厉喝,倒是镇定了下来,“回皇上的话,云嫔娘娘体内有少量的麝香,但这并不是导致娘娘殒命的原因,娘娘是因为饮用了掺有七星草花粉的茶水,才会中毒身亡的,七星草本身并没有毒性,只要多加注意,服用再多也无妨,但是它见血封喉,娘娘因为闻了麝香而导致小产见红,从而引发了七星草的毒性。”

“麝香?七星草?哪里来的这些东西?”强忍着心头翻涌的怒火,萧昶阙沉声问道。

御医顾不得擦去额间的冷汗,垂首小心的答道:“微臣刚刚检查过侍卫从缀霞宫拿来的安神香和云嫔娘娘喝盛的茶水,发现里面却有这两样东西,而且那安神香中掺有的麝香经过特殊的处理,掩去了麝香本有的气味,增加了它活血化瘀的药效,只需一点点便可使人小产。”

缀霞宫,慕容晴莞,又是那个女人,自打她入宫以来,他的后宫还真是越发的不得安宁。

前朝慕容睿的咄咄逼人,后宫慕容晴莞的阴狠毒辣,若他此时,再轻饶了这个女人,岂不是让他慕容家越发的猖狂!

“来人!命司正房严审缀霞宫的宫人,朕倒要瞧瞧这个女人究竟有多大的胆子,胆敢谋害朕的皇嗣!”

“皇上,妹妹定是遭人陷害,她平日虽是骄纵任性了些,但也不至于会做出这等恶毒的事情,还请皇上网开一面,不要为难妹妹。”慕容晴语慌忙跪于地上,言辞恳切。

孟淑娴小心的打量着皇上的神色,见他俊脸紧绷,眉头深锁,似是有些犹豫,遂开口道:“贵妃是皇后的姐姐,自是向着自家姐妹,可皇上不能因为偏爱贵妃,就放过害死云嫔的凶手,况且她害死的可是皇上的亲骨肉,臣妾恳请皇上严惩皇后,以正宫规!”

“贤妃娘娘说的极是,这等狠辣的女子,怎配做中宫皇后!”

“云嫔妹妹死的太可怜了,皇上一定要为妹妹做主才好!”

一群女人一人一句发表着自己的意见,让萧昶阙越发的怒火中烧,正待发作,却被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震慑住,“皇上为何不听一下皇后的解释,再做论断,即便要判人死刑,也应该给别人申辩的机会!”

萧昶阙抬眸看向逆光阴影里的来人,只见她脸色异常苍白,鹅黄色裙衫上犹沾染着殷红的血迹,那是云儿的血,也是他的孩子的血,他怎能不痛。

商画眉踩着虚浮的步子走近他,一向沉静的眸子里盛潋着浓浓的悲伤,却又异常坚定的说:“臣妾和云儿都相信皇后是清白的,臣妾愿意陪皇上一同去向皇后问个清楚!”

她的声音因哭泣而变得沙哑,她的云儿,后宫中她唯一真心以待的女子,就这般惨死在她的怀里,她怎能不恨,放眼望去,满屋子惺惺作态的女人,简直让她作呕,若不是受人所托,她宁可终身待在水云庵孤独终老,也不要让这些龌龊的人污了她的眼!

章四十一 肆意诬陷

缀霞宫

萧昶阙的脸色阴沉莫测,瞳眸锐利如刀锋般的逼视着跪于殿中的女子,冷声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慕容晴莞抬眸扫视了一眼殿中神色各异的女人,复又转眸定定的凝视萧昶阙愤怒的俊脸,淡淡的开口:“皇上已然断定是臣妾所为,臣妾解释亦是多余,云嫔确实是在臣妾宫中出的事,臣妾难逃其咎,甘愿接受任何惩处,但请皇上不要迁怒臣妾的家人。”

一夜不曾合眼,她知道这个男人今日定会来兴师问罪,在他眼中,自己就是个恶毒的女人,心狠又毒辣,自私亦无情。

如若云嫔没有大碍,她或许会为自己辩解,可是如今,死的不仅仅是一个无辜的孩子,还有那个天真单纯的女孩,昨天早上,她们还在品茗聊天,傍晚时却就传来了她的死讯,世间的事,怎就如此瞬息万变。

她是真的累了,从进宫到现在,还不到十个月的时间,却让她觉得好像比十年还要漫长。

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带着愧疚过一生,在她的手上还未真正染上鲜血的时候离开,她还可以干干净净的去找娘亲,告诉娘亲,暖暖是个善良的好孩子,暖暖没有伤害任何人。

“谋害皇嗣,毒杀宠妃,这么大的罪,你真的以为不会牵连到你的家人吗?慕容晴莞,云儿何时得罪过你,你为什么要这般对待她,你已经是皇后了,即使云儿生下皇子,也丝毫不会影响到你的地位,你何以冒如此大的险去伤害她,况且,聪慧如你,会笨到在自己宫中下手吗?愧疚也好,保护某人也罢,云儿若是知道你这般不为自己辩解,让真正伤害她的凶手逍遥法外,她定是不会原谅你的!”

慕容晴莞愕然的看着眼前的女子,她着一身素白的衣裙,淡淡的妆容难掩她浓浓的悲伤与疲惫,这一番话,说的何其平静,却是句句犀利,字字深戳她心底。

她真的没有想到,在这个大殿中,唯一肯相信她的却是本该恨着她的人。

“眉妃,你与云嫔一向交好,此刻怎么倒是有帮着皇后的意思,云嫔就惨死在你的怀里,那一盆盆的血水,难道不足以让你认清皇后可憎的面目吗?还有,你所说的保护某人是什么意思?据本宫所知,云嫔是因为闻了掺有麝香的安神香才小产的,那种安神香,皇上可是只赏赐给了云嫔和贵妃两人使用,云嫔是绝技不会伤害自己的骨肉的,那眉妃的意思是说……”孟淑娴意有所指的看着坐于萧昶阙身边的女子。

慕容晴语脸色霎时变得苍白,委屈道:“皇上,臣妾只是听闻妹妹自禁足以来,夜夜睡不安稳,可是皇上先前有令,不准任何人看望妹妹,也不准给妹妹送任何东西,所以臣妾一直忍着没去,前些日子,您刚允了臣妾的请求,这才巴巴的送了您赏赐的安神香给妹妹,只是希望能缓解一下她的病症,可臣妾也不知道那里面会有麝香,臣妾和云嫔姐姐一直用,也不见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怎么就会……臣妾真的不知道……”

“好了,朕相信你不会做那样的事,定是你送去以后,有人动了手脚!”萧昶阙柔声安慰着饮泣的佳人,愈发冰冷的目光依旧射向跪着的女子,“把缀霞宫的宫人都带上来,朕要亲自审问!”这件事确实蹊跷,想是有人要借此诬陷语儿和眼前这个女人,虽然他不喜欢她,却也不会平白让她蒙了冤屈。

“红萼、碧瑶!”他冷睥着跪于地上的两个丫头,冷冷的问:“昨日的香炉和茶水分别是你二人负责的,朕很想知道,那麝香和七星草都是从哪里得来的?!”

“回皇上,奴婢不知道那安神香里会有麝香,只以为是贵妃娘娘关心我家娘娘的身体,特意送来的好东西。”红萼颤声答道,目光不敢与慕容晴语对视,她是知道那里面掺有麝香,但那确实不是她加进去的,缀霞宫里根本就没有那东西。

萧昶阙不置可否,凌厉的目光扫过碧瑶,“那茶水呢?你也不知道里面有毒吗?”

“奴婢确实不知,奴婢当时忙着插花,茶水是菊韵代奴婢沏的,奴婢只是端进了殿中,我家娘娘同样喝了,也不见有事,因何每次妃嫔小产,皇上都要怀疑我家娘娘!”碧瑶并不畏惧龙威,只是异常气愤!

“大胆贱婢,皇上只是问你话,何时容你如此放肆!来人,给本宫拖出去掌嘴!”孟淑娴愤慨至极。

“她只是就事论事,贤妃何必动怒,本宫的丫头,本宫自会处置,用不着你来动手!”慕容晴莞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她不找麻烦,麻烦倒是会自己找上来,先前她以为是姐姐要害她,现在看来事情远远不止如此,虽然姐姐逃不了干系,但有一个女人,她今日必然不会放过她,连着顾歆媚的那笔账,要一并与她算清楚了!

“菊韵,你说!”萧昶阙撇了撇唇,夹杂着惯有的微冷漠然,然眸光却在掠过慕容晴莞苍白却倔强的小脸时,染上一抹得意。

这个小女人终于要反击了,他倒要看看一贯沉静的小猫究竟是如何抓老鼠的!

“奴婢……奴婢该死,那七星草是奴婢下的,皇上饶命,奴婢只是按照皇后娘娘的吩咐……”

“你胡说,那日我一直与娘娘在一起,娘娘何时吩咐你做过这等龌龊的事!”幽竹忍无可忍,进宫五年有余,她居然大意的让一个又一个包藏祸心的人在眼皮子底下陷害自家主子!

“幽竹,让她说!”慕容晴莞心中冷笑,想是她进宫以来跟菊花犯冲,上次是菊香,这次是菊韵,下一次就不知道是菊什么了?

宫中的女人越发的让她厌恶,害人子嗣已是罪大恶极,却还要伤人性命,可怜那个不知愁滋味的女孩,若是不进宫,她该是有多幸福呢!良好的家世,疼爱的她的家人,哪一样都是羡煞旁人!

章四十二 晴莞反击

菊韵跪着挪到萧昶阙身前,磕头道:“皇上要为奴婢做主,奴婢也是被逼无奈,皇后禁足的这些日子以来,日日拿奴婢出气,让奴婢干最脏最累的活,寒冬腊月里,奴婢的手就一直泡在冷水中,生了冻疮,做不好事,她动辄就用鞭子抽打奴婢,奴婢实在是忍受不了了,奴婢也不想替她隐瞒了,是皇后要奴婢在茶水里下的七星草的花粉,而且奴婢也看到红萼在安神香里掺了东西,想那东西应该就是麝香!”

萧昶阙忍不住优雅的打了个哈欠,懒懒的问道:“缀霞宫这么多宫人,皇后为何单单就拿你出气?”

“奴婢……奴婢是菊香的姐姐,所以……”菊韵小声的答道,抬眸怯怯的打量着皇帝的神色,生怕他会因为顾歆妃的事情迁怒于她。

萧昶阙慢慢眯起眸子,审视着依旧淡定自若的慕容晴莞,“皇后可要说些什么?”

“臣妾宫里没有麝香,也没见过什么七星草!”慕容晴莞冷冷的甩出一句话!

“那皇后的意思是这丫头诬陷你了!”萧昶阙倚靠在椅背上,神情越发慵懒闲适。

“奴婢没有说谎,奴婢知道皇后有偏头痛的旧疾,每次发作都和麝香五分,皂角末一钱,包在薄纸里,放在头痛部位一发中,外用布包着炒盐趁热熨贴来减轻痛楚,自是留有麝香,至于那七星草的花粉,宫中并没有有此药,但皇后有一心腹,神通广大,定是出宫为她寻来的药粉。皇上,奴婢说的都是实情,绝无虚言,皇上若是不信,就看奴婢这满身的伤痕,都是拜皇后所赐,奴婢的妹妹固然有错,可是她如此对待奴婢,奴婢实难忍受!奴婢害死了云嫔娘娘,自知罪难可恕,但奴婢肯请皇上一定要严惩皇后!”

菊韵撩起自己的衣袖,那触目惊心的鞭伤让在座的妃嫔均唏嘘不已。

慕容晴莞瞧了眼她裸露的胳膊,不屑的嗤道:“本宫的鞭法竟如此了得,每次都能抽在同一位置上,本宫都瞧不出哪里是新伤,哪里是旧疤了,看着那伤痕貌似还没结痂,幽竹,不会是你昨日背着本宫偷偷打了她吧!打就打了,为何不给她上药,吓着诸位娘娘,你吃罪的起吗?”

“娘娘真是冤枉奴婢了,昨日守卫看的紧,奴婢哪敢伤人,只怕是有人嫌自己过的太舒坦了,想要找点罪受吧!”幽竹随声附和道。

“你……”

“你什么你,本宫问你,你从哪里得知本宫用那个偏方治头痛的?”慕容晴莞冷声打断她的反驳,连这个都晓得,那姐姐必是脱不了干系!

“娘娘常常头痛难忍,整个缀霞宫的人都知道,娘娘何须狡辩!”菊韵依旧气势不减。

头痛?萧昶阙好看的眉眼微蹙,这丫头才多大,偏生就得了那上了年纪的人才有的恶疾。

慕容晴莞心里倒是不得不佩服这丫头的胆识,看来她是铁了心的要诬陷她到底了,那她也无需与她废话,收回视线,她转眸看向萧昶阙,努力让自己表现的谦和,“皇上,臣妾的母亲生臣妾时,受了寒气,所以臣妾一出生就有了这偏头痛的毛病,自小便用那个方子缓解痛楚,后来母亲说女子不可多用麝香,便很久不再用了,可菊韵是臣妾入宫后,才到臣妾身边的,居然知道那多年以前的药方,臣妾真是好生奇怪,还有……”

她又嘲讽的瞧了眼满脸忿忿之色的菊韵,闲闲的唤了一声:“碧瑶!”

“奴婢在!”碧瑶应声答道。

“去给你菊韵姐姐看看你的手,让她瞧清楚了,也看仔细了,什么才叫终日里泡在冷水中的手,什么才叫生了冻疮连筷子都拿不了的手!”

即使是开春了,碧瑶那双手上还是青紫一片,肿的厉害,每每看到,都会让她情不自禁的想到以前的自己,而即便是现在,她早年的冻疮也会时有发作,那种痛苦她自是晓得。

菊韵此刻彻底无语了,极力将自己的手隐于袖中,那双白皙纤长的小手,一直是她引以为傲的,现在却是让她谎言败露的证据。

萧昶阙目光阴冷的睥着胆怯无助的菊韵,并不急着发难,这样肆无忌惮的诬陷皇后,这丫头必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而她背后究竟是谁在操控,他心里也并非毫无所觉,只是他此刻更关心另一件事情,遂意味深长的看着慕容晴莞,问:“不知皇后那个神通广大的心腹在哪里,朕好生好奇,迫不及待的想要见一见呢!”

慕容晴莞顿时一惊,冷月,她的身份一直都很隐秘,也就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才会出现,见过她的人并不多,毕竟宫中容不得身怀绝技的女人!

除了幽竹,碧瑶,红萼这些近身伺候的人外,她以为没人知道冷月的存在,却不知这个菊韵居然晓得!

“怎么?莫不是皇后这个心腹,是个翩翩佳公子,皇后怕朕责怒于你?”

不理会萧昶阙的蓄意责难,慕容晴莞只是紧咬着下唇,脑中飞快的想着应对之策,不是她小气着不给看,是冷月现在根本就不在宫里,若是被他知道冷月出入皇宫如此方便,还不立刻要了冷月的命!

“娘娘!”

正在她苦于无策之时,这一声低唤无疑是天籁之音,这冷傲的女人终于回来了。

“冷月!”

可紧接着的这一声,却委实让她吃惊不已,她诧异的抬头,正对上萧昶阙同样错愕的眼神,“你怎么在这里?你家主人呢?”

冷月倒是丝毫不给萧昶阙面子,面无表情的走到慕容晴莞身边,旁若无人般将她扶起,漠然道:“皇上不是想见我家主人的心腹吗?我就是,有何指教?”

萧昶阙倒也不生气,缓缓站起身,若有所思的看了慕容晴莞良久,复又问道:“朕是问你家阁主,他有许久不曾来见朕了。”

“阁主的行踪向来不予任何人交代,该来看皇上的时候,自会来。”依旧是那冷冰冰的态度,丝毫不顾及眼前之人是那怒则伏尸千里的九五之尊。

章四十三 菱悦郡主

“大胆,小小贱婢,怎得在皇上面前如此猖狂!”孟淑娴厉声责道。

慕容晴莞秀眉微挑,当初怎就觉得这女人温柔呢?说话如此尖酸刻薄,绝不亚于先前的顾歆妃。

不过,也难怪,她代替自己管理六宫,大权在握,自是有嚣张的本钱!

“朕尚未发话,何时要你多嘴!”萧昶阙冷眼瞪着孟淑娴。

“皇上,冷月前些日子出宫替阁主办事,在城中一家药房遇到两人争抢一味药引的事情,其中一人声称自己是替宫中某位娘娘做事,威胁另一人放弃,冷月一时好奇,究竟是什么药值得两人如此相争,细问之下,方知那不过是七星草的花粉罢了,此药草生长于悬崖峭壁之间,是较难采集,却也并非千金难求,只是寻常百姓家用来治疗中风不省之症的,因其见血封喉的弊端不被宫中所用,冷月就更好奇是哪位娘娘患了怪病,非用此药不可,正巧那买药之人掏钱袋时,不小心露出了他的腰牌,冷月看的很清楚,那上面写的是——秋阑宫!”

冷月满是不屑的看着孟淑娴,一番话说完,那女人却依旧面不改色,“你这贱婢分明就是在污蔑本宫!怎生就那么巧,让你撞见本宫的奴才去拿药,依本宫看,分明是你去那家药房做了见不得人的勾当,好嫁祸给本宫!”

话落,还不及冷月开口,她方又跪在萧昶阙身前,软声道:“皇上恕罪,臣妾该死,臣妾伺候皇上多年,却未能为皇上绵延子嗣,臣妾有愧,一时糊涂才会让宫中内侍以采买之由去民间为臣妾寻得偏方,希望可以早日有孕,臣妾……”

萧昶阙缓步走近孟淑娴,冷冷的睨她一眼,修长的手指,轻轻挑起她的下巴,满是疑惑的问:“爱妃是在叫谁贱婢,又是再说谁污蔑你?”

“臣妾……”皇帝眼中的冷光令她不敢与之对视,遂转眸死死的瞪着慕容晴莞,“就是皇后身边那个来路不明的女人,皇上,她如此随意进出皇宫,实在可疑,定是……”

“胆敢对菱悦郡主不敬,来人!给朕拖出去掌嘴!”收了手,萧昶阙背转过身,不愿再看那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

“皇上……”孟淑娴彻底惊呆了!

不仅是她惊呆了,殿中所有的人都惊呆了,慕容晴莞更是诧异不已,她是知道冷月与夜哥哥不只是下属与上级之间的关系,却不晓得冷月的身份竟如此特殊,那么夜哥哥呢?他又是谁?仅仅只是影阁的阁主那么简单吗?他当初又为何会出现在她的身边?

孟淑娴跪着挪到萧昶阙身旁,拽着他的衣角,哀求道:“皇上,臣妾错了,臣妾不知她是……”

“你不知?好!那你也不知云儿腹中怀的是朕的皇嗣吗?你也不知残害龙裔,毒杀妃嫔,陷害皇后,样样都是死罪吗?!孟淑娴,朕顾念你父亲有功于社稷,任尚书令以来,一直恪尽职守,为朕分忧,所以对你在后宫里的所作所为,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朕以为淑妃的事之后,你会有所收敛,没想到,你的心竟如此狠毒,有你这样的女儿,朕都要为你父亲寒心!朕会下一道旨意给你父亲,要他与你断绝父女关系,将你逐出孟家,朕不要你的命,就贬你为官奴,送入韩府为云儿赎罪,要打要杀都由韩老爷子做主,朕绝无异议!”

“皇上,您不能这么对待臣妾,臣妾冤枉,臣妾固然有错,但错并不在臣妾一人,贵妃她……”

“皇上,贤妃实在可恶,她不仅陷害臣妾的妹妹,还陷害臣妾,那安神香是皇上赐给臣妾的,她居然在里面加了麝香,皇上,若不是您查明了此事,那臣妾和妹妹岂不是要蒙受这不白之冤,臣妾进宫不过数月,怎知这皇宫竟是如此可怕!”慕容晴语哀婉的看着萧昶阙,娇俏的小脸上满是惶恐之色。

“慕容晴语,你……”孟淑娴愤恨的瞪着她,然话还未说完,便被萧昶阙冷冷的打断,“拖出去,朕不想再看到她!”

“皇上,贤妃娘娘是冤枉的,一切都是奴婢所为,是奴婢恨透了皇后,是她害死了奴婢的妹妹,奴婢甘愿领罪,求皇上放过贤妃娘娘,皇上……”

菊韵磕头哀求着,然萧昶阙却不为所动,嫌恶的挥了挥手,“一并拖出去,既然这么忠心,就一起送去韩府!”

少了两个哀嚎的女人后,大殿中顿时变得安静起来,萧昶阙这才将视线重新落于那个真正受冤的女人身上,不,只是个小女孩,她才十六岁,娇小的身子隐于冷月身后,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与那次在悦仙宫一样,完全的置身事外,仿若刚刚的一幕,与她没有丝毫的干系。

他悄然走近她,倾身握她的手,却叫后者如遭蜂蜇般抽离,“慕容晴莞,你……”她在拒绝他,她居然拒绝他,这个女人有什么资格拒绝他,就算他冤枉了她了又如何,谁让她是慕容睿的女儿,谁让她的父亲害死了那么多人!

冷月上前一步,挡在慕容晴莞身前,傲视着他,“皇上还想如何,真相已然大白,您不是应该带着这一大票的人离开了吗?”话锋里的尖酸讥讽不加掩饰,她向来厌恶皇宫里的一切。

萧昶阙瞪着冷月,俊脸阴郁难抒,却也对这个表姑姑无可奈何,突听一声惊呼,“娘娘,您怎么了?”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慕容晴语身上,只见她俏脸微皱,满是难耐之色,萧昶阙大步走过去,打横将她抱了起来,大声道:“传太医!”

恍惚走神的慕容晴莞这才反应过来,适才她一直在想冷月和夜哥哥的身份,根本就懒于理会殿中所发生的事情,萧昶阙握她的手时,也只是本能的躲闪。

此刻,看到那个男人抱着家姐进入自己的寝殿,那种不加掩饰的焦急与心疼,不仅刺痛了她的眼,同时刺痛了她的心,他何时那般紧张过自己……

章四十四 妒火中烧

寝殿之内,慕容晴莞倚靠在碧纱琉璃橱前,沉默的注视着御医给床上的女子请脉,自始至终,那个男人的大掌就没有离开过姐姐的小手,目光更是紧锁姐姐略显苍白的小脸。

“恭喜皇上,贵妃娘娘已有两个月的身孕。”

一句话如平地惊雷般震颤了慕容晴莞,她蓦地直起身子,不置信的看着床上的女人,却被齐刷刷跪地道贺的声音惊醒。

萧昶阙也是万分震惊,却也难掩那发自内心的欣喜,他激动的将慕容晴语揽入怀里,开心道:“语儿,我们有孩子了,谢谢你在朕这么难过的时候,给了朕这个惊喜,一定是云儿,云儿不想朕伤心,才保佑朕这么快又有了孩子。”

“皇上……”慕容晴语虚弱的唤着他,“本想在皇上生辰的时候,再告诉您的,可是……”

“朕明白你的心意,你是想要给朕一个惊喜,没关系,现在朕一样很开心,朕一定会好好保护我们的孩子,定会让他平平安安的出生。”萧昶阙柔声安慰道,他已经失去了两个孩子了,这个孩子他定不会再让他有事。

“即是云嫔保佑了贵妃的孩子,就请皇上好好安慰云嫔的在天之灵,臣妾恳请皇上追封云嫔为云妃!”慕容晴莞面无表情的发表着自己的意见。

“朕自会补偿云儿,用不着皇后来提醒,皇后难道不来恭喜一下自己的姐姐吗?”

萧昶阙的目光瞬间转冷,果然是亲情凉薄,这个女人在他面前都这般无视语儿,那么以前在相府的时候,定是更加过分!

慕容晴莞抬眼看了下萧昶阙怀里的女子,真是小鸟依人般楚楚可怜,遂漠然道:“臣妾宫里晦气颇多,怕是会伤到贵妃的龙胎,还请皇上速速带贵妃离去。”

“放肆!慕容晴莞,这就是你对朕说话的态度吗?!”

萧昶阙豁然起身,大手蓦地扬起,眼见就要掌掴她的脸颊,却硬生生地凌空顿住,心里有一个声音在提示着他,不能打,她不过就是一个小丫头罢了!

“皇上,皇后刚刚受了那么大的委屈,难免郁结于心,您怎可这般责怪于她,况且,凤床本就只有帝后才可躺,贵妃再矜贵,她也只是贵妃,您莫要因贵妃而坏了我臻国的规矩才好!”

商画眉言辞冷厉,却是句句在理,纵使萧昶阙再想偏袒慕容晴语,也无可反驳,目光再次瞥向慕容晴莞,见她不出声,樱唇紧抿,神色愈发冷傲倔强,这样的女子,着实让他恼火!

见众人都僵持着,慕容晴语赶忙打圆场道:“皇上,臣妾现下好多了,可以自行回宫休息,妹妹受了委屈,皇上不如就留下来好生安抚妹妹,可好?”

萧昶阙未答,只是再次打横抱起她,柔声道:“朕送你回宫。”

慕容晴莞就那么定定的看着那对璧人慢慢消失在她眼前,任心中苦涩翻腾,面上却依旧平静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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